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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人“嗯哼”咳了几声,上前一步,略略拱了下手,“我们都是粗人,说话有得罪之处小哥儿别见怪。” 白衣秀士鼻中哼了一声,脸色略霁,但仍叉了手远远离了人群站着,一身清高样。 “不过小哥儿也别硬撑着了。国公府外如小哥儿这般的好看人儿多得海去,个个都是使了心计变着法子要进去谋差的。喏,喏,你瞧这,瞧那——”伸指往后巷那东点西点,果然见着了不少风流倜傥的人物,男女皆有,男的比女的更要多些,“风雨无阻,四季不断,也不知使过多少法子,能入得门的百人中不过一二。” 白衣秀士一脸震惊,想不到竟然有这么多人都是和自己一样的念头,一时似有些难以接受,茫茫然愣在当场。 旁边一众闲人鼻中哼气,齐齐变脸,一改先前的和气,嗤道:“国公府里就是个扫地洒水的粗役也是人间绝色,你算得哪根子葱?” “哪有……哪有这等事……”白衣秀士好歹是个读书人,读书人都是要面子的,圣人云士可杀不可辱,就算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当着这些下里巴人,那也是绝对不能承认。 只可惜一众闲人亦是谨守闲人本分,国公府外面这类笑话每个月都上演,似这样秀士见得多了,他们连台词都不用想。有个汉子向一旁同党使个眼色,凑到白衣秀士跟前,摸着下巴上下打量,透着股极其猥琐的神气,“秀才,莫要不服,看你这样子,也是肚子里有墨水的,可惜啊……就是样貌不济,唉,都是人生父母养,奈何啊奈何……” 被人一再取笑相貌,饱学大儒和英雄豪侠或许一笑置之,半瓶子醋的少年可受不了,当即反击:“国公府便是高人一等,又怎会连粗役都是绝色?世间又哪来这许多绝色?” 话音刚落,旁观众人脸上就现出了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好似就等着他说出这句话来。白衣秀士心下着慌,隐隐觉得似是落入了别人的陷阱,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身后几下拍手,一个清呖呖的声音淡淡道:“说的好,粗役若都是绝色,那绝色也未免太多了些。” 秀士心中一喜,转身看时,见国公府大门外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黄衣少女,面目秀美难描难画,江南春风这么一站,满湖的翠柳杨花都似没了颜色一般,顿即楞在当地,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被秀士这么盯着,那少女却行若无事,向前走了两步,满不在乎地道:“不过呢,绝色虽没有那么多,可这人的相貌,讲究一个红花还需绿叶衬……”忽然扭头向后叫了声: “碧蔓!” 那府上角门开处,几个粗役打扮仆人鱼贯而出,垂手侍立,排成一列,一个个笑吟吟地,好似在作一件极为有趣的事。 那秀士这时候才缓过神来,正在想着这少女是什么来头,绝色不绝色又是如何说法,眼睛一看到这几个杂役,脑袋轰的一声,立时就没了言语。 原来这几个粗役,竟个个都是玉树临风,疏眉朗目,个顶个地美男子! 随着周围闲人们的大声欢呼,府外这些徘徊不去等候甄选的人也都惭愧地低下头去,许多人心中都是一个念头:“终于……终于有这么一天,我也成了绿叶,只能衬出人家花儿的红来……” 那少女洋洋得意扫视一周,脚下清风一样走了回去。直到大门将将关上,白衣秀士如梦初醒,扯住身旁的那个闲人,顾不得对方嗤笑的眼光,问道:“这女子究系何人?” 那闲人看够了笑话,心情舒畅,便发了一回慈悲:“这还不是明摆着?除了咱们国公府家里的海棠小姐,谁能有此绝色?”“绝色”二字,咬的格外清晰。 “她就是海棠小姐……海棠小姐……”秀士如遭雷击,站在当地,好似一下子魂魄都离体而去了,口中只余得喃喃自语。 恍惚听见身边有几个孩童,骑着木马绕着他转,口中唱起曲来:“哎呀呀,一见海棠误终身呀~~” 第一卷 相逢即有缘 第二章 朱雀(修改) 戏弄完了那个呆呆的秀士,方海棠终于心满意足,尽兴而归。 双足刚踏入国公府大门,就被一个人猛地窜出来拖着往里疾走,“怎么这时候才回来?”不由“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别喊别喊!小姐是我啊!”那人连忙伸手捂住她嘴,没好气地低声叫。 “嗯?”方海棠这才看清竟是方府的大总管方令官,蹙眉不满地道:“令叔你这是做什么?吓我一跳。” “快跟我走!我们边走边说!”方令官一扯方海棠,一路小跑着。方海棠不知究里,只好跟着他走,跟着方海棠一起出府的侍女碧蔓、金枝也被老总管的异常举止搞得惊诧莫名,紧张兮兮。 “宫里来了个黄门官,说要见你呢!”方令官跑得气喘吁吁,年龄大了,腿脚也不太好使。 “见我?我有什么好见的?”方海棠怔住。 “那我怎么知道。”方令官边跑边吩咐几个路过的下人赶快去通知紫藤做准备,顺带唠叨着,“你呀就知道到处跑去玩,成天不着家,大家闺秀哪有你这样子的,小心将来嫁不出去啊!”语气不耐,眼角却溢着宠爱。 方海棠失笑:“那令叔你要记得帮我找一个愿意娶我的好男人哦!” 方令官横了她一眼,拿她没法,只好丢下她径自去找方清远禀告方海棠回府的消息。 一进屋里,紫藤已经带着一帮小丫环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扒了方海棠的衣裳,换上一袭绣了百花飞蝶的曳地宫装,外面披了缀上点点银珠的月牙白轻纱披帛。 紫藤快手快脚地拆散束发,拿把翡翠玉梳细细梳着,一时心急,齿梳咬到未梳通的发结中,痛得方海棠怪叫:“不就是个太监嘛,你们至于这样吗?” 紫藤双手不停,嘴里抓紧机会教育方海棠:“虽说只是个太监,可人家代表着皇上,小姐你可是名门闺秀要顾得礼仪才是。” 紫藤要梳的是一个最近从宫里传来临安的垂丝连花髻,盘成时有若云遮雾绕,美不胜收,然则其工艺之复杂也绝非一时之功。紫藤一边梳,一边指挥着几个小丫环按她的要求帮着挽边上的花形。几个小丫环挽了几次弄得海棠痛叫连连,效果却总是差强人意,急得紫藤跳脚,差点憋不住火气破口大骂。 刚走进来没多久的朱雀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实在看不下去,闷不吭声地上前替下小丫环,两手齐动,手指极其灵活地在发间穿来绕去,看得紫藤等人眼花缭乱,惊呼连连。未了在海棠额头上环了一圈细金链,额间坠下一滴珍珠泪,发间簪上几枝蝶翼流苏细金钗,不消一会就把那个难倒紫藤几个人的超难发髻梳成。 朱雀梳了发髻后,顺手取了台上的粉膏,自然而然地为方海棠画起妆来。这些虽然精致却甚寻常的女子妆物到了他手里便似有了灵气似的,动作轻柔飘逸,旁人看他画妆也觉得享受。 不几妆成,揽镜自视,饶是方海棠自负美貌也不由得暗暗欣赏。朱雀所画之妆甚是简单,却深得精髓,有若点睛般将方海棠画得轮廓更为突出,直是增一分则长,减一分则短。这等妆技若是用在寻常女子身上简直便有脱胎换骨之功。 方海棠斜眼瞅着朱雀,好象发现了新大陆般:“朱雀,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的神技。” 朱雀见到自己的杰作,眉稍眼角也不由得掠过一丝得意。 紫藤碧蔓金枝几个也围上来看得目不转睛,连声赞叹。 方海棠亦是对着镜子啧啧称奇,朱雀这一手活可真漂亮,便连身边这些日常习惯了描眉画唇的女人也远远不如。 “你竟比女人还会打扮!”方海棠突然觉得朱雀这人很神秘,不知道他还有多少大家都不知道的事。 朱雀冷冷哼了声,任几个女人指手划脚,只不作声。 方海棠心念一动凑上去一脸天真地眨着眼,嘻笑着道:“朱雀,莫非你其实是个女人?” 朱雀闻言足底一个踉跄,脸色铁青。紫藤等神情古怪地望着朱雀清俊无俦但实实在在是个男人的脸庞捂着嘴笑得喘不过气来。 方海棠又迫前一步,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女人是不是?” 朱雀冷哼一声,脸上便似抹了一层黑漆般,扭过头去不屑作答。 方海棠却越想越可疑,蓦地伸手抹向朱雀胸前。 朱雀吓得面无人色,脚步微一错,便避了开去。愠道:“小姐,我是男人,男女有别!” 方海棠咭咭一笑,虽然平时就爱逗他这个闷葫芦,但见他是真得气了,便涎个脸转去朱雀身前。伸出一指轻飘飘挑起他下巴,笑嘻嘻地道:“好嘛,就算你是男人好了。来,给本小姐笑一个!” 一屋子人全笑得打跌,朱雀虽气得想杀人,却也拿她的惫赖没辙,自已在一边郁闷。 好容易等方海棠往中堂行去,她似是想起什么,突然回过头来睨着朱雀道:“朱雀你果然是个男人。我发现你有喉结。” ※※※ 赖公公坐在中厅之上等着方海棠出见,方氏父子相陪坐于下首,方轻世和赖公公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倒也谈得气氛颇好。这次来宣旨,一则是皇帝要方清远立即携家眷启程赴京,另一则就是要见见这美貌之名最近已传遍京城的方海棠。 手中的茶是极稀罕的贡品龙井,桌上摆满了酥皮芋蓉盅、奶黄雪梨果、彩虹水晶球、水晶翡翠饺、脆皮马蹄糕、豆香麻糍团、香菠乌糯饭等等最精致的临安名点。这些南方点心在宫里甚是少见,赖公公颇有兴致地品尝了不少。 但一个半时辰后,茶已换了两泡,吃下的糕点撑得肚子涨鼓鼓,方府小姐仍然影踪不现。饶是他城府再深,面上笑意也已然挂不住。 事实上,起初方府总管回禀说“小姐午睡未醒”时,赖公公就很有些尴尬,但他再不高兴,礼节上仍需客气下,当下抢着道:“那就等小姐醒了再见也不迟。” 按说听了这句方便下台阶的官面话,方家父子便很应该命令方海棠立即出来见客,毕竟他是一个身负圣意的黄门官,代表着至尊无上的天子。 没想到方清远竟只是“哦”了一声,随即吩咐总管:“令官你去守着,等小姐醒了,若是她精神不错,就请她过来见我。” 赖公公听了这话差点跌下椅子,敢情要是方海棠精神不济,他还没这福气“晋见”了。传了十几年的旨,这样的事他还是第一次遇上。 方清远见这太监面色不豫,只好堆起笑解释:“小女先天不调身子极弱,时时缠绵病榻,后请到大国手叶昭良尽心延治才略有起色。叶先生再三叮嘱此病全赖平日保养,稍有怠忽便有大虞。是以阖府上下莫不以小女身体为先,公公切勿见怪。” 赖公公自然不敢见怪,连称不妨,这位小姐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太子妃、甚至是未来的皇后,非到万不得已,能不得罪尽量不要得罪了。 不曾想一等就等了一个半时辰,他这宦官的面子倒也罢了,皇上的脸面殊不好看。即便是真正的太子妃,这也太过了。 赖公公轻咳一声:“太傅,这个……” 方清远只好陪着笑,心里已经把女儿骂了千回,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偏偏这时出去。其实他这话不公平,方海棠根本就是在外面逛的时候比在家的时候多才对。 方令官匆匆走进大厅,附在方清远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方清远大松了一口气,连忙拱了拱手道:“失礼了,小女已梳妆完毕,这便来拜见公公。” 稍顷,三个侍女簇拥着一个翠罗宫裙的少女进来盈盈拜倒。 只听得那少女缓缓道:“方海棠拜见赖公公,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公公恕罪。” 恍若珠落玉盘,清脆若琉璃,说不出的好听。 赖公公骨头一轻,呵呵笑道:“方小姐说哪里话,请起请起。” 那少女微微抬首,赖公公只觉星落霜华,呼吸竟为之一顿。一张如花事盛开至极至的脸庞,天下间没有半分言语可以形容这种极致。这一刻,他眼中再没有别的颜色。 一时间他竟有些口干舌燥。 第一卷 相逢即有缘 第三章 太医(修改) 这章只是小改,改了方海棠得病的病因,第四章改了方清远的官职,并且把原来第二章的青娥和方清远的对话截了一部分改到这章,改成由碧蔓无意中听到了。 —————————— 熙宁十五年的八月,大梁朝国都——平阳。 方海棠懒懒倚在贵妃塌上,身后垫着几个软垫。虽是夏末,天气还是颇为炎热,可她身上依然搭着一床薄薄的丝被。 碧蔓坐在塌前,两伸平伸搭在她腕间凝神细察。半晌,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每每见到碧蔓装模作样、老气横秋的神气,方海棠就有爆笑的冲动,忍笑打趣道:“小国手,是不是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碧蔓瞪了她一眼,“你先天即有不足,心肺两脉皆有大损,即使后天调养得宜,最多也是让你身体舒爽些,这病根子是去不掉的。” “知道知道,若是不好好保养,这病根迟早就会要了我的小命。碧蔓姐姐啊,这话你天天说日日提,至少也说过十万回了。”方海棠连忙打住这个话题,再说下去,碧蔓能把医典一句句背给她听,她的智慧尚不足以理解这么晦涩难懂的东西,听了也是左耳进右耳出,何必浪费彼此美好的时光呢? 碧蔓失笑,只好道:“你要牢牢记得才好!” “那我可以出府走动了?我就知道碧蔓姐姐一出手,哪还有治不好的病!” 方海棠欢呼雀跃,晶莹双颊上笼上两团红晕,美得不可方物。因为途中受凉发了一场颇为严重的风寒的关系,她已经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听到赦令无异于出笼小鸟般兴奋,谀词如潮不要钱地送将出去。 “出去什么呀,别想了!”门帘掀开,个子小巧,一脸娃娃相的金枝端着一碗刚放凉了的燕窝粥走进来,无情地宣布,“刚刚小丫头飞报,夫人携大少奶奶一大群子人正往这边过来。” “怎么又来?”方海棠哀叫一声倒在床上,小小脸蛋皱成一团,“不就是一点小病嘛,又不是快死了,碧蔓都说不严重的。” 金枝啐了一口,连声叫:“大吉利是,小姐不要乱说话!” 碧蔓偏着头若有所思:“不过最近也确实查得紧,时不时地就来个抽检,有时一天来两三次。” 一边正绣着一幅裙摆的紫藤绣完一边,咬断线头站起来,听了碧蔓的话不由笑:“那不还都得怨我们这位好小姐啊!” 方海棠不乐意地噘嘴:“好端端地做什么扯上我?” 紫藤取了新丝线开始绣另一边,绣了几针后慢吞吞地道:“从前小姐你三不五时的偷溜出门去逛,拦都拦不住,我们几个不知为你担了多少风险。那时在临安自家地头上,一切好说,现今可是在天子脚下,要是出点纰漏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碧蔓哼了一声:“要不是你这沾花惹草的性子,夫人又何必象防贼似的天天看着你?” 金枝不知死活地补上一句:“还有喜新厌旧!” 方海棠气急,噌地坐起来叫道:“每次出去你们可都是跟着的,有什么好事你们也没有少半分,现在怎么全赖我一个人头上?” 紫藤瞄了她一眼:“你自己说说,外面传唱的那句‘一见海棠误终身’是怎么来的?” 三个丫环你一言我一语,方海棠气势顿时矮了三分,低声嘟囔:“那是他们想不开,可不能怪我!” 碧蔓不屑:“说一千道一万,还不都是因为你自己爱玩。” 方海棠一怔,认真想了想倒也不否认,笑道:“这说得也在理。” 主仆几个人笑做一团。 正说笑间,院门外一阵喧哗,不用问也知道,方夫人和方家大少奶奶大驾又一次光临鸾鸣院了。 金枝和碧蔓上前打起帘子。 待一群人进得屋便齐齐施礼,“夫人,大少奶奶万福金安。” 人群正中的中年美妇脸若银盘,气度雍容,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身边簇拥着一大群丫环仆妇,燕瘦环肥,风华各异,放眼望去,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姿色。而碧蔓和金枝更是人间绝丽,在一群人中异样显眼。 中年美妇身边的少妇眉眼细长,琼鼻瑶口,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只是在这群过于出色的佳丽的映衬下便显得光芒黯淡许多。 不过这一群女子身后竟跟着一个年约五旬的陌生男人,提着个药箱,穿一身绯色官服,腰间还挂有鱼袋。 碧蔓不由多瞧了两眼。这品阶可不低,有五品了,难道竟是太医院的院判? 居中的方夫人往屋里瞅了一眼问道:“小姐呢?” 金枝抢着答道:“小姐刚醒,紫藤正在服侍小姐用燕窝粥。” “精神可还好?”这话是问碧蔓了。 “回夫人,比前几日要好些,今儿能喝下大半碗粥了。不过仍需卧床静养,不宜走动。” 方夫人皱紧了眉头,面上沉沉的,“这孩子的身体真是不让人省心,临安到平阳一路缓缓舟行,却还是抵受不住,真是苦了我儿。” 碧蔓觉得奇怪心里暗道:“若不是莫名其妙地受寒,又怎会来这场病。”不过夫人既然这么说,她乖觉地低了头,顺势说道:“这一路上走了三个月,虽说缓行,毕竟是在路上比不得家里舒适。现在能有这份精神已经算是不错了。” 方夫人点点头:“我进去看看她。”又一指身后那男子,道:“这位是太医院的左院判田大人,奉圣上之命来为小姐诊治,你们去通知小姐准备下。” 两人连忙对田太医施礼。 碧蔓心想果然是个院判,心念一动,朝金枝使个眼色,金枝心领神会。 太医院左右院判等闲不给人看病,宫中妃嫔若是生病也只能请到普通的太医诊治,只有位份极高的几位或者是当前最得宠的嫔妃才有幸能得院判诊治,至于院使那更是专职给皇帝皇后太后这一阶的看病的。今天皇帝派出左院判出诊算是特殊的恩宠了。 一众侍女在床前垂下扶罗纱帐,金枝扶着方海棠躺下,自己就坐在床头陪着。 田太医坐在紫藤搬来的宽椅上,欣赏地望着几个绝丽的丫环,心道太傅府的丫环成色果然十足各具风情,真是艳福不浅,就是放到后宫之中,也是顶儿尖儿的人才。丫环尚且如此,那小姐更不知要如何,难怪皇上这般关切。 待得金枝扶出一只晶莹玉臂,十指春葱如鲜花般微绽,田太医的心突然跳得急了。 他竭力稳住手指,凝神搭脉,又换左手再请,良久不语。 方夫人急了:“田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田太医收拾心神,想了想方道:“小姐的脉像脉在皮表,似有似无,数大相逢,气损血失,滑数相宜,沉细无根,是气血重亏之像。” 方夫人忧心如焚:“怎么这病更重了?” 田太医道:“目前还不妨,细加调养即可。我且开个方子,一帖两碗煎成一碗,每日三服,连服十日,当有起色。” 方夫人喜道:“那有劳田大人了。” 田太医拱了拱手便即告退,临行前回头望了眼扶苏纱帐,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这位小姐左右二手,脉象不一,忽大忽小,忽数忽迟,怪异之极,生平仅见,他根本无法确诊。先前说的这番话实实在在是凭他那么多年的行医经验积累外加宫廷行走察人面色的功底才能说得滴水不漏。总不能说堂堂太医院左院判束手无策,若是这样回禀皇帝,只怕他这太医的位子也就坐到头了。 方夫人轻声宽慰了方海棠几句,又再三叮嘱她要静心将养不能急着起床走动,见海棠答应才带着一群人去了。只是大少奶奶连雅凤临行前投来的目光却让方海棠感觉怪怪的,极不舒服。 —————————————————————— 看到有读者说这新传的章节和以前传的不一样,确实是不一样的,因为以前写的都被格掉了,偶这都是新写的,既然新写就干脆把一些新想法写出来,不过故事还是原来那个故事并没有变,只是把某些情节提前了。以前传的稿子我现在感觉也不是很满意,那就顺便算是修稿了。 《美女》一文的大结局出版社不让上传,无奈啊~~~ 第一卷 相逢即有缘 第四章 捣鬼(修改) 方海棠很少见到她这位入门不久的嫂子,连雅凤也几乎不来找小姑聊天,两人之间只是场面上见到了客气几句。但方海棠一直隐隐觉得,连雅凤对她有敌意。至于这敌意究竟从何而来,她想过一时,却不得其解,过后也就忘了。今天见了,却又勾起了这种感觉。 送走了方夫人一行,金枝快手快脚关好了屋门,末了还不忘四处张望下有没有可疑之人在左近。 “你们看清田太医的脸色没?”金枝笑得差点在地上打滚。“和见了鬼似的,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 方海棠神清气爽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换来碧蔓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在我身上搞了什么鬼?” 金枝笑眯眯地道:“我只是输了点真气给你,一会输得慢些,一会催得急些。” “你这样瞎搞,伤到小姐身子怎么办?”紫藤责备金枝,眼睛却瞅着碧蔓,情知这事必是碧蔓的主意。 方海棠倒是无所谓:“不难受的,我都没感觉。”她是有乐子就好。 金枝挥挥手:“小姐不会有事的,我只输了很细很弱的一点真气。不过那个太医嘛,嘿嘿!小姐的脉像脉在皮表,似有似无,数大相逢,气损血失,滑数相宜,沉细无根,是气血重亏之像。切,我才不信他能诊出什么门道来,装得倒是挺像的。”学着田太医的声音,故意拉长了声调,然后抱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 碧蔓头痛望着她:“你这个疯丫头。” 金枝不服气地叉着腰:“这里谁都有资格说我,就你没有,我可都是按着你的意思做的。” 紫藤哭笑不得:“你们呀!”说了一句也崩不住脸笑出声来,只好算了,接着去绣裙摆。 “这回太医诊出这个脉来,夫人该信小姐不宜动弹了,也许以后就不会三天两头地过来了。”金枝倒是无忧无虑,事情都往好的一面想。 方海棠听了也乐滋滋地抿嘴笑。家里这些人,谁都和她亲近,唯独这个母亲简直就是她的克星。也不知道怎么了,她一见到方夫人,大热天的心里都会泛些凉气。其实说心里话方夫人对她真得是照顾得无微不至,疼爱有加,比对一脉单传的儿子都要好,可方海棠就是在她面前觉得不自在。 “若真能承你吉言,我赏你个好的。”方海棠许下海口,把金枝乐得颠颠的。 “可是宫里怎么会突然派个太医过来?”碧蔓维持着一向的冷静理智,不去凑热闹,冷静分析着,“按理说,小姐身份再高贵,也只是国公之女,比不得那些公主郡主,更不能和宫里的贵妃们比,左院判来得很蹊跷啊!” 紫藤闻言停下了手中的绣针,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事可透着奇怪,和上次那个来传旨的太监一样古怪得紧。” 金枝两眼骨溜溜转了几转,犹豫着道:“也许是因为皇上要对公爷沐恩呢,不是新加了个什么度支转运使兼吏部尚书的官职吗?” 碧蔓想来想去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只好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但愿如此!” 方海棠咬了咬唇,慢慢坐下来,胸口突然闷了起来,直觉没那么简单。 金枝眨巴着眼,冷不丁地又冒出一句:“会不会是皇帝看上了我们小姐,要她进宫当妃子?” 方海棠骇一大跳,火烧屁股样蹦起来,叫得异常大声:“才不要!他都有五十了,比爹爹还大得多。打死我都不要!”跳得急了,连喘几口气,脸色刷得变白了。 碧蔓忙上去扶住了,赶紧端了杯热茶来让她顺顺气。 紫藤狠狠骂道:“金枝,你是不是觉得小姐对你太好了?这么放肆!” 金枝也慌了神,忙跪下了:“小姐,那都是我胡说的,您别当真,更别生气,身体要紧。” 紫藤用力戳了一下金枝额头,气道:“你要是再这么没分数的,我就禀了夫人让家法侍候你。” 金枝脸也白了,方家的家法轻易不动,一动绝对可以让人一辈子忘不掉,乖觉地低了头,不敢出声。 方海棠静下心来,叫了金枝起来。 “我倒不是气金枝,就是怕她说的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金枝瞟了一眼紫藤的脸色,亡羊补牢,竭力抚慰道:“小姐莫怕,就算真有这事,公爷也不会肯的,必定能想了周全法子。”说着还用力点了几下头,以加强自己言语的可信度。 方海棠眼中透着茫然,她再天真也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个道理。方清远,是她的父亲,更是天子的臣子。天下之大,还有谁能大得过天子呢? 碧蔓跺足道:“什么都还没发生呢,自己吓自己做什么?” 方海棠摇摇头,心里隐隐泛着不安:“你们没看见母亲刚刚的神情吗?” “夫人什么神情?”碧蔓三人的注意力都在田太医身上,丝毫没留心方夫人的神情变化。 回忆着母亲刚刚奇异的神情,方海棠有些不确定地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只觉得当那个田太医说我的病很重的时候,母亲似乎松了一口气,好象有些高兴的样子。” 三个侍女面面相觑,打死她们也不敢信方夫人会高兴女儿生病,但她们更不能怀疑方海棠的直觉。她们这位小姐,天生六感敏锐,直觉准得吓死人。 紫藤年纪最大,一向是最有主意的,这次也是她率先打破沉默:“小姐先别想这么多,这些都是我们瞎猜的作不得准,我们不能先自己把自己吓怕了。既然暂时没事小姐就当没事一样过,等真有了事,我们再想对策,总不能叫小姐过得不舒心就是了。” 方海棠轻轻“嗯”了一声,静静倚着个软枕,垂下眸子闷闷不乐。“莫名其妙地病这一场真倒霉,外面天气这般好,天天困在屋里,真正闷煞人。” 碧蔓宽她心:“你若乖乖的,再过两日便又能象以前一样活蹦乱跳,你随便疯去我也不来管你。”喂她吃了药,便扶她躺下,盖了薄被。 金枝坐在一边喃喃自语:“话说小姐这病也得真是奇怪,明明我睡觉时都把窗关得严严的,起来一看却大开着。” 紫藤皱眉道:“你自己粗心大意还敢彻词?” 金枝吐吐舌头不敢再说,心底直道还好现在是八月,若是十二月,那江上夜风凛冽还不能要了小姐的命啊。 碧蔓心里微微一动,脑中似有一些什么划过。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临行前两晚,她偶然路过方清远的书房,夜深人静之际房里也没点灯,她以为房里没人,谁知竟传出人声,仔细一听竟是方清远和奶娘青娥两人。 只听方清远问道:“海棠是你亲自接生的,你便如他亲娘一般,你真能舍得下海棠?” 青娥道:“小姐长大了,我这奶娘还能跟她一辈子吗?何况这次去,小姐只怕是要入宫,我这身份也不方便在她身边出现。” 方清远一拍桌子,怒道:“青娥,别人不知道,你是最清楚的。你说你说,海棠她怎么可以入宫?” 青娥哈哈一笑,笑声在静夜中听来诡异非常:“入宫?哈哈,她都不怕公爷你怕什么!” 方清远声音微微颤抖:“我怎么能不怕,我怎么能不怕。一旦入宫,海棠就是个死路啊!” 青娥冷冷道:“死路?十七年前做那件事的时候难道没想到今天吗?” “青娥,你我相识多年,你又何必这样伤我。”方清远的声音中有难以抑制的疲倦,“罢了,你真的不愿走,我也不能勉强你。青娥,你好好保重自己。我这一走,只怕是不能活着再见到你了。” 青娥默然半晌,黯然道:“你又何必这样灰心?事情也未必如你想象的那样糟。她总不至于眼睁睁地见你两父女落在水里火里也不救。” 方清远叹口气,道:“我这上半生只想保全了她,下半生只求保全了海棠。求仁得仁,我死了也没什么。” 青娥冷笑:“那夫人呢?小少爷呢?你可对得起他们?” 方清远怔忡,良久叹道:“下辈子还他们吧!” 青娥慢慢吐出口气:“真是冤孽啊!” 听到这里,碧蔓不敢再听,极小心地一步步倒退着走,不敢发出一丝丝声响。 只听到方清远突然叫:“青娥,难道你连她也不想见上一面?” 青娥冷冷道:“有什么好见的,再说她也未必想见我。” “青娥,你别恨她。这些事都是我心甘情愿,你说得对,一切都是冤孽。”方清远静静道,声音中有种让碧蔓害怕的萧冷。 碧蔓走得已远,没听到青娥是怎么回答的,但她知道青娥这次宁愿离开她最宠爱的方海棠留在临安老宅也不愿随同方氏一家前来平阳,一定是跟那晚他俩口中的那个“她”有关系,虽然方清远和青娥之间说的话她听不懂,但她隐约地有些明白,这次方家进京也许并不象表面那样简单平静。 第一卷 相逢即有缘 第五章 送礼 接下来几天,方夫人果然不再如前些日子一般三不五时地光临鸾鸣院,她大概对那位田太医的话深信不疑,认定了方海棠现在就算有贼心也没有那个力气来做些什么,是以只是每日遣人过来询问下方海棠的状况,再定时送些补品什么的,自己偶尔出现一次,也只是随便交待几句见无甚意外便又匆匆离开。 方海棠见她眉间紧锁,似有无限心事,秉承着做女儿应尽的义务顺口问了几句,也没指望母亲会回答什么。爹娘一向是把自己当作最脆弱的琉璃珠玉般珍藏着,从来不会告诉她任何需要烦恼的事情。 果然,方夫人温柔地为她拢了拢散落的发丝,拍拍她有些冰凉的小手,柔声道:“女儿,你只管放心养身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难住你爹的?” 方海棠不置可否,不过母亲既然不肯说,她就不再问,当下也就不再提起。 次日,并不见方夫人例行派人探询,倒是等到了世子方倾世,身后还跟着他的跟班白虎。好几天不见,觉着方倾世脸黑了点,更英气了些。 方海棠见到哥哥欢喜无限,拉着他坐在椅上,亲手给他倒了茶。 “哥哥,怎么最近都不来看我?” 方倾世宠溺地摸摸妹子的头:“哥哥去了京稷营做个侍卫,这几日都锁在营里回不来。” 在一堆糕点中埋头努力的白虎口齿不清地道:“世子爷刚回府还没有去探过少奶奶,就先来看小姐了。” 方海棠惊诧地抬起头,瞪大了宝石般的眼:“好端端怎么会去做侍卫?” 京稷营是天子禁军,归属天子直管。京稷营的兵士时常能面见天颜,军功最易得,赏赐最丰盛,是以大梁朝许多达官贵人都争相把子侄送去京稷营以求谋个进身之阶。可是方倾世不同,他是吴国公世子,将来是铁定要袭爵的,根本不需要和别人一样辛苦谋划前程。更何况,再怎么说,也只是个侍卫,见到个稍有品阶的大人就要行礼,堂堂世子岂不委屈? 方倾世温言道:“堂堂男儿郎不好总在父母荫庇下混日子。” 方海棠自己是个吃不得苦的性子,但对哥哥要强的态度倒是很敬佩。不过有些担心父亲的意见,因而问道:“爹爹不反对吗?” 方倾世知道海棠的意思,方清远这些年在临安做逍遥国公,也为朝廷保举了不少有才之士,唯独不喜独子出头露面,每每多加阻挠。 “这次是皇上的意思,想放我个官做。爹爹推辞不掉,就说我年少轻狂不通世事,先让我去京稷营磨练一番,以后也懂得如何当官,皇上就准了,调我做个侍卫副领班。” 方海棠这才放心,侍卫副领班,大小是个官,也有五品,不算太委屈了哥哥。 白虎在一边自得的拍拍胸脯:“我也做了侍卫,还是跟着世子爷。” 方倾世朝他翻个白眼:“以后在营里要叫我方领班。” 白虎傻呵呵地应了:“这不是在府里嘛,到了营里我自然会改口。” 方海棠伸手挟了块蓑衣饼给白虎算是奖赏,笑着道:“这下连我们白虎也是有品阶的官了。”京稷营侍卫最低也有从七品的品阶,所以也算是官。 白虎眉开眼笑地接过吃了,嘴里还咕哝着:“小姐就会取笑我”,心里却早乐开了花。 兄妹两个说笑了一阵子,方倾世从怀中掏出个符来,“海棠,听说京郊明觉寺的平安符最是灵验,你嫂嫂去拜佛时顺道也替你求了个,你把它带上。” 方海棠欢喜接过,捧在手里把玩,“谢谢哥哥。”碧蔓接手帮忙挂上了。 方倾世倾身轻轻刮了下海棠俏鼻,“兄妹之间还说谢字?” 方海棠慢慢揽住哥哥的腰,仰起一张素脸,轻声道:“哥,在营里不若在家,你要好好保护自己。有危险的时候要躲得远远的,别逞那血气之勇。” 方倾世失笑,逗趣道:“难道皇上有危险,我也要躲得远远的?” 方海棠毫不犹豫地答道:“皇上薨了会有另一个皇上,海棠的哥哥就只有一个。” 方倾世心里一荡,心底软软涩涩的。海棠这话听着天真,但话里的这番情谊纵是铁石心肠也要打动。抚着妹子乌黑顺滑的长发,这么美丽这么贴心,有这样一个妹妹夫复何求? ※※※ 傍晚时分,方夫人过来看望女儿,同来的还有连雅凤。 方海棠见到母亲和嫂嫂过来,勉强撑起身子招呼。方夫人见状连忙让女儿躺下,不要动弹。和女儿闲话几句,又招了紫藤碧蔓来问了海棠的精神起居,便欲起身回屋。 连雅凤一瞬不瞬直钩钩盯着海棠胸口荡着的平安府,方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问道:“这是哪来的?” 海棠抬起那符给母亲看:“这是哥哥送的,是嫂嫂替我去明觉寺求来的平安府,听说最是灵验不过。” 方夫人随手接过看了看,转头望向媳妇,微笑赞道:“凤儿越来越懂事了!” 连雅凤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如扇子般遮住了眼眸,低声柔柔地道:“这是媳妇该做的。” 方海棠笑靥如花:“海棠这儿谢过嫂嫂了。”指使紫藤去取了一柄画着敦煌飞天的湘妃竹团扇递给连雅凤,“这扇子嫂嫂可喜欢?” 连雅凤接过一看,不过廖廖几笔,画中飞天却似要破纸而出,舞姿妖娆,栩栩如生。再看了眼侧首题跋,吃了一惊,不由提高了声调:“这是郑岩冷的真迹,太贵重了。”连忙把扇子递回去。 郑岩冷是大梁朝著名的大才子,诗词文章皆是锦绣,尤以擅画人物闻名,达官贵人争相求购,就连皇室也收藏他的画作,一副真迹可换京城一栋豪宅,真可谓价值千金。方海棠手笔之大,就连方夫人也吃了一惊。 方海棠笑着不肯,只是道:“不过一玩物,哪值得嫂嫂诚心为我求符的一番心意。”郑岩冷的画再贵重,她方海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心底一点不在意。 连雅凤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碧蔓送方夫人和连雅凤出去,方海棠慢慢坐直了身体,幽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虽年幼天真,可还分得清善意恶意。伸手解下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符递给紫藤:“找个地方收起来,别让我再见到。” 紫藤叹了口气应了,金枝忍不住问:“怎么刚带上就不要了?” 碧蔓踱进来,似笑非笑的道:“大少奶奶心里哪会记挂着我们小姐,世子爷枉作好人了。” 金枝顿时明白过来,连连跺足:“小姐居然还送她郑岩冷的扇面,真是亏大了。” ※※※ 连雅凤冷冷瞧着手中的团扇,握着扇柄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绽出了青筋。贴身侍女梅蕊站在她身后一声不敢吭。 “梅蕊,明儿一早你就回府见我大哥。” “小姐要我对大少爷说什么?” “你就告诉他,我答应了。” 梅蕊蓦地一惊,惊恐地望望主子,迅速低下头来,身子微微颤抖。 “你就装吧!我倒要看看你这楚楚可怜的模样还能装多久!”连雅凤恶狠狠地把扇子往地上一扔,一脚踩在飞天脸上,脚尖象碾豆子似地用力压过。 郑岩冷的真迹被人如敝履般弃在一隅,梅蕊心痛之极,心底暗叫可惜,这小小一幅扇面至少能值个五万两呢! 月色下,连雅凤美丽的脸庞布满了泪痕,一串串冰凉的水珠无声地滴落在破了相的飞天身上,迅速渲染成一团团墨渍。梅蕊斜眼看去,就像一朵朵了无生机的墨球花。 不知哪来的一阵阴风,八月盛夏之夜,梅蕊突然打了个寒战。 ———————————— 不知为什么,我的书评区总是冷冷清清,以前就是《美女》一文热闹的时候也没什么评论,从来没有其它写手那样长评不断,短评爆棚的盛景。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RP?泪奔…… 每周都会有些精华,谁愿意要的就发点有营养的话,我见了都会加上精,别浪费了哦。 第一卷 相逢即有缘 第六章 方糖 方海棠望着碧蔓几个的眼神一日比一日热切,一日比一日闪亮,也一日比一日的哀怨。碧蔓有时会恍惚觉得,方海棠这双眼眸其实是对猫儿眼,娇滴滴眼巴巴地瞅着,等着人来把她抱着搂着宠着疼着。虽然大家都知道她心里盼着什么,却很有默契的只当不知。 隔两日,碧蔓例诊完毕,又打发走了方夫人派来探视的人,方海棠终于沉不住气,扯住了碧蔓的衣袖,一脸讨好的笑容。 “碧蔓好姐姐,我几时可以出去走走?”语音谄媚地能滴出蜜来,自己能不能出门谁说了都不算,只有这位贴身大夫最有发言权。 碧蔓似笑非笑地瞅了她半天,一言不发,看得方海棠心里十五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瞟眼望了一眼窗外飞过的几只夏鸟,眼中透出神往的光彩。 碧蔓心蓦得一软,没人比她更清楚方海棠的身体状况,先天不调心肺二脉大损,让她不能快步跑大步跳,普通人的生活对她都是奢侈,往往出去转一圈就要换来多日病榻的缠绵。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方海棠比任何人都要向往外面的世界。 伸手一指身后一间小屋,“去静室吧,朱雀等着你呢。” 方海棠喜出望外,那一瞬间绽放的绝丽光华惊心动魄。 碧蔓压下心头的酸胀,忍不住笑起来,温柔交待道:“路上要听玄武的话,要多歇息,要早些回来。” 方海棠喜不自禁,没口子地答应,乖得一塌糊涂。 碧蔓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不要又贪玩去招惹那些美人,长得美可不是他们的错。” 方海棠委屈地扁嘴:“那难道长得美是我的错吗?” 碧蔓不去理她,冷哼一声:“你不去招惹人家就没有什么对错,人家自会好端端地过他自己的日子。”心底却知道这话说了也是白说,方海棠招蜂引蝶的本事天下无双,就算存了心要躲,也会有人飞蛾扑火。也只能怪造化弄人,那些寄错相思的美男,偏生要不长眼地喜欢上一个惊鸿一现的千面魔女。 金枝突地从门外探出半个脑袋来,拿腔拿调地唱道:“一见海棠误终生,小姐你好狠的心哪~~~” 听得方海棠好气又好笑,这帮子丫环没大没小惯了,个个都是牙尖嘴利,弄得她总是被她们欺负。 ※※※ 半个时辰后,平阳京郊通往明觉寺的小道上缓缓驰来两骑。 当先一匹白马一望便知神骏非凡,通身上下白雪也似无一根杂毛,只眉间一小撮银灰,好似女子额间垂了个坠子般,说不出的娇俏可爱。身量虽还未长成,但也颇有威势,四蹄得得便如跳舞般轻快,却走得异常平稳。马上女子戴着顶白纱竹笠,面孔笼在纱中看不清长相。一袭宽腿大袖的雪白骑马装,行走间微风吹动,软绸的衣料漾起波纹般花样,更映得身形纤瘦,腰不盈握。远远望去,一人一马便如谪仙坠尘,美得不似人间所有。 其后一黑衣大汉骑着匹乌蹄马错后半步跟在女子身后,显然便是她的护卫随从。仔细看那大汉,剑眉星目,猿臂蜂腰,面目英挺俊伦,一身玄色紧身短靠下肌肉贲张突起,显见得是个有数的练家子。 这两人自然便是翘家的方海棠和她的侍卫玄武。本来按着玄武的意思,只在京中四处逛逛略看些风景也就好了,可方海棠却执意要往明觉寺来。因为前些日子哥哥将自己的平安符送给了她,她就一直存了心思想要回送一个给兄长。 这事若换了跟随的人是碧蔓紫藤等三人中的任何一个就不成了,可偏偏跟着的人是玄武,方海棠对碧蔓她们无用武之地的娇嗲大法略一施出,玄武立刻溃不成军,乖乖听命。 两人特地避开了人潮汹涌的官道,改走附近一条小道,道路平坦,且比走官道路程少了约有一半。 此路原是前朝所修,前朝皇帝笃信佛教,常往明觉寺参佛,故而修了此路供御林军封山驻扎之用。改朝换代后,又下令修通了往离京的路,此路便成了官方专用,在皇帝去离京避暑之时方便两地传送奏折文书、调运物资之用,但平时却只是由禁军把守两边路口,不让寻常百姓通过,几乎无人行走。玄武身上带有太傅府的腰牌,自然不在被拦之列。 明觉寺依明觉山而建,风景优美,西山枫叶乃天下闻名的盛景,前朝著名诗人杜牧曾有诗云:“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沧海桑田,美景却历百年而不衰,为京城著名的踏青之所。现时季节虽不能看到名动天下的红叶美景,但山泉淙涧、野花漫地,入得眼来皆是景。山间气温爽宜,凉风习习,缓缓纵绺,乐不思归。 玄武赶前几步,与方海棠并绺,劝道:“小姐,再慢点走,免得方糖慌乱。”他其实想说的是小姐你骑术太差,骑快了会跌下来,顾着海棠面子,才临时换成这句。 方糖就是方海棠坐骑的名字,乃是大食国进贡的照夜玉狮马交配后所生的小马,马龄不过一岁。年纪虽幼,却非凡品,发力奔跑之时有如雷霆闪电,宫苑之中无一匹马能追上并驱。熙宁帝一时高兴赏了太傅方清远,方清远自然转手便送给了女儿。也是她俩有缘,一人一马一见如故,极为亲热。 方海棠不以为意,方糖和她心意相通,控纵自如,她虽然骑术不精,但也能行得极为平稳,要不然玄武也不会放心让她骑了方糖走。一时调皮心起,两腿轻轻一夹,方糖立时知道主人的心意,四蹄加速,如飞而去。 玄武愣了下,急得大喊:“小姐小心!”连连打马,欲待要追,方糖的速度却哪里是寻常好马可以岂及的,一会子工夫便去得没了影,只方海棠银铃似笑声遥遥传来:“玄武,我们明觉寺见!” ——————————————— 我被打击到了,新出台的PK规则取消了高级VIP用户的投票权,规定只许包月帐号和手机投票。泪奔…… 我的《美女》一书并没加女频的包月书库,读者中甚少有包月的,原本想着还有不少高V铁杆读者,可以保我先上得榜单,才能有机会吸引更多的读者看我的书。现在这一改完全打乱我上榜的计划,都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机会上榜了。昨晚听说这事后闷闷不乐,没心思写稿。上传得晚了,大家见谅。 不过P还是会P的,刚刚已经通过审核了,稿子也一样会写的,大家放心吧。 第一卷 相逢即有缘 第七章 闯营 方糖撒开四蹄风驰电骋,道路两边的林木如飞般倒退,不沾一点杂色的雪白毛发一根根在风中直直竖起飘扬。 方海棠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奔涌,兴奋得两眼闪闪发亮,全身心地感受着这种无拘无束的速度。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骑马,第一次享受完全意义上的自由自在,她觉得灵魂在飞舞,每一个毛孔都在歌唱。这时候的她脑中全然没有碧蔓凛冽的眼神,没有后果如何的顾忌,只有一个念头盘旋——快些,再快些。 明觉寺已经不远,封闭的官家专用道路改成私人跑马场的话效果一流。 前方路边左右两侧各肃立着一个手握长枪的人,看到方海棠电驰而来,齐齐向前踏了一步,看样子是想拦下她。 方海棠下意识地双腿一夹,方糖一声长嘶,几乎是从那两人头顶凌空跃过,四蹄得得刹那间只留下一道扬起的沙尘。 一团白色飓风从路旁的那两个披着轻便钢子锁甲的年轻男子身边刮过,两人手中的长枪将将抬起,兀自僵在半空。愣了一会神,两人相顾骇然,同时大叫起来:“有人闯营!” 其中一个急忙抖手发出一枝信号箭,发出长长一声极其凄历的响声,带着浓浓白烟,这是通知后面岗哨的信号。 方糖的速度煞是惊人,不消一会已经连过了四五道哨卡,身后凄历的响声一声接着一声,不晓得有多少人纷纷攘攘地闹腾着喊“捉刺客”。 顺风送来的喧嚷把方海棠弄懵了,过度兴奋的神经渐渐开始冷静。仔细看迎面拦过来的人装束,个个全副武装,手握飞虎长枪,身披钢子锁甲,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似极京稷营的标准装备。 京稷营由天子自将,专职护卫天子,所以有京稷营出现的地方,必然有皇家中人,说不定就是当今天子出巡。 方海棠暗叫不妙,换了别人也许只怕不能和皇家沾亲带故,她却唯恐沾上半点关系,想到也许会被送进宫去陪那行将朽木的老头,心里一阵阵发凉。眼前这乱子虽说只要停下马来,凭着她太傅女儿的身份很容易就能解释清楚误会,看在她爹的份上也谈不上会有多重的惩罚,但她半点不敢有这念头,银牙一咬,不但不收住马势,反而连催几鞭,打定了主意,要仗着马快,溜个死无对证。 前方那群京稷营侍卫挺枪迅速包抄上来,领队的侍卫狂叫:“快拦住她,万一惊到荣王殿下,你我全是死罪。” 众侍卫齐声大哗,不要命一样扑上来,不过方糖速度实在太快,几个起落眼见得又将冲出包围。这些侍卫都是步兵,身上只配着长枪,并无弓箭,此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海棠继续往前冲。 队中一个侍卫急中生智,自怀中摸出几枚火炮,迅速点燃了,用发射甩手箭的手法抖手发出,火炮挟着一溜风声直直窜向方糖。 原来那侍卫为人机灵见机甚快,眼见追不上方海棠,突然想起身上还有几个玩剩下的火炮。这火炮个头小巧,只是平日戏耍之物,就算炸在身上,也伤不了什么。但这军官颇有心计,他炸的不是人却是马。人若炸到不过是吓一大跳,但马若惊到那就大大不妙,看那女子骑术甚差,十有八九就会被惊马当场颠下。 不出他所料,火炮在方糖耳边炸开,虽不曾炸实了,但那声巨响着实惊了方糖,飘出的火星又无巧不巧地落在方糖的皮毛上。方糖悲嘶一声,狂跳起来,四蹄翻飞,形若疯颠。 方海棠大吃一惊,条件反射地俯下身子紧紧抱着马头。方糖脾性虽极温顺,但发起狂来便连她的命令也不听,这时想要控制方糖又哪里还能够。 “殿下有令,要捉活的,不要伤了那马。”显然是那荣王对这神骏的马起了觊觎之心。 前方已列好队形堵截的侍卫们听了这道命令,只好弃了弓箭不用,一下子兵荒马乱,阵形浮动。 方糖是极品良驹,这一发性奔跑速度惊人之极。不等京稷营的侍卫们重新整好队形围拢上来,硬生生从空隙中风卷残云般冲出。 大多侍卫还没来得及换上趁手的武器,便已被方糖刮起的飓风带倒,弓箭队三排一列,前排一倒之下压倒了更多的人,不少人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便跌得眼冒金星,啃了个满嘴泥,更有些倒霉鬼被同伴的枪尖刺到,光荣负伤,一时鬼哭狼嚎,慰为壮观。 “放箭,放箭!” 方海棠抱着马脖子根本不敢抬头,更不敢回头看,只听到有人狂呼,然后便是更多人一起惊呼,好一阵鸡猫子鬼叫。风中传来的嘶喊声竟似有些耳熟,不过她已经被颠得七昏八素,没那个心神分辨。 “刺客伤了殿下!” “快扶殿下起来!” “殿下,殿下!” …… 后面的侍卫乱成一锅粥,顾不得再追什么刺客,一古脑儿拥到受伤倒地的荣王身边。开玩笑,荣王可是当今天子最最宠爱的皇子,若是荣王有个万一,就是捉到了刺客,他们这些奉命守卫的人也一样是满门抄斩。 方倾世和白虎并没有拥上去凑热闹,一直站在护卫荣王的侍卫最外围,眼前这一场闹剧由头至尾看得一清二楚。 站得远并非怕死,只是他永远不能忘了海棠在他怀里微微抬起巴掌大的小脸哀恳道“有危险的时候要躲得远远的,别逞那血气之勇,海棠的哥哥只有一个”时他心底痉挛成一团的悸动,从那一刻起他已经明白——方倾世的命,是要留着保护他的亲人的。 当白马载着那白衣女子势不可挡地冲向荣王殿下的时候,白虎蓦地一声惊叫张口欲呼,方倾世猛地一把捂住他的嘴。 虽然隔得老远,那匹神气活现,眉间有一撮宛若坠饰的银毛的小白马他绝对不可能认错,至于那个低头伏在马身上的女子,他更是化成灰都能认得,这么肆无忌惮除了方海棠还能有谁? 眼见得方糖杀出人潮直如无人之境,顾不得荣王要抓活的命令,京稷营副统领张超气急败坏地大声命令侍卫们放箭。情急生智方倾世突然放声大叫:“刺客伤了殿下!” 白虎一怔,马上跟着大叫:“快看看殿下伤得怎样!”四周的侍卫们顿时哗然,阵形刹时乱了。更多的人开始喊,一边喊着一边拥向倒地的荣王,没人顾得上已经远去的刺客。 望着那一溜远去的烟尘,方倾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海棠,她怎会是一个人?玄武呢?朱雀呢?金枝呢?她怎么可以骑马?怎么可以骑得这么快?她不要命了? …… 无数的问题刹时间在心头流过,他不敢深想,只觉得无边的愤怒压得他喘不过气,快要让他爆炸。 顾不上旁人的眼光,方倾世一拉白虎,两人立即抢过两匹马,狂挥马鞭,跟着方糖留下的烟尘一路追去。 ——————————————————— 一早上来看到有读者给我留言鼓励我,原本很郁闷的我突然觉得轻快不少。谢谢你们! 第一卷 相逢即有缘 第八章 惊魂 方糖疾跑了一阵后,道路虽平坦依旧,但路一侧却从密生的山林变成了全无遮拦刀削一般的峡谷,山腰上留下不少已经废弃的采石遗址。 方糖一点没有要休息的迹象,一股劲疯狂奔跑,方海棠只能由着它胡来,除了本能地抱紧马脖以外,她已经没有什么别的意识。遮面的斗笠不知何时被抛落,束发的金环早就不见,黑发散乱披散在身后,不堪身体重负的剧烈运动,让她一回热汗一回冷汗流个不停,软绸衣裳象浸透了水般紧紧贴在身上。 前方横亘着一块不大不小的山石,现在并不是避暑季节,禁军也不曾来疏通道路。方糖毫不犹豫地跃起,轻松地跃过。 方海棠双手一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出,惯性带着她直直往山谷坠落。“啊~~~”脱口而出的惊呼在谷间回荡着。 我要死了!这个认知无比清晰地贯穿方海棠尚存一丝清明的意识。真的很不甘心啊,她还有很多愿望,要遨游天下阅遍无穷美男捏碎无数玻璃心;要做女侠——天下第一那种,书写江湖上史永不磨灭的传奇巨作;要得到一个智慧武功胆识家世人品天下无双俊美无俦能够相爱相知相伴的男人;要让身边的人都得到——属于她们的幸福。 就这样了?真的要下辈子再来吗?那自己可一定要牢牢记得,下辈子许的愿要小一些,要很容易实现,才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 轻轻闭上眼睛,感觉到身子如飞坠落,有种撕扯的痛楚。 一声清越的嘨声传来,穿云裂谷,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方海棠猛地睁大眼,只见半空中有道灰影凭空出现闪电般掠过,以极快的速度往下坠。虽然是方海棠坠谷在先,那灰影却后发而先至,迅速接近了方海棠。原来竟是一个灰衣人凌空骑着一匹灰扑扑的马向她这边扑来。 灰衣人闪电般伸手一捞,大喝道:“抱紧了!” 不等方海棠有所反应,左臂如铁般挟住了方海棠,双腿用力在马背上一蹬,斜斜扑向一侧的山壁。他不待力尽,右手反手拔出一柄青钢剑用力插进山缝。用力一按,人已跃起,左脚再在青钢剑上一踩,剑身一曲一张,灰衣人已借着这股力量游龙般跃起数丈高,双腿在山崖上疾速飞蹬,右手捞住一块突出山崖的大石,在空中荡了一个大回环,轻飘飘落在山路上。 山谷中传来重物坠地声,隐隐夹着马儿的悲声嘶鸣。 方海棠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福大命大,这位灰衣大侠见义勇为慷慨救助,牺牲自己的坐骑救了她。 心头一松,甜甜向那灰衣人笑了一笑:“又要麻烦你了!”眼前一黑,已经昏去人事不省。 灰衣人见状一惊,忙伸手探她鼻息,指间觉到一阵暖意这才放心下来伸手与方海棠一只手十指交握,运功一催,一道纯厚至极的真气缓缓渡向方海棠。 山风吹来,方海棠微微瑟缩了下,往他怀里拱了拱。 灰衣人一怔,怀中软玉生香,一股淡淡幽香直充鼻臆,不由心神一荡,这才为时已晚地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抱着人家姑娘。看见方海棠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的衣裳,他皱了皱眉,脱下身上的衣袍披在海棠身上。刚刚急于救人,他没留神姑娘长什么模样,只依稀知道人家长得不错,现在一看,何止是不错,那种极致的绚丽,世间言语根本无法尽述。他虽然修为精湛,心志坚毅,但在这种毫不设防的景况下面对方海棠这样霸道得没道理的美丽也不敢多看,连忙把眼转向一边,轻轻把方海棠挪开点,但交握的右手不敢松开,继续送出内劲。 内力持续催动,方海棠悠悠醒转。昏迷中她一直感觉到有一股暖暖的气息在得四肢百骸缓缓流动,懒洋洋地说不出的舒服。身上骨头原本嚣叫着要散架的,现在也渐渐安静下来。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很厉害,非常之牛叉,也许就是传说中江湖上那些最顶儿尖儿的的大侠。 “你没什么大碍了,休息一下就好。”灰衣人收了功站起身来,站得稍远些。身姿清遒,只是随便立在那就让人不能忽视他的存在。 方海棠轻眨下眼,小扇般的长睫微微抖了几下,灰衣人远远见了也不由心中叹息,这样的女人生来便是引人犯罪的。听她清呖呖地问道:“请问大侠尊姓大名?” “周彦仙。”他倒也不假道学,搞什么救人不留名那一套鬼把戏。 方海棠神往:“你的声音真好听。”他的声音极有磁性,如编钟轻击,低沉中夹着一些鼻音,说不出的好听,听久了心里竟有些痒酥酥的。 “谢谢!”周彦仙不假思索地接道。“什么——?”原来他以为她是在听了名字后夸奖他的名字起得不错,谁知竟是夸奖他的声音。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人,这样从容不迫地夸奖一个男人,天经地义理直气壮,不由微微一笑。 转开话题,告诉她:“你的马跑了,我顾着救你,实在来不及劫回你的马。”他有些可惜,这马如此神骏,实在不可多得。 方海棠一点不急,笑意漾开,便连两个浅得几乎不见的酒涡也露了出来。“他跑累了自己会找回家的路。” 方糖是捉不住的,就凭它今天带着她闯营的经历来看,谁要是想活捉它,几乎可以说机率为零。事实上,没人能舍得杀这匹神骏非凡的马。 “多谢你救我。方海棠无以回报,只能——” 方海棠故意一顿,有趣地看到周彦仙的脸色微微有些变绿,这个人颇有意思呢,他难道还以为自己真的会以身相许吗?“只能一拜以谢恩公。” 周彦仙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松了口气心里也隐隐有些失望。 方海棠偷眼看他的眼色,忽然很想再戏弄他一下,于是很委屈的说道:“恩公神情不豫,是否嫌小女子拜谢之意不诚?” 虽然身为生理心理都极正常的男性,或许是很希望有这般天仙绝色的女子投怀送抱以身相许的,但身为江湖上最著名的侠客施恩岂能图报? 于是,周彦仙板着脸,淡淡道:“你若真的要谢我,不妨帮我留意下身边是否有建炎二十三年十月初七生辰的人。” “建炎二十三年?”方海棠笑起来,“我就是啊!” “你说什么?”周彦仙一把握住方海棠的手腕,英气逼人的脸上竟然写满了急迫。 “我说,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建炎二十三年十月初七生辰的人。”方海棠心底奇怪面上却不动声色,任凭他把自己的手腕捏得快碎裂一声不吭。 “你是在山东济南府附近出生的?”周彦仙急急补充问道。 “那倒不是,我是临安人,一直是在临安长大。” 周彦仙双眼一黯,收回手:“那不对,我要找的那个人是在山东济南府附近出生。” “是吗?我可以帮你留意,一有消息我就立即派人通知你。”方海棠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对他道。“若有了消息,我该如何通知你?” “最近这段时间我都会留在京城云水客栈。”周彦仙想了想,自己在平阳尚有不少事未了,应该还会待上一段时间。 方海棠从怀中掏出一块手掌大小,五彩丝绦系着的铜牌递过去,“这是我的信物,若有必要,你可以持这牌子在任何时候到转运使府见我。” 周彦仙本待不接,回心一想方海棠是官家小姐,也许对这件事真有些帮助也说不定,伸手接过放入怀里。一错眼间却见得方海棠脸上似笑非笑,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接了这块牌子是一件大错特错的事。 第一卷 相逢即有缘 第九章 祸水 两人休息了一会,周彦仙见方海棠精神稍复,便提出要送她回家。 这里距离平阳城已颇有距离,方糖那一段疯跑,足足跑出了七八十里地。而周彦仙的马也在救方海棠时被用来垫脚,现在两人都无坐骑代步,只能安步当车。 方海棠暗地扁嘴,让她走八十里地不如杀了她还爽快些,眼珠一转,笑盈盈地道:“彦仙,我身子还有些软,走不动。”也不知几时,已经和人家这么熟了,熟得可以直呼名字。 周彦仙神情古怪地看了一眼方海棠,被她那声彦仙叫得一阵冷。 方海棠微微顿足,怅怅道:“要是我也和你一样有一身武艺就好了。”完全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飞檐走壁的样子,周彦仙认命地叹口气,道:“我背你!” 正要伏下身去,耳朵一跳,听到远远传来两骑疾速奔驰的蹄声。 “有人来了!” “什么?”方海棠脸上表情极其古怪,抓着周彦仙的手急急道:“你快带我离开,有人在追我!”这时候追上来的人定然和那个荣王扯不脱关系,若是照上面可就有无穷麻烦,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周彦仙也不多问干脆一把抱起方海棠,身形一闪,已经远离了山道,钻入林中。脚尖点处,身子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飘出了数十丈。身姿潇洒飘逸,落地点尘不起。 方海棠睁大眼兴奋地叫:“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吧,太神奇了!”刚刚在峡谷中救她那一幕因为太紧张刺激没有多留意,但现在周彦仙露的这一手更让她坚定了要当江湖史上第一侠女的心愿。 周彦仙胡乱应了几声,情知只要一搭上话,这一路就休想再有片刻安宁,任海棠如何逗弄也闭紧了嘴做闷葫芦。一路奔行,他只觉得怀里的女子幽香扑鼻,身子温温软软,心头忍不住地有些心猿意马。 方海棠闲极无聊盯着他脸看得津津有味,周彦仙权当不知,只听她评价道:“你的鼻子高挺,嘴唇坚毅,眼睛明亮有神,长眉入鬓,脸部轮廓极深,男人味十足。猛一看虽然不算非常出色,可竟然没道理地越看越觉得好看。” 点点头,郑重宣布道:“彦仙,我发现你竟然是个极品美男子。” 周彦仙一个趔趄,差点把怀里的方海棠失手扔出,吓得方海棠哇哇大叫。 她还不死心地补充:“再加上你那把勾魂夺魄的嗓子,足可以迷死天下女人。彦仙,你真的是极品中的极品。” 周彦仙无语,冷汗一滴滴流下,自己救的到底是什么女人? “有没有兴趣到我这来?我嗜爱收集各型美男。”方海棠扬起无暇的脸庞,以一种纯真得让人完全没有邪念的声音发出邀请。 “闭嘴!”周彦仙忍无可忍,他终于认清,这个名叫方海棠的女子——绝对是个祸水,惹不起的祸水。 ※※※ 一大群侍卫们七手八脚地拥挤着上去扶起荣王,领头的京稷营副统领张超一头的汗,这件事闹得荒唐,不晓得打哪冒出来的女刺客在整整一营京稷营侍卫的围追堵截之下不但成功脱身,还撞伤了荣王殿下。若是报了上去,不但自己一身富贵尽成泡影,恐怕这些跟着自己的兄弟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思及至此,忙抢在前面,推金山倒玉柱,口里连称“死罪”,身后的侍卫们也垂头丧气的跟着张超一起跪下。这一次京稷营兄弟自己折损了十几个,可以说从里子到面子统统都没了,个个都是灰头土脸、无精打采。 荣王李蕴却笑着倾身上前,亲手扶起了张超,“此事须怪不得张统领。京稷营众侍卫奋勇护卫本王,无罪有功,本王理当奖赏才是。”他一身衣裳虽沾了不少灰土,但面目温雅如玉,身材清瘦颀长,气度华贵雍容,半点不损他的丰神俊朗。 张超闻言心中一定,听荣王的意思竟是不想追究。虽说此事究其主因实怪荣王自己阵前改令,但他可不敢真这么想,口中逊谢一番。他这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已是大幸。 李蕴转头对身边跟着的王府总管太监凌明远吩咐道:“京稷营人人奋勇,护驾有功,每人赏银十两,受伤的另赏十两。” 得了荣王的赏,原本低落的士气刹时高涨,众侍卫因见风波过后不但不曾获罪反倒天降财富,对荣王感激涕零,连称荣王不愧是朝野皆知的“贤王”不提。 出了这事,所有的人都没心思再休息,立即启程返京。 荣王府侍卫统领陈千骑马走在荣王身边,轻声道:“王爷,今儿这事很是古怪啊!” “怎么?” 陈千摇摇头道:“那匹白马的左股之上烙有皇室徽记,分明就是大内御马。” 李蕴瞅了一眼陈千:“你看出来了?” 陈千“嗯”了一声。 凌明远闻言气道:“那帮京稷营侍卫都是瞎眼的,闹这么大动静居然没人瞧出来。”轻吁一口气凑上前又道:“有线索那就容易找了,这样的好马太仆寺肯定有记载,只消派人一问,就知道是谁派来惹事的。” “不用查了,我认得那匹马。”李蕴笑得温雅,眼中锐光一闪即逝。 “怎么,王爷认出刺客是谁了?”陈千有些诧异。 “那匹马是大食国进贡的照夜玉狮子,我曾经见过一次,今年春上父皇刚赐了给新任的度支转运使方清远。” 度支本是户部属下三司之一,掌管天下财赋的统计与支调。但今年年初,熙宁帝下旨专门另设了度支署衙门,总揽全国漕盐事务,负责财政调拨,可以说这个机构掌握了大梁朝大半财政进出的渠道。他刚才就是认出了那匹马,知道马上女子和转运使府脱不开关系,这才下令要活捉。若非如此,那马便再是神骏,也绝不可能在万箭齐发之际逃得性命。 凌明远诧异地叫,声音中带着宦官特有的尖锐:“是他?方清远一向与我们井水不范河水,探子的消息中也没发现他和那几位走得近,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他摸摸下巴有些糊涂。 李蕴微微一笑,淡淡道:“只怕也未必就一定是来惹事的。”这个女子似乎并无恶意,若非自己一时好奇,那马也不会撞上自己。 “如今形势微妙,只怕有些人会不甘寂寞,王爷还须小心提防才是。” 李蕴点点头:“吩咐下去,今天的事不得外传,待我进宫禀明母妃后再做计较。” 陈千突然想起一件事:“王爷,方家大公子方倾世现在就在京稷营当差,目前人正在此地。” 李蕴“哦”了一声,起了兴趣:“这到真是巧了,传他来见我。” 陈千答应一声纵马奔出,一会回来禀道:“回王爷,方清远目前不在队中,有侍卫见到他和一个叫白虎的侍卫追那女刺客去了。” 李蕴眼中精光一闪:“这倒是有趣了。” 第一卷 相逢即有缘 第十章 造访(上) 方海棠回到方府,如同以往一样从后门偷偷溜进去。一只脚刚跨入,便听到金枝带着哭腔的颤音:“我的好小姐,你总算平安回来了!”海棠见状,正要上前来个劫后拥抱,金枝却一把抓着海棠双手四处察验,直到确信小姐确实没伤着,才扑上来抱住,哭得唏哩哗啦。 方海棠一愣神,随即便想明白了,定然是被自己甩脱的玄武察觉不对,先回来通知了金枝她们。鬼头鬼脑地四处看,没看见玄武和碧蔓他们,便问道:“玄武呢?” 金枝哭得梨花带雨,抽抽噎噎地道:“玄武发现你冲撞了荣王殿下的銮驾,想进去救你,不过那时路全被京稷营封了,他没法子只好先回来报讯。” 方海棠心虚地吐吐舌:“那连母亲也知道了?” 金枝拿眼横她:“到这地步了还能瞒得住吗?” “那爹说了什么?母亲有没有骂我?” “公爷和夫人关在书房里商量了好一会,然后就让大家回去,夫人也回了自己房里。不见他们有什么动静,玄武就自己带了一些家丁出去寻你。” “玄武怎么那么冲动?”方海棠很不满意,小鼻子往上轻轻耸一耸。 “小姐,你骑术那么差劲,把方糖骑那么快不怕摔下来?你不怕我们可都怕得要死。”金枝瞪大了菊花般的眼睛,被自家小姐的脱线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好了好了,你去告诉碧蔓他们就说我好好的回来了,我到爹爹面前晃晃,省得他担心。” 金枝望望门外,后知后觉地叫起来:“小姐,方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它还没回来?”方海棠愣了下,心里暗暗嘀咕难道方糖还没发完疯?这也太持久了些。嘴上却道:“我放它自己玩,一会就会回来的。” 随便敷衍几句摆脱金枝,她怕再被她问下去就瞒不住坠崖的事。虽然这事迟早要说,但现在可不是时候,而且-----说谎话很有学问的,每说多一次前后脱榫的机率就越大,干脆到时候把所有人集中起来一次说清问完,大家省心省力省时。 “我真是天才啊!嘿嘿。”海棠独个儿笑得象个偷油的小老鼠。 “爹,我回来了。”还没进书房,方海棠已经迫不及待地大叫。 “海棠!”方清远猛地站起,欢喜地身子都颤颤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方海棠清清地看见父亲眼角有一点闪亮的东西,她心揪了下,埋头蹭进父亲怀里,撒着娇:“爹,我可想你了。”这话倒也不算骗人,一路惊魂之际,方海棠脑中记挂得最多的就是方清远了。 方清远反手轻轻抚她长发,触手滑腻生香,好象当年她母亲的发丝。听了女儿的贴心话心怀大慰于是轻言安慰:“爹只要我的心肝宝贝平安就好,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一个人乱跑了。” 方海棠听父亲的言下之意,似乎更在意的是她甩下玄武一个人乱跑,至于是不是得罪了荣王反倒是末节,心下一喜,心想看样子爹爹并不惧那荣王,以后自己的顾忌便少许多。 “方海棠!”一声霹雳炸响,虽然隔得还远,但声音中的滔天怒火已经足够可以烧着这间隔了三重院子的书房。方海棠忍不住捂住耳朵,对父亲恶人先告状道:“哥哥去了京稷营才几天,就变得比那些武夫还要蛮横了。“ 话音刚落,方倾世已经风卷残云地一脚踢开书房门,也顾不得父亲在前,一把揪住海棠重重摇晃,被太阳晒得黑了些的英俊脸庞史无前例地写满了狰狞。 “是谁准许你骑马?是谁准许你骑飞马?是谁准许你一个人乱闯?”这辈子他从没骂过这个妹妹一句重话,可今天他实在忍不住,明觉山那一幕让他一想起就会做噩梦,一脑门邪火喷薄而出,“你到底有没有良心,知不知道我们都会担心?你还居然有胆去跟荣王殿下叫板!” 方海棠被摇得头晕晕,好容易挣脱开来,底气不太足地道:“荣王殿下又怎会知道我是谁呢?方糖跑的那么快,我蒙着脸他也没看到啊!” “方海棠,你有没有脑子啊?”方倾世气得跳脚,“方糖可是御马,宫马监随便查查就能查到。更何况你和玄武是用转运使府的腰牌通过关口的,这么大破绽你以为能瞒得住谁?荣王是傻子吗?” “啊?”方海棠傻眼,居然有那么多破绽?那她还跑个什么劲呢?还差一点点送了小命。她一阵羞愧,难道自己并不是想象中那么聪明? “爹,荣王殿下肯定已经知道这事和我们方家有关,也许已经猜到今天撞他的女子就是海棠,我们是不是应该马上动身去王府解释下,免得荣王殿下误会?”方倾世发泄了怒火,着手准备收拾妹妹扯来的烂摊子,骂得再凶,最疼的终究还是她。 不料方清远却道:“世儿,这事你不要管,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倾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你说什么?” 方清远稳坐太师椅,语气有些不耐:“你慌什么?荣王殿下既然知道此事与我方家有关,他就绝不会轻举妄动,特地跑去解释反倒显得我们心虚。” “对啊对啊,凭爹爹现在的地位,朝廷上谁能不礼让三分?就算是荣王也不能例外。”刚刚对自己的智力有些些怀疑,方海棠不安好心地推波助澜,打定算盘要让方清远出头把这事抹平。 “你懂什么!”方倾世白了妹妹一眼。 “海棠休要胡说。”方清远也异口同声地呵斥。 方海棠躲到方清远身后,拿他宽袖遮了脸,一会探出半个头来向方倾世做个鬼脸,做哥哥的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你俩都给我牢牢记住了,绝不许和皇家的人厮混。我们方家的人自过自己的日子,不可卷入皇室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话方海棠深以为然,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会被选入宫,父亲现在态度明朗地反对,那这事不成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是以她答得极是爽快干脆。 方倾世却有些犹豫,现在正是皇储之争刚刚开始走向白热化的时候,若是他能投得明主,将来就是辅弼之臣,迟疑半天方才在方清远严峻的眼神下轻轻应了。 方海棠的坠崖惊魂记最终也没能瞒过身边一干精明过头的侍从,不消问得几句,方海棠就干脆利落得交待清楚。看到众人眼中射出的飞刀毒芒,海棠连忙替方糖求情:“那可是皇上御赐的,绝不能碰的,你们可别乱来。” 碧蔓冷冷道:“小姐放心,我们一定不会为难它。” 方海棠打了一个寒噤,心想方糖我们永别了,一时难过差点就这么脱口而出。 次日,方糖依旧不曾回来,这下连方海棠也急了,难道以方糖的神骏也会被人捉了?这话遭到一众侍从的集体鄙夷,玄武和朱雀就给她讲江湖史上那些大侠是如何以一身惊天地泣鬼神的功夫以及无人可及的毅力驯得神驹的,例如蒙古名驹小红马,上京马王黑水仙,还有女皇驯马流的就用马鞭,铁锤加匕首轮流伺候……一桩桩细说下来,直说得方海棠面如土色,悔不当初。 再一日,总管方令官突然急火火地跑来,言道荣王殿下亲自牵了方糖过府,现下人已经在中厅了。方海棠的脸又黑了三分,这下完蛋,苦主找上门了…… 第一卷 相逢即有缘 第十一章 造访(下) 好了,长长的铺垫快结束了,写到这儿,连我这个作者也松了口气。从下一章起,本文终于要进入真正的故事情节当中,高潮即将来临。各位追文的读者千万不可错过了。 另有事拜托,投了我票的读者请尽可能留评,迷花除了认真写文保证更新以外,也只能为大家加加精华以示谢意了。 目前本文已落到第五,请大家有票的砸票,无票的捧个人场,包推荐票手机票多多益善。迷花痛定思痛,咬咬牙决定小小爆发一次,如果白天P票能涨到3100以上,晚上6点前加更一章,如果晚上能涨到3700左右,12点前再更一章,加更的不影响明天必更的一章。请大家支持迷花,偶现在就去奋力码字。投票直通车就在章尾。 ……………………………………………… 方府大开中门,方清远带着儿子方倾世匆匆出迎。 大门外,荣王李蕴带着一丛从人长身玉立,含笑拱手。他一身湖蓝锦衫,头戴白玉束冠,手执一柄水墨折扇,腰间垂着一块翡翠璠龙坠子。行动应对间气度从容,风采翩然。 方清远匆忙跪下,口中连称:“不知荣王驾到,下官出迎来迟,请殿下恕罪。” 李蕴笑着上前扶起,“方大人客气,小王此次冒昧来访,实在是想物归原主而已。”身后侍卫统领陈千牵着一匹玉雪可爱的小白马缓缓走出。全身雪白,只额间有一小撮银灰长毛,恍似女子额间的花佃,说不出的娇俏可爱。不用看第二眼,方家父子都认出那匹马正是方糖。 方清远凝神望着李蕴,眸色一沉,肃手请道:“多谢王爷美意,里边请。” 入得门来,方令官很自然地伸手去接方糖的缰绳,陈千却把手一缩,让方令官接了个空。陈千牵着马跟在李蕴身后径往大厅走,方令官愣在当地,从没见过有人把马往人家大厅里牵的,何况这还是我方家的马。这荣王不说是专程来送还方糖的吗? 这座转运使府第是皇帝御赐的,原是前朝的某位王爷的王府,大厅很宽敞,极有气派。但眼下因为一匹马的奇怪存在,这空间顿时显得挤逼起来。大厅中方府来往侍候的仆人一边做着自己份内的工作,一边眼球却俱被方糖吸引,一个个都好似得了一回歪脖子症。 空气中传来“扑哧”一声笑声,声音极细极小,迅速消失无影踪,很多人都听到了,却都有志一同地当作没听到,倒是站在李蕴身后的王府总管凌明远似有怀疑地四处张了张。方糖低着脖子,东嗅西嗅,突然打了个响鼻。 迎上方清远探询的目光,李蕴竟史无前例的有些紧张起来,他遮掩地捧起茶盏,轻轻泯了一口,赞道:“好茶!” 茶自然是好的,极品的西湖明前龙井,只在每年清明前采茶树上第一拨长的芽头炒制而成,产量极少,专门进贡皇室。不过既然是皇家享用之物,身为熙宁帝最宠爱的皇子其实也不会怎么稀罕。 方清远自然懂得李蕴不过是在找个说明来意的时机,当下清清嗓子,小心问道:“荣王殿下把我府中之马牵上大厅,下官愚鲁,不敢妄揣。还请殿下明示。” 李蕴放下茶盏,微一侧首示意,陈千便牵着方糖走到中间。“小王日前返京途中,险些被一蒙面女子所伤,女子当时所骑之马便是此马。” 方清远一个机灵,连忙站起跪下:“殿下只怕误会了,纵是借给下官一百个胆,也决不敢起这谋逆之心。” 凌明远过去扶起方清远,尖着嗓子道:“方大人不必担心,殿下并没有说那女子是方府派出的刺客。” 李蕴也道:“方大人请坐,小王今日只是来还马,并非登门兴师问罪。” 方清远心下稍宁,拱拱手归座。厅内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李蕴一指方糖,笑道:“说起来,我和此马也颇有渊源。” 方府诸人俱是一怔,稍有点脑子的都已经猜到荣王此来绝不简单,隐隐的便有了期待,人的本性果然都素八卦的,这一点并不会因为是美人就会例外。 方倾世忍不住问:“殿下莫非识得此马?” 李蕴朗声大笑:“不错。不但是识得的,而且此马正是由我亲眼看着出生的。” 这下连方清远都奇了,忙问端的。 “去年大食国进贡了一对照夜玉狮子,小王不才蒙父皇宠爱,赐了我一匹,宫里留了一匹母马。谁知不久之后,宫中那母马竟传出有孕,想来是万里迢迢一路同行,两匹宝马有了感情。” 方倾世恍然大悟:“那母马所生的定然就是方糖了。” 李蕴含笑点头:“正是。”转首望向方清远:“方大人可知,圣上为何会突然赐你一匹小马?” 方清远茫然摇头:“下官也百思不得其解。下官虽是文官,也是堂堂男儿,皇上便是要赐我座骑也该赐成年之马才是。” 李蕴目中神采闪烁,但笑不语,端起茶碗拿碗盖来回拨拉。 方清远心中一动,突地想起一事,忙出言试探:“莫非皇上本意是要将方糖赐给海棠?” 竒_書_網 _w_ω_ w_._q_ ǐ_ S _Η _U_ 九_⑨_ ._ ℃_ o _Μ 李蕴目中含笑,微微点头:“此马虽幼,但已是神骏非凡,他日必是一匹千里良驹。难得是脾性温顺,长相可爱。父皇本想赐予我母妃,母妃却道自己身在深宫少有机会出行,得了这马也是明珠暗投,求父皇另赐他人。父皇便问母妃愿将此马转赠何人?母妃想了想言道听闻方府千金貌美如花,世间难有人比拟,当可配得此马。父皇亦深以为然,下令赐马。不过为免显得对其他朝廷官员的千金厚此薄彼,便借口大人新官上任的贺礼,想来方大人得了此马也只是转送爱女而已。” 方府诸人这才明白这赐马背后竟有这些文章,方糖虽是熙宁帝所赐,实则却是沈淑妃赠送。 方倾世心下暗道,荣王特地过来说明,看来是有意向我方家示好。沈淑妃宠冠六宫,荣王殿下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刚过十三岁便封了王,开皇子未成年便封王之先河。皇上春秋正盛,现在的太子能否顺利登基实是未知之数,这荣王便大有机会。只可惜爹爹不愿介入储位之争,要不然这倒是个好机会。目光望向父亲,心中不免有些埋怨,却见方清远似有些神思不属,不由暗暗奇怪。 方倾世见父亲并无表示,只好替他道:“淑妃娘娘厚赐,方府上下铭感五内,倾世这儿先替妹妹谢过娘娘,改日若有机缘进宫,再让妹妹亲自拜谢娘娘。” 李蕴摆摆手,陈千便将缰绳递给方府仆人,那仆人欲要牵着方糖下去,方糖突然连连刨蹄,口里呼哧,显得极不情愿。 李蕴轻咳一声,心跳突得加快,勉强抑住快要跳出来的心情,朝凌思远略一示意,凌思远便尖声问道:“府上海棠小姐是哪一位?不知可否请出一见?” 方氏父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神来一笔弄得不知所措,父子二人面面相觑。方清远满心不愿,有意推脱,只道:“海棠因不见方糖归来,连日忧心……” 正说到这,方糖低低嘶鸣一声,用力往前冲出,那仆人措手不及,被它带得摔了个跟头。众人目瞪口呆之中,方糖直奔屏风后,便听数声惊喜娇喝,莺莺呖呖,婉转清脆,说不出的好听熨贴。 方清远脑中一昏心脏刹时漏跳一拍,双拳紧紧握住了黄花梨质地的扶椅,一瞬间脑中百转千回的已经不知转过了多少念头。终于轻叹一声,沉声喝道:“海棠,出来见过荣王殿下!” 第一卷 相逢即有缘 第十二章 遇见 又被打击了,看来偶这书就是这命了,没有混过女频包月基础太薄弱啊,现在最后一点希望也就是能冲冲前五,把书名在榜单上变成红的。 今天晚上六点至七点的样子还有一次更新,具体时间得看我几点吃完饭回来,大家七点左右来看,肯定就有了。大家能不能把书收藏、点击、推荐下啊?点推不尽如人意,别人都指我刷票了,真是郁闷了。 ———————————————— 李蕴心剧烈跳了几下,只听得人说,一见海棠误终身,现在便要见了,不知究竟是怎样绝丽的女子才能让人传唱一见误终身?他在这绕来绕去,诸般借口,也不过少年心性,想见证下这传言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正胡思乱想,便听得屏风后面一阵衣裙窸窣之声,然后又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李蕴只觉得便是青丝白发了,才见得屏风后转出三个俏丽女子。他笑吟吟地望着,手中折扇轻挥,只道传言果然不靠谱,这几个女子确是人间绝色,但也不至于能让他荣王失了魂、误了终身。 但见三个女子慢慢折起屏风,李蕴身子突得晃了一晃,笑意便凝结在唇角,不由得“啊”的一声站起身来。 屏风后缓缓步出一个明眸少女,一身鹅黄衫儿,一手挽着一头长发,袅袅婷婷地立着,未语三分笑。李蕴一见,登时呆了,竟忘了上前见礼。方糖却欢声嘶鸣,在少女身边挨挨擦擦,无限欢喜。 少女轻声安抚方糖几句,碎步上来拜倒:“方海棠拜见荣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蕴只觉得一阵琉璃脆鸣,心脏忽地又开始跳,他有些狼狈地道:“方小姐免礼!”到这时方缓过神来。暗自惊异自己的失神,李蕴更惊叹这少女的绝俗之处,方海棠身上似乎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纵然身处千万人中,千万人的眼中也只得她一个。 “怪道人言传得厉害,果然不是那些庸脂俗粉可比!” 方海棠扑闪着宝石双眼大胆盯着李蕴看。一听方令官说荣王来了,她便知道坏了,人家苦主找上门来寻她算帐了。三个侍女和她一般心思,当下便连头发都来不及梳了,四人悄悄躲在厅侧屏风后偷听。从屏风缝隙中只能看到坐在下首相陪的方氏父子,看不到荣王的长相,只觉得他声音温柔如春风,隐隐竟有些熟悉之感。现在出来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看,她就大大方方地看个够。 “这个荣王,长的不错嘛!”方海棠自认“阅人无数”,可荣王李蕴仍旧让她“惊艳”了一下。承自皇家的良好血统,他的相貌近乎完美,又天然一种贵胄荣华的气质,温和中透出雅致,让人顿时想起“洵洵君子温良如玉”这句来。 不知是磁场问题还是太过惊艳,方海棠看李蕴极顺眼,他身上那股气质让她感觉到温馨和舒服,就象是失散了很久的亲人般。在荣王温柔的眼光注视下,她几乎有一种被宠爱的错觉。 见方海棠紧紧盯着荣王看,方倾世头疼万分,知道海棠嗜爱收集各类美人的老毛病又犯了,可这是荣王啊,又哪里是小小方家能收得的?正要让父亲提醒海棠,却见父亲竟也与海棠一般,愣愣盯着李蕴,隔着桌子他甚至能感觉到方清远的身子微微颤着。 但方清远的眉间,却锁着无限的惆怅与不舍,带着凄切的味道…… 李蕴不知道最后是怎么走出方府的,他只觉得象做了场梦。 刚跨出中厅,迎面便遇到一个中年美妇,脸若银盘极有威势。方清远正准备送客人出府,见到夫人不由皱眉喝道:“你怎么出来了?” 方夫人并不答话,两眼紧紧盯着李蕴,眼中光芒热切地让李蕴莫名地有些紧张,便似随时会扑上来般。李蕴虽有些心惊,但对这妇人的无礼之举倒也没什么恶感,向她温如春风地笑笑抚慰,转头问方清远:“这位便是方夫人吧?” 方清远无奈地道:“正是贱内,失礼之处请殿下恕罪。”狠狠瞪了夫人一眼,眼光犀利幽冷,似在警告。 方夫人这才醒过神来,盈盈拜倒,李蕴连忙虚手一扶,连称:“不敢不敢。” 方清远趁势往前一引:“殿下这边请。”便引着李蕴一行出府而去。 方夫人目注几人离去,怔怔立在当场,仰起脸,便有两道湿热的水痕顺着脂粉滑下,良久有一两滴重重坠在脚边,渗入泥土,一瞬间便无影无踪。海棠止步回首望向母亲,只觉得这初秋薄阳中母亲的身子好似淡得只余一抹影子,她手脚刹时一片冰凉,母亲,是在流泪吗? ※※※ 出得方府,凌明远问李蕴:“殿下回府吗?” 李蕴摇首,微一沉吟,“去宫里!”凌明远有些惊讶,却没多问,挥挥手,轿子便往皇宫中抬去。 进了宫沿着天极门直走入内宫,再穿过数道宫门便是沈淑妃住的朝华宫。 朝华宫地处坤宁宫正西方,位置却极是偏远。淑妃多年来盛宠不衰,六宫粉黛无颜色,这朝华宫直比皇后的坤宁宫还要热闹,众位妃子可以忘了给皇后请安,却不会忘了要来朝华宫坐坐。只是来这朝华宫也颇为辛苦费事,让众人都叫苦不迭。 李蕴想起父皇曾有意让淑妃搬到离乾清宫不远的岚秀宫居住,但淑妃坚持不允,只说自己喜欢清静,岚秀宫离御花园太近,不合自己心意,熙宁帝也就罢了。他小时也曾问母亲为何不搬得离父皇近些好让父皇来得更多些。他记得沈淑妃答道:“男人若是喜欢了,便多走几步也觉得满心欢喜。象你父皇这样性情的男人,离得越近便越容易起了厌倦之心,不如离得远远的,不冷不热的吊着,倒让他放不下舍不得,巴巴的要赶来。至于那些上门来巴结的人,更不用管她们的感受,只要记得一天母妃是受宠的,便是踏刀山他们也会来,哪天母妃失了宠,便是抬着八抬大轿求她们来,也没人会来。” 事情果然便如淑妃如料,沈淑妃在朝华宫一住十五年,众妃们便不辞辛苦了十五年,皇帝也毫无怨言地走了十五年。 想到这,李蕴好看的唇角浮起一抹冷笑,温润的眼眸刹时变得锐利起来。 轿子猛地停住了,李蕴喝道:“怎么回事?” 凌明远上前打起轿帘,低声道:“殿下,是太子殿下过来了。” 第一卷 相逢即有缘 第十三章 刺探 太子?他怎么会在这出现?抬眼望去,果然见到太子坐辇往这儿过来。 李蕴步出轿子,优雅地行了礼。李鸷笑吟吟地扶起,道:“七弟是来看淑妃娘娘的吧?今儿进宫晚了呢。” 因见便问道:“臣弟想起已经两天不曾向母妃请安,怕母妃责怪,便赶来了。皇兄这是要往哪?”看李鸷一身明黄色太子朝服,看着象是从乾清宫那边刚出来,只是——嘿嘿。 太子清秀的脸颊略一抖动,面上一副宽厚仁爱的表情,果然道:“本宫刚从乾清宫出来,一时兴起四处走走,谁曾想竟和七弟巧遇了。” 李蕴看看周围,这里是长宁宫左近,离朝华宫已不远,太子东宫远在大明门,乾清宫离这儿隔了两道宫门,太子李鸷非要说是偶遇,他也只好相信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听说七弟刚去了方大人府上?”太子状似不经意地问。 李蕴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道原来你是为着这个来堵我的,你消息倒是灵通,不知在在我府外安插了多少暗探,心底冷哼,更加谨慎起来。“正是,臣弟无意中扣下了方大人的爱马,今天是特地上门赔礼还马的。” 太子“哦”了一声,眉毛一扬,笑问:“可曾见到了方小姐?” 李蕴心猛地一震,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定了定神,他才道:“方小姐身体欠安,只见了一面并不曾深聊。” 太子又问道:“不知是否和传言中那般貌美无双?” 李蕴心底升腾起一把火,听到李鸷满口都是海棠,便起了别扭,一百个不愿意答他,只是总算知道轻重,方才勉强道:“臣弟不敢细看,应该是生得不错的。” 太子狭长双眼深深锁着他,拍拍他肩,意味深长地道:“本宫寿筵在即,方府千金也是座上嘉宾之一,到时七弟不妨仔细瞧瞧。” 李蕴脑中轰地一声响,原来是为了这个。在太子寿筵上安排一些门当户对的名门淑媛出席,以供太子选择其一册立为太子妃,宫里素有此项传统。李蕴原也知道这个规矩,只不曾往这件事上想过,更不曾料到甫进京不久的方家也在待选之列。 十月初六,太子生辰。他一咬牙,强笑道:“臣弟到时定当为皇兄准备一份贺礼。”清雅俊秀的脸上一片漠然,无悲无喜,太子一时也看不出什么,又闲话几句,李蕴才辞了太子往朝华宫去。 朝华宫里,沈淑妃一身烟霞藕色宫装,长裙曳地,云鬓高堆,髻间仅簪了个盘丝金凤拢,婷婷立于桌前正在插花。她一向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熙宁帝宠爱于她,便让人在朝华宫遍植各种奇花异卉供她消遣。十五年的风云岁月几乎不曾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凤眼微斜便觉媚意横生。 察觉到儿子进来,她也不抬头,素手纤扬,自管自修剪花枝。贴身女官魅香向李蕴伸出手指比在嘴上做个噤声的姿势,又福了一福算是见礼。 李蕴和母亲感情一向深厚,当下也不多言,静静立在一旁打打下手,偶尔插嘴提点意见、递个花枝什么的。 沈淑妃早就得了消息,却见儿子此时才来,微一瞥他,淡淡问道:“怎么来得那么晚?” 李蕴心里一阵闷,道:“路上撞见太子殿下,闲聊了几句。” 沈淑妃冷笑一声:“他倒是真有闲心。”一剪刀下去,喟道:“剪坏了。”顺手把花枝往旁一抛。 李蕴知道母亲素来不喜太子,笑笑并不接口,另和母亲闲话家常,沈淑妃性子虽然冷清,看到儿子也不免和天下母亲般面若春风。 眼见天色已晚,沈淑妃放下花剪,回头对李蕴道:“就在我这吃吧。”李蕴笑着点头,欢喜垂涎:“孩儿奉旨出京一月有余,这段时间天天想的便是魅香姑姑的手艺。” 魅香听了,笑得合不拢嘴:“殿下打小会逗奴婢开心!” 沈淑妃白了儿子一眼,眼波轻轻飘飞,便连李蕴这做儿子的也觉得风流无限。“只怕在他心里,我这个当娘的还没有你那些个菜要紧呢!” 李蕴过去搂着母亲肩膀,亲昵推她往前走,一边笑着道:“孩儿心里挂在头一位的永远便是母妃了,父皇也只能排第二位,这话便是当着父皇的面孩儿也是这样说。” 沈淑妃似嗔实喜:“改日我倒要问问皇上他这父皇是怎么当的,倒叫你这儿子摆在后面了。” 李蕴嘻笑不答,这些话自然是家里戏言,若此刻皇帝在场,以他对自己母子的宠爱,效果铁定更好,天家伦情,也只得这一刻才有些温馨。 不几便有七八道菜肴摆上,沈淑妃一边亲手挟了几筷菜肴放到李蕴碗里,一边随口问了他几句离京后的见闻。李蕴便挑了几件有意思的一一讲述,他口才便给,逗得沈淑妃和魅香笑得花枝乱颤。末了,想起那匹被赐名叫方糖的小白马,便对淑妃笑道:“母妃还记得那匹转赠方大人的小马驹吗?” 沈淑妃微一失神,愣了下方道:“怎么?” 李蕴心中蓦得浮起方海棠的身影,那种极致的美丽让人记不得具体的容貌,只一想起便不由向往。怔怔良久方道:“孩儿今天见到了这匹马的现主人了。” “呯”,正在一边伺候的魅香猛地踢倒了椅子,脚下踉跄,脸色雪白。李蕴忙立起扶住她,“姑姑没事吧?” 魅香忙不迭地摇首,慌乱侧过头去,“没事没事,是奴婢老了不中用了。” 李蕴失笑:“魅香姑姑站我身边便如同我姐姐一般,怎么会提到老字?母妃您说是吧?”转身望向母亲,却见她眼睫微垂,神思不宁,一向冷静自若的人竟是恍惚了。 “她是叫方海棠吗?”沈淑妃缓缓坐直了身子,淡淡问道,仿佛问的只是个无关人。 例行呼吁:要PK票啊,要PK票!!!!包月号请点下面的投票直通车或封面图下的粉色按钮,移动手机请发送“YGG2053”至“10668828”,一个手机号只能投一票哦! 另:以后无例外的话一般下午这个时间更新,加更的话会事先说明。 第一卷 相逢即有缘 第十四章 定计 下了朝的方清远怏怏回到家中,他愁眉深锁,神情凌利,清逸儒雅的面庞上甚至堆出了一些浅浅的纹路,望上去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 今天朝后熙宁帝单独诏见时对他说的那番话让他如坐针毡,坐立不宁。熙宁帝竟然再一次提起了海棠,并且直接点明了有意立海棠为太子妃的事。方清远大惊之下连忙以海棠身体虚弱不堪太子妃重责为理由推辞。熙宁帝却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家女儿受委屈,当下不顾皇帝威严,改以私交甚笃的好友身份再三保证,只要方海棠能够出席太子寿筳,亮个相走个过场,那太子妃之位就一定非她莫属,将来皇后之位也是铁板钉钉不可动摇。 ——然则,海棠是绝对绝对不能进宫的。 他在房中来回踱步,思虑重重。“这事该如何是好?前次奉旨进京时,好在海棠的病势发作,至今也没有出什么差池。但看皇帝的心意甚坚,这法子未必还能挡的住,要怎生想个法子把海棠人鬼不知地送走,等太子妃人选尘埃落定,方才万全。”寻思良久,让方令官去请了小姐过来书房。 “棠儿,你知道天下拥有最多的女人的男人是谁?”方清远决定对女儿采取启发式诱导,一照面劈头便问。 方海棠手指绕着腰间的五彩丝绦打转玩,漫不经心地答道:“爹爹怎么会问这个问题,那个男人不就是您天天要见面的皇上吗?”听说皇帝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还有无数宫女,更可怕的是,天下女人都要任他予取予求。哪象自己爹爹,虽然富贵荣华,位高权尊,这么多年也只得母亲一个妻子,足堪为这个时代的好男人典范。将来自己若是非得嫁人,也一定要找个像爹爹那样的男人才行。这么一想,方清远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更是高不可企,有如神明。 方清远虽有些疑惑女儿突然射来的朦胧视线,但还是接着启发:“那你可愿意入宫,做那个未来要登基做皇帝的男人的妻子?他一样会被无数的女人围绕包围,当然以你的容貌爹爹的身份,你很有可能会是那群女人当中身份最尊贵的皇后。” “皇后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被锁在宫里再也出不来?”方海棠反应激烈,大声反对,不自由,毋宁死。“爹爹您若是要送我入宫,我就死给你看。”母仪天下或许是许多女人的平生志向,为此不惜将大好青春投掷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之中,但绝不是她之所愿。 她方海棠一向喜欢收集美人,可不是被人收集。 方清远欣然点头:“甚好,爹爹其实也不喜欢你入宫过那勾心斗角争宠夺爱的日子。是以正为此头痛万分,要想个周全的法子为你开脱。”既然女儿态度明晰,方清远也就不再瞒她,一五一十地把熙宁帝跟他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如此大费周折,实属无奈,爹爹只希望你这一生都不用知道那真正的理由啊…… 其实方清远如果问的是“棠儿,宫中有美人无数、奇珍异宝数之不尽,你可愿进宫见识一番?”没准,方海棠就答应了。谁让她天性就是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呢?越美越稀奇的越能得她注意。方清远深知这个宝贝女儿的性情,顺毛一捋,自然水到渠成。话说回来,如果她不是生长在富甲天下的吴国公府,也养不出她这些个穷奢极侈的爱好。 “我不是病着吗?反正也有太医来看过了,那就一直病着好了。太子总不会娶一个病得快要死的女人吧?”方海棠虽然一向没什么心计,属于神经比较粗放那种,这次却福至心灵,脱口而出。 那倒也是个办法。方清远心里盘算,先装病拖着,拖过了太子选妃的日子,等正主定下来了,那这事也就过了一大半了。待风声过了,便把海棠送回临安老宅,想皇上日理万机,绝不会有那么多心思记挂着她。 计较一定,便对方海棠道:“那你这段日子可要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出去招摇,免得引来皇家关注。”他心里其实最不放心的还是这点,这个女儿生性跳脱,又被她惯坏了,让她禁足一个多月,他也不太有把握,只好诱之以利。“待事情过了,我便送你回临安,那时天高皇帝远,只要你不闹得太出格,我也不来管你如何玩闹。” 方海棠双眼璨然一亮,只要一出了京,那便是天大地大我最大,要去哪里还不是自己说了算数?那么心向往之的江湖梦也就不再遥不可及了。 啊,神奇的江湖,我来了,方海棠就要来了! 两父女肚里各有一番计较,但对眼面前的事却是意见一致。接下来方海棠打下满口包票保证这段时间一定在家做窈窕淑女,眼里只有家中的香花,外面的野草一律不沾手。至于装病,方海棠经验老到,再加上身边有金枝这等武艺了得的丫环在,料那些草包太医也看不出什么花头。 方清远左思右想,虽觉得此计不算上佳,但眼前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计策来。 方海棠突起想起一事来,连忙问道:“爹爹,那个什么荣王不是见过我了吗,那还怎么能瞒得过太子?” 方清远略一沉吟:“放心吧,荣王这边,爹爹自有主意。”荣王……对于他那一头,方清远有着无比的信心,尤其是接到了来自宫中的警告以后。 接下来一个月,方海棠为了自己心中的美梦,果然信守承诺足不出户,方府仆役为之侧目,心想小姐是不是撞了什么邪了,竟然会转了性子。至于方海棠身边的人过得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就不足为外人道了。反正大家只看到朱雀这个月来打掉了五套茶具,蹬坏了七扇门,房中的家拾也至少换过两抄。 第一卷 相逢即有缘 第十五章 供奉 十月初六清晨,太子寿筵正日。 这天无大朝,方清远特地早早起床洗漱,准备开始享用精致丰盛的早点。方精远的心里无比舒畅,只要过了今天,海棠的一只脚就算踏上岸了。 这个月来,皇帝果然不曾死心,先后又派来两拨太医,就连院使大人也来过,还好都是有惊无险地混过。其间更是赐下了无数珍奇药材,惹得朝野议论纷纷,一致断言只要方海棠能病愈出席十月初六的太子寿筳,太子妃之位就非她莫属。 “公爷,宫里又差了太医来了。”仆随主性,见到方清远一脸轻松的表情,他也是开心,虽不清楚小姐为什么要装病,但能三次成功瞒过太医,就足以令他为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感到自豪。 方清远虽有些恼怒,但也不为意,头一次哄骗太医或许心里没底,可事不过三,同样的事重复多次难免会叫人生不出挑战心。依旧匆匆换了正服,大开中门迎接圣使,却在见到来者一身的紫衣玉绶后,心里一阵阵发凉。 来者七十岁上下,满头银发,面色红润,走起路来步态轻健,长髯飘飘,望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相。 竟然是他?大梁朝唯一的太医院供奉,紫衣待诏李观鱼。想不到皇帝竟会为一个小小方海棠劳动了这位深居简出的老人家出手。以区区太医身份被皇帝钦赐紫衣待诏,食邑千户,为太医院供奉,别说本朝没有先例,便是前朝也数不出一个来。 他的神奇医术是自己亲眼所见的,开国诸将中,有数人都是被他从阎王手里生生抢了回来,就是当今皇上的龙命也全赖有他才能最终风光大宝。关于其人其术民间所知不多,军中可把他传成了半仙之体。“看来皇帝的决心非同一般呐……”方清远此时只觉得嘴里发苦,干笑着拱手施礼。 “不知是哪阵风竟能把李老大人吹来?” “太子殿下向陛下请旨,言道府上千金病情汹汹,太医院群医束手,为体现皇上恩德,特地要老夫出来瞧瞧可还有其他良策。”说到这儿,李观鱼摇摇头,一身官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老夫年老体迈,学识浅薄,本不待来,奈何太子殿下言方小姐乃太子妃待选,他朝国母之尊,老夫也只得勉为其难过来,希冀能为皇上再尽绵薄之力。”李观鱼手抚长髯,言下颇为自得,做太医能做到这份上也确实够牛叉的了。 方清远心里苦涩难言,太医院供奉极为自由,平时并不奉诏,只在紧要关头才会出手诊治,“待诏”这个名字都不足以形容李观鱼的地位,细数下来开国十五年来李观鱼出手的次数不超过区区三次。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会出到这一手杀手锏,打得方家措手不及。看李观鱼来的时辰,分明就是想要现场一锤定音,让方家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 方海棠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位老者的地位,依旧当他是先前来的那拨草包,照样满不在乎地往床上一躺,金枝依旧例垂下纱帘,慢慢扶出一支春葱玉臂,坐于床头相陪。 倒是碧蔓望着那袭紫色官袍若有所思,她在学医之时曾听到师傅提及李观鱼其人,言谈之间对他的医术甚为推许。此刻心里已经紧张起来,可是事出仓促,就在他眼皮底下也别无良策,现在再要搞些别的花样也来不及,只能听天由命,但愿这李观鱼年老糊涂,一时失察那就阿弥陀佛了。 李观鱼大马金刀坐下,探出两指,略一接触,便“咦”了一声,寿眉略皱,显得甚为惊讶。金枝斜眼瞥着李观鱼,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摆出一副看你有什么道行的姿态。 李观鱼垂眸略一思索,便要方海棠再换一只手,又请脉良久,嘴角微微现出一丝顽皮的笑意,双眸一抬,长眉一轩,朝金枝微微一笑。 金枝突觉一阵大力忽地涌来,排山倒海无边无际,力道柔和却强悍得无以匹敌。她不由得“啊”了一声,面上一阵潮红,身子微微一震,双手自然而然地垂到了膝上,一双乌溜溜大眼惊疑不定地看着李观鱼。 碧蔓和金枝眼波迅捷交汇,情知这事已经被揭穿。任谁也想不到,一个深居宫中的老太医竟然还是个有一身惊人艺业的武学高手,金枝那点雕虫小计骗骗那些寻常太医自是绰绰有余,放到李观鱼身上那就是鲁班门前卖大斧了。不由得面面相觑,花容失色。 方清远一旁看到两个丫环形容惨淡,顿时心下有数,整个人都佝偻下来,一张脸皮已经泛了青灰。 李观鱼左手一抚长髯,又请了一会脉,便立起身笑吟吟地道:“方小姐虽然先天不足种下病根,其状极为凶险,幸好方大人及时延得名医,调养甚为得宜。眼下虽然尚有些气虚,但只要继续按着那位大夫的方子服用,好生养息,不要太过操心思虑,大喜大忧,便也与寻常人等无二致。” 方清远讷讷不能言,一着错满盘皆输,辛苦布置了那么多,竟然因为一时大意而反胜为败,气急攻心,喉口竟是微微一甜。 李观鱼这老头也不管他,笑呵呵地收拾好了医箱,拱手道:“下官在此先恭喜方大人、方小姐了。方小姐贵体愈可,当可出席今晚的太子寿筵,这喜讯下官还要回宫向皇上和太子殿下禀报,这就先行告辞了。” 方清远铁青着脸一肃袖,涩声道:“李大人请!” 方海棠原是迷迷糊糊地躺着,今儿用的薰香味道有些甜腻,薰得她昏昏欲睡,正寻思着一会儿要让紫藤把这香换掉,还是用惯用的那种渗了茉莉香的檀香好。听了李观鱼的诊断结果,原本还没在意,直到看到满屋的人个个面色惨淡,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大事不妙。 她“啊呀”一声惊叫,迅捷无伦地跳起,和闻声转身的李观鱼视线撞个正着。她后悔地一拍脑袋,吐吐小舌,虽然隔着重重纱帘,她也能分明得看到那老头眼中满满的笑谑之意,方清远的面色一刹时更是黑得有如漆墨。 第一卷 相逢即有缘 第十六章 大侠 京城的云水客栈是家数十年的老店,位于城西平民集中的福茂巷,店虽然很老旧,但好在还算干净,价格也公道,是以生意勉强还能维持。 金枝蹙紧了眉踮着脚尖往里挪,这个客栈的档次实在不入流,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小姐所说的那位大侠难道就住的是这样的屋子吗?也太穷酸了,实在和她想象中的大侠气派搭不上调。 掌柜的堆着满脸笑迎上来打拱作揖:“这位小姐,是要打尖还是吃饭?本店是百年老店,价格公道,服务热情,包您满意。”一脸期待,搞得金枝十分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我找人!有位周彦仙周公子是住在这吗?” 掌柜的一听这一说,热情地答道:“有有有,周公子是住这。姑娘来得巧,周公子昨儿还说今天就要结帐走了。” “啊?那他还没走吧?”金枝急急问,那人若走了,小姐还唱什么戏? “没走,没走,姑娘往二楼走,左手第三间房就是。” 金枝随手抛了一锭元宝给掌柜,左掌在梯柱上一按,人已轻飘飘跃起,一个转折丽影消逝不见。 掌柜的吃惊地张大了嘴合不拢来,赶紧咬了口手中的银子,这才放心下来,这下便是那姑娘是来寻仇打架的,也尽够了。 金枝寻到门,也不敲,大咧咧地直推进去,照面就问:“你是不是周彦仙?”问完了才看清了眼前青年,一身朴素灰布衣,双眼极为有神,英气逼人,气度沉稳,隐有大家风范。不由暗自点头,这回小姐倒还算有几分眼力,事可行矣。歪着头再仔细一看,初见倒不觉得,现在倒觉得这个周彦仙气宇轩昂,长得极为顺眼。突地觉得,这个人很符合自家小姐的赏美格调,一路有他做伴,小姐一定不会寂寞。 周彦仙奇怪地打量这位极美貌的小姑娘,讷讷道:“这位姑娘,你我素昧平生,不知有何指教?”言下之意是你好歹也要敲敲门得到我这主人的允许才好进来啊。声音有如钟謦,说不出的畅亮清悦。金枝眼刷地又一亮,立刻又把周彦仙抬高一个层次,这声音可也是色相中至关重要的一节啊。 晃晃小脑袋只当听不懂,直接拿出个五彩丝绦系着的铜牌在周彦仙眼前一晃,“是我家小姐让我来找你的。” 周彦仙一眼望去,便看清了小姑娘手中的牌子正如自己怀中那块一致无二,这才恍然大悟,顿时意动:“敢情是方小姐打听到我要的消息了?” 金枝一愣,心道小姐没跟我说这个啊,但她极聪明,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道:“小姐要你今天亥时时分到御街上埋伏,见到转运使方大人府上的车驾,就立即跳出去抢了车里的小姐跑路。” “什么?在御街上?还要抢人?”周彦仙头摇得象个拨浪鼓,“我又不是嫌命长活腻味了。”御街上有大内禁军来回巡视,一声大喊就会引来层层追兵,他带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势必陷于重重包围,他才不惹那腥气呢。 金枝急道:“不会有危险的,小姐都安排好了,到时护送的侍卫只会佯做抵抗,你们很顺利就能逃出去了。”当然得在御街上啊,这么多双眼都看到了,这样才不怕连累了公爷嘛。 “既然这么容易,又何必要找我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来干?”周彦仙也不是傻子,一眼看透了事情本质才不会和金枝说得那么简单。 金枝气急,脱口而出:“这不是临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吗?你以为我愿意把小姐这样托付给你啊?”用力跺一跺足,表情十分可爱:“你不是大侠吗?大侠怎么能见死不救?” 周彦仙摇头不以为然:“你家小姐是大官千金,哪会有什么难!”再说就算有难也轮不到我来救啊,自然有她父亲方转运使大人出头。 金枝眼圈一红,扑簌簌跌下几滴泪,一脸凄徨,“小姐就快被人逼死了,你要是不救她,她回去就得一根白绫吊死了事。”故意把事态夸张了十倍来说,就不信这个男人会不在意。 “什么大事连你家大人都没法解决?”周彦仙果然动容,那个度支转运使不是个挺大的官吗?他虽来京城不久,也曾听人提起过多次。 金枝重重一拍桌子,横眉怒道:“你没听过官大一级压死人吗?老爷官再大能大得过王爷吗?你想小姐心气那么高,若是被人逼着嫁个妻妾成群的皇亲国戚她还活得了吗?”她不敢说是太子,怕眼前唯一的救命稻草被吓着,只说是个王爷。 “嗯,你家小姐确实长得好看。”周彦仙深有同感地连连点头,那个王爷以势压人确实不对,不过眼光还是有的。 金枝瞪圆了乌溜溜的大眼,周身杀气弥漫。“我严重警告你,你可不许对我家小姐起什么歪心思,否则杀无赦!”右手刷地劈下,做个斩立决的动作。 周彦仙看她形容天真,有心逗她,故意不说答应不答应,却拖长了声调做出害怕的样子:“我当然不敢动,我胆小的很,所以我也不敢去救她。” 看他装模作样,金枝气得涨红了面孔,正自彷徨突地想起一件事来,面上神情顿时为之一松,笑吟吟地道:“你不想知道小姐替你打听到的消息了吗?小姐可说过了,你求她办的事情她已经办好了。” “果真如此那还请这位姑娘一一见告,小可不胜感激。”周彦仙身子一震,纵是一向沉稳,面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他在京里来回奔波了一月余,却依然打探不到什么消息。原也想到过,既然对方出手豪奢气度高华,必是权贵人家,自己一介布衣不得其门而入,打探不到什么消息也是意料中事,到是那个方海棠出身高贵,或许真能有所突破也说不定。 金枝狡黠地笑笑:“只要你把小姐平安劫走,连夜安全地送出京城,到时小姐自然会如实相告。” 周彦仙苦笑下,救人乃侠义道本份,早在金枝说方海棠被人逼迫欲死时自己其实已然在心底答应了救人,现在有这消息为饵,更是水里火里都要去一趟了。 “好吧!此事我答应了。” 金枝闻言大喜,一串晶莹的水珠忍不住滚下来。她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抹,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银票来递给周彦仙:“这个,周大侠拿着……” 周彦仙一眼瞥去,厚厚一叠票子都是以千、万为单位的,这一叠怕不有数十万?但此人眉尖一耸,坚决把银票推回,一身正气凛然道:“我辈侠义中人,扶弱济危不在话下,岂能贪图区区银两?姑娘还请收回。时辰已然不早,我这就去做准备,告辞了!”说着双拳一抱,足尖生力,人已凌空跃出窗去,姿势平实无奇,速度却是奇快。 金枝不防他说出这样话来,一伸手没抓住,跟在后面大叫:“这些银票不是给你的,是给小姐路上花用的!……”那周彦仙早去的远了,哪里能听的见? 拉票:移动手机用户请投“YGG2053”到“10668828”,包月用户请点下面的直通车或去封面下那个粉红色小按钮按一下,谢谢。包月号用户请再试着投一下,也许您有3票呢。 第一卷 相逢即有缘 第十七章 东宫 东宫。 华灯初上,歌舞却已经炽烈。殿上四处挽着鲛绡柔纱,两侧用银钩松松拢住,重重鲛纱层澜叠波,挡住了初秋穿堂而来夜风的寒意。宫中教坊舞伎正跳起千佛手,四周精致华丽的宫灯盏盏高悬,宫绢下映得人面如花,蛮腰如蛇。 宴席已开,美酒金樽,珍馐玉碟,夜色低沉,纸醉金迷。钟鼓齐鸣,箫笛共和,清歌曼舞,俪影翩跹。众臣依席而坐,女眷则在一侧另开席次。 宁王李雍和荣王李蕴相邻而坐。 李雍冷眼扫过高坐殿上正与众臣同乐的太子,一双鹰眼透着光芒:“七弟传言那个方海棠,听说你也曾见过,乃天仙之姿?” 李蕴微笑应道:“传言非虚,绝非俗品,二哥一会便可亲见!”这会儿海棠病愈将出席寿筵的消息已经在宫中传遍了,几位皇子各自都得了消息。 “他天天费尽心思要让美人露面,哼,一会儿我倒要瞧瞧这位天仙美女果真看得上我们这位脑满肠肥的皇太子殿下。”说罢狂饮一大杯,哈哈大笑,引得太子也往这儿关切了一下。见是宁王这个刺头,也只得皱眉他顾。 宁王的性子素来狂放无忌,一向不太把这个太子放在眼里,他是当今王皇后的嫡出之子,出身高贵,他的外祖父是开国重臣王喜渚,赐封楚国公;两个舅舅一个任左丞相,执朝政于一鼎,一个任御史中丞,有弹劾百官警惕皇帝之权。王家一门门生遍朝,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可谓权势滔天。 李蕴手执金樽,微笑着饮尽,淡淡道:“自来都是天家选美女,哪有做臣子的挑剔天家的道理。” “哼,是吗?我看这位方小姐诸般推脱之举倒是颇似在为自己选婿。”宁王扫眼望望殿内各怀心事的人等,冷冷道:“方清远一再不肯奉诏,只怕是不看好太子顺利继位,怕将来万一有变,今朝之喜就成他朝之祸。哼哼,他也是个聪明人!” 李蕴一震,这种话也只有宁王这种张狂的性子才会在这种场合下说,眸中精光一闪,微笑不答,只不停劝酒。 “度支转运使兼吏部尚书方清远之女方海棠到!”几个太监远远的一声声传来。 满殿哄然。这一个月来多少传言就是围绕着这位方小姐展开,皇家加意的笼络,方家的一再称病,最后又戏剧性的病愈,落在有心人眼里不知各自做了多少文章。坊间传言“一见海棠误终身”,这误的究竟是谁呢? 太子摸摸有些圆起的肚子,下意识地整理下衣冠,这才正色道:“宣!” 廊下一道鹅黄俪影流云迤逦,缓缓行来,行若清风,步若凌波。微微一笑,恍若春花四绽。眼波转处,满殿的人心里都在叫:“她在看我,她在看我!”心里酥茫茫得空落落一片。 满殿静止,“啪”,一个杯子跌下,碎裂,接着又是数声响。无人觉得失仪,因为就连太子殿下自己也已经被震得呆立殿上。 当一种美丽达到极致的时候,人们所能做的就只有膜拜。 海棠远远在阶下盈盈拜倒,清呖呖道:“方海棠恭祝太子殿下寿运绵长,福德滔天。”声若琉璃,一声声便似打在众人心间。 太子长吸口气,疾步走下台阶,亲手扶起,眼中充满了惊艳和赞叹,不顾礼仪,亲自扶了送至座位。众人看得清楚,若非还顾着最后一点面子,只怕便要在自己座旁设座了。这当下的情势,便是个瞎眼的也能看懂了。 海棠一落座,便先看到了曾有一面之缘的李蕴。李蕴向海棠遥遥一笑,眉眼若春风,海棠便也回他一笑。太子看在眼里,心下便有些不快。 宁王手里捏个杯子,若有所思,喃喃自语:“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工部尚书,世袭郑国公张晨的女儿张若薇咬了咬唇,蓦地打破一片沉寂,嫣然一笑。 “坊间传言,一见海棠误终身,我一直不信,今天一见方才信了,方小姐的美貌确是天下无双,即使身为女子也不得不拜服。只是小妹冒昧要问下:这里尚坐着恁多皇子、臣公,不知方小姐这一误,究竟误得是谁的终身?”说完掩嘴轻笑,两眼闪着得意的光芒。 这里坐的可不仅仅只是太子,还有其他前来道贺的皇子、重臣以及内命妇,外命妇一大堆,这话一说,所有女眷的脸色齐齐变了,丈夫刚刚惊艳失仪的神态一一落在各位夫人眼里,本就是强忍着不发作,此刻俱是狠狠瞪了自己夫君一眼,又同仇敌忾地恶狠狠瞪向方海棠。一个个眼中便是淬了剧毒的匕首,若是眼光能杀人,方海棠这世间难得的花容月貌早就被这群母狼们摧残了千遍万遍了。 这等厉害眼光下方海棠倒还行若无事,各位大人却已经汗湿重背,自问便是自己这张老脸皮也抵敌不了这万箭齐发,一个个纷纷眼观鼻鼻观心,至于时不时偷偷瞟上一眼那是在所难免,各位夫人也无可奈何。 宁王悄悄推了一把荣王,小声问:“怎么不去英雄救美?” 李蕴神情自然,含笑道:“哪里轮得到我出手,要说英雄,有二哥在前,谁还敢称英雄?” 李雍重重一拍他肩,大笑道:“说得好!”振衣而起,大步踏出。 “不知海棠认为本王是否有一误终身的资格?” 东宫诸人闻言齐齐变色,太子太傅刘琼老大人更是气得白须乱颤,连呼:“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太子正要呵斥,却听见海棠嫣然一笑,眸中烟波漫转,竟仿佛会说话一般,宁王呼吸一窒。笑意未竟,海棠嘴角一撇,孩子气地道:“你长太丑了!” 众臣失色,太子一怔,放声大笑,大声道:“赐方小姐美酒!”只觉胸口一股恶气立时一清而空,说不出的舒爽受用。 李雍亦一反常态,并不作色,反而笑得更大声,一把抢过太子赐酒,仰脖灌下,大步归座。豪迈奔放,疏狂潇洒,赢得不少女眷暗暗叫好。 李蕴听了海棠这话哭笑不得,虽说王皇后并不以美貌见长,但宁王长得也颇为英姿,纵称不上英俊,也绝不至落个丑字。对她这肆意妄为的性子也觉头痛,还不知她一会还会说出什么厉害言语,惹出多少乱子。 这边李蕴还在琢磨如何为她收拾烂摊子,殊不知方海棠心里全不在意。视线迎上张若薇,一脸慧黠,“大家都只知道有这么一句‘一见海棠误终身’,又可知语出何来?” 第一卷 相逢即有缘 第十八章 由来 这边李蕴还在琢磨如何为她收拾烂摊子,殊不知方海棠心里全不在意。视线迎上张若薇,一脸慧黠,“大家都只知道有这么一句‘一见海棠误终身’,又可知语出何来?” 太子闻言大感兴趣,连声道:“这个有意思,快讲快讲!”双手一拍,顿时满殿的人都放下了吃喝,竖起耳朵听八卦。 方海棠微微一顿,略有些得意地提起一个名字:“诸位贵人可曾听说过空林禅师?” “空林禅师?”张若薇有些惊疑不定地道:“天下谁人不识君呢。” 若问当今天下你最想见的人是谁?谁的学问最精湛?谁的琴弹得最好?谁的画画得最好?谁的诗作得最让人销魂?谁的人品最高洁?只怕天下女子十之八九皆会答:空林大师。 空林禅师一代佛门名士,不但佛学精湛,且诗词画书,样样妙绝。少年时曾在五台山开道场,连讲十天,与诸佛门高僧印证佛学,众皆拜服。十六岁便游历天下,名声响彻朝野。 李蕴“啊”地叫起来:“难道这话和空林大师有关?” 众人齐齐一震,原来竟和佛门高僧有关。精神皆是一振,八卦的力量是无穷的。 方海棠神秘地笑笑,轻声道:“两年前的一日,海棠在临安灵隐寺中游玩,途经一堂,偶遇一年轻僧人,自号空林。素衣白袜,一尘不染,就连面上的微笑也有出尘之意。”一脸神往,仿佛那超凡脱俗的僧人正微笑而来。 “真是空林大师?”张若薇不死心追问,哪个少女会没有做梦梦到过空林踏月而来拈花微笑呢? “正是。我俩言语相得,一见投缘,虽只是一面之缘,也觉倾盖如故。临别之际,他却长叹三声,留下一句话,随即飘然远去。” “不知是哪句话?”太子急急问,心道莫非就是那句流传甚广的一见海棠误终身?在座诸人也不乏同样心思者,殿上气氛不由为之一紧。 夜风穿堂而来,带着些微的寒意,搅得鲛纱索索涌动,偶尔传来烛花爆裂之声,宫灯蓦得一暗复又更亮,映得灯下之人的神色纤毫毕现。 海棠崩紧了脸,一字一顿:“他道:终身误,一字误,误尽天下人。”每一个字都咬得分外清晰。 满殿寂然中,李雍突地大笑起来:“你还待说那和尚也被你误了终身不成?”笑到后来,竟觉得中气似有些不足,慢慢收了笑。 在座诸人却已信了八成,想方海棠再大胆,也不能扯来佛门高僧装门面,更不能拿自己的闺阁名誉来传这所谓韵事。只是一面之缘,便误了有道高僧的一身修为,究竟是怎样的魅力才能做到?难道仅仅便是这一份美貌吗? 方海棠神态黯然,郁郁不乐,也不答话,却是默认了。 太子嘿嘿干笑几声,他不曾想听八卦竟听出了这样一段尘缘,对方竟是世外高人,心里极是不乐意。 海棠见一番话振住了所有人,心下得意之极,面上却还是神伤难抑。素手挽起一樽清酒,浅浅抿了一口,曼声而歌,李蕴击案而和:“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歌声绕梁,余音袅袅,满殿人尽皆醉于当场。 识得此曲的人都清楚,这词便是空林禅师传于世间的最后一曲,两年来再无他半点音信。 “都道是金玉良姻,……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女眷们闻曲叹息,眼神幽怨,又一次勾起了心思,这一次恨的,却不再是海棠。 太子从高处凝神望去,那一方巴掌大的小脸楚楚可怜,欲语还休,似有说不尽的风情,太子李鸷突然觉得为她使的一切手段都值得了。 李蕴向李雍使个眼色,淡淡一笑,“看这情形大势底定了。” 宁王李雍双目深幽,一双瞳仁几乎黑得深不可测,冷冷哼了一声。挥手召来一名手下低头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那手下面上略现惊诧,忍不住往热闹里望了一望,俯首领命而去。 李雍嘴角挂着神秘莫测的淡笑,再不吭声,倒是一杯一杯的喝酒。 工部尚书张晨见室内气氛压抑,连忙打个哈哈,引开话题,“今儿是太子殿下寿辰,巧的是,据下官所知,方小姐的生辰便是明日,可见两位果真是天造地设的有缘人啊!”他老奸巨滑,见女儿一袭话竟引来这样一段故事,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如今大势已定,他未雨绸缪,要先卖个好,好让太子欢喜。 太子听说果真欣喜异常,下座来问:“海棠果真是明日生辰?” 方海棠大大方方点头:“小女正是十月初七的生辰。” 太子大喜,正寻思着要送些什么精巧玩艺给海棠讨她欢心,却听宁王李雍懒洋洋地道:“张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怎么忘了荣王殿下也是十月初七的生辰呢?还是张大人故意隐瞒了不说,实际上心里却是想着荣王殿下和方小姐才是璧人一双?” “下官绝无此意,下官绝无此意。”张晨尴尬的差点想撞墙,他急着讨好太子,完全忘了这一茬,更不料宁王竟然这么不给面子的当场揭穿,一张老脸涨得紫红。 太子这才想到自己这个最受父皇宠爱的弟弟的生辰确实就在明天,这事他本是记得的,只是最近为选妃的事筹划盘算,又被海棠带来的惊喜所迷,一时忘了。顿时没了兴致,当下不动声色,只是道:“张大人的好意本宫明白。”又勉强笑着对李蕴和方海棠道:“明日本宫定会为两位的生辰准备一份厚厚的礼。” 李蕴谦道:“臣弟多谢皇兄费心。”笑意温雅,意态从容,引得女眷们纷纷拿眼光偷偷瞟他。 海棠惊喜望向李蕴:“你也是初七生的?” 李蕴含笑点头:“正是。前朝建炎二十三年,和你是同年同月同日而生。” 海棠心头突地一动,连忙问:“那你的出生地是在哪?” 李蕴虽有些奇怪,却还是答道:“那时父皇率军在前线作战,留下母妃在济南府养胎,是以我是在济南出生的。” 第一卷 相逢即有缘 第十九章 出逃 眼看时辰不早,方海棠便借机向太子告辞,太子也被刚刚那生辰事件败了兴致,只是随口挽留几句便放行了。李蕴原本提出要送她,她正要砌词推辞,倒是太子先一口否决,帮了她一个大忙。 海棠迎着夜风步出东宫这到处充满了香脂气息的地方,顿时觉得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爽得象是刚刚沐浴完毕。今晚夜黑风高,正是夜行人出动的好时机,想不到连老天爷都这么帮她。 海棠握紧了小拳头,向东宫的方向用力挥了挥,你们这帮太子王爷自己慢慢玩吧,本小姐不陪你们了! 马家的马车就停在东宫外等候,紫藤和玄武带着一群方府的侍卫正焦急地等待着她的身影。今夜将发生什么,他们这些人都很清楚。是对还是错,如今也顾不得了。 一登上方府的马车,海棠紧紧抓住紫藤的手,颤着声音问:“你说他会不会来?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紫藤心里虽然也不平静,但面上却不失镇定,竭力安慰:“他既然是大侠断不至于见死不救,小姐先放宽了心。再说这事真不成也不要紧,回府后再和公爷夫人商量,总能寻到其他妥当之法。” 方海棠想想也是这个理,既然爹爹是不愿意她入宫的,真不行的话必然也会帮她安排后路,只是到时恐怕就没有那么方便行走江湖,圆她的女侠梦了。 心里暗暗祈祷:“周彦仙周大侠,你快来救我吧!我的江湖梦可就全靠你了。” ※※※ 皇宫前那条笔直宽阔的大道就是御街,御街上灯火通明,经夜不息。整个平阳城,大概只有这一条街是永不日落的。 周彦仙一身标准的夜行人打扮,伏在一间商铺的拐角檐下,周身隐在灯火背后的黑暗中一动不动。那个商铺有三层高,视野非常好,他躲的拐角正好是个死角,可以毫无遮碍得看清远近的物事,而来回巡逻的大内禁军若不仔细搜索就发现不了他。 亥时刚过,御街皇宫方向远远驶来一小队车马,前后各十几个骑士,护着当中一辆四轮豪华马车缓缓前行。马车鎏金漆饰,夜色中望来依然璀璨华美。 周彦仙看清了前面护送的侍卫打的正是方府的牌子,把身子伏得更低些,一手暗暗握紧了剑柄。他在这里已经伏了两个多时辰,基本摸清了来回巡逻的大内禁军的路线时间,如果真象方海棠那送信来的小丫头所说,方府的侍卫都是同谋犯,那他有十足把握在被惊动的禁军赶来前,带着方海棠顺利远走高飞。但他就知道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就这一会儿,他已经发现有两拨人亦偷偷埋伏在左近。不过他的位置太隐蔽,那两拨人又是后来,都不曾发现他的存在。 是方海棠不放心他,又另找了两批武林高手来劫她?亦或是那小丫头真的没有骗他,方海棠真的很危险?他看那两拨人的行动,也称得上是把好手,这些人的武功若论单打独斗他虽不放在心上,但要是一拥而上,拖到禁军赶来,那就大大麻烦了。 车马越行越近,马上侍卫英挺的容貌已经映入视线。豪华马车上车帘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小片清丽绝伦的脸庞,宝石般的眼四处张顾,透着些不确定的慌乱。 周彦仙一咬牙,事到如今顾不得那么多了,从怀里掏出蒙面巾系上,纵剑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那马车。他这一冲早有准备,运足了所有内力,算准了马车行进的距离,对着车厢一掌击下。那牢固至极的梨花木车厢生生竟被他石破天惊的一掌生生打碎,半个身子刹时直直透过板壁,碎木飞溅中,一手攫住了车厢中正卖力惊惶尖叫的方海棠,沉声喝道:“若是叫够了的话,快抱紧我。” 海棠连忙闭嘴,笑靥如花,双臂如蛇般缠紧了。 周彦仙看看身上缠得牢固的活色生香藤,哭笑不得:“这样我还怎么跑?”被这千金大小姐打败,干脆把她象麻袋一样往肩上一甩,足尖生风,剑光霍霍,直杀开去。 被人这么粗鲁地倒吊着,方海棠这时的惨叫声倒是货真价实。 外面的侍卫的抵抗果然并不激烈,只是似模似样的上来佯攻几招,便自行卖个破绽挂点小彩,以周彦仙的武功简直可说是如入无人之境,刹时杀出重围。脚尖一蹬,已经跃上附近民宅的屋顶,几个纵落消逝在黑夜之间。 身后方府的侍卫狂呼乱叫,喊得比过年时放的鞭炮还要热闹,远处的禁军已经开始哗然。 “林大人,怎么不追?这样我等如何向殿下交待?”一黑衣人不解询问。 另一个黑衣人悻悻道:“追得上吗?”人家跑得跟阵风似的,眼一错就不见了,往哪追啊。 那林大人低声道:“那个蒙面人的武功,深不可测,绝非我等可以匹敌,再说还有一拨人一直伏在一边盯着我们,若是动起手来,只怕没有一点胜算。” “那就这样眼睁睁看他们走了?若殿下知道了不扒了我们的皮才怪。” “糊涂!殿下找方海棠出气事小,她人嫁了太子事才大!她那爹爹是什么来头?若被太子得了这股助力,殿下要多多少阻挠?”林大人沉声斥道,“我们这一冲出,惊动了禁军,若是让他们救下了方海棠,那回去就是死罪了!” 手下人这才明白,一身冷汗湿透衣衫,连忙奉承:“幸亏林大人见识明白,不然我等必是要搅了殿下的大业。” 林大人一双精明之极的眼睛望望方海棠消逝的方向,冷冷道:“不管怎么样,那人劫走方海棠,也必然是不希望她嫁于太子,在这点上我们也算是有志一同。”他心底冷笑,看方府那些侍卫装腔作势的打法,分明就是方家自己贼喊作贼。手一挥,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撤退。 他们一走,另一拨黑衣人也迅即悄无声息地撤退。 ※※※ 奔了一阵,并没有见到有人追来,方海棠不客气地猛敲周彦仙的背,大喊:“快点放我下来。” 周彦仙并不想搭理这位大小姐,现在还没有出城,周围到处都是危险。但经不住她卖死催促折腾,只得停足放下她,叹道:“方大小姐,你明不明白现在你被人劫走的消息一定已经传开,禁军很快就会封锁城门,我们若是不抢在头里出去,那就很难出城了。” 方海棠晃晃脑袋,揉揉被这一路疾奔颠得差点倒出来的胃,狠狠白了他一眼:“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闹什么啊?”周彦仙头疼至极,每次碰到这位大小姐都让他有撞墙的冲动。 “就算逃命也要逃得美丽潇洒,象你这样狼狈不如杀了我算了。”方海棠理直气壮得很。 周彦仙被这闻所未闻的论调呆了一呆,气结道:“是你的性命要紧还是你的美丽要紧?”说话之时鼻音更重了,吐字虽有些不清,却益发得叫人听得如痴如醉。方海棠双眼攸地一亮,原来这个极品生气时会更加有味道,以后倒是不妨经常气气他。想到这,晶莹如玉的面庞上绽出夺人心魄的光华,便是周彦仙在气头上也不由得呆了一呆。 方海棠盛气凌人地哼了一声,嘴角一撇:“象你这样的轻功,跑是跑得够快,跳也跳得算远,可姿势难看,平凡无奇,毫无美感可言,这也能算是江湖大侠的轻功?我看不如叫癞蛤蟆跳算了。”蛾眉紧蹙,用一种极之不可思议的眼神为周彦仙的轻功盖棺定论。 周彦仙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他咬紧了牙,克制住想把她打昏带走的暴力念头,一字一字地问道:“那么现在这个癞蛤蟆跳你到底要不要?” 耳边禁军追赶的喧哗声越来越近。 方海棠仰天一叹,叹息声中充满了丝丝缕缕凤栖浅滩的无奈,听得周彦仙额头青筋又是一阵暴跳。 耸耸肩,脆生生地道:“要!” 这回周彦仙真的想把她打昏了。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二十章 银子 迁水。 迁水是山东境内的一座不大不小的县城,离济南府尚有六百里地。 一辆中型马车沿着大路直奔迁水城最大的酒楼,跳下来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女的却是衣着精致,虽然戴着个斗笠轻纱遮面看不清长相,但气质出众,俏生生立于当地,满街人的眼光便不由都被她吸引。 “两位,二楼雅座请!”见多识广的店小二立即打点起十万分精神,带着两人坐了清静的包间。 “店家,你这有什么拿手好菜啊?”声音有若琉璃轻击,说不出的好听。 “有有有”,小二哥头点得那个欢啊,一看这姑娘的穿着就是有钱人家的主儿,至于一身灰扑扑的周彦仙就自动被忽略了,“菊花兔丝、鱼三宝、八宝鲜贝、云片鹿角菜、爆肚酿江瑶……” 口若悬河,一连串报将下来。方海棠挥手打住,撇撇嘴:“也没什么稀罕菜,尽是大路货。”就中选了七八样点了,尽是价格昂贵的,小二欢喜应了。 周彦仙面上一白,急忙伸手拉住正往楼下欢跑的小二,“小二,把刚才这些菜退了,就来十个包子。” 小二面色一沉:“客官,您是寻小的开心?”把眼瞅向方海棠,看她怎么说。 方海棠也不乐意了:“你做什么?别拦着他,我快饿死了。” 周彦仙轻轻把她扯到一边,悄悄递过腰间的钱袋。 “啊,你就这点钱?”方海棠一声惊叫,这才意识到身边付钱的钱袋不同与往日,又破又瘪,里面大概还有几十枚铜板。 周彦仙抱歉地点点头,脸上掠过一抹愧色。 “你一个大男人,身边就几十个铜板象话吗?”大侠,不该有使不完的银子吗?游侠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 “本来还有些的,但租了辆大车,再应付了这几天路上的开销……”周彦仙迅速看海棠一眼,声音越发地小了。容易吗?这位大小姐吃要吃最好的,住也要住最上等的,若不是还记着自己是在逃命,只怕就要弄得和皇帝出巡一般的声势招摇。他在京里月余努力赚得的那点碎银哪能经得住这般流水一样的开销啊。 海棠抓狂道:“金枝没给你银票吗?”这个死金枝,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周彦仙拂然不悦,正色道:“救人乃侠义之本,岂可贪图别人银两?” “你没收?”海棠的声音中有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自然不能收。” “啊~~~”方海棠彻底崩溃,气若游丝趴在桌上,伸出一只春葱般的手指指着周彦仙颤个不停,颤得木在一旁的小二心下都觉恻然。 “那银票是给我的啊!” “你说什么?”周彦仙掏掏耳朵,仿佛没听清。 “我说那银票是我的,是我的!”方海棠跳足,现在看来眼前这张绝美的极品面孔着实欠抽,“我在家时身边从不带银子,都是金枝他们帮我付的,金枝给你银子就是要你这一路上帮我付帐。” 周彦仙迅速石化,敢情这还是自己太拿自己当回事了?自己明明就一个付钱的管家,却非要去当什么救美的英雄。 方海棠眼中的哀怨浓得好象六月飞雪,周彦仙没勇气再看,厚起脸皮,朝小二讪讪一笑:“小二哥,来十个热乎乎的包子。”犹豫下,又补充道:“要肉馅的。” 小二原本对他恼得很,此刻见了他这模样,也不由同情,叹息着连连点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哪~~只可惜了身边的美娇娘,也要跟着吃苦受罪喽~~ 方海棠缩在马车里,她实在没那脸皮,坐在人家最好的雅座上,啃——肉包子! 马车立即启动,以逃命的速度窜出迁水城,直往官道上奔去。 海棠象个狸猫般两手各伸出几个手指,把个肉包子抱在胸前哀怨的啃着,若非肚子实在饿不过,她绝对连正眼都不会瞧那包子一瞧。周彦仙一掀帘子钻了进来,看海棠象小鸡啄米似的吃相,头“嗡”地一声立时涨了三圈。叹口气,他发现自从这一路走来,叹气已经快成他的下意识动作了。 得,谁让自己把人家的银子弄“丢”了呢? “再忍忍吧,等到了济南,我就去捉些官府悬榜辑拿的钦犯,换了银子就能吃些好的了。” 方海棠有气无力地抬抬眼:“你就一直靠拿官府的悬红过日子?”见他点头,又问道:“捉一个要犯能给多少钱?” “一般的小贼五两、十两银子,江洋大盗就值钱些五十两、一百两都有,在江湖上有名头的就赏得更多些。” 海棠不解:“那你去抓几个有名的,那不就有点钱了吗,何至于让我啃包子?” 周彦仙道:“小姐,你以为抓贼就是抓啊?”说着忍不住叹息。 “不是抓那还有什么?” “那得查啊,那贼难道就杵在你面前等着你捉啊?你得费神去查哪,查到他落脚在哪,还要准备好各种药物、抓捕工具,做好万全准备了这才能抓到人。”周彦样不厌其烦地详细解释。 方海棠听愣了,怎么都和她想得不一样?“你武功那么好,几招就把人捉了费那么多神做什么?” “这恶人可不仅仅只是胆恶,那也有好多是心思狡诈的,不然官府怎么一直拿不到他呢?我费那么多钱查到他下落,自然要确保一击而中,若让人脱了身,再查可又要费好多钱了。” 原来这也有个投入产出啊!不由哂道:“切,那你这老大一阵忙还能落下什么钱来,难怪老大不小身上也没几个铜板。” 周彦仙不以为意:“你以为所有的人都和你一样有个做国公的爹啊!” “就算你现在马上去捉贼,关到官府领了赏那也是好几天以后的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彦仙想了一想:“这几天委屈下就睡马车吧,剩的铜板买些干粮还能对付。” 方海棠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咕咚”一声,倒在板壁上。 “我武——维扬!”车外隐隐传来几声趟子手喊镖的声音。 周彦仙大喜道:“有了!”一跃而起,冲出马车,海棠好奇地跟了出来。 “前面来的可是维扬镖局?” “正是维扬镖局,兄台有何指教?”当先的大汉四十多岁年纪,一张黑漆似的脸皮,宝塔般壮实的身材,见了两人,客气地拱拱手。他身后那群镖师却控住了马,一脸警惕,有几个还把手缩进袖里,眼见得若是来者不善就要出手招呼。 周彦仙只当没看到,甚是恭谨地作了一揖:“在下周彦仙,贵局的周天南周镖头是小可的本家兄长。” 那大汉见他执礼甚恭,容貌出色,心下已是一喜,待听说他是自已好友的亲戚,立马亲热三分。“原来是周小哥,我叫林德,周天南正是我好友,这几位也都是和周镖头相熟的伙计。” “林大哥!各位大哥好。”周彦仙又重新见礼,“看几位的方向可是要往济南走?” “正是,我们这趟镖的货主就是济南府的孟洛孟老爷子。周小哥,莫非也是去济南?”几位镖师也放松了神情,笑着答道。 周彦仙有些难为情,望了海棠一眼,略一期艾便直说了:“小可要送这位姑娘往济南投亲,只是小可第一次出来行走经验浅薄,走至此处发现身上的盘缠已然不够,这才冒昧出声打搅。” 林德怔了一怔,见到海棠跟在他身后,顿时放声大笑,“周天南与我乃至交好友,他的亲威便是我的亲戚了。此去济南府已不远,两三天便到,行了,你们就跟我们走吧。” 周彦仙大喜,没口子称谢。这下好了,食宿的问题都有着落了。回头看海棠,却见那大小姐满眼亮闪闪,一脸梦游幸福状,早已陷在侠女走镖梦中不可自拔了。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二十一章 抢劫 一路行了一天,镖局的几辆大车走在头上,方海棠的马车就慢悠悠跟在后面。周彦仙驾车,这车他雇来的时候便没请车夫,为的就是省钱。海棠一个人在车里坐不住,硬要坐在他身边吃灰,周彦仙劝了几次劝不住,也就随她了,只是坚持让她戴好了斗笠,这张脸有多祸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路上风平浪静,时值秋季,山林凋蔽,野草枯黄,也没什么好看的风景,初出门的兴奋新鲜也早在前几天的行程中消耗怠尽。海棠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道:“这一路上比澡盆子里的水还静,真是无趣,江湖怎么还不到?” 周彦仙又好气又好笑,不晓得该怎么和她解释江湖,干脆当没听见,由着她一个人无聊。 身后几骑马追上来,三五大汉膀大腰圆,腰间佩着刀剑,眼角略扫了他们这一行后便绝尘而去。 方海棠兴奋地两眼亮闪闪,拉着周彦仙的袖子大叫:“这个就是江湖人物是吧?” 周彦仙点点头,一只手托住海棠细腰,免得她一时兴奋之下跌下马车。方海棠一无所觉,兀自沉浸在开始踏足江湖的喜悦中。 没走半天,象这样三五一拨的江湖人物已过去了十几拨,不过形象却让方海棠大失所望,一个个都是满脸沧桑,甚至有些还颇为面黄肌瘦,完全不是她印象中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那些豪侠英雄的模样。 “真无聊,这么多人过去,也没个人来打劫下!”海棠毫无形象地张大嘴再打个大大的呵欠,泪水顺着眼角滑下。 周彦仙哭笑不得,从没见过有人这么盼着强盗来打劫的,连忙警告她:“这话可不要在那些镖师面前说,人家行镖的最忌讳这个!” 方海棠懒洋洋地应:“知道啦~”撑起身子往后攀住,就要回车厢里去补个觉,马上里虽然也不怎么舒服,但总比在外面吃灰强。 突听得道旁山林中一阵乱响,忽啦啦串出上百个人来,几个人手挥大刀大声喝道:“这是抢劫!黑风寨的兄弟开张,闲杂人等立即闪开!” 周彦仙狠狠瞪了海棠一眼,心道这真是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方海棠乐不可支,刚才的瞌睡早不知飞哪了,精神奕奕地回身坐好,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男左女右抱头蹲好了,不男不女的就站中间。” 车夫一声忽哨,早都抱了头按强盗说的蹲下,这是绿林道的规矩,只要不反抗,到时抢完了,强盗也不会伤害他们。周彦仙一声不吭,也跟着过去抱头蹲下。 方海棠没想到周彦仙竟然会这么做,一时反应不过来,愣在当场。场上除了镖师,就剩她一个人俏生生地当中立着。 “呀,想不到竟然还真有个不男不女的。”强盗甲也愣住了,他那话不过是打劫时顺口那么一说,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人会承认自己是不男不女的。 “一会儿就把他赏了给我,我倒想尝尝的这不男不女的滋味是不是比翠华楼的骚娘们强。”强盗乙望着方海棠嘿嘿淫笑起来,这个兔儿爷看起来又嫩又鲜,咬起来绝对满口汁水啊,说着,他下半身猛地便窜出一股火来,好在裤子宽大,才不至于当场出丑。 强盗丙不干:“大哥,这兔儿爷长得好,要赏也该赏我,今天这趟活计可是小弟探来的。”两眼死死盯着方海棠,嘴角流下一道可疑的亮晶晶的东西。 这些人倒真把方海棠认作是人妖了,反正那些人长得本就非常女气,粗一看和女的也没什么两样。 只听强盗头子豪迈地大手一挥,声如铜钟:“今儿谁出的力最多,一会就把他赏给谁!”众强盗欢声嘶鸣,举着手中的各式武器扬蹄欢呼,浑不把眼前这帮镖师放在眼里,就好象方海棠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方海棠气得脸发青,狠狠瞪了周彦仙一眼,心里暗恨这人就让她这样被人乱占便宜。但看周彦仙一脸若无其事,突然想明白笑起来,有周大侠在,她闹什么心啊,难道他还能真看着她被人欺负?这些得罪她的人,一会自有人给她出气。想通了这节,便故意学着男人的样子,走到周彦仙身边,照样蹲下了,不过没抱头。 她个女孩子学男人走路,走得别别扭扭,腰肢款摆,更显得小腰不盈一握,身后几个强盗看得更是口水流了一地,恨不得这就上来就地正法了。 林德脸色虽不好看,但这种场面是见惯了的,“各位黑风寨的大哥,我们维武镖局一直都是照足了规矩按时交纳保护费的,各位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请看在大家多年相识的份上就高抬贵手,事后我们总镖头定然会再给贵寨牛大当家送份礼来。”说罢团团一揖,倒也颇有些气势。他使个眼色,便有几个镖师提着几坛洒,拿了些土特产,几人又凑了些银子送上。 那些强盗老实不客气地收了,却依然围着不肯让开。林德便有些犯愁,看样子人家是嫌他送的礼太轻。 这种诡异情形让方海棠皱起了眉。想不通啊,真是想不通。 “怎么遇到劫镖的也不反抗,还要送人家礼?”这真是太堕落了,人家打你的左脸,居然还要凑上右脸请人家继续打,嘴里还要喊:打得好,打得太妙了。早知道强盗职业这么有前途,她也不要立志做侠女了,就当个上线开扒的惊世大贼女好了。唉,还是不好,贼女的名头太难听了。 “你不懂,那是江湖的规矩,镖局镖走四方,靠的不是武功,而是人脉。若走个镖,一路打下去,没等镖送到地头,这些镖师也都该废了。所以能不打就不打,大家和和气气,出点血把面子圆了就行了。”周彦仙悄悄解释给她听,见方海棠还是不太服气,便道:“你想一间镖局那么大,就算总镖头武功厉害,还能保得了手底的镖师也那么厉害?只要有趟镖出事了,就要镖局先赔上,这钱且不说,那辛苦挣下的名头先就完了。别看维武镖局挺威风的,走镖挣的是辛苦钱,让他们赔镖他们也吃不消。” 周彦仙知道她的底细,趁机给她恶补江湖规矩。更想让她明白银钱得来不易,以后不要那么大手笔,但看她一脸不以为然,也知道这后面一个愿望多半没可能实现。 方海棠这才算明白过来,好汉架不住人多,这就好比一个大家族当家的挺牛叉,可二世祖就没那么威风了,要是不知好歹还在外头仗着老子的名声胡来,就有可能被不信邪的强人打得满地找牙。是以这走镖其实不怎么打,功夫全在平时都做足了,该送的礼要舍得送,该说的好话一句不能拉下,这样绿林大盗们看到了相熟镖局的货就会睁一眼闭一眼放过去了事。看情形,维扬镖局这工夫也没少做,可今儿就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收了钱的强盗翻脸不认帐了。她自然乐得看好戏,只想把事闹得越大越好。 那强盗头子抱着刀仰天好一阵狂笑,扭头一喝:“张三,你把事跟他们说清楚了,免得说我们黑风寨的人不懂规矩。” 跟在强盗头子身后张三尖鼻鼠目,身材五短,倒拖着柄方天画戟,那画戟看起来比他的人还要长些。施施上来唱个喏:“好教各位得知,黑风寨如今已由这位丧门刀彭连虎彭寨主作主,和贵局打过交道的牛某人—死—啦!” 海棠恍然大悟,然来是强盗闹革命了,现在城头变换大王旗,以前的外交协议统统作废了。 林德是个精成油的人,瞬即明白过来,连忙赔笑道:“原来是彭寨主,小弟先在这道喜了,这便立即回去禀告总镖头,请他老人家打点份厚厚的礼物来为彭寨主贺喜。”说着又从身上摸出几张银票递上去。 张三一把抢过,往怀里一塞,哼哼两声:“那也是今后的事,但今天是我家寨主上任后的第一次下山,怎么也不好空手而还吧?” 方海棠对张三这收钱的利索劲极是佩服,对他一手收钱一边却笑眯眯告诉人:对不住钱我要收劫我照抢的厚脸皮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眉飞色舞地想,这才对嘛,恶人就该这样没品。你们好好地打,打得好本小姐有赏! 至于赏金由谁来出,这就不是方海棠小姐所关心的事了。 林德一惊,强盗窝里哄的事也经常发生,但一般只要赔足小心,再补送上合适的银子,也就算过了,但听张三的意思,这事便成了彭连虎新官上任立威之举了,看样子今儿绝不能善了,再送银子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还,心里便凉了半截。 当下嘴里还是赔着小心,却已经和手下的镖师慢慢退后,护着镖车围成一圈。 彭连虎不耐烦地挥挥手:“打劫就是打劫,哪有这么多废话,兄弟们,给我上。”一帮小弟们早憋不住了,立时嗷嗷叫着往上冲。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二十二章 名声 奇* 书*网 *w*w* w*.*q* i *s*q *i* s* h* u* 9* 9* .* c* o* m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镖师为鱼肉。万里飞雪,将苍穹作洪炉,溶镖货为白银。 方海棠一手遮了眼半侧过身去不忍再看,知道这帮镖师的武功稀松平常,不知道可以稀松平常到这种程度。 林德那宝塔般强壮的身材多少让人还有些想象的空间,双方接火后,他挥着流星链子锤舞成了一团匹练也似的光芒,当者披糜。不过当的却是自家镖师,自己人的刀剑被他一阵乱挥,荡掉了不少。 黑风寨一干强盗笑得前仰后合,一时不察刀剑相击之下,也发生了几起轻微走火事件,强盗甲的大刀砍向了强盗乙啦,强盗丙的长鞭击倒了强盗丁之类不一而足。 彭连虎顿时觉得面子下不来,纵身上前,一人给了一个耳光,手势不轻,方海棠幸灾乐祸地瞧着地上整齐的四枚带血大牙新鲜出炉,果然人贱自有天收拾。 经此整风,黑风寨群盗果然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人人奋勇,唯恐落后了也要留下一枚带血大牙作纪念,杀得维武镖局的镖师们砍瓜切菜、落花流水。 很快,战争结束,一切归于平静。秋风带来了远方落叶飘落的枯槁气息,仿佛在每个倒在地上的人心中下了场无声的雨。败,就这么简单。 在江湖上,败,就意味着失去金钱、名誉、还有生命! 林德等镖师一个个以不雅观的姿势倒在地上,黑风寨人并没有趁机上来折辱他们,但他们心里已经完全失却了反抗的意念。无论他们有多么擅于人际关系,面对绝对的实力,一早就注定了失败的命运。 瑟瑟的秋意中,就连一向不爱动脑没什么心计的海棠也渐渐凝重起来,她开始认真思考着名誉与金钱的辩证关系,名望与生命的哲学问题。 但她来不及继续深入思考,因为清缴战利品的时候到了。镖车是毫无争议的第一要件,而方海棠这鲜嫩可口的“不男不女”也是大家积极向往的重要缴获物资。 张三探手过来,一把照胸口抓下,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精神,海棠不由得惊叫一声,下意识就往周彦仙怀里跳。 爪子在半路上被两根手指挟住,手指修长、干燥、稳定。 张三惊怒地想要挥开眼前的男子,却突然发现自己全身酥麻,完全动弹不得。 然后周彦仙动了,他用一种极其平实却也极其有效的招式直接卸了张三的胳膊,张三杀猪般叫着软软倒地。黑风寨的人惊觉不对,连忙舞着刀剑往这边冲来,车夫们看到如雪刀光吓得抱头鼠窜,一个个身体簌簌发抖有如秋叶。 这一次轮到黑风寨的强盗们绝望了,周彦仙不是维武镖局的那些中看不中用的镖师,他每一招都不好看,却实用,速度迅捷无伦,剑光一闪便是一个人倒地。等到首领彭连虎被轻而易举拿下,黑风寨的人立刻很识相地投降了。 林德还似在做梦,他一时好心收留的少年竟然武功绝世,一举挽回了维武镖局的名声,也挽回了大家的性命和金钱。 彭连虎恭恭敬敬地抱拳问道:“请问少侠尊姓大名?” 周彦仙很诚恳地道:“我叫周彦仙。” 方海棠很期待地等着众人做出如雷贯耳的表情,然后集体虎躯一震,翻身便拜,她甚至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但事情证明YY果然是不牢靠的,所有人有志一同地露出了茫然的面色。 彭连虎搜肠刮肚也没有想起江湖上有哪位周姓少侠是有这般身手的,最后心灰意冷地道:“想不到我彭某人一生纵横江湖,凭一柄丧门刀闯下一番名头,最后竟败在一个无名少年手上。” 他横刀一拖,便要自刎。周彦仙大惊抢出,两指一挟,彭连虎立时觉得那刀便象铁铸般纹丝不动。“彭寨主,你这是要做什么?” “若是败在成名高手手下,我也败得其所,今日败在你一个无名少年手里,我有何面目立足江湖,统率这帮兄弟?”彭连虎锤胸顿足,说到伤心处,涕泪纵横,哭得风云变色,一干强盗顿时陪着头儿干嚎以壮声威,那场面真正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林德等镖师心有戚戚焉,不过他们在江湖上低惯了头,倒没那么伤心难过。 方海棠稀奇不已:“你自杀便仅仅因为他不是有名的高手?” “那是自然,人的名树的影,若是败于名头更响的高手,就是输了也不丢面子。”彭连虎理直气壮地大声说。 方海棠伸出一根春葱般的手指放在周彦仙面前摇了摇,“你真的一点名气也没有?” 周彦仙尴尬地避开去,低声道:“我一直只是靠抓些小贼领赏……” “懂了,我完全懂了!”不用再多说一个字,大家也都明白奇迹是不会出现的。 彭连虎顿时哭得更伤心,脑袋一撞又要寻死。这回众强盗已有所准备,七手八脚地劝住了。 方海棠轻轻拍拍身上有些皱褶的衣裳,慢条斯理地道:“忙着死做什么!他现在没名气,以后不就有名气了?”心下恶狠狠补充了一句,只要有你这样的人给他做垫脚石。 彭连虎哭声曳然而止,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珠,“对哦,周大侠武功这么强,一定很快就会江湖闻名。” 强盗甲欢喜无限:“那大哥就不用死了。” “嗯,自然不用死了。”彭连虎捡回一条命也乐得一口大牙在外面吹了一个时辰的寒风,“噗”地跪下来郑重其事向周彦仙地磕了三个头,“周大侠,拜托你一定要快点成名啊!” 周彦仙很沉重地点点头,风萧萧兮易水寒,他顿时感到了自己身上责任的重大性。 这下化干戈为玉帛,黑风寨强盗们不但没劫了镖货走,临走前还主动上交了一笔孝敬费给心目中的周大侠花用。周彦仙又待正起大侠神色大义凛然,方海棠一手推开他,嘴里称谢几声,快手快脚地把银票迅速收起。收得虽然快,她也没忘记看清上面写的硕大的一万两字样,一刹时脸色妩媚如春,即使隔着面纱,周彦仙依然忍不住全身抖了抖,打个冷战。 “海棠你怎可以……”接下来的话在方海棠恶狠狠的目光下迅速消音。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二十三章 彻悟 林德率人收拢散开的镖车,又召回了刚刚奔散的车夫,几个人一商量,都觉得今天大家受惊过度,不宜多行,大队就歇在前面不远处的张乔铺小镇上。 收了银票,方海棠顿时觉得腰板挺直了不少,雄纠纠气昂昂的要了镇上最好的客栈中最好的房间,不过这种小地方也没什么奢华,不过就是干净些罢了。算了,现在还不是讲究的时候,等来日…… 方海棠揪了林德来,躲在一角悄声问他:“林镖师,江湖人的钱究竟是从哪来的?”她一直很好奇游侠小说中那些大侠,挥金如土,美女如云,个个都好象藏了个聚宝盆。可是自己身边这位周彦仙周大侠怎就一个惨字了得? 林德立时想起双方初识之际,这美貌女子手里鸡爪似捧个啃了一小半早已凉透透的包子的样子,同情之心立时大盛,美女就该是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怎么能让人家吃苦受穷?当下加倍认真地思索之后才竖起一根食指答道:“若是有些势力的,比如说济南府的孟洛老爷子,便是济南府民团总教练,手下小弟上万,势力遍及大运河胶东地区各大码头,如他这般,每天便是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在家数金子。” 方海棠点点头表示受教,不过做这码头脚夫们的大姐大,实在有损侠女威风凛凛的形象。 林德又竖了一根手指道:“要不便象黑风寨的彭寨主,上线开扒,守着一方山寨也尽吃香喝辣。” 方海棠有些冷:“这个,不是大侠之道吧……”想象周彦仙那老实人穿着一身豹皮猎装,带着一帮小弟大喝“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欲从此地过,留下买路钱”的情景,实在太具有喜剧效果了。 林德也是嘿嘿干笑几声,又竖起第三根手指:“要不就自己做些生意,比如开个镖行办个武馆,广招门徒,那弟子们孝敬的学费、逢年过节的时节费也是不小的数目。象号称‘天下第一庄’的慕云庄前身便是个武馆,渐渐名气传颂四方,四周乡邻亦有赖他们保护,慢慢置办了不少地产,便成了天下第一庄了。江湖上各大成名门派许多亦是有产的大业主,是以不需为生计发愁。” 方海棠不耐烦地打断林德的絮叨:“这些我也知道,可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赚得的,我现在想要知道的是有没有什么来钱最快的法子?” 林德瞪大了眼,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有!” 方海棠大喜叫道:“那还不快讲?” “那就去抢,去偷!桃花岛主黄药师够有钱了吧?人家连皇宫大内也去盗。还有盗帅楚留香,妙手空空儿、天下第一神偷司马摘星……” “停停!”方海棠差点被呛住,去偷?还要去皇宫偷?只怕她答应,她爹娘也不能答应啊! 得,林德这边是问不出什么花头了,还是要靠自己想路子。 ※※※ 直到吃晚饭的时分,周彦仙也没有看到方海棠出来。原想不管她,但想来想去,还是不忍心,也不知道怎么,自从碰上她,纵是时不时被气得火冒三丈,却还是舍不得她去吃苦受罪。挥手招来小二,让他拣店里最精致清淡的菜做四样送去天字号房给海棠。 和林德等人聊了一会,周彦仙发现自己严重地神思不属,脑子里竟然老是想着那位大小姐有没有吃饭,思前想后自己今天似乎不曾得罪了她,应该不至于是在使小性子吧?终于捺不住,寻个借口要回自己房,上得楼便径自去了海棠房间。 “呀,我的大小姐你又在使什么性子?到现在都不吃饭。”推门一看,果然如他所料,小二送来的饭菜堆在桌上一筷未动,柔声劝慰,“这里是小地方,你好歹将就些,到了济南这等大城市,我带你去最贵的馆子吃。” 方海棠送他一对大卫生球:“我不是嫌饭菜不精致才不吃。”这老实蛋,还真以为越贵的菜就越好吃啊。 “那又是谁得罪你了?你说出来,我去帮你出气。”周彦仙很认命,就算现在不答应一会儿那位小姐也自然会有办法让他答应,不如爽爽快快地应了。 “我有那么小心眼?” 你有,周彦仙暗暗道。 “我是在想我俩行走江湖总要使银子,可是这许多银子究竟该从何而来?”方海棠头痛地趴在桌上,堂堂国公千金,自打出生就没有为银两发过愁,如今却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先把饭吃了再想也不迟。”周彦仙其实很想说若是你肯省着点花,那自己赚的银两也足够填饱两人的肚子了。不过他很清楚即使就是填饱肚子的最低要求,方海棠的层次绝不是他这样普通平凡的人可以想象的,所以这话他绝对没胆子说出去。 只可惜,他是个老实人,那点可怜的心思完全写在了脸上。方海棠火大地忍不住重重敲桌,冲口而出:“你现在连我都养不起,你有什么发言权?” 周彦仙面色一变,再怎么老实的人,也还是男人,男人有的自尊心,他一点也不缺少……眼光扫过桌上那些精致的小菜,这些菜是他叫的,不过付钱的却是她……随即他又想到了一个令他有些窃喜的问题:我养她?她让我来养?这种感觉似乎也不错……翻翻扰扰,一瞬间不知转了多少心思。 方海棠又重重敲了下桌,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不妥,抱着用力过猛的手掌雪雪呼痛。 “海棠,没事吧?”他的眼里有心痛,他的声音温柔似水,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而方海棠也完全没有留意到。 她用这世上最动听的有若琉璃般的声音轻轻吐出几个字: “你要出名,必须要出名!” 恍似敲在周彦仙的心间,他挺直了背脊,悄然闭了闭眼,心底有些什么在静无人声中裂开…… 海棠来回踱步,喃喃自语:“成名的大侠都有一把惊才绝艳的武器,比如‘长生剑’、比如‘多情环’、比如‘离别钩’、比如‘霸王枪’,比如‘孔雀翎’……” “你拿的是什么?” “青钢剑……”周彦仙低下头,有些惭愧。好象是太平凡了点…… “怎么会用剑,你应该用刀才对!”方海棠激动挥爪。 “用剑有什么不对?” “那些在江湖上书写了传奇的人物用的可都是刀,比如‘小楼一夜听春雨’的圆月弯刀,比如‘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还有‘号令天下莫敢不出’的屠龙刀,还有一柄漆黑的刀,傅红雪的刀!”一连串名字熟极而流。 她每说一个名字,周彦仙的呼吸就更沉一些。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不朽的传奇,永远的丰碑。 “所以,你要改用刀!”不由分说的,周彦仙的武功类别已经就此决定,而且不能上诉,不能抗议。 “成名高手都有自己惊世骇俗的绝学,比如令狐冲的‘独孤九剑’、杨过的‘黯然销魂掌’、无花的‘迎风一刀斩’……” “你有什么了不得的武功?” “我的剑法——没名字。”声音羞涩得几不可闻。 “要改,一定要改!”方海棠鼻尖轻轻一耸,手指轻敲几下,略一沉吟便得了,“你的轻功就叫凌波微步,你的刀法就叫……不不不,就是无名,无名得好啊!意在刀先,刀随意走,无招胜有招,这刀法便是天授,传说中的传说——无名之刀。” 周彦仙惊得呆了,凌波微步,那是什么步法?无名之刀,听着似乎意境便大相径庭。 “每一位传奇的英雄都会有一个风流倜傥的名字。你瞧,月夜留笺盗美人的盗帅楚留香;一身白衣如雪,寂寞得吹落剑尖鲜红血滴的西门吹雪;还有用一根绣花针在千万眼珠上绣花的东方不败……” “人的名树的影,你叫什么名字?” “周彦仙。”这个问题真是太过分了点,不得不略做示意,以示不满。 “对,你叫周彦仙,名字倒还不错,就是不够响亮啊。”海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有些苦恼地挠头,“有了,一剑东来,天外飞仙,打从今儿起,你就叫天外飞仙周彦仙。” “你不是让我改用刀了?” “用刀就不能天外飞仙了?只要本小姐愿意,就算你使的是霸王枪,我也让你天外飞仙。” 拍案,于是——定案! “从现在起,你只能穿白衣,除白色以外的颜色一律不能沾。不许抗议,有史以来所有的大侠都只穿白色,你当然不能例外。”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你每刀出后必须天降香花,击倒敌人的姿势一定要潇洒曼妙,而且一定要手挽三个以上的刀花才许回刀入鞘。” “那怎么可以,若真的决斗起来,只争朝夕的工夫,我还搞这么多花头一定会被人戳成刺猬。”事关性命,周彦仙终于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又得到了一双有史以来最大的卫生丸,“你个死心眼,人后谁管你做什么,但是在人前亮相,就决不能忘了要摆甫士。” “什么叫甫士?”老实人迷茫不解。 “这是我听一个极远方来的人说的词,大意就是说是姿态吧。”海棠笑吟吟地解释,计划一步步拟定,她的心情也随之高涨。 “就像我出刀要洒香花,还刀要挽刀花那样?”周彦仙觉得胃一阵痉挛,痛苦地快要落下泪来。 “没错,就是这样。从今天开始,你每一招武功都要有名堂,姿态要立求潇洒飘逸,若还和你以前那样出手丑怪,别怪本小姐不答应!” “师傅传我的工夫就是这样以实用为主,你让我一时三刻到哪儿去学套花哨的刀法来?又去哪学那个凌波微步?” “笨,学不到你不会自创?古今中外,大宗师哪个不是融汇贯通,自成一派,你师傅教你的功夫你不会把它变化下,把它变得好看不就行了?” 周彦仙倒塌。真有这么容易吗? —————————————— 牙痛,请龙子大人代我上传这一章。希望大家看得愉快!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二十四章 天才 事情当然没那么容易。这世上若真的什么事都能一言而决,那就不是人,也不是仙,而是魔了。 白衣、香花,一声令下便已备妥,原本是要重配一把精工细作的美形之刀,可翻遍张乔铺小镇也找不到一把能入得方海棠法眼的刀来,也罢,宝刀不是一日可得,既如此,干脆就只选一把最普通最无特质的刀来,人不以刀名,就让刀就以人名吧。 无名刀法,无名之刀,相得益彰,天作之合,嘿嘿。 有了内涵出众的外号、有了风流无双的行头,但武学本质上的潇洒倜傥只能靠当事人周彦仙辛苦摸索,任是方海棠急得要撞墙也无济于事。眼看这事不是朝夕之间可以解决的,周彦仙在人来人往的客栈练武也极不方便,只好让林德帮忙在小镇上租了一栋独门独户的小院,次日便搬去小院居住。 维武镖局一行限于交货日期不能拖延行程,林德再三陪罪后告辞先行,临走时出于感激,几位被人挽回了名誉的镖师凑了些份子,请林德做代表私下送来。林德是早混成了人精的人,自然看清楚所谓的周大侠一切都由身畔这轻纱蒙面的美丽女子作主,银票也就避开了刚直不阿的周大侠直接递到方海棠手里。 自然是含笑纳之,双方相谈甚欢,纵谈他日江湖扬名的无限风光。林德听得热血沸腾,想到他朝他一介默默无名的镖师也有资格指点后辈,笑谈江湖上最著名的大侠天外飞仙周彦仙曾经折节下交,把臂同游,顿时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骄傲感,只觉此刻手上送出的薄薄银票委实寒酸得不能见人,恨不得便要把自己整个人送上才算真正尽了心意。 周彦仙叹息着送他上路,一袭白衣皎皎若星辰,不沾一丝烟火气。林德满意地打量他,带着无限憧憬兴奋地握住他的手用力摇晃:“周兄弟,你将来名扬天下,可千万不要忘了老哥哥我啊!” 方海棠心底嗤笑,你老兄其貌不扬,丑陋无比,人家就是想记住也难啊!她自己习惯了以貌取人,想当然的认定了别人也是和她一样。 周彦仙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接近方海棠的人都会莫名其妙的失了神智,林德如是,自己何尝不是一样疯了。出名?这样瞎胡闹若真能出名出的也是个神经的名吧?可明明知道是在瞎胡闹,却一样心甘情愿地陪着她,甚至觉得就这么闹下去也无妨,反正天也垮不了。 方海棠租住的小院地段僻静,左近并无紧邻的院子,周彦仙很满意,练武是需要极致专注的,最怕的就是纷纷扰扰。他和海棠打声招呼,就自顾自地闭门潜心思索。一入了定,脑中除了流淌而过的招式,再没了别的,就连那个搅得天下大乱的方海棠也没落下半点影子。 方海棠难得的收了性子,每日都只在自家小院活动,一日三餐皆由曾住过的客栈掌柜派人送来,力图安然渡过这段过渡期而不引来有心人注目。不过她天性张扬,喜好奢华精致,人虽不出面,但日常物用却取的全是当地最贵最好的。张乔铺一个小地方,几曾见过这般花钱如流水的主,又见他俩一男一女整天锁门闭户一门关进,不消两日,小镇便流言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 方海棠也不去管别人说得有多不堪,反正有银子在,总不会活得不如意。不被人骂就说明你不够红,这个道理她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了。方海棠美丽无双,也不知被多少女人暗地忌恨唾骂,拿针戳过小人,练出的心理素质岂是寻常人可比?这点闲言不过就是浮云罢了。 但就连她这种见过无数才子无数名士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周彦仙绝对是个天才,是武林界的奇葩。 短短几天,原本姿势粗鄙的招式竟然隐隐得有了几分行云流水的味道,虽然还是称不上姿态曼妙,但也慢慢地流畅起来,能将就着看看。一把平凡无奇的大刀握在他手上,便似是有了生机般,刀光雪雪挥洒,裹着中间那个人影光华灿烂,矫健挺拔。 寻个时机,方海棠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问他:“彦仙,你的师傅是谁?” “我师傅姓宋,名讳上大下孝,就在洛南开了间小武馆。我家就住在武馆旁边,师傅见我喜欢练武,就收我入门学了些功夫。”周彦仙见她问起也不瞒她,本来也没什么好瞒的。 方海棠眼前一亮,有猫腻!鼻尖仿佛嗅到了传说中行踪神秘的异人气息,一颗小心肝“噗嗵噗嗵”狂跳,屏息问道:“你师傅是不是隐姓瞒名的江湖高手?” 周彦仙有些迷茫地道:“应该不是吧。他在武馆中传授的武功很普通,并不是什么惊世绝学。”这个回答很让美女失望。 不死心地追问:“他没有私下传你独门技艺?”就算人不出名,有本失传已久的“葵花宝典”也是小说中很经典的桥段。 “没有。我们几十个师兄弟学的都是一样的功夫,不过我学得快些,学了三年,师傅便说没什么能教我的,让我回家了。”提起自己学武的经历,周彦仙眉间有些自得又显得有些懊恼。若是能够再多学几年,也许自己能少走许多歪路。 “那你以后落过崖、跳过河?还是吃了朱果碧实?”见周彦仙摇头,方海棠大惊失色,难道是落崖再加坠河,挂了还不止一次? 周彦仙失笑:“我哪有这等际遇!一直就是自己在家中琢磨着苦练。后来爹爹去世了,我出来闯荡,也和几个成名的高手交过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武功居然还不错。” 何止不错,简直就是高手。莫非他真是天才中的天才,竟然可以将最平凡练成不平凡? “最后一个问题:与你相比,你那些师兄弟们的身手如何?”方海棠强捺着澎湃心潮,神啊神啊,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神人了! “这个,这个,也就是比一般人强健些罢。”周彦仙越说越觉得糊涂,不由瞪大了眼喃喃自语:“难道我还真是天才?” 这回换方海棠倒塌,这位周大侠练武的天赋如何她还不能完全肯定,但这不会拐弯的脑子绝对绝对天才之极。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禀性纯良的人,或者她该说是“单蠢”? 也许他真的就是游侠小说中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天生任督二脉打通的异葩,是所有武林异人见了便要忍不住把一身功力输给他,天材地宝任他糟践的根骨奇佳之人。不知道当初那位宋大孝师傅见到他的时候,是不是脱口而出“小朋友,我看你骨骼清奇,是练武的奇才,这里有本如来神掌,十两银子卖你……” 方海棠突然有一种捡到宝的感觉。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二十五章 飞仙 光阴似梭,一眨眼间已过去了半个多月。张乔铺人虽然对这对华贵神秘的男女依然充满了好奇心,可当事人完全满不在乎油泼不进,纵是天天徘徊左近,也探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不过张乔铺的人很有锲而不舍的八卦精神,依然照三餐地指点谈论,方海棠租的小院外也永远身影不断。 周彦仙这练武天才绝非浪得虚名,沉入武学的天地中,练得天昏地暗,仿佛这些武功于他就是最美丽的女子,最香醇的美酒,最繁华的红尘,他陷在自己的天地中如痴如醉,目中全无余人。 一刀劈下,浮在半空毫不受力的小小枯叶整整齐齐地分成八小片在气涡中缓缓旋转,一刀八片,招招不落空,快得根本看不到他是几时出的刀。只见到满空的碎叶细细扬扬,浮浮沉沉,束起的乌发在刀风中猎猎飞舞,一袭白衣寂然凝立。 直看得方海棠咋舌不已,想当年乔峰聚贤庄与天下群雄绝义,用的不过就是一套连江湖卖把式之人都会使的太祖长拳,大巧无锋,大形无质,今天她算是彻底明白这个道理了。 会咬人的狗从来都不叫,老祖宗留下的恒言果然有道理。 待得院子里几棵树都被砍得光秃秃的,周彦仙收了刀。 “我已经练了不少时间了,暂时就先告一段落吧。” 他冷冷凝视着方海棠,语气中充满了不容抗辩的气势:“有个事我一直想要问你,你今天一定要老实告诉我。” “什么事?” “你曾经答应过我,只要我助你平安离开京城,你就告诉我建炎二十三年十月初七在济南府出生的人是谁。现在我已经做到了,你也该兑现你的承诺。”周彦仙淡淡道,心里隐隐有些焦灼,这事对他再要紧不过,能忍到今天才问不能不说他耐性惊人。 方海棠双眸滴溜溜一转,宝石般光华四转,狡诈地笑笑:“我是答应过你,不过本着公平原则,你也要告诉我为什么你一定要找这个人?” 周彦仙怫然不悦:“这是我的私事,我不需要告诉你!” “那免谈,既然你不信任我,那我的秘密也不能轻易就告诉了你。”看他的神情就知道里面一定藏着惊人的秘密,不挖出来怎么对得起方大小姐闯江湖听八卦的宏愿? 周彦仙眉间蕴着恼意,目光幽冷,“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就会活不长久。”低声一叱,竟有一股逼人的犀利迫人眉睫。 “所以我才要你保护我啊!亲爱的周大侠!有你在谁还能伤得了我一根头发?”海棠却嘻皮笑脸,双手扶着发髻在桌上的铜镜中左照右照,臭美得不得了。 “你究竟要怎样才能告诉我?”同行日久,周彦仙已经知道这位大小姐吃软不吃硬,当下放软了神色。 “很简单,你我交换情报,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找人,我就告诉你这个人在哪里。”海棠耸耸肩,菱唇微撅,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日头透过窗格射进来,映出肌肤如玉,半个毛细孔都无,巴掌大小脸似笑非笑,便似半绽了花瓣的海棠花娇艳无双。 周彦仙心头一荡,连忙把住了心神,淡淡道:“不成。” “那要不你陪我行走江湖,我玩得尽兴了也许就告诉你了。”方海棠立即打蛇随棍上,眼眸一转,坏坏笑道:“要不,你就色诱我吧,本小姐最爱的就是绝色美男,说不定中了美男计什么都招出来,彦仙你不妨试试哦!”满脸雀跃,似乎就等着他说个好字便好名正言顺地吃他豆腐。 周彦仙一窒,一口气差点转不过来,面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性子老实,碰到古灵精怪的海棠便处处吃亏,翻不了身,一时气闷不已。但情知这事着急不得,逼急了那丫头说不定便会耍赖,两眼一瞪就说根本就没这回事,难道自己还能严刑拷打她不成? “这事再说,我再问你,你要我成名,可这样胡闹就能成名?”他虽然急着赚钱,但方海棠这位大小姐,玩闹的本事一套套,但那小脑瓜子里会有正经主意?他很怀疑。 “当然!本小姐是什么人什么眼光?本小姐出马捧人,那还不是一捧一个准,想不红都难。”方海棠洋洋得意,小脸一扬,尾巴便已经翘上了天。“放心,本小姐有一系列的炒作计划,只要你配合得好,包你红透江湖,红得发紫,以后你只会烦恼名气太大钱太多美女甩都甩不脱。” “出这种名就能赚到很多钱?” “你呀,真是不开窍。唉,世上之人若都如我一般聪明,那还会有笨蛋吗?”海棠装模作样的幽幽叹息,拖长了调子,“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周彦仙轻轻敲她一个爆栗,不耐地打断她的自我膨胀:“说重点。” 欺善怕恶的海棠赶紧从善如流:“你听说过拉郎配吗?京城科举放榜时,富贵官宦之家便派了人守着,见着及第的状元榜眼探花就要抢着捆上红缎带,绑回家去成亲,倒贴钱倒贴人只求人家愿意娶了自家的女儿。你以为状元便是天下最有学问的才子?天下秀才举子中比他有学问的多着,不过就是金榜题名,天下闻名,一朝便飞皇腾达罢了。” “所以你就要我做这武林中的状元?”周彦仙有些明白过来,“就是武林盟主喽?” “差不多这个意思罢,盟主也在我的计划中,到时再说。反正你要记住,有名才有利,我有很多帮你包装的方案,等把你包装成了大梁百姓新兴的偶像,我就安排你当大商家的代言人,这样我们的财源就会滚滚而来。” 周彦仙根本听不懂她嘴里那些古里古怪的词,也懒得再问她,若有所思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算了,你要是都懂了,本小姐还怎么混江湖?” “你就直接告诉我,我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配合你的成名计划。” “这才乖!”不顾周彦仙脸色铁青,伸出根春葱指儿虚虚一挑,“来,美男,快给本小姐笑一个!” 周彦仙手腕一翻,便牢牢捉住了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正要发火教训,日光斜映,冬日的余晖暖暖打上光晕,他突然发现那细致之极的瓜子脸更尖了些,如玉的肌肤隐隐泛出血色不足的苍白,眼角写着突然失去依赖后强撑的坚强。 心底蓦地一痛。 手轻轻一握掌中的无骨小手,迅速放开,一声清啸,跃上屋顶,刀光如雷霆万钧,银雪般回旋一绕,如游龙般消失,梨花漫舞,粉白飞扬,白衣飘飘,少年如梦。 那一刀的风华永远地刻在了方海棠心里,那一场花雨永远下在了张乔铺人的记忆里…… 海棠仰高了脖子久久不能移动,怔怔道:“呆子,你开窍了!” 他跃下屋顶,走到海棠面前,淡淡道:“你放心,有我在,你所有的梦想都能实现。”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二十六章 济南 进入十二月,济南府周边府郡齐降瑞雪,这还是今年的第一场大雪。雪花新鲜的气息夹着麦穗的清香,屋檐下挂满了风干的鸡鸭和腊肉,屋角晒好的白菜和玉米堆得小山样高,小人们欢呼着在街上啸叫穿梭,捏起一个个雪团神出鬼没,把地上积雪踩成脏兮兮的黑泥。 整个空气中飘荡着年味的感觉。很喜庆,很温暖。 方海棠掀起马车上的窗帘,看着小人们快活地互相抛掷雪球,坏笑着欺负比自己个头小的小孩,弄得他们哇哇大哭,小脸冻得红通通的鲜活。屋里的大人冲出来啪得甩出一巴掌,嘴里尖声叱骂着,目光却紧紧锁在缓缓驶离的豪华马车上,目光中夹杂着敬畏、尊敬、钦羡…… 张乔铺人从没见过长相这么出色的人,来历神秘,气质高华,因着彼此的世界格格不入,他们起初也曾带着恶意揣测这对美丽得不该是人世所有的青年男女,直到那一次,白衣青年跃在半空,惊电一闪,粉嫩的梨花便漫天飘下,烟霞蔓延千里,金色的余晖透出雾霭笼罩了半边天,衬着那清灵不沾人间烟火的白色也染上了佛光的暖意,益发显得出尘脱俗,飘然若仙。从这一刻起,他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传奇,一个属于所有张乔铺人的永恒传说。 马车得得慢慢驶开,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蜿蜒着伸向前方,那里——将是传奇真正开始的地方。 从张乔铺小镇到济南,快马只需半天,不过大雪难行,周彦仙放任着拉车的马儿偷懒,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车厢里烧着暖暖的炭炉,锦缎车帘里夹着厚厚的棉花,海棠惬意地半卧在榻上,把准备好的蜜饯果子、零食小吃一字儿排开放在坑桌上,数着数儿一个个轮流吃过来。 周彦仙把车停在避风处,推帘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让他啼笑皆非的情景。 “怎么停了?” “该吃午饭了。”扫眼看着桌上那一堆零食,看样子她完全不需要用餐。 “我饱了,你自己吃吧。”方海棠快乐地沉浸在自己的美食小天地中,在国公府,食物都是精烩细作,虽然精美却哪有这些民间美食的风味独特。 这个答案完全在周彦仙意料中,他知道她畏冷,加了几块炭进去,转身出了车厢,从怀中掏出个大饼就着一壶水慢慢吃起来。马车又缓缓行进,他还是希望能尽早到达济南寻个好点的客栈,让海棠舒舒服服地泡个澡,毕竟马车跑得再稳也不会比床舒服。 天黑下来的时候,这辆行程拖沓的马车终于到达了济南府。远远望见济南府高耸的城墙,周彦仙松了口气,加了几鞭让马儿跑快些。再跑一阵,城门口长长的队伍却让他心底生疑,这似乎是在设卡盘查行人啊。 他可没忘记车里的方海棠是什么身份,更没忘记自己是怎样把她带出京城的,严格来说,他现在应该是钦犯的身份。虽然当时他是蒙着面的并没有人看清他的样子,不过方海棠的目标太明显,认出了她等于就认出了自己。 “怎么又停了?是到了吗?”车厢里传来海棠懒洋洋的声音。 周彦仙警惕地扫了下四周,弯腰进了车里,车厢里温暖如春的气温立即让眉宇结下的寒霜化作两道湿湿的水气,海棠嘻嘻笑着掏出丝巾帮他擦干了水,心里微觉欠意。 周彦仙嗅着鼻尖萦绕的淡淡花香,有些难为情地侧过脸道:“听我说,城门口设了哨卡,正一个个严格盘查,我怕是针对着你来的。” 方海棠愣了一愣,丝帕失手落在地毡上:“不可能!京里有我爹在什么都能压得下。” “你可别忘了,你逃婚的对象可是当今的太子。”出京不久,他就知道了方海棠得罪的人根本不是什么王爷而是太子,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反正升斗小民得罪太子是死,得罪王爷也一样是死。 海棠推开桌子,一把扯住周彦仙的臂,直觉就想逃,动作过大拂动了窗帘,寒风吹来不由打了个寒噤,脑中顿时清明,叫道:“不对不对。” “什么地方不对?” “我爹是度支转运使,专管天下盐务漕务,这济南府可是盐漕转运的重要码头,正是我爹的势力范围。更何况当今的济南知府刑知想也是我爹一手提拔的门生,就算天下都在搜索我的行踪,济南府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来为难我。” “你确信那个知府不是想报答你爹的知遇之恩而表错情?”说起来,在天子脚下闹了这么大出戏,却似乎一直没有听说京城这边有大动静,虽然盘查很紧,却不曾大张旗鼓地发到各地海捕公文,这也是他俩能够在张乔铺小镇上平安待那么久的主要原因,方清远这个人还是很有点势力的。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既然方清远有这样的能力可以一手压下方海棠被劫的大案,怎么又会怕了一个还未登基的太子,竟要女儿夺路而逃?心中疑云顿起,却并不动声色。 方海棠却放松了心情,弯腰捡起丝帕,笑着道:“不会,刑知想可是我爹的心腹,就算亲眼见到了我也只会当作没看见。若没这点把握,我怎么会往济南府跑?”刑知想是方家一根绳上串着的蚂蚱,只要方清远还没倒台,他就绝不能生了异心。 “那这么说,就是济南府发生了另外的大事了。” 周彦仙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出去找了几个人探询,这才知道—— 济南城果然是出了大事了。 ※※※ 济南府是大运河的中枢港口,漕运业务繁忙,既有漕运,便必然有靠力气吃饭的码头脚夫,久而久之便组织起来形成了漕帮。凡有码头便有漕帮,天下漕运几乎都由漕帮的人掌控运力。 然则,这条通行天下的规则到了济南府却不灵了。 济南府南北通蕖,是胶洲一带最大的城市,商家云集,繁华无比,不比京城差多少。在这种大城市,达官贵人很多,有钱人更是多如牛毛,但若论到民间最有势力的人却要数民团总教练孟洛孟老爷子。 这位孟老爷子武艺精熟,使一杆花枪,在江湖上也颇有些名气。胶洲民风强悍,子弟多习武,地方上敬慕他,便请他出任了民团总教练,帮着官府训练民勇,就连许多地方官员、豪门富户的子侄也受过指点,见面了要尊称一声“师傅”,因而在胶洲地界算得上是十分有面子的人物。 孟老爷子的大弟子也是他的义子孟良仗着师傅在地方的人望,自行组织了一个码头行会组织,与漕帮的人分庭抗礼,争抢漕运业务。经营得久了,成了气候,渐渐便压过了漕帮。两方为生活计,日常摩擦不断,经常会起些械斗,但受双方大佬压制,倒还控得住场面,官府也不来管他们。 一个月前,孟氏行会的人与漕帮的人又一次言语冲突,双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这事本来很寻常,但这次却好巧不巧地伤到了孟良的第三个儿子孟固,而且伤得很不是地方,一脚下去重伤了肾,直接废了人家传宗接代的能力。 事情传出来,漕帮的人也知道惹了大祸,连忙备了重礼上门道歉,却给孟家的人连人带礼轰了出来。孟家扬言要让废了孟固的人受三刀六洞之刑,并且要把漕帮赶出济南府。漕帮的人见说合无望,却不下面子,干脆就翻了脸。双方当时就大动干戈,在孟府门外打得日月无光,两方皆有死伤,但漕帮吃亏更大,连济南分堂的几个香主也受了重伤,副堂主更是重伤不治。 这事闹得大了,漕帮也不能善了,调动了全国各地的人手接连赶往济南。孟家看形势不妙,也分头去请了不少交好的高手。济南府到处是高来高去的江湖汉子,双方人马月余来大规模的械斗已经发生了七八场,小范围的斗殴数不胜数,反正只要是彼此看到了影子,不用招呼就上来动刀子,死人多得以至于整个济南府的棺材被一抢而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官府也不得不出面调停,为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四方城门全设了严卡,若有携刀带剑的江湖人物,一个也不能放进城。 “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是非。”海棠心满意足地叹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水至清则无鱼,浑水里正好趁机摸鱼。 机会果然只属于聪明人!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二十七章 助拳(上) 济南城的百姓们最近都不太敢出门,因为离了屋宇的保护,谁也说不定从哪个角落会钻出流射的暗器就要了自己小命。虽然薄薄的一层板壁也保障不了多少,那些江湖豪客打得兴起很有可能一拳轰出顺手就拆了正巧档了他路的房子。但总好过无遮无掩,真的没了遮掩,心理上那种丧家的凄惶才是要命的。 无数会飞檐走壁的江湖好汉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在城里呼啸来去。开头大家都还很有兴趣凑热闹,看漕帮和孟氏行会火拼,仿佛是看一台红红火火的年戏,溅了血还要可着劲的起哄叫好,恨不得递上几根木棍去,让打得再重些再狠些。可真等到了血肉横飞,肢残尸碎,没有见识过江湖血腥的老百姓就受不了了,一个个哭爹叫娘,屁滚尿流,吓昏当场的不计其数,还有很多倒霉蛋就是被人群活活踩成重伤的。 方海棠和周彦仙两人在济南城内四处转悠,奇怪地发觉整个济南城很明显地成了冰火两重天。一边是富人集中区,那里住的全是豪门朱户,穷人几乎绝迹,官府抽调了大批护城军士来回巡逻,事以气氛虽然紧张,但还算有人气,大多人仍然是正常生活,只是繁华处毕竟是大大逊色了。 另一边却是贫民区,社会底层人士和平民阶层混杂其间。这次械斗的双方便是以社会底层劳苦群众为主力阵容,因而这边百业萧条,许奇www书 q i s h u 9 9 网com多无辜百姓纷纷举家外逃,剩下无路可走的便只好整天锁在家里战战兢兢过日子。 方海棠他们现在踏足的地方就是纷争的中心区域——齐州码头。 大雪初停,一夜北风后,积下的雪都冻成了厚厚的冰渣,便连大运河也一并冻得厚厚的可以在上面直接过人。一阵西北风吹过,方海棠跺跺有些发麻的脚,搓搓冻得发红的小手,呵了口白气,嗔道:“这鬼天气冻死人了,害我巴巴跑到这却一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河都冻了,哪还有生意啊!”周彦仙皱眉,他早劝过她这种天气码头上不会有人,可海棠就是不信。 对于农夫来说,瑞雪兆丰年,这意味着来年会是个好收成,可对于在码头讨生活的人来说,下雪就意味着要冻河,所有船只都只能泊在码头上,船不能出航也不能进港,脚夫就没了生计,那还来码头做什么,总不成破冰游水吧。 海棠把身子缩了缩,雪白狐裘裹得更紧些,不太服气地道:“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这没生意不是正好打架了恩怨嘛!” 周彦仙哭笑不得:“这场架都打了一个月了,早不是拼基层实力的时候了,现在出手的可都是双方请来的江湖高手。”不然怎么会把偌大一个济南城搞得成了半个死城? “那你不早说!”方海棠恨恨瞪他一眼,风风火火抓了他转身就跑,“快去有架打的地方。” “找到打架的人又怎样?难道你要我凑上去一挑好几甚至十几?我可没那么好的本事。”周彦仙不为所动,握住她手,一股丹田热流缓缓流淌,顺着海棠经脉运行一个周天,海棠顿时觉得浑身暖意融融,皮肤好似被雪擦洗了般泛出胭脂般的粉色光泽,看起来比白玉还要通透亮泽。 她舒服地低叫一声:“你这功夫真好用!” “你要觉着好受的话我以后每天都帮你过过血,能改善你血气运行不足的毛病。”周彦仙低声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在风中单薄的样子就有一种不忍心的感觉,脑子还没想明白,话已经脱口而出。 方海棠喜滋滋地叫好:“彦仙,我发现你这人还真不错,不枉我看上你!” 周彦仙猛一激灵,狼狈跳开,出了一身冷汗。“你个姑娘家可别乱说,我可是正经男人!” “看你吓的,本小姐要真看上你是你天大的福气。”海棠气鼓鼓地甩开他,“我是说挑你带我离开真没看错人,不过我现在要考虑收回这句话。” “那种福气我可消受不起。”周彦仙翻个白眼,这位小姐也不想想养她这样的金枝玉叶有多费神,还真以为天下人男人都要象苍蝇一样的贴上来啊。 “你这……算了,本小姐不跟你这种不识金香玉的鲁男人计较。” 玩笑一番后,话题又回到济南城最近这场轰动江湖的血斗来。 “彦仙你的武功虽然好,不过我也没想让你以一当十,这样就算你能赢,难免也要受些伤。若是为了出个名就让你受伤痛苦,那我可不能答应。” 周彦仙心里一暖,心意顿和。“你放心,我一定小心不会有事,你不会武,我若受伤谁来保护你!” 方海棠暗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总算还有救。当下笑嘻嘻提议:“既然这里没热闹可看,我们先回客栈去。”周彦仙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一踏进客栈,掌柜的就迎上来,涎着脸热情的笑道:“周公子、方小姐,两位可回来了。有人找你们呢!” “谁?”方海棠意外地问。看看周彦仙,他也摇摇头表示自己在此地并没有什么相熟的朋友。 “是我,周大侠、方姑娘。”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嗓门宏亮,好似半空中打了个旱天雷。 方海棠应声望去,还真是认识的,正是路上相识的维扬镖局镖师林德是也。 “啊,是林兄啊!好久不见了。”周彦仙大喜迎上前,握住林德壮实的手用力摇晃。“你怎么还在济南?” 海棠跌足,这个呆子又忘了做足大侠气质了,不行,一会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一定要念到他连呼吸也有大侠风范才行。 却见林德收了笑容,叹口气道:“一言难尽啊!” “那我们上楼说。”周彦仙热情地把林德拉回自己房中,海棠想了想也跟了进去。 “两位刚到济南府,可曾听说了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林德开门见山,面有忧色。 方海棠心道,果然就是为了这事来的。点头道:“我们一到城门口,便遇到官府盘查,听说了些。” “两位应该知道我那趟镖是送来给民团总教练孟洛老爷子的吧?” 两人点头,当时黑风寨来劫镖师曾听到林德提及孟洛的名头,此时听林德这一说,心里也基本有数了。 “我交了镖便想回永州总局交差,谁知道刚好遇上漕帮的人打伤了孟良的儿子,孟家四处请人助拳,我和孟良是老交情了,偶上这事也不好便走,只好打发了其他镖师回去自己留下来助拳。但你们也知道我的武艺实在稀松平常,这一个月我是天天提心吊胆啊。唉,也是我林德流年不利,出门遇灾,刚化解了劫钱之灾又碰上了这样的血光之灾。”林德苦笑了下,威猛的身材突然显得佝偻不少。 “林兄怎么知道我俩住在这间客栈?”心底有了底,周彦仙先不搭这腔,闲闲问道。 “我问你,你是不是刚去了齐州码头?”也不待周彦仙点头,便急巴巴道:“你俩脚步刚踏上那,消息已经送回孟府。他们还以为你们是漕帮请来的人,原本是要派人来问询的。我正好在旁边,一听人形容这般绝无仅有的形貌,便知道必是你俩,连忙拦住了。” 说问询太客气了吧?周彦仙暗叫惭愧,自己毕竟江湖经验还是太浅,竟没想到这些。不过自己本来去那是想先摸摸形势的,没想到他们倒先找上门来了。 “那林兄此来是……” 林德立起身来拱拱手,正色道:“实不相瞒,正是想请周老弟助拳。”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二十八章 助拳(下) 写在章前:过渡了一段,整理下思路,明天的故事应该会有趣些。很想你们能把你们想看的东东告诉我,这样会对我下一阶段的写文有帮助。 —————————————— “林兄的意思是要我帮孟洛?” “我知道周老弟正要闯荡江湖,何不就把济南当作成名第一站?”林德清清嗓子,脸上全是为周彦仙打算的神色。 方海棠暗骂他老狐狸,“这事关乎多条人命,双方结的是死仇,不死不休,彦仙冒冒然插手,除了惹来一身腥外,能落上什么好?”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不是白白给人当枪使当了廉价劳力? 林德急道:“此事在江湖上闹得轰轰烈烈,不晓得牵扯进来多少门派,周老弟到时露上一手,便等于在江湖上留了名了。何况孟家在胶洲有权有势,你们若是帮了他,这金钱上少不得也要好好意思一番。”情急之下想起那日方海棠对金钱的异常渴望,连忙祭这个法宝来。 这事结束后,真的应该退休了。江湖的水太深,不是他这样半瓶子醋的人可以趟的,还是回老家搂着婆娘安心渡日吧。 海棠只当没看到林德眼中的哀恳,一味拿着调子:“不妥不妥,岂不闻侠以武犯禁,若是在三不管的地带,任凭这些个江湖人闹得天翻地覆只要不造反官府绝不会来多管闲事。可这是哪里?济南啊,胶洲地区最繁华的城市,死了这许多人官府还能不闻不问?济南知府刑知想其人我略有所闻,手段霹雳,依我看他的布置,只怕马上便要动手镇压。民不与官斗,你口口声声叫彦仙老弟,心里却是要他去送死吗?” 这话说得尖刻之极,林德白了面孔,连声说不敢。话说到了这地步,他也不好再劝,拱手道声告辞,转身怏怏走了。 周彦仙一直没插口,冷眼旁观着,见林德被海棠几句话挤兑走,这才开口:“林德人虽有些市侩总算也帮过你我,就算你不承情也多少留些面子给他。” 海棠却对他的宽容之心嗤之以鼻:“我今天给了他面子,明天你就成了人家的枪棒了,谁又来给你面子?你做人也别太老实了。”这年头老实人吃亏啊,周彦仙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了。 他被她的歪理气得笑出来:“哦?莫非你把人气走了,我就有面子了?” “放心,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他算得比你清楚。” “你有什么打算?”他不想再和她纠缠于那个问题,干脆换个话题。 “等孟洛来了再说,我得先知道他想做些什么才知道该怎么开价。” “你就这么有把握他一定会来?” “孟洛又不是傻子。他若不来,漕帮便会来了,盯着码头那块地的人绝不会只有孟家一方。有林德这样极力推荐,孟洛就算不能尽信你的武学造诣,这种敏感时分他也不会冒险把你推到漕帮那边。”等他提出要求,正好坐地起价,到时名利双收,大大赚上一票。 看到海棠眼中明显的金色,周彦仙好象刚刚认识她一般,上下打量她,“想不到你还挺老奸巨滑的。”眼前的女人美丽、娇弱、活泼、张扬,脑子里总有无数怪念头,明明家里有的是金山银海,却偏要跟着他混江湖,看上去似乎天不怕地不怕,胆震得连皇帝老子也不在她眼里,和他以往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同。 “哪里,我只是比较聪明而已。”海棠得意洋洋的向他扮个鬼脸。 次日正午,孟洛果然来了。这位名震一方的江湖大豪只带着两个手下悄然来见。 孟洛看上去有七十多了,须发皆白,身材魁梧,脸色红润如婴儿,左手握两个铁胆,房间里充斥着铁胆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方海棠他们打量孟洛时,孟洛也正在评估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女子美得难描难画,周身萦绕的气质清贵华丽,饶是他见多了美人也不由吃惊,这姑娘的来历绝不简单。而她身旁的白衣男子沉默如山,气质卓然,当他的眼睛扫过时,孟洛甚至觉得有一道无形的寒光掠过。 他暗暗点头,是个高手,林德没有吹牛。 孟洛存心试探,向周彦仙伸过手,周彦仙不动声色地伸手握住,两人看起来万分亲热地摇晃招呼。可孟洛知道,眼前这位男人的功力深不可测,他发出去的内力如石牛入海,好似落进了无边无际的大海。孟洛心里暗惊,把功力猛提到七成,周彦仙却依旧不动如山。他顿时知道对方功力远在他之上,人家没有趁机反震内力回来伤他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他混江湖那么久,不敢说功夫练得有多少精深,但眼力却还不错,连忙干笑几声收了力。周彦仙也不为难他,淡淡一笑。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在场的外人如孟洛带来的两个手下完全没有察觉。 对周彦仙保全他颜面的作法,孟洛心存感激,亦有些敬畏,抱拳道:“周公子武功盖世,孟洛佩服之至。” 方海棠何等机灵,听他这一说便知道他已经出手试过了,显然周彦仙圆满通过了他的考核。周彦仙淡淡道:“不敢当!”坐在一侧一脸冷漠,身体挺得如标枪般笔直。 方海棠暗赞,想不到这呆瓜平时呆气十足,真上了场面还真有几分大侠的风范。 盈盈一笑,清呖呖道:“不知孟老爷子有何贵干?” 孟洛早就从林德这探清了形势,知道方海棠是当家的人,刚刚伸手衡量了周彦仙的武功,他更是信心大增,拈须微笑:“方姑娘,我是粗人就不就那文人弯来弯去说话。我想请周公子出手帮我教训下漕帮,这是一些小小心意不民敬意,还望方姑娘和周公子不要嫌弃。” 说着略一示意,两个手下便各掏出一叠银票,孟洛接过放在桌上。 方海棠一眼瞄过,随便估算下,这叠银票也有五万两左右,孟家出手还真不小。 她笑笑把银票往前一推:“江湖以侠义为本,助人为乐,我们就算是出手也不是为了一些银两。”周彦仙闻言斜斜睨来,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孟洛并不去接银票,唯唯道:“那是自然。” “其实这事闹到今天这地步,孟家也是身不由已,硬着头皮撑着,漕帮亦是如此。刑知府已经发话:若再有人命闹出来,他就顾不得彼此的交情要上报朝廷处理,果真如此,就算如愿赶走了漕帮,以后漕运之事也再无我孟氏插足余地。”说着长叹一声,不过是一时意气之争,谁曾想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那就想个法子调停呗。”方海棠说得轻描淡写。 孟洛苦笑,哪有这么简单,你个小姑娘说得倒容易。“这事牵扯了众多江湖人物,彼此争杀死伤不知凡几,这些恩怨也分别要记在我们和漕帮帐上,所以这事是没法善了的。” “那就打呗,谁赢谁有理。”打吧打吧,方海棠精神一振,废话那么久,总算开始进入主题了,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把人打倒怎么能出名做大侠? 孟洛也笑:“正是要打,不过不能乱打。昨晚我已经与漕帮帮主梁鸿志达成协议,五日后摆擂台比武,双方各出五人,五场三胜,谁输了谁退出胶洲地界,并且要公开在江湖上赔礼道歉。” 方海棠拍手轻笑,神态天真:“这热闹不错,我喜欢。”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二十九章 雅花客 从孟洛口中得知了比武的事后,方海棠就很期待十天后的大战,那将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看到真正意义上的武功对决,而她一手包装的周彦仙也将正式走上天外飞仙的道路,也许这一生她都不会有任何武艺,可是方海棠一样可以名留青史,一样可以让所有的人仰望倾倒。男人喜欢用武力征服世界,而女人通过男人同样能够控制世界。 如果她有时空快进术,那么她会立刻把时空快进到十天以后,但显然这没可能。周彦仙是那种很个性严谨生性刻苦的人,为了他平生最重要的出场,他争分夺秒地闭室修炼,要想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尽可能地完善。她很孤单,可是很快乐地享受这份孤单,因为她知道,再过五天,这份孤单将换来她想要的生活。 原本按照既定计划,她应该在离开京城后直奔临安,方家在临安经营十几年,编织的势力网足够庇佑方海棠既然过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风月生活。方清远为女儿盘算得很好,可是被游侠小说洗脑太彻底的海棠满心向往的却是自由自在的江湖生活,一离开京城的皇家势力,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实现自己的理想。 江湖上有智慧冷静的沈浪,心机玲珑的王怜花,潇洒不羁的令狐冲、坚毅英雄的铁中棠、惊才绝艳的李寻欢、情深无悔的杨过……她一定要亲自游历天下,去和那些传说一同悲喜,还要趁机收集许多别具风味的绝色。 冰凉夜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啪啪地敲击声,好似有人敲门般。烛火已经熄了,屋里只有炭火的红光黯黯照出一角光芒。海棠把一套套精美的新衣摊在床上,快乐地用手抚着精美光滑的料子。这些都是她为五天后的比武大赛准备的时尚新衣,她在并不明亮的炭火下左右为难着到时该穿哪一套出场。那一天,一定会有很多她很想很想见的英雄人物出现吧? 周彦仙敲门进来后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怪异的景象。暖暖红光下那瓜子脸庞笼着如梦似幻的烟雾,眼波中横生着魅惑人间的妩媚,偏生神情却是那般的天真纯稚,美得难以言述。 他仿佛要避开什么地往外挪了一步,深吸口气宁定了心思,这才走过来,看到满床新衣不禁疑惑地问:“海棠,你晚上不睡觉看什么衣服?” “我在想五天后的比武大会上我究竟该穿哪件衣裳才最能衬托我的绝世美貌。”没有最美丽,只有更美丽,这一点,即使是风华绝代的方海棠也不能免俗。 周彦仙倒抽口冷气,冷哼:“女人啊!”女人的这种怪僻他永远无法了解。女人果然是世界上最麻烦的生物,看样子,他这么多年来奉行远离的政策真是非常英明伟大。 “一个好男人不应该试图干涉女人的小爱好!”海棠伸指比在唇上,及时发出警告, “我不想干涉你,我只是特地来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海棠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比武大会延期了。” “为什么?”海棠发出一声尖叫,扔下前一刻还爱不释手的新衣,象装了弹簧般蹦起。 “因为济南又发生了大事。” “还有什么事比比武还重要?” “人称江湖第一淫贼的玉蝴蝶在济南出现了。” “江湖第一淫贼?”海棠反应不过来,无意识地重复着。 “没错,就是那个自号雅花客的玉蝴蝶。” 江湖传说,玉蝴蝶是一个形貌俊雅的美男子,自命风流,最爱的便是偷香窃玉。他自问格调高雅,只对绝色美女下手,寻常美女便是请他来采也不会动心。每有看中的美女,便会提前五日留素白书笺于府,以一手极漂亮的草书嚣张的宣示:“君府美人,五日来迎。雅花客留。” 还听说,这五天里可以任由美女的家人把她藏好或者邀请江湖人物前来杀他他绝不阻拦。不过,无论美女藏得有多隐秘,他一定能找到。无论请来的高手有多厉害,即使眼睁睁守在美女床前,一样会被他无声无息带走人。至今为止,他出手十三次,无一失败也无一例外。 他采过的名花有青楼艳妓、深闺名媛、西域胡姬、江湖女侠,每一个都是举世公认的美女,艳名传播四方。更可怕的是,一夕温存后被送回家的十三个绝世美女个个对他死心踏地神魂颠倒。无论亲属怎么威逼甚至动用家法,都一口咬定是自己自愿的。也因为这样,虽然江湖上一直想除了这个害虫,却也不能大规模的围剿,谁让人家姑娘都是自愿的呢? 没曾想,在风雨飘摇的济南府,他居然会选择这样一个时机插进来。 “竟然看上我了,算他有眼力。” 周彦仙脸色极其古怪,肌肉扭结,半晌方逼出声来:“你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 海棠淡淡道:“事实而已,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到。” “方大小姐,抱歉了,你暂时没被点名,他这次看上的是漕帮大小姐梁素素。” “什么?他瞎了狗眼了?竟然放着我这个天仙美女不采去采个次等品?”海棠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那个梁素素又是哪冒出来的菜?气得几乎便要破口大骂。 “闭嘴!”周彦仙真想一拳打昏了海棠,哪有女人听说人家不采她花反而愤愤不平的?天知道当他听说留帖的名字不是方海棠时他松了多大一口气。这种事,即使他武功再强上十倍,他也不敢冒险。 “听说玉蝴蝶长得非常帅!彦仙,可能不比你差哦。”海棠歪着头开始想象那个排名天下第一的采花贼。不管怎么说,能混到采花行业的第一也是本事。留书窃美,光明正大,一件本来应该很猥亵的事愣是被玉蝴蝶做得充满了艺术感。 而且她真的很好奇为什么所有被他破坏了名誉的女子不但不恨他反而都这样拼命维护他?难道他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好处? 谜,都是谜,她懊恼地握紧了拳。这也是个传奇,虽然带着邪恶的力量,可她面对传奇的诱惑完全没有抵抗力。 她想见他!那个雅花客玉蝴蝶,她想见他。 “海棠,我警告你,你别想去招惹他!”周彦仙的眼睛在微弱的红色火光中泛起奇异的光芒,亮得惊人,清澈的光华中带着一层坚定的颜色。“我不允许!”他一字字道,每一个字都似有回声。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三十章 素素 写在前面:没想到会又回到第五,原本都想着算了的,不过第六追得好紧,唉,老天总是要把我摆在火里煎。大家若是有票的愿意投我的就投一下吧。今天更了4K,不想分开两章发了,合成一章,大家也看得舒服些。 ——————————————————— 隔天,孟洛一大清早便派人来请周彦仙。海棠好奇心重,闹着也要去,周彦仙扫了她一眼,道:“你去也可以,但必须紧紧跟着我,也不许插嘴。” 唉,但愿她真能听话。 海棠气结,却被一眼的威势所慑,“好好,就当我是个小跟班好了吧?”忍了,回头再来好好调教你。 周彦仙略点下头,眉眼舒朗,笑意淡淡,面目说不得的清爽舒服。 孟府派来两顶小轿,几个轿夫个个孔武有力,抬的轿子平稳异常。穿行街上,倒也不少胆大的出来行走,店铺也陆续开张不少。 这些天气氛松缓了些,因着官府的干涉,江湖侠客们也不象以前那样嚣张地高来高去,动辙打杀。比武决胜的事传开后,济南府的百姓纷纷舒了口气,一时间地藏王菩萨、观世音菩萨那香果牲畜堆成了小山。 孟洛指派了大儿子亲自迎了两人入府,孟府一干人都直了眼睛,不知来的是何方高人需要老爷子这般郑重其事。不过这一男一女相貌非凡,见所未见,府里来往的多是江湖豪士,少有这样标致的,大家一时都来看稀奇,私底下指指点点。 方海棠从小在这种眼光下长大,早练得铜皮铁骨,毫不在意。周彦仙却有些不自在,但心念一转,想到以后这种事是常有的,总要习惯。眼角转到海棠身上,见她对四处射来的钦慕眼光洋洋自得,心底说不出的气闷。 方海棠轻扯他衣角,他闷声道:“大庭广众别拉拉扯扯的。” 海棠被他噎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放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形象,注意形象!周大侠!” 周彦仙脸皮一热,对了,大侠的架势功课他都是背熟的,怎么一到要用时就忘了? 连忙宁定了心神,举止顿时自若,嘴角含笑,微一提气,双足便似不沾地般飘飘而行。他有心卖弄,行来有如流水潇洒之极。孟府的人看在眼里,爱慕敬佩之心立涨,口水指数连跳三级。 进了厅,左右一溜各放了十几把椅子,已经坐着好些人,男女老少都有。孟洛大声引荐,来人好些听着都是名门大派。什么崆峒、武当、少林、青城的,只是没见到有什么掌门、长老之流的,最了不起的也就是个武当二代弟子,算是辈份比较高的。不过这寨那洞的倒有不少是带长的,方海棠听着好歹有些样子,不免多瞧上一眼,看得被瞧之人心脏狂跳,便觉得让海棠多看几眼此生便已无憾,而未曾有此待遇的难免对那些幸运儿生了些闲隙。 这话按下不提,但说听到孟洛介绍周彦仙,提个名头叫“天外飞仙”,众人齐齐抱拳道“久仰”。方海棠差点笑破肚皮,这名头还是最近新鲜出炉的,起名的人还就是她,这些人久仰的不就是她吗? 几声寒喧后,孟洛这才提起今天请来众人的缘由,原来竟是漕帮帮主梁鸿志特地派人送来了拜帖。 海棠轻声问:“你说那人来做什么?” 周彦仙以同样的音量回她:“大概是为了那个淫贼吧。” 海棠贼贼的笑:“我猜他是来找麻烦的。”马上开打最好了。 周彦仙无语,瞪她一眼示意她安静,便听到说梁鸿志带着几个徒弟来了,同行的居然还有他的女儿,被玉蝴蝶指名留帖,一夜之间红遍济南府的梁素素。 方海棠立时打起十万分精神,她对玉蝴蝶的眼光极其有意见,昨晚听说了这件事后就想马上看看这梁素素倒底有多美。周彦仙对女人这种比较容貌的心态完全不懂,一见她眼放光芒连忙警告的横了她一眼。 一会儿便有七八个人蹬蹬走进来,当先的是个个子矮小的精瘦男子,身后跟着一个一身红衣的纤侬合度的女子。但见她芙蓉脸桃花腮,柳叶眉丹凤眼,一身大红紧身衣服,腰肢细不盈握,双峰傲然突出,便如团火般灼人,有如焰火般绚丽。孟家的人暗暗点头,难怪会被玉蝴蝶看上。 方海棠眼里完全没有别人,只有那一抹红影。冷冷哼了一声,问周彦仙:“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周彦仙瞄了几眼,老老实实的道:“她比较丰满,不过——你长得更好看。”暗暗吸口气,这年头连说实话也要遭人虐待。 方海棠收回掐人的手指,“总算你还分得清美丑。”不放心的又交待了一声:“记着,有欣赏格调也是大侠的必修功课。” 这边两人折腾着比较相貌,那边早就吵成一团。 “哼,你们孟家的人真是卑鄙无耻,说好了双方打擂决胜负,想不到你们明里一套暗里又一套,怕打不过我们,竟然找女人下手。”漕帮济南分堂堂主王索把矛头直指孟家。 “臭小子,你说什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孟家的人哗然,纷纷叫骂起来。 “心虚啦?连一介女流都不放过,你们哪里象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索子,不要乱说话。”梁鸿志喝了一口茶,语气森然,听着没一声温度,不象是活人的声音。 “帮主,您也别太老实了,这事摆明了就是他们串通了玉蝴蝶干的。” 孟洛挥手止住子弟的喝骂,苦笑着道:“事情发生得巧,也不怪王堂主误会。不过我孟洛敢以人头担保,孟家的人没做过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别说做,就是谁敢有了这个念头,让我知道了,我亲自活剐了他。” “好听话谁不会说?”王索站在梁鸿志身后,一脸不屑。 孟洛气得白须乱颤,还从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但对方摆明了是利用这事来挑衅,他若是动怒反倒显得自己心虚了。 “梁帮主,孟洛活到七十没做过亏心事,杀人不过头点地,坏人清白的事我干不出来。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也由得你们。” “说得轻巧,……” “索子,闭嘴!”梁鸿志阴着脸,随意拱了拱手,没什么诚意的道歉,“小辈胡乱说话,孟老爷子不必气恼。” “我怎会和小辈计较。他说得也有理,这种事说是说不清的,若是梁帮主不嫌孟家力弱,我孟家子弟还有请来的这些好朋友们一起卫护梁小姐的安全,拼了性命也要保得她的清白。我就不信那玉蝴蝶真有三头六臂,能在这么多双眼下拿了人走。” 梁鸿志一拍大腿,大声道:“孟老爷子快人快语,梁鸿志谢过了。” 孟洛不咸不淡地点头还礼,早知道他梁鸿志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梁素素刚进屋时便注意到方海棠,还为她清丽若仙的风华愣了会神。紧接着便望见她身边那个一身素白俊逸非凡的男子,只是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便有股气势迫人而来。老天爷,定是你也觉得我太倒霉才会派了这个男人来补偿我。她心里狂叫,江湖儿女也学不来那名门闺秀的含羞作怯,大大方方的就盯着看。 梁素素赤裸裸不加修饰的爱慕全落在了海棠眼底,她心念一转故意把头靠近了周彦仙,咬着耳朵问道:“你对付得了那个玉蝴蝶吗?” “你忘了?我原本就是靠拿贼讨生活的。” “我倒真忘了这一茬。” 两人头紧挨着低声私语,梁素素射来的光球极速升级为玄天雷火。满屋的人都被这天雷火劈得头皮发麻,就连身为父亲的梁鸿志也不得不连连咳嗽,提醒女儿这样滥用眼光杀人法是有违江湖道义的,好歹也有个先来后到不是?人家小两口明明是先认识的嘛。 正在众人狂叹“一个美女刚刚好,两个美女吃不消”的时候,只听到一个有若琉璃空灵的声音呖呖道:“这事真的趣,我愿意代替梁小姐会会那个雅花客。” 什么?所有人眼睛抽筋,下巴一起掉下。怪事年年有,今年数这桩。哪家的姑娘听到有淫贼都是哭着闹着要避开,她倒好,自告奋勇的要冲在一线。 “方海棠,你给我闭嘴!”周彦仙狠狠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气得真想把她直接扔回平阳去,“别忘了你出门前答应过我的。” “我没忘啊,我只说做跟班,又没说不说话,做工的也有话语权嘛。”方海棠奇怪的瞥他一眼,这人有什么好生气的嘛,完全没有自己是大侠的自觉。 “那是个采花贼,你有没有脑子?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若是到时被人占了任何一点便宜,她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别忘了你是大侠,注意着点。”伸手一推,“闪开啦~~” “方姑娘是吧?你刚刚说愿意扮做素素?”梁鸿志眯起眼,有些怀疑却更是急迫的要就此敲定。 一众人都心里大叫卑鄙,居然坑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海棠很妖娆的朝众人一笑,成功的让所有人心跳骤停,拍拍周彦仙以示安抚,这才昂着头脆生生道:“我说的是代替哦,我比她漂亮那么多,才不要扮她。” 梁素素气得身子直打颤,“你胡说,你个丑八怪不要脸!”梁素素的行为证明了魔镜故事的存在必然合理性,纯粹从女人的立场来说,皇后要杀白雪公主也不是不可理解的。 大厅里所有男人一齐发了个长长的单音“切”。见自己人都不给面子,梁素素紧紧揪住父亲衣袍摇晃,“爹~~”她哀怨地瞅着周彦仙,一双大眼泫然欲涕,满心盼着他能出头主持下公道,见他完全无动于衷,差点便哭出声来。 海棠朝梁素素勾勾手指,模样轻佻却带着致命的诱惑:“相貌是要靠比较的,你长得虽然也算不错,可是很不幸遇到了我。不好意思,我知道当绿叶的滋味不好受,面对现实也是痛苦的,可是人贵有自知之明,你就认命了吧。” 梁素素唰得抽出剑来,一招“落英缤纷”正待使出,梁鸿志大喝一声“胡闹”,劈手夺下她剑,喝道:“你要丢人也别给我丢到别人家里来。” 梁素素省起这是孟府,她爹今天来的目的,这才强忍着噤了声,死死盯着海棠,只恨不能扑上去咬她几口,这仇看样子又是不死不休那种,周彦仙再一次确认,方海棠是个超级祸水,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救了她。 梁鸿志假惺惺地笑道:“方姑娘真是侠肝义胆,老夫佩服之至。”虽然他并不认为玉蝴蝶可以在几十上百高手面前带走自已女儿,但这种事能避免自然最好避免,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情,有人主动要替,他乐得把这黑锅交人背。 梁素素一挑眉:“你胆子倒挺大,有什么惊人的武功吗?” “我根本不会武。”方海棠笑着转了个身,衣袂划了个圈,“不过,我有个全世界最棒的保镖。” “谁?” “就是他啊!”海棠笑眯眯地抱着周彦仙的胳膊,宝石般双眸情深款款,彩光流转,叫人移不开眼去。 周彦仙一时有些呆了,溺在那光华中竟忘了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任海棠亲密的抱着他胳膊站在厅中展览,只觉得心脏擂鼓般狂跳,连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有他在,这世上没人能伤得我一分。”海棠半抬眼眸骄傲地宣布,语声中满满的都是绝对的信任,让人不由得也对周彦仙生了信任之感。 周彦仙心一跳,牢牢握紧她手,朗声道:“你放心,但有我在便绝不能容人损了你一丝一毫。”语声清澈,有如钟乐,但无庸置疑的自信仿佛敲在了每个人心间。 梁素素听得他荡人心魂的声音,半身酥麻,险险站不住。这个男人,就是有那么一种力量,让人觉得可信,他会有足够的实力来保障身边人的安全。银牙一咬,这男人她要定了。 “不用你来,我一身武功难道还不如你?”梁素素纤手一扬,直直指着周彦仙,“只要有他贴身护着我便行。” 居然跟我抢?方海棠轻轻拢了下垂至腰际的乌丝,嫣然一笑,一时间满厅的人都仿佛觉得时光停滞,那一刹那间便似足永恒。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三十一章 白雾 夜幕绸缎般丝滑,拖着绵延无尽的黑暗笼罩了整个天地。明月高挂,月中的阴影被如洗的银白衬得分外明显,妖异地发出微微红光。 方海棠披散了长发,躺在原本属于梁素素的床上。这张床颇为硬实,不若她自己那张的柔软,让她总觉得全身骨头都没处安放地不舒坦。这样的床哪里是睡觉的,分明是折磨人的嘛,一瞬间,海棠甚至有些同情梁素素了。听说睡眠不好的人最容易脾气古怪,难怪梁素素会那么花痴地在大庭广众下和她抢男人。 但她花痴她爹可不花痴,一帮之主的梁鸿志不可能让自己女儿去当钓饵,而梁素素也不过只是一时气昏了头,她虽然喜欢周彦仙,但毕竟不了解周彦仙的实力,对他对抗玉蝴蝶的信心并不象海棠那样十足,所以在她父亲的坚持下,她也只是意思下的反抗了几句便乖乖从命了。 虽然遭到了孟家这方面人的一致鄙视,但因为当事人态度强硬,这事便铁板钉钉地敲定了。周彦仙反常地没有表示反对,只是一径沉默不语,但他如山般沉稳的气势,却莫名地让所有人都觉得安心可靠,梁素素差点就要当场反悔。 时间一点一点流淌,滞涩得艰难,海棠心底似乎有虫子不停地在爬。 能把阴损的采花做到偷香窃玉的意境,那会是个楚留香式的雅贼吗?十三个绝色美女一见倾心生死相随,倒是颇有几分一见误终身的味道。那么今晚相遇,是他会误了她还是她将误了他呢? 小楼周围放养着十几条狼狗,静夜里能清晰地听到狼狗穿梭巡回奔跑的呼哧声,偶尔会响起一两声狗吠。楼下伏着十几个高手,躲在各个角落里虎视眈眈,这个院子的周围更是埋下了重重暗哨,盯死了玉蝴蝶每一个可能进来的角度,完全没有遗漏。看了这样的布置,任何人都相信,玉蝴蝶来得便去不得。 白雾慢慢涌起,深冬凌晨的雾来得又快又浓,一团团棉絮般的雾汽裹住了整个天地,一丝丝透过缝隙慢慢浸到楼里。眼前白茫茫一片,原本清朗的月色一瞬间消失无痕。很快地,连小楼里的雾汽也已经浓得化不开。 那雾仿佛带着水雾,扑在脸上湿答答的阴冷,方海棠试探着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那手就好似突然消失了一般,但她分明能感觉到手指正在灵活转动着。她猛地坐起身,颈后一阵阵发凉,心跳得诡异的缓慢,一声一声仿佛就在耳边。 有人在雾里窥视她,她很清晰地感觉到了,即使她什么也看不见。那道目光热烈得在她身上来回移动,仿佛能透过层层衣服看到里面。她一声惊喘,下意识地笼紧了被子。 “是谁?”海棠脱口而出。 没有人回答,雾里有淡淡不知名的好闻香气,顺着雾气钻进来。海棠嗅了几口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有可能是迷香,连忙闭住呼吸,拿被子死死堵住口鼻。但那香气似乎无孔不入,海棠甚至觉得它正透过皮肤毛孔如蛇般钻进来。 随即她便意识到那就是传说中的玉蝴蝶。她紧张地抱紧胳膊,竭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但眼前只有一团团浓郁的白,海棠第一次知道飘飘若仙的白色原来竟也是可以让人觉得害怕的。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叹:“你真美!”声音如春风掠过般温柔多情,那一声叹息便似叹在了灵魂深处,可以让心一下子变得很柔软很柔软。 海棠问道:“这雾是你弄出来的?”她惊慌地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声音,身子软软得靠在床栏上,四肢便似不是自己般一动不能动。 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脸上细细抚摸,带着千般怜惜,仿佛是在抚摸稀世的珍品。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双颊,那手仿佛带着电流,让海棠觉得身子甚至有些酥麻麻的,似乎有些快乐又有些难受。 手应该是干燥而温柔的,皮肤细表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人体体表的温暖,但这温暖映到心底,却仿佛带着不属于人间的阴寒,那种冰凉湿滑的触感直接跃进脑海,让海棠全身皮肤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粒粒细细疙瘩。 她的身体完全不受意识控制,但神志却异常清醒,就好象是灵魂出窍般,只能呆呆看着自己的躯壳被迷雾中的人肆意轻薄却无能为力。 而小楼外面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方海棠的窘境,他们好似完全不知道玉蝴蝶已经到来,也听不到楼里传出的细微动静。这里仿佛就是个独立的结界,被单独锁在世界之外。原来玉蝴蝶真的可以象幽灵般自由进出,人鬼不知。 意识到这一点,方海棠终于害怕了,她清醒地知道如果再没有人发现,那么她便将成为江湖传说中的第十四个迷失心魂的女子,现在她绝对不怀疑玉蝴蝶有这个能力。 “救命啊!彦仙,快来救救我!”她想大声喊,但嘴就像蚌壳般紧紧闭合。一刹时,心里涌出无穷悔意,眼眶中涩涩的,但她竟连一滴泪都无法流下。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三十二章 幻术 周彦仙心里突然起了一阵毛毛的感觉,今晚的月色先是古怪的明亮,而现在这雾也来得尤其突兀。北方冬夜容易起雾,但这雾实在浓得诡异,一团团白雾好象是有形有质的,堆叠着层涌着,没有生机般的晦涩,显得诡异的阴森湿冷。 他就伏在楼底,猛地大喝一声:“亮灯!”喊声中蕴含了内力,浓雾中清晰地传得很远。 顿时屋子周围一阵骚动,大家都已经察觉到这雾有古怪,从怀中取出火折刚想晃亮,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不见了,抬腿欲跑,却看到自己的腿也凭空失踪了,半个身子飘荡在空中。 “啊——”有胆小的人发出凄厉之极的惨叫声,叫声可怖,让听到的人全都头皮发炸。仿佛面前立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几个人双手一甩抛了火折,失了神智地夺路疯跑,边跑边叫。但其他人只能听到叫声,能听到有人从身边跑过的动静,却除了白雾看到的还是白雾,好象这个世界突然就中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先前听到的声音都是鬼叫般。 “不要乱跑,雾很大,大家守在自己原来的位子上不要乱动,小心有人偷袭。”浓雾中传来周彦仙沉稳有力的声音,他的声音如钟乐般带着音韵,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更是带着直指人心的魔魅力量。几个原先慌乱失措的人渐渐安宁下来,便发现手脚其实都是好好的,只是雾太浓,一尺外的距离便看不见了。 梁鸿志离周彦仙不远,醒过神来,立即大喝道:“把所有灯笼都点上了,这雾有些古怪,大家两人一组,听约定的口令行动。” 周彦仙凭感觉跃到梁鸿志身边,低声道:“梁帮主,我觉得玉蝴蝶人已经来了,这里有您和孟老爷子坐镇料无大碍,我去楼上看看。” 梁鸿志也道:“正是。这雾太浓,你带几个高手一起过去,彼此也有些照应。”说着低声叫了几个得力手下出来。 周彦仙直奔二楼,屋里虽然都是雾,但他方位感奇佳,几个漕帮的人对自己地盘也很熟悉,毫无阻碍地顺利到达二楼。 海棠的屋子门关得严丝合缝,一无异样。他提高嗓子叫道:“海棠,你还好吧?”为了能够更方便地引出玉蝴蝶,海棠坚持不让他们在房里安排人,虽然进入房间的每个角度都被人盯死,但在这无边无际的白色中,周彦仙极端后悔自己的大意。若是这雾真的是玉蝴蝶引来的,那孤身一人的海棠无异于是他们亲手送入狼嘴的美味。 “我没事,就是屋里有雾,关着门窗也飘进来不少。”海棠语态轻松,银铃般轻笑着。 如琉璃般清脆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看样子玉蝴蝶还没有摸上楼来。 一个漕帮的香主笑道:“方姑娘安好,那我们就放心了。” 另一个香主道:“我们几个就在屋外照应着,方姑娘尽管放心。”几个人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在屋外四散把守,这时引不引得出玉蝴蝶已在其次,若真让这秀美无双的小姑娘有任何一点闪失,他们都会觉得遗憾一生。 周彦仙心里略略有些异样的感觉,略一沉吟:“要我进屋来陪着你吗?” “不必了,我这很好,你们守在门外别让玉蝴蝶进来就行了。”屋里海棠依然笑着,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清灵中又隐隐有一股勾人心魄的妩媚,听得几个香主浑身骨头为之一松,纷纷笑着吹牛:“别说一个玉蝴蝶,就是十个百个也包他进不了这门一步。” 周彦仙突然一脚用力踹出,门应声而裂,一甩手向床角的方向发出十几枚铜钱,整个人如疾电般直掠过去。床角发出“呀”的一声闷叫,顿时屋里的白雾便稀了不少。 一道身影飘起向半开的窗冲去,身法轻灵有如鬼魅,但明显能看得出那影子似是受了伤,转折之时有些滞涩。 一股血腥气浮上来,原本浓得看不见自己身子的雾迅速淡下来,屋里的情形已经大致能看清。 周彦仙一眼便看到海棠软软倒在床上,脸上却挂着欣慰喜悦的笑容,伸手一探鼻端,暖暖的吐息均匀,看样子似是被迷香制住了。他毫不犹豫的跃起,双腿在床沿上用力一蹬,凌空一折,有如大鹏般冲出窗子。 漕帮那些人脸上兀自挂着笑,被这突发其来的巨响弄得莫名其妙,连忙跟进房里,只看到周彦仙那速度惊人到不可思议的凌空一跃。 半空中只见周彦仙衣袍飘动,凌空而飞。双袖鼓起,一股强大的气流荡开四周粘滞不散的白雾,紧接着惊鸿一闪而逝,漫天暗香盈动,无数娇蕊在气涡中绕着他身周载浮载沉。 一个苍白身影如失线风筝般直坠下来,重重跌在花园中,压倒了无数的奇花异卉。 屋里屋外的人顿时变成了泥塑木雕,那一刀的光芒足以震惊天地,带着强大到无以匹敌的气势,仿佛不是人间所有。 周彦仙淡淡一笑,剑眉微扬,宽袍展处,身子轻盈地在飞舞的花瓣上踏了几下,好似凌波漫步般飘然射向白影坠地处,落地时片叶不沾身,白衣在晨风中猎猎飞舞,月华如洗,在他身周打下神秘的辉芒,散发着淡淡光晕。 无数细碎花瓣悠悠坠落,如江南那一场绵绵细雨,洒在呆立的人身上,沾手间便碎成粉齑,只留下指间一抹余香细细绕鼻。 那一刀的威力竟至于斯!孟洛和梁鸿志相顾骇然,面色惨白,在这样的刀法面前,他们渺小得仿佛不存在,还争什么还要闹什么呢? “你是谁?”白影挣扎着撑起小半身子,哇地吐出一大口血,顿时大雾散尽,恍若从不曾在人间出现。“为什么能破了我的幻术?” “原来这就是幻术!”周彦仙略有些意外。这种术法他只听说过,想不到这世上竟真的有人会使,还使得如此出神入化,差点瞒过了他。若不是…… 他心神复杂地朝二楼海棠的房间望了望,俯下脸,慢慢道:“因为你的声音太难听。”声音如带露的白雾,清越如音乐,带着魔魅的吸引力。 玉蝴蝶慢慢抬起脸,正看到周彦仙的脸,顿时“哇”得又连吐几大口血,他无神地伸出食指颤颤指着天空,无限激愤幽怨。 “不公平,你待我太不公平!”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三十三章 直觉 今天是平安夜,从早上七点开始就有短信电话不停进来,就连我的保险公司、持有VIP卡的消费场所,甚至只是在房交会上随口聊过的售楼员都突然记起了有我这么个客户存在。可怜的我,早上六点才睡啊。。。 一觉醒来就是这个点了,抱歉,更新又迟了。 不过还是要祝大家MERRYCHRISTMAS!今天杭州下雨,不知道你们那的天气如何?祝所有的读者都有一个热闹喜乐的节日,想象大家奋勇拆礼物时的笑声,我也觉得很快乐! —————————————— 为什么会有人天赋异禀,可以一招便打碎他奋斗了半辈子的努力?为什么这个人的声音勾魂动魄,便连他这个正宗的秘术传人也忍不住心动?为什么老天在给了他了不起的技能和勾魂的声音后还要再给他一张倾倒众生的脸? 而为了这些,他费尽心机付出了巨大代价,换来的却不过只是一场虚幻,一个很脆弱的梦,在这个英俊男人绝对的实力面前,他就如薄冰遇上了夏日般不堪一击。 一瞬间,灰飞烟灭,他明白,属于雅花客的风光一去不复返,即使这种风光是建筑在邪恶的力量上。从此江湖上将不再有他的传说,他只是一块可悲的垫脚砖,成就了别人的传说。 玉蝴蝶不顾身体重创之后虚弱无力,仰望苍天,悲愤捶胸,象一个孩子般的嚎淘大哭,哭声中不知浸染了多少的辛酸怨愤以及不甘心。 辛苦经营,到头来却是为他人作了嫁衣裳!可是这就是江湖,成王败寇,那个白衣男子如山般压迫而来的气势很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 周彦仙并不吃他这一套,自顾自在他怀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强迫玉蝴蝶指出了迷香的解药,就一把扔下他,轻功一起,白影一闪即逝,快得无法看清,成功让玉蝴蝶再次放声大哭。 挑出一指甲盖药粉弹在海棠鼻尖,他有些紧张地伸出一掌按在海棠背上运功助药力运行。不一会海棠喉间便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僵硬的身躯渐渐柔软。 周彦仙大喜:“感觉怎么样?” 海棠猛地扑来抱住了他腰,用力收紧,头深深埋进他怀里,仿佛这样便安全了。 “他不停的摸我,可我动不了也不能喊,我好怕!”嗓子略有些喑哑,那是被迷香薰过的后遗症。 感觉到有湿湿热热的水气沾湿了胸口的衣襟,周彦仙顿时觉得心一阵绞痛,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让他想杀人,又笨拙的想安慰她,手提在半空,终于落下,轻轻拍着海棠,好像她是个孩子般。 这样的温馨竟让他一时失了神,心跳加速。可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失措,这种感觉实在太陌生,他活到二十六岁也不曾遇上过。 海棠依恋地蹭着衣裳,她真是吓坏了,从小到大她被家人惯着宠着,任由着自己的性子无法无天,就是皇帝太子也不放在眼里,反正无论如何都有人帮她顶着天。但这次不一样,她平生第一次真正觉得了后悔,当那只看不见的手在她脸上肆意摩梭她却完全不能反抗的时候,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向这个男人求救。 他身上的味道干净清爽,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海棠紧紧抓着他修长的手指,纷乱的心情渐渐沉淀。 “你是怎么知道玉蝴蝶就在这的?”当玉蝴蝶用她的声音说话轻笑,她竟然觉得那声音好似就是从她身体发出的,仿佛自己听着自己说话一般的诡异。 “我也说不清。我只是觉得他的声音太难听了,不象你的……好听。”是,那声音真的模仿得如出一辙,仿佛若琉璃轻击,但他就是觉得很怪异。海棠的声音清脆天真,总带着软软的娇憨,让人忍不住的心疼,而那个声音有些妖冶,带着诱惑的危险气息。 “莫非你是女人?”海棠瞠目结舌,一向只听说女人的直觉可怕的准确,但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更可怕。 “别胡说。”周彦仙不悦地转过脸,面上可疑地红了红。他怎么能让海棠知道,就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海棠在喊救命,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破门而入? ※※※ “你就是雅花客?”方海棠震惊地无以复加。 周彦仙担心地望着她,就知道她一定会受刺激,这也是他百般不愿意她来的原因之一。 眼前的男人个子中等,有些富态,肚子鼓鼓的撑起一圈。一双如豆小眼,双眉吊梢,圆头蒜鼻,满口板牙。而最不能让海棠饶恕的是,他看起来已经过四十了,整个模样根本就是个变态猥琐的中年大叔。 传说雅花客年少倜傥,英俊多金,男子见了他便会自惭形秽;传说他有惊人的轻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去自如;传说他温柔体贴,极擅调情,女子见了他便要失魂落魄。 现在海棠没有爱慕得失魂落魄,倒是先惊吓得失魂落魄了。刚刚的害怕被现在的愤怒所代替,想到自己曾经被这样的猥琐大叔抚摸,她顿时觉得胃里一阵搅腾。而比较崇尚武力的梁素素,早在一见到玉蝴蝶真容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对他大刑伺候过了。 玉蝴蝶在海棠苍白面色下自惭形秽,不敢直视她清澈的眼眸,垂下头低声道:“是的,我就是。”全身上下唯一可取的就是声音如水般柔和,有潺潺的流动感。 “为什么,为什么传说中的玉蝴蝶与你完全不同?” “那只是他施展的幻术。” “什么是幻术?” “那是种很冷僻的法术,几乎已经失传。他用一些特殊的药物配合自己的心法,就能在一定范围里迷惑人们心智,让大家生出幻觉。” “你是说那些浓雾都不是真的?”海棠不敢相信,那雾阴冷湿粘,如此逼真,居然不是真的? “根本就没有雾,你们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你们看到的。” 玉蝴蝶已经绝望到无血可吐,他高喊:“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比我强?太不公平了!” 方海棠忍不住斜睨了周彦仙一眼,无限娇嗔,悠然望天:“因为他是我方海棠看中的。” 方海棠看中的,都是绝色中的绝色,方海棠能依靠的,都是顶尖中的顶尖。天际处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万丈金色夹着晨曦特有的微红映在他俩身周,蒸腾的霞蔚衬在半空中,望之好似天人。 玉蝴蝶惨叫一声,彻底昏了过去。这个时候对他来说,昏迷是最好的选择了。 因为玉蝴蝶是江湖上声名浪荡的淫贼,祸害了许多女人,这已经不是私仇的范畴了,德高望重的孟老爷子提议要把玉蝴蝶扭送官府。众人商议了下,各位江湖好汉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采花这种事一向被人所不耻,在江湖上更是连小偷强盗也不屑与之为伍。鉴于他们对社会风化的极度损害,按大梁律法,采花是要判斩立决的,在官府悬红榜上公开标示的价码也远远高于其他类型犯人。平常这些江湖人在官府的眼里不过是一介草寇,但现在捉到的是官府根本奈何不了的天下第一淫贼,就该轮到草寇们扬眉吐气一回了。 地主梁鸿志也觉得面上生光,玉蝴蝶肆无忌惮地留帖要带走他的女儿,却反而栽在了自己地头上,传到江湖上整个漕帮都大有面子,而女儿的名声不仅不会受损,更因为曾被玉蝴蝶认定为绝色,可以想见不久的将来,求亲的名门大户必会踏破漕帮门坎。 于是,这个扭送罪犯的场面搞得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不知情的外人还以为是在庆祝什么节日。玉蝴蝶本就受伤不轻,神情委顿,现在更是满头的烂菜叶、馊饭、臭鸡蛋,还有无数的小石子刁钻的从各个角度钻进木栅栏,砸得玉蝴蝶的头肿得和猪头有一比,雪白衣裳上各种色彩交织在一起,湿答答象块破布般挂在身上,看起来极其狼狈。 海棠感慨地想,那些投石的百姓是不是都练过暗器,居然命中率极高,也不知几时暗器工夫已经成了社会普及教育了。而且她惊奇地发现向玉蝴蝶扔秽物的女子神情大多是羞愤交加,眼中杀气凛然,出手甚至比男人更为恶毒,尤以中年大嫂为最。 途经济南府著名的青楼一条街时,沿路两侧密密麻麻的楼阁人头攒动,不知是谁暴喝一声,顿时如雨点般抛下无数另人匪夷所思的东西,女人的亵裤,飘着异味的裹脚布,最后还当头倒下了一大盆米田共,惹得押送的人员闪避不迭,咒骂连连,一时间兵慌马乱。 不知是哪座楼的老鸨,挺着丰硕的乳臀,跳出来指着完全没了人形的玉蝴蝶大骂:“采花贼长得象你这么猥琐,简直丢尽你祖宗的脸!” 在这一瞬间,海棠甚至开始同情玉蝴蝶,幸好他已经昏了,不然说不定直接会气成鬼。 看看不成模样的玉蝴蝶,虽然他本来长得也和猪头没什么两样,再对比下传说中温柔多情、风流倜傥的雅花客,不禁摇头叹息,游侠小说害死人哪! 周彦仙趁机实施挽救教育:“以后不会再对那些所谓的传奇人物充满幻想了吧?”只要海棠一提到那些仿佛只存在于虚空中的传奇就会双眼绽出流彩光芒,一脸神往,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不舒服。 海棠嘿嘿而笑,神秘兮兮的凑近来,反过来教育周彦仙:“这下你知道包装的重要性了吧?”她顿了顿,又用力补充,“不仅要包装,还要炒作,三人成虎,传说不就是这样形成的?”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三十四章 酷男 因为更得晚了些,所以我多写了点,以表歉意。如果您还喜欢的,手头又还有余票的,请把P票投给我。今天是倒数第六天了,希望能有一个比较圆满的结局。 另据江湖消息,听说女频的包月优惠活动(买二送一,买三送二)12月底即将结束,明年不搞这个活动了。不过这个消息我只是听说,不能确认,大家自己看着办吧。 如果有想包月的读者建议在31号前包月,高V用户只需36元就能看整整5个月,到淘宝网上买盛大的点卡充值的话还能再打折,会比较划得来。有意包月的可以具体参看作品相关《最实用投票攻略》。 …………………………………………………………………… 孟洛这次押对了宝,凭此一举盖住了漕帮的风头,在双方的地盘之争中稳居上风,整天笑得合不拢嘴,连带着原本风声日紧的孟漕之战也缓和了不少。 济南知府刑知想眼见治安形势好转,身为地方父母官自然乐见其成,特地大大表彰了以周彦仙为首的江湖义士的侠义行为,将悬红白银二千两酌情提高到五千两。后来听说周彦仙老家便在济南左近的济宁,更是连声称赞他是济洲好男儿。这见义勇为之举又披上了为家乡增光的神圣光辉,周彦仙披红挂彩骑高头大马游城一周,沿途百姓夹道欢迎,好比中了状元郎一般风光。 周彦仙是公正无私的人,虽然捉玉蝴蝶其实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但既然有这么多人一起参予,拿到的悬红他也很无私地拿出来平分给大家。虽然每个人都没拿到多少钱,可大家都很高兴,钱不算什么,可这就证明了自己曾经在这场震惊江湖的大事中起了相当的作用。为此,大家都觉得周彦仙为人很不错,武功又好,有大侠的风范。 接连几天,周彦仙都忙得团团转,被各色人等请去赴宴,就连原本站在漕帮这边的人也不停送来请帖,想和一战成名的周少侠亲热亲热。 周彦仙这边忙碌,方海棠也没闲着,每天神秘兮兮的进进出出,好似算计着什么。周彦仙深知她的古灵精怪,怕她又做出什么让他吃不消的出格事情,一心要找个机会和她好好谈谈。可惜宴会实在太多,请客的主人不是大富就是大贵,他虽然不胜烦扰,但海棠一个都不准他拉下,把他每日的行程安排得几乎脚不点地,等他回来她早就睡下,他次日出门她却还没起床,这事就只能拖下来了。 觥筹交错虽然令人烦扰,但令新科大侠周彦仙更为苦恼的是,最近突然有许多女人对他颇为有意。身为一个年轻男人,能受到女人的青睐,他起初也颇为窃喜。他自小丧母专心练武,极少有机会和女人接触,一直没什么女人缘。但现在一下来这么多,百花齐放百鸟争鸣,初初一接触,他眼花之余,实在是心力交瘁,只觉得捉一百个贼也没那么辛苦。 到最后周彦仙只好冷下脸,尽量不搭理人。但没想到,他越是冷淡,爱慕的眼光便越是炽烈,他只好表现得更加冰冷。总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结果便是,在短短几天之内成功塑造了冰山酷男的形象,并吸引了一大批铁杆粉丝。他走到哪,哪里就热闹得有如集市。 但这还不算什么,更要命的是,他被漕帮的大小姐梁素素缠上了。 梁素素自从见过周彦仙后,就一眼看上了这个英俊的男人。捉贼那天,她女扮男装和她父亲呆在一起,亲眼见到了那几乎非人间所有的一招,刀光一闪之际,不仅伤了玉蝴蝶,震碎了满天暗香,也把她的女儿心劈得电花乱闪。 她从小跟着父亲混迹于码头,见到的都是些五大三粗言语鄙俗的肌肉男,几曾见过这般既有内涵又有外在的男人,虽然说见到周彦仙身边立着个连自己都要自惭形秽的美女,但老话说得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又有说“烈男也怕痴女缠”,这样少有的夫君她绝对不能就这样错过。 她说到做到,而且神通广大,周彦仙出现在城东,她紧跟着就在城东现身。等周彦仙去了城西,她不消一刻又会在他视线范围内出现。就算是知府刑知想的庆功宴,她都有办法出席,并且席次还紧挨着周彦仙,席间不停扑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瞟着他,随便寻个八百年打不着的借口劝他饮酒,红衣烈焰时不时便扫过他的手臂,弄得周彦仙浑身不自在。 周彦仙是城内最新的八卦要点,无数双眼睛关注着,梁素素又是个火辣大美女,她公开追求周彦仙的事很快便当作一个笑话在济南城流传开,人们茶余饭后口沫横飞地谈论着任何一点动静。 可是梁鸿志一心指望唯一的女儿能嫁入豪门,甚至有机缘进宫当个宫妃光耀门楣,哪里肯将如花似玉的女儿便宜了周彦仙这个没根底的人,立时给女儿下了最后通碟。但梁素素性烈如火,当场和老爹闹翻,离家出走,干脆搬到周彦仙下塌的客栈来住,还指定就住在他隔壁那一间。每天候在他门口,和他同进同出,把梁鸿志气得险险要声明和梁素素脱离父女关系。 大梁朝风气开放,对男女大防限定的不算严格,梁素素的倒追行动虽然惹来无数人的鄙薄,但也赢得不少赞誉之声,对她勇于追求爱情的行为表示肯定。但不管怎么说,因为梁素素的火热追求,周彦仙的知名度在济南城绝对达到了是个人就听说过的程度。他所下塌的客栈生意迅速爆棚,每天都是高朋满座,人头攒动。 连周彦仙自己也不明白,他怎么会一夕之间成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香饽饽,对这种到处受人围观的生活十分不习惯。很辛苦的忍耐了几天后,终于在某个宴会中不告而别,遮遮掩掩地来找海棠。 “我现在连走个路都要躲着走,倒成了钦命要犯一般。”一见面周彦仙就开始抱怨。 世事真是不可理解,他在御街劫走了未来的太子妃,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在青天白日下,现在他捉了个人人喊打的采花淫贼,反倒恨不得把面孔牢牢遮起没人认得他才好。 “这种日子你一定要习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要坚持下去。”海棠笑眯眯地劝,起身亲自为他倒杯香喷喷的热茶以示支持,“刚开始成名时要亲民些,因为你基础太薄弱,没什么有力的粉丝团支持,以后等你真正功成名就了,粉丝会多得赶都赶不走,到时你就算永远不在江湖出现,一样是永恒不朽的传奇。” 铁血大旗门的铁中棠,还有远赴海外的沈浪不就是典型的例证吗? “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周彦仙苦恼得头都要炸开来,他其实不擅交际,更不会说套话,这些天的应酬比要他去赚几十万两银子都来得痛苦。 “咦,我看你不是应付得游刃自如吗?就当是在修炼一门功夫吧。” 周彦仙不满地冷哼:“说得轻巧,你自己来试试。” “切,这门功夫我早就修到顶级,不然你以为怎么会一见海棠误终身?” 周彦仙大悔,真是鸡同鸭讲,眼前这女人对这种生活明明是乐此不彼的,怎么可能理解自己身在其中的痛苦。连忙亡羊补牢:“可是这样我便没有时候练功,身在江湖,不进则退,到时若有人欺负你谁来保护你呢?” 其实他每天晚上回来后都会运功练习,不过反正海棠不懂武功,只要他不说她也不会知道。 嗯,这个问题不可不虑,圣人也说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 “那这样吧,你就用你那个冰山酷男的造型,不管别人有多热情,永远就是那么冷冰冰的一号表情,你想理他就说几句,不想理了就别看他。反正再忍耐一段时间,到时我们就有钱了,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你爱练多久的功就练多久的功。” 海棠心底有些遗憾,冰山酷男虽然也很受市场欢迎,但终究不如温文儒雅的斯文帅哥老少通杀,最好便是那种一脸阳光笑容,骨子里却透着疏离感的,更是女性的杀手,男性的偶像,少女梦寐以求的情人,大婶心目中的好女婿。不过她也不能逼得太紧,物极必反,周彦仙虽然对她言听计从,但骨子里是很有傲气的。 算啦,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她也很满意了,效果已经出乎意料的好。 “那个梁素素,就是老是穿一身红衣服的那个女人,你有没有办法?”末了,周彦仙又吞吞吐吐地挤出几个字来,面皮还可疑地红了红。 “就一个女人你怕什么,以她的武功便是来上十个八个,你也是一招搞定。” “我一个大男人还能对个女人动手吗?可她个女人家一天到晚向我动手动脚也实在太不象话了!” 海棠正优雅地端起茶碗轻抿,闻听此言一口气没屏住,呛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非礼你?”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三十五章 授艺 今天的更新来了,汗,先求PK票,有票的都给我吧,请帮偶保住第五名的位子。再求女频最佳作品提名票,拉票太迟还没上榜,大家帮忙投下,点封面图的下面那个粉红色大按钮就行,俺就想进个前十。。 ————————————————— “你瞎说什么啊!”这回换到周彦仙呛水,可怜他这么好的武功一样被呛得面皮紫涨,狼狈之处一点不少于不会武功的海棠。 “你不是说她动手动脚?”海棠深表诧异,话可是他自己说的。 “你想哪去了!我是说她总是要跟我讨教武功,我不答应,她便总是出手偷袭我,我只得出手制住她。你知道我的武功都是自己琢磨的,为了配合你的要求又特地加了许多花哨动作,现在收放之际还不够圆如,万一不小心伤到她总不好罢。” “她能跟你讨教什么武功,就盼着你一不小心打伤了她,她正好就此赖上你。”对这种不入流的借口,海棠嗤之以鼻,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你既然知道那还不赶快帮帮我?”周彦仙怀疑地盯着海棠,心里隐隐觉得这事方海棠似乎也脱不开关系。 海棠转转眼珠,摆出人畜无害的可爱笑脸,撒赖道:“她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女,又是漕帮帮主的独生女儿,还对你死心踏地,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收了她也罢。” “我可没有你那种收集美人的变态嗜好。一个大姑娘不爱绣花不爱弹琴,居然爱美男。”说到这个,周彦仙火冒三丈,也不知哪来的火气。 “真是好心遭雷劈,不收就不收呗,别扯我身上啊,何况我现在得罪了皇家,孤身逃离京城,收了再多的绝色也都浮云了。”海棠想到府里以堆计的绝色美男们还真有点舍不得,好在身边这个绝色成色十足,十分养眼兼实用,这样一想也颇有几分安慰。 “你真是……无药可救了。”周彦仙气结,话虽如此,心里却奇异的舒服不少。 “好啦,我教你一招。梁素素是个女人还是个美女,最喜欢的肯定是出招轻灵漂亮,你明天就教她挽刀花和还刀入鞘,要她学会了才能再来请教你别的功夫。” “那个很容易啊。”说着拔刀出鞘,随便一舞便已经挽出了七八个刀花,眼都不抬,嚓地一声还刀入鞘,风姿飘逸,就连海棠也看得心驰神迷。 “唉,我真不知道该说你笨还是说你聪明。你是练武的天才,对你来说很容易的事对别人来说就很难,象你刚才那一手,别人要能做到不知要费多少时间和精力,等梁素素真练到位了,我们早就离开济南不知到哪了。”海棠白他一眼,免费附赠两个大卫生球。 周彦仙这才恍然大悟,投来一个你真邪恶的眼光,喜兹兹地去了,全然不知身后的人正用最正宗的邪恶眼光目送他离去,捂着嘴狂笑到肚子抽筋。 第二天清晨,当一身素白长衫的周彦仙神清气爽地踏出房门时,穿着火红锦袍的梁素素不出意外的立时推门而门,妩媚地笑着打招呼:“周大哥,又遇到了,真巧!” 全客栈精力充沛清晨即起的人异口同声在肚里答道:“能不巧吗?这都十二个时辰贴身紧逼了。” 周彦仙淡淡和她打了个招呼,举步往外行去。 梁素素惊喜地发现冰山酷男今天心情似乎不错,表情虽然冷淡却没有往日的拒人与千里之外,还以为自己多日的痴缠已经发挥了作用,大喜之下立时把缠字诀发挥到极致,亦步亦随。 一路上千方百计地找了话题,她也有几分聪明,话题围绕着周彦仙最感兴趣的武功,以讨教精奥的借口倒也成功让周彦仙回答了她几句,喜得她心花怒放,直道今天运气真好。 直到周彦仙突然停步,她跟在后头不及收步,一头撞到他背上,干脆佯装起身,趁机伸手隔衣摸了一把紧实的肌肉。正陶醉着,头顶传来周彦仙鄂然的声音:“梁姑娘,前面是男厕,姑娘不方便进入吧?” “啊?”这才闻到“异香”扑鼻,饶是梁素素脸皮够厚,也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急忙闪开。 但等周彦仙步出厕所的时候,就连他也要佩服梁素素的毅力了,她居然远远地还等在那。不过话说回来,这份毅力用在自己身上可有些吃不消。略一沉吟,他直接走到梁素素面前,冷冷道:“梁姑娘,你学武之心真挚,我也甚为感动。今天就先教你一招还刀式吧。” “还刀式?”梁素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刀有什么好学的,三岁小孩都会,不过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学什么都无所谓,喜不自禁地连声答应。 “你看清楚了。”周彦仙低喝一声,迅速拔刀,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后干净利落的还鞘。动作清华绝俗,意态潇洒,说不出的闲雅风流,看得梁素素直了眼。 “好,我就学这个。”她兴奋地叫,若她也能学得这般姿态,出手之际便也能让所有人眼前为之一亮,闯荡江湖,求的不就是一个名嘛。 周彦仙精神一振,你上当啦,心底竟然起了些小小的恶作剧之乐。当下放慢了动作,仔细教授,一步步讲得分明。 不过这动作全靠长时间练习,还要讲究腕力的灵活运用,绝非一朝一夕便可练成,再加上梁素素不知是真笨还是假笨,学了个半时辰还是没把动作要领学会。好在周彦仙性子平和,更兼意有所图,教得极为耐心,梁素素倒也保持着高昂兴致重复着拔剑还剑的枯燥动作,不以为苦。但因她用的是剑,所以还刀式便改成了还剑式。 方海棠不知几时推开自己房间的窗,悠然倚在一边看戏,周彦仙站立的角度正好看见她,朝她淡淡一笑。梁素素何等眼利,苦练当中也看得分明,心中醋意顿生,气道:“这太难了,周大哥你换一招教我。”脚步一错,挡在周彦仙面前,不让他有机会去看别的女人。 海棠掩嘴轻笑几声,笑声刚好能让梁素素听到,笑得她脸色一阵青红。海棠笑毕探身出来脆生生道:“你若是太笨了学不会,我可以通融帮你说情,让彦仙另教你简单的。” 梁素素顿时跳起来,尖声叫道:“谁说我学不会,你别得意,我至少比你强多了。”激愤之下,顿时把矛头指向了方海棠,忘了她的目的本来是要接近周彦仙。 “好啊,我等着看。”海棠很顺溜的接口,完全不给这个火爆性子的女人发现和改正错误的机会。 周彦仙趁机顺势道:“那梁姑娘就好好练习吧,我相信以梁姑娘的聪明才智,一定能练成江湖上最漂亮的还剑式。” “那是自然。”梁素素心意顿平,自信满满地应道,并且立即告辞要去寻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好好练习。 海棠得意地抛个媚眼给周彦仙,周彦仙忍不住笑出声来,只觉得海棠如精灵般可爱之极。 正得意间,客栈前方喧闹起来,只听一个打雷般的声音大声道:“你这老板好没道理,我付你双倍房钱,你竟然还不准我结帐?”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三十六章 指定 海棠大奇,这声音如此耳熟,听来竟好似是维扬镖局的镖师林德,周彦仙也听出来了,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起了疑惑,林德不过是一介镖师,怎么这么大手笔来为他俩结帐,只怕有些古怪,连忙往大堂而去。 只见客栈掌柜的赔着笑脸道:“不是小的不识好歹,只是周公子和方姑娘的店钱乃是小店招待的,他们在此居住是小店的荣幸,小店不收一文钱。” 周彦仙奇怪地回头问海棠:“我们在这住着不用花钱吗?”他们住宿的德盛客栈是济南府顶级的客栈,两间天字号上房每天的租金不菲,再加上海棠吃的用的都是不亚于皇族的精致奢华享受,无论三餐还是沐浴,全是特别准备,无不讲究得让他这个平民出身的人瞠目结舌,他用脚趾想也知道,这价格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海棠笑而不答。 林德也有些奇怪,不过既然人家不愿收钱,他也乐得省下。咧着嘴笑道:“那生受掌柜的,我这就去请周老弟和方姑娘收拾东西。” 掌柜大急,连忙抢前一步拦住林德,他个子干瘦矮小,站在铁塔般的林德面前不由瑟缩了下,但还是竭力抬高了头道:“周公子他两位不能走。” “什么?”林德凸起铜铃眼,暴喝一声,“几时德盛栈也成了黑店,还有没有王法了?” 掌柜的一脸为难,苦着脸连声道:“客倌误会了,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心里却已经叫了八百遍苦,可是谁让自己先答应了人家呢。 “既然不欠你钱,那你为什么拉着人不放?”看掌柜为难的样子,若不是他自认不会看错周彦仙的为人,当然他身边的绝色美女方海棠也功不可没,这就要以为是惹了还不起的风流债了。 掌柜却不解释,只一味陪着小心,瘦小的身子却紧紧挡在林德身前,寸步不让。一客栈的人兴奋地观赏八卦,暗道果然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一大早的就看了两场好戏。 眼见得林德火冒三丈就要发作,掌柜张惶的四处张望,一眼看到正躲在一边津津有味看着好戏的海棠,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喜极大叫:“方姑娘!” 海棠叹口气,嘴里咕哝了几句,抱怨掌柜不让她看热闹,还是认命地走出来。周彦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不由莞尔。 “林大哥所为何来?”海棠给掌柜的使个安心的眼色,掌柜的心领神会,嗖一声就窜回柜台远离危险,速度快得让人生出他也是个隐世的高手的错觉。 林德见到海棠满脸堆笑,迎上来亲热的道:“方姑娘,你和周老弟在客栈住了这些日子肯定不太方便,愚兄正是奉了孟老爷子之命请两位去孟府小住。”神态自然仿佛前几天的龌龊根本没发生过,彼此的关系更是自动进阶到了口称愚兄的新阶段,又上前把周彦仙一个熊抱,看在外人眼里或还以为两人真是生死兄弟。 海棠冷笑,这一幕好戏看在有心人眼里也不知会生出多少想法来。 孟家真有那么好心吗,也不见得,只怕是被那个梁素素闹的吧。孟家目前的暂时优势完全来源于周彦仙,万一被漕帮的梁素素抓到机会真赖上了周彦仙,优势化为劣势,孟家就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海棠自然明白这些,她原本想让周彦仙参合到孟漕之战中来,是因为周彦仙无名无派,她要利用一切机会帮他立稳脚跟,若能在一场江湖大战中起到决定性作用无疑是一条青云大道。可现在情形不同了啊,该死的玉蝴蝶恰在此际显摆,妄图混水摸鱼,直接成就了周彦仙的声名。既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名声,她就希望对这两家两不相帮,毕竟漕帮势力也不小,得罪了他们今后行走江湖肯定颇有不便,那可比得罪势力仅在济南府盘踞的孟家更为不利。 计较早定,海棠错开几步,和林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淡淡道:“只怕要让孟老爷子和林兄失望了。” “方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德甚是不快。 海棠向他抱歉地福一福,袅袅走至大堂中间,原本坐在附近的客人痴迷于她的神光,纷纷起身挪开,为她让出一大片这地来。她俏生生立在中心,万千视线系于她一身,用一把比琉璃碎玉还要清脆好听的嗓子呖呖道: “德盛客栈是济南城百年老店,客房豪华,菜肴精致,服务热情周到,掌柜为人真诚。”说着,伸手夸张得向掌柜一引,把客栈外围得水泄不通的视线通通引到掌柜的身上,甜甜笑道:“这里是异乡人小憩的天堂,本地人放松的桃源,我们住得非常满意,尤其是周大哥很满意,不想再搬来搬去了。” 她说一句,林德的下巴就脱下来一分,连周彦仙也糊涂了,看海棠站在众人之中,笑语盈盈,言之凿凿,顾盼飞扬,神采翩然,就连他也忍不住要信个十足,更别说这些围观的人了。 四下议论纷纷的嘈杂声让掌柜嘿嘿得意而笑,他熬啊熬啊总算盼到这一天了,小魔女终于松口,立即以绝世高手的速度窜到客栈门外,迫不及待地开始拆一块包着严实红布的长条状物品。 里三层外三层的拆完后,好奇的人们看清了原来是一块黑底金字的大牌匾,上面赫然写着“天外飞仙指定下塌客栈”。 掌柜的得意扬扬地吩咐手下伙计抬着这块大匾绕场一周,让大家看看清楚,还特地抬到周彦仙身边展示,顿时引来无数关注的眼光。 “这是什么东西?”林德诧异地指着牌匾,上面的十个金光大字他个个认得,组合在一起他却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大胆,怎么可以称天外飞仙为东西?”客栈四下爆起一片口水,无数女性横眉怒目,慌得林德几乎要从地下钻出去。还有不少男性也深觉受侮,摩拳擦掌地要出手教训口出恶言的家伙。 “仙仙,仙仙!”欢呼声不绝于耳,不知有多少人在喊。 周彦仙几乎要落荒而逃,也只是几乎而已,有那么了解他性情的方海棠在,岂会容得他就这么轻松跑路。重重在他腰上一顶,恶狠狠地在他耳边道:“快摆甫士,把你的大侠样子摆出来。” 若坏我大事,我上天入地也饶不了你。 周彦仙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身躯,雪白衣裳点尘不染,啪地一声打开一把洒金白纸扇,上书大大的“天外飞仙”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脸色酷寒,仿佛人人欠了他一屁股债没还。 “哇,真帅啊!”无数口水又流下,“仙仙,仙仙”之声不绝于耳。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三十七章 关系 德盛客栈的老板几天前就定做了这块大牌匾,但牌匾送来时却裹得极其严实,掌柜当宝贝一样放在店门口。来往客人看到了就要问一声,掌柜每每摩挲良久,一副忍不住就要当场打开的模样,可弄了半天又悻悻收手,吊足了一众八卦客的胃口。 今天终于到了揭开谜底的时机,一众粉丝见上面刻着自己偶像的外号,都是欣喜若狂,狂呼大叫。林德当着这么多粉丝的面脱口而出一句“什么东西”遭到了一致唾骂,可这个指定客栈到底何解,狂热的粉丝们心底也是一片茫然。 掌柜的很知机的跳出来大叫:“天外飞仙周彦仙周大侠已经指定本客栈为他在济南的唯一住宿点,以后只要他老人家侠踪一到济南,就会住到小店来。” 他两眼炯炯有神,面皮激动地抖着,看起来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猛地跳上一张桌子,狂热地叫道:“你们想要近距离接触天外飞仙吗?你们想要入住天外飞仙曾经住过的房间吗?你们知道天外飞仙每天吃的是哪几道菜吗?来吧,只要你到我们德盛客栈,你的心愿就能达成,你可以全方位感受天外飞仙的日常生活的不同侧面,了解他更多细节。” “请记住,本店是天外飞仙在济南唯一的指定落脚点,别无分号。要想获得这种至高无上的荣誉和享受,请趁早登记,资源有限,售完即止。” “哇!我要住,我要住,快登记。” “掌柜的,我要第一个住,我要闻着仙仙的味道入梦。” “谁都不许和我抢,仙仙是我的。掌柜的不管别人出什么价,我出双倍。” “XXX,你个花痴!掌柜,我出双倍再加一两。” “我出三倍银子。” “五倍!” “十倍!” …… 原来名人的钱这么好赚,如果这个名人还是个绝色美男的话,那直接往门里拨拉金子就是。掌柜乐得手脚不知往哪儿放,咧着嘴一个劲傻笑,到是几个伙计还算机灵,早取了纸笔来开始一个个预约登记。 赚翻了,赚翻了!幸好自己有远见有眼光,听到小魔女提出这个匪夷所思的主意时马上敏锐地察觉到商机无限。虽然免了他们的店钱还要另付一笔不算少的指定冠名费用,但眼前排成长龙的队伍非常明显地说明在未来的时间里,他将会百倍千倍甚至万倍地赚回来。 但一想到小魔女流水般的花银子法,他还是要心惊肉跳一番,心里就好似有根针在扎一样。忍不住回头望望方海棠,只见她嘴角微微一扬,好似在说:怎么样?一切尽在我掌握中!那模样娇俏纯真,笑容恍如春花初绽,美得惊人,掌柜的心神一恍惚,突然觉得这点钱又算什么,他这一生能有机会见到这样的绝艳,还有何憾? 周彦仙脸色苍白,刚才那一幕好似做了场梦,可眼前人山人海群情激涌的场面让他实在有无语问苍天的冲动。 “你居然把我称斤论两的卖?”他用力握紧了双拳,脸色苍白至透明,远远看来好似肌肤上覆了层冰雪般,周身飘荡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周彦仙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海棠这次的行为实在是太超过了。 方海棠完全不把他的怒气放在心里,反手随便拍了他两下以示安抚,没什么诚意得道:“有所得便必有所失嘛,明星是没有隐私权的。” 又说这些他根本听不懂的鬼话,周彦仙强忍着要掐断海棠美丽脖子的欲望,“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接下来你打算卖我的骨头还是卖我的血?” “聪明!”海棠怔了下哈哈大笑,为再一次激怒这个老实人而得意,“你放宽心,我不会让你卖身的。” “方海棠!”周彦仙暴怒,再也忍不住怒气,低叱一声,“你够了哦!” 声音虽然不大,但已经足够惊到一直关注着他们这个角落一举一动的粉丝们,不少女人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对于方海棠这个跟在周彦仙身边的绝色美女,她们一直很疑惑她的身份,但周彦仙平素一直寒着脸并不理人,她们也找不到机会问询。现在看到海棠被偶像申斥,绝大多数人都仿佛吃了人参果一样从头舒服到脚,只有凤毛麟角的人会想到,周彦仙对所有的人都是一张冷冰冰的面孔,唯有在海棠面前才会象个普通人般有喜有怒,其中意味着什么更值得人寻味。 “你给我摆好甫士。”海棠用力一扯他衣袖,其实若不是周彦仙的肌肉太硬,她是很想拿尖尖的指甲掐他,不过为了她的漂亮指甲的生命着想还是算了吧。 “你听好了,如果你能完成我的心愿,我也会完成你的心愿。” “你这话什么意思?”周彦仙眼神微微浮动,嘴角几不可见的哆嗦了下。 “哼,装什么蒜,你忘了你心心念念要找到的人?我可以提醒你一下,建炎二十三年十月……” 周彦仙蓦得打断海棠的话,语速极快地道:“你以为我一定要通过你才能找到他吗?只要有这个人,我上天入地也要找到。” “也许你明天就能找到,也许你要找一辈子。我怕你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若他是你的仇人你连仇都报不了岂不可悲?”海棠凉凉道,语气悠然,似乎吃定了他。 周彦仙浑身一震,一刹时冷静下来。他慢慢望来的眼神陌生而奇异,深不见底的乌黑瞳仁中交杂着愤怒、凄凉,无奈,痛楚,无数的情绪刹那间流转而过,交织成一片看不清的暗色。 海棠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还真是仇人?可那个人自小生长在皇宫中,温良谦恭,风神如玉,怎么会和一个平凡的江湖人物牵扯上关系? “你赢了!”周彦仙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其缓慢而用力,声音在喉间打转,好似鼎钟嗡嗡鸣响,带着余音回旋不去。仿佛时光悠悠就在这一弹指间尽数逝去,让人顿生沧海桑田之感。 周彦仙旋过身子继续摆他大侠的甫士,动作熟极而流,完全不需思考,与海棠制订的标准教材严丝合缝,没有一点误差。可海棠的心里却突然似坠了块铅,坠得她隐隐做痛,但这感觉太陌生,她只是一挥手便把这异样的感觉抛诸脑后。 “诸位,为了公平起见,天外飞仙的初夜权——嗯,当然是指他的房间的初次过夜使用权将会进行标会叫价,欢迎大家到时踊跃参加,具体举办时间请见德盛客栈贴出的公告。” 这帮色女居然还真垂涎着美男,美得你们,想吧想吧,馋死你们也不会给你们解馋的机会,永远不会! “请问方姑娘和仙仙是什么关系?”终于有人耐不住,一个看着颇为辣椒的绿衣小妹妹尖声问道。 一瞬间客栈静默了下,然后炸开了锅,这个问题每一个人都很想知道,就连满脑子黄金的客栈掌柜也放下了手中的笔,吃惊地看向海棠,眼底却露出遮掩不住的狡诈。 “我跟他的关系嘛……”海棠笑意盈盈,话到嘴边却故意顿住。 “快说啊!”无数人跺脚,若是眼光能杀人,方海棠已经死了千百次还有多了。 海棠笑着挽住周彦仙手臂,笑声娇脆,露出颊上两个浅浅的酒涡,昂着头问: “彦仙,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三十八章 代言 昨天一觉醒来,世界便已颠倒。若非大家鼎力支持,我不可能还站在第五位。如果还有不曾投票的PK票请投我一票,月底了,可别浪费了宝贵的票票。章节底部有直接投票的链接,点下去就能投我,有包月的朋友也请点一下,也许您是有三张票的,但没有投完,那就便宜我吧。 ———————————————— “啊,仙仙你快说你快说。” 在无数翘首期待的目光中,周彦仙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心慌意乱,不由得注目海棠,似是希望她替自己解围。但见得她笑吟吟地一脸促狭,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快乐,他心里沉甸甸的,也不知是难过还是失望。 可是,他要难过什么?又要失望些什么?他俩不过是萍水相逢,一路同行。她助他成名,他陪她游历,彼此相伴走过一段时日,甚而还有些挟秘密要胁的味道。这样的关系他为什么会难过又何必感觉失望?他们甚至连赤诚相交的朋友也谈不上。 可是脑中盘旋的却只是在张乔铺时那一张强撑着坚强,隐隐泛出苍白的巴掌大的尖尖小脸,心底又是微微一痛。他隐隐觉得危险,不敢再往深了想,赶快抛开这有可能会让他沉沦的念头。 “仙仙?” 周彦仙从暇思中赫然惊醒,双眼沉沉扫视全场,冷漠地不带一丝暖意。他斩钉截铁地道:“我们是兄妹,海棠是我的义妹。” 是的,就是兄妹了。海棠虽然爱胡闹,但也没什么坏心眼,她美丽到世间少有,如果忽略他总是让自己生气的话甚至可以说很可爱。一路相伴互相扶持,还有什么比兄妹更合适的身份呢? “原来是兄妹啊!”满足的呓语此起彼伏,对他们这些粉丝来说,只要自己的偶像能给他们留下一点想象的空间就已经很满足了,至于真假其实并不重要。正如现代的刘德华,明明早就有妻有子,可只要他一天不承认,粉丝们便心甘情愿的认定了他是自己的梦中情人,道理是一样的。 兄妹?海棠脸上浮起玩味的笑来,就知道这人没创意,最后蹦出来的铁定是这个词。这样的关系平淡朴素,一点也不八卦,怎么符合时代娱乐精神呢? 她拍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何止是兄妹!”嘴角含笑,天真无限。 周彦仙霍地挺直了脊梁,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天啊,她到底要做什么?方海棠若是鼓捣出让人惊世骇俗的事来他是一点不会觉得不可能的。 “那还有什么关系?”这次出头问话的女子很不客气,苍白瓜子脸上笼着阴戾的气息,很明显地昭示着只要海棠的回答稍有不称她心,她就要暴起发难了。 其他粉丝的面色也极其不好看,愤怒、嫉妒、郁闷、伤心……种种负面情绪让刚刚还显得极热闹的客栈陷入了可怕的沉默。掌柜的灵敏地跳下桌,“哧蹓”一声躲了个无影无踪,心里已经深深懊悔,自己没事来趟这混水做什么啊,眼见着大把好处还没捞上倒先有可能蚀光了老本。 “除了是兄妹以外,天外飞仙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海棠仿佛没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自顾自道:“当初我被强人劫持,他正好路过,救了我一命。海棠一时受惊过度大病一场,也多亏他不弃帮我延医诊治,救了我第二次。救命之恩一次已经叫海棠粉身碎骨难以报答,何况是两次。可周大哥侠义为本根本不求回报,况且他本事那么强我也没机会报恩,思来想去唯有与他义结金兰,为他掌理家务,照顾他日常起居,聊尽心意了。” “既是英雄救美,何不干脆以身相许?”角落中传来一个年轻文士的声音,他原本坐在中间,刚刚海棠出来时他让了位子,刚刚人潮汹涌着上前登记,他便被挤去了角落。 此言一出,众女顿时脸色煞白,便是大多数男人也对年轻文士怒目而视,吓得他魂飞魄散,可又不知说错了什么。 周彦仙的心里仿佛有根弦突然崩紧了。他突然觉得很不自在,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正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你真俗!”海棠一撇嘴,以身相许那是游侠小说的结局,她方海棠的传奇故事中只有各种类型的绝色美男对她一见倾心,甘愿被她收集。“周大哥心志高洁,又岂是贪图美色之人。” “天外飞仙岂是你这种俗人可比。” “对对,你这种酸秀才怎么会了解侠义的精神。” 你一言我一语把年轻文士打击得立即钻进人群不见影子。 周彦仙心里的那根弦突然断了。有一种又酸又涩的心情悄然滋生,陌生得他完全无从体验,只好强行把它捺下,强要自己不去想。 “掌柜的,我要预约方姑娘住过的房间。”突然而来的大喊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还没等周彦仙醒过神来,更多男人已经异口同声地叫着同一个要求,掌柜如幽灵般的神秘出现,乐滋滋地继续他的赚钱生活。 周彦仙皱紧了眉头,双手笼在袖中紧紧攥着,发出关节咯咯的响声。这一嗓子喊得他极其不舒服,他甚至有冲动一掌把那些男人都轰成渣滓,锉骨扬灰。 “大家要注意哦,天外飞仙指定客栈的时间是有限制的,目前只限于一年之内。至于一年以后他是否还愿意指定这家客栈,那需要重新考察德盛客栈是否尽心维护天外飞仙的名誉。” 掌柜浑身一个机灵,小魔女竟然出这一招。什么重新考察,考察的应该是他是否能再交一笔让他们满意的银两吧。 海棠朝周彦仙使个眼色,周彦仙心领神会,默契地跃身飘起,骈指在牌匾上深深刻下一行字:指定仅在熙宁十六年一年内有效。 掌柜心下大恸,这只能一直下金蛋的鸡只一个时辰不到便成了别人的所有,而他完全没有机会抗议就已经成为既成事实。 话已出口,字也刻上了,他是个聪明的人,知道当场反对完全没有用,且对他鄙大于利。因为这事已经传开,要是他放弃这个指定,其他客栈的老板便会趁势而上,那德盛客栈的名声便要扫地。好在算了算,钱还是能赚不少的,至少不会亏,而因为天外飞仙的名声所带的人气和其他客源也足够让客栈赚满一盆钵。计较得当,他也只好苦着脸认了。 海棠一把拉着周彦仙低声叫道:“快开练大侠成名第十招。” 周彦仙愣了一下,那招他练成之后一直不曾用过,原来是为了今天练的,不过那招非常莫明其妙,姿势扭捏,惺惺作态。他心情极差,脸顿时寒得仿佛结了一层霜花,极不情愿地拿出道具——他的武器,无名之刀。 “走!” 随着海棠一声低喝,周彦仙运起凌波微步,反手长刀斜拖,足不点地,飘然而行。也不见他作势,已是腾身而起,翩然飞向大梁,飞跃之际刀花飞溅,凌空挽了十几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刀花。 海棠远远站在一边,清呖呖地配音:“宝生行刀剑,不要太锋利。” 周彦仙足尖在梁上一勾,身子如荡绳般一个大回环,白衣起处,片尘不惊。 海棠配音:“锦衣坊,非一般的感觉。” 周彦仙人已稳稳立在梁上,刀已悄然还鞘,啪地打开一柄写着“天外飞仙”龙飞凤舞四个大字的洒金纸扇,傲然直视前方虚空处。 海棠配音:“李星记扇子,一朝拥有,别无所求。” “仙仙,仙仙,你太帅了。”粉丝们看得心驰神醉,目不交睫。 周彦仙再掏出一小瓶酒,仰手倒下,他嗫唇一吸,酒水便如长鸿一般尽数吸入他腹中,涓滴不剩。空气中流动着馥郁的芳香,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暖洋洋的沁人心脾。 不待海棠配音,众人齐声高叫:“东阿,东阿。” 海棠笑道:“正是东阿洒,何以解忧,唯有东阿。” 她的声音有若琉璃,脆生生得让人生怜,语气间带着让人不能置疑的魔力,让人一听之下便心向往之,恨不得立刻拥有。 “原来仙仙用的就是这些铺子里的货色,我们一会就去买。” “对,我们去买,从此我们家就只用这几家铺子的货了。” “快走,别被人抢先了买不到。”心思转得快的已经抢先拉着朋友飞奔向那些店铺,在他们的带动下,顿时成了争先恐后的局面。 果然有人抢的东西便是最好的。 周彦仙高高在上,望着足底众粉丝不甘人后的飞奔,眼神飘荡到极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客栈外,两个牵着马缰、身上笼着一层灰土的异乡人奇异地看着这一幕。人群散开,方海棠绝丽无双的容貌暴露出来,两个异乡人顿时眼放异光,对视一眼,似是松了一口气。两人同时跃上马鞍,打马扬鞭,一个返身往官道上驰去,另一个看方向,倒象是朝城内府衙方向而去。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三十九章 另册 洛阳纸贵,用这个词足以形容现在的形势。 一夜之间,李星记扇庄、锦衣坊、宝生行、东阿酒庄几家也一样挂出了与德盛客栈一模一样的黑底金字大匾,成了“天外飞仙指定”系列中的一分子。 因了目前在济南府如日中天的天外飞仙倾情出演,几家被点名的商铺一时之间家家门前排起了数条长龙,货物供不应求,价格翻了几番仍挡不住民众购买的迫切欲望。几家铺子的掌柜都是既欢喜又忧伤,欢喜的是货物流水价换成了大笔银钱,忧伤的却是存货不足以支撑这样喜人的销售形式。 谁会知道请个时鲜的名人代言便会有如此惊人的销售成绩呢?以往总是打着京城时兴的款式的招牌吸引顾客上门,却从没有想到请个人来特地为自家商品宣传,是以对这种代言形式虽然看好亦仅是谨慎看好,不曾想一经试验却是远超意料之外。 看着这番盛景,周彦仙问海棠:“这可是由我出头煽动大伙购买,若是货物质次价高,只怕我大侠之名还未传开,先要被人骂个半死。” 海棠展颜而笑:“瞧你说的,你现在可是会生金蛋的鸡,我怎么会干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每家店都经过精心挑选,不会丢你天外飞仙的脸面。” 周彦仙冷哼一声,相处久了知道海棠的性情,倒也不以她的调侃为忤,甚至还隐隐地觉得若是这样一直在一起胡闹,这日子过得也挺有意思,至少比他以前那样正经死板的活法来得开心得多。 只是这般开心的日子究竟能有几天?方海棠是吴国公的千金,是当今圣上属意的儿媳妇人选,难道还能一辈子就这样浪荡江湖?想到这儿,周彦仙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虽然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叹息了。 粉丝们忙着购物添置东西,难得的让周彦仙身边冷清了不少,海棠趁机鼓动他陪她去郊外赏梅,周彦仙欣然答应。他从来不是什么风雅的人,人前做出的不过都是为了摆个大侠的谱,但受够了被人追踪窥视之苦,只觉得如今能够安安静静不受打扰地看看花呼吸下新鲜的空气已经是极奢侈的享受。 ※※※ 京城平阳沐浴在夕阳的斜辉中,十二月底的黄昏短暂得尤如白驹过隙,因而也显得分外可贵。荣王府坐落在皇宫西侧,与皇宫仅一街之隔。平阳城人人知道皇七子李蕴深受皇帝喜爱,赐下的府邸乃是前朝有名的庆丰王宅邸,楼阁华美,面积广阔,是诸位王爷中最大最气派的。 李蕴刚刚从宫中回来,带着一身疲惫跨进荣王府,这段时间他为了太子大婚的事忙得每天天不亮就要进宫,天擦黑才回府,比正经的大臣还要忙碌。 事情虽忙,但他的心却很愉快。因为,失踪的方海棠——竟然有消息了! 那一夜,他的人埋伏在一旁亲眼看着她被人劫走,却并没有追上前救人。劫案发生时方府护卫的表演太过夸张,防守形同虚设,他们这些伏在高处的暗卡看得分明,早明了那是方家人自己演的好戏。 那日东宫的寿筳上,海棠直言斥责宁王相貌太丑,大大得罪了宁王。以他对宁王的了解料必不能善了,便派了心腹远远盯着。但谁也没想到,宁王的人根本没有出手,倒是方家自己上演了一场好戏。跟踪的人一时决断不了是否要追上去,只一眨眼间就见不到劫匪的身影,便是想追也追不上了。 但太子李鸷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太子连夜入宫,问清了熙宁帝宿在沈淑妃的朝华宫,不顾仪制,直闯朝华宫求见皇帝。 李蕴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宫里,熙宁帝正披着睡袍坐在朝华宫的东暖阁,仔细倾听太子的禀告。秋夜的凉风透过没关紧的屋门钻进来,李蕴清晰地记得熙宁帝当时震怒的眼神,凛冽得泛着杀气,太子说话时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最后倒反似是自己做错了事般。 李蕴记得熙宁帝听完后很久没有说话,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他喃喃道:“反了,反了!” 李蕴有些奇怪,但这事没他说话的份,屏住了气。 太子擦擦汗,鼓足了勇气叫道:“求父皇替孩儿做主!” 熙宁帝刚想说话,却听得小厢房传来柔柔叫唤:“皇上!”那声音温婉柔转,恍似莺鸟鸣啼,带着浓浓欲言又止的味道,李蕴一听便知是自己的母亲。 太子愕然,沈淑妃这一声呼唤实在来得突然,他心里立时起了疙瘩。 熙宁帝回头朝小厢房的方向望了一眼,便起身道:“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们且先回去。”然后身影便没进了小厢房。 太子无奈,只得先告辞回去,临行前他怨怼地跺了跺足,连声招呼都没和李蕴打。李蕴苦笑,情知他是恨上了沈淑妃,连他也一并怪罪了。 次日宫中传来消息,熙宁帝并没有按太子的进言,公开发榜悬赏捉拿劫匪,寻找方海棠的下落,而是以“保护功臣之女名节”的理由压下了这件案子,并且迅速下令要求太子尽快在几个备选的女子中选择其一为妃。 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李蕴知道当晚方清远曾连夜进宫,至于他进宫和皇帝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总之,方海棠被劫一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被满朝文武看好的太子妃人选方海棠意外被不明身份之人劫走,退出太子妃之争,笑到最后的便是工部尚书,世袭郑国公张晨的女儿张若薇。 太子自然极度郁闷,把寝宫砸了个稀巴烂。但正如太子太傅说的,这是整个东宫的政治衡量,为了皇位太子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婚事就这么定下来并且诏告天下。 而这个时候,方海棠和周彦仙正在逃亡的路上,随后又躲到了张乔铺小镇苦练武功,太子妃新册的消息他们并不知道。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四十章 故人 同一时刻,和荣王府相隔了几条街的宁王府也接到了飞鸽传书。 随侍在旁的连战龙从鸽腿上取了绑着的书信,把鸽子从窗户中放了,恭谨地递给宁王李雍。 李雍打开一看,失笑道:“这女人越发能闹腾,竟然生出了这许多是非。”说着把手中的简讯递给连战龙。 连战龙迅速扫了一眼,沉吟道:“王爷,这女人要待如此处置?” “先盯着她,看她还要玩些什么花样。”李雍并不在意,相反他平素见惯了女人婉转承欢,少见到这样特立独行的,一时倒还颇有些期待她会做出更有意思的事来。 连战龙迟疑着,却还是道:“方清远其人清正,位居中枢且与皇上私交极笃,王爷还需及早做准备。” 李雍狂傲地一扬眉:“我知道,若非如此,我管那个愚笨不堪的太子兄长会不会立方海棠为妃!” 连战龙小心地瞄了眼李雍,续道:“方海棠虽逃出平阳,可只要方清远还在平阳,她的利用价值便还存在。王爷……” 李雍面上肌肉微微一跳,方家和连家是姻亲,身为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连相爷极有远见地把自己的小女儿早早许配给了方清远的长子,这其中的文章不由他细细寻味。 “战龙,你的意思——是要我把方海棠弄到手?”李雍有些诧异,加大了声音问道。他这般热心,这事若真成了,连家能得到什么好处? “王爷若能向方家求得亲事,方清远为了女儿终身有靠必然全力支持王爷,王爷得此大助于大业大有裨益。”连战龙干脆说个明白,宁王是王皇后嫡子,王家虽然在朝中极有势力,但政治这玩意筹码当然是多一分是一分。何况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是自己没得到却被人得了,那损失便要加倍计算了。 “哦?本王的王妃可是你连家的大小姐,你这番话若是教她得知,只怕会恨了你这做大哥的。”李雍似笑非笑,若说连家把今后的筹码押到他身上,他不怀疑他们目前的忠诚。但要说连家会忠诚到不惜为连秀凤立下一个心腹大敌,甚至有可能是整个连家未来的大敌,李雍还没有乐观到这种程度。 方海棠可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美人啊! 连战龙眼神闪烁,弯腰躬身,隔断了李雍衡量计较的视线。“连家愿为王爷的千秋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秀凤妹妹深明大义,定会鼎力支持,请王爷明察。” 李雍怦然心动,心中蓦地浮起一张如花事开至极盛处的面庞,不由连呼吸也灼热了几分。他哈哈大笑,却对连战龙的提议不置可否,略侧了下身子,拾起书桌上的镇纸放在掌间把玩。 “如今年关将近,开年就是太子大婚,且先应对了眼前之事,一个女人暂时还无足轻重。你让你妹子盯紧了方家的一举一动,有什么动静速来回禀。” “王爷说得是,小的会盯紧的。”连战龙微一弯腰,谨慎地掩下了眼中狂热的光芒。 李雍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但他知道,这一席话就向一颗种子已经在李雍的心里发芽生长,终有一天会结出果来。 他,不急。 “七弟他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荣王还是和以前一样,隔一天去朝华宫给沈淑妃问安,平时深居府中,并不见他与哪位大臣形迹过密。” “他若是一直这般小心谨慎倒也罢了,若哪天有了闲心,哼哼……”李雍重重放下镇纸,翠玉在桌沿磕飞了一个小角。可惜了这一块上好的美玉,不过缺了角的东西再稀罕再珍贵他也不要。 “我那位太子哥哥呢?” “他先前很不情愿,但现时似是想通了,倒也心平气和地安心等着做新郎官了,东宫也是喜气洋洋的,小的仔细看过每日进出之人的名单,并没有可疑之人。”连战龙对答如流,他这宁王手底的一号干将显见得不是白混的。 “哼,就让他先开心几日,等他黄梁梦醒,就是他哭的时候。”李雍随手把玉镇纸往窗外一抛,仿佛抛的就是太子李鸷。镇纸“嗖”地跌入花园中的湖泊,“卟”地一声,溅起几朵水花,便荡开了一圈圈涟漪,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 方海棠和周彦仙带着一身暗香尽兴而归,顺便还带回了无数梅花,天外飞仙的出场,总是伴随着满天纷扬的花瓣,对鲜花尤其是清雅高贵的香花的需求不免甚巨。赏梅悦目之外,当然也存了收集的念头。 还未踏进城,便被个中年男子挡住,一身藏青色棉袍,身材魁梧,面貌忠厚,言行举止透着恭谨。寒风凛冽他却似是没有感觉,身子立得笔挺的候在回城必经的路边,也不知等了多久。 “方小姐,我家大人想请两位前往一叙。” “你家大人贵姓?”周彦仙不动声色,但只要那人有半句答得不妥,他就要先发制人。虽然海棠说济南城很安全,但毕竟他们的对手是皇家中人,他可不会象海棠那样没心没肺。 那中年人不卑不亢地道:“正是济南府知府刑大人。” 唉,终于还是寻上门来了,偷得浮生半日闲,真的也就只是半日而已。向周彦仙使了个没事的眼色,海棠淡淡道:“你带路吧!” 中年人自报姓名叫刑知意,论身份还是刑知想的族兄,带着两人穿过一条小径,便见梅林深处有一栋青砖黑瓦的平房,堂前一株老梅下一男一女一坐一立,男子吟诗歌赋,身边有纤纤素手执壶陪伴,衬着虬枝横斜,暗香浮动,实在是别致又风雅。 “刑叔叔好风雅!” 那人闻声回过头来,三十多岁年纪,一袭淡青色长袍,披着一件闪着光泽的黑貂围领,鹰鼻长眼,气度从容。 海棠嘻笑着奔近那人身前。 刑知想站起身来,他身子颀长,海棠只及他胸间。嘴角含笑,伸手轻抚海棠头心,眼里全是纵容娇惯的宠溺。 “刑叔叔,这么多年不见,海棠想死刑叔叔了。”海棠漾着一脸天真娇憨,马屁先一顶顶不要钱地送将上去。 刑知想鼻中重重哼了一声,放开她,厉声道:“你还说想着我,来了济南这许多天,怎么不见你来找我?” “嘿嘿,这几日就要来看望叔叔的。只是还不及上门,叔叔却先来了,还找了这么风雅的地方。”重音放在风雅上,贼兮兮地朝那素衣丽人挤眉弄眼。 素衣女子鹅蛋脸儿柳叶眉,秋水为神玉为骨,淡淡立在一侧,便似是一副画般,让人一见便难以忘怀。 刑知想又好气又好笑,闷声道:“这还不是因为你,若非你闹的事,我怎么会把你带到小倩的居所来,倒让你这小猴精反过来笑话叔叔。” 小倩盈盈一拜,淡淡一笑:“方小姐天姿绝色,周大仙人中龙凤,小倩都是久闻大名。今日两位大驾光临,实是小倩三生有幸,蓬毕生辉。” 刑知想笑着道:“好了,你也见过海棠了,满足了你的好奇心,先退下吧,我们还有正经事要谈。” 小倩笑着应了,给几人添满了酒,又向众人施礼这才退下,刑知想目送她离开,眼中的柔情便似要滴出水来,就连海棠这样未经情爱的小女孩也能觉得其中的浓情蜜意。她诚心诚意地夸道:“如此钟灵毓秀的女子,叔叔真是好福气。” 让她夸奖一个女子的美貌实是千难万难,因为她自己已经站在了至高点,稍有些暇疵的便不入她法眼。能得她这一句赞,小倩的姿容可见一般。 刑知想苦笑着道:“跟着我是否真是她的福气那也难说得紧。”见海棠似懂非懂,心道我怎么和一个小姑娘说这些,当下收转目光望向周彦仙,见他眉目深镌,气势逼人,暗赞一声,顿时收起了笑容:“周大侠我们又见面了。” —————————————————— 休息了几天,精神有所回复,今天开始更新。 第二卷 开朗江湖游 第四十一章 跑路 写几句:偶昨天再次去拔牙,这次拔的是一颗长错了位置的牙,历史遗留问题,在偶10岁的时候,医生已经让偶拔掉,不过偶一直怕痛,逃避现实。昨天拔的时候历时25分钟,出动了钳子、锤子,又敲又打,女医生不时抚着脖子说好酸,最后终于成功拔出的时候尖叫一声,差点震碎医院的天花板,差点把我吓呆掉还以为不幸拔断了。 麻药过去后,偶实在是痛得生无可恋,散利痛当炒豆子吃也不管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睡着,这样昏睡了一天。回想这一个多月看牙的过程,偶明明只是去看一颗蛀牙的,怎么就变成拔了两颗牙(一颗智齿、一颗阻生牙),补了好几个蛀掉的洞,还做了颗烤瓷牙。。。 偶昨天在床上翻来覆去只想一个问题:穿越的人怎么从来没有牙痛的问题? 另外,据说本书10号上架,欢迎大家继续支持,至少别下架,偶的收藏经不起折腾啊,怨念ing…… —————————————————————— “刑大人。”周彦仙迎上刑知想打量的视线,看似全神贯注实则漫不经心,冷冷地一拱手,动作刚健有力,蕴藏着勃发的力量。 无须海棠提醒,这一次,他牢牢记着大侠守则的第二条,以完美的表现为冷型酷男江湖相遇礼节谱写了典范教程。 海棠笑眯眯地朝他略略示意,以示赞许,周彦仙淡淡回望她一眼,眼中无喜无嗔,淡然得没有情绪,喜得海棠芳心大慰,这一眼真正有大侠气度。 两人间这一番眉来眼去全落到了刑知想眼里,他重重咳了一声,沉声道:“海棠,你平安脱身怎么也不和你爹娘联络,可知他们有多着急?” 废话,联络了哪还有得玩啊?海棠吐吐香舌,无赖道:“反正爹爹他们是知道我要走的,没消息就是平安喽!” “胡闹,你一个千金大小姐在外流落,成何体统?”刑知想眼角有些抽筋地再次瞥向周彦仙,谁都懂了他未出口的未竟之语,一个大姑娘和个陌生男人混在一起,名节问题大大堪虞。 海棠暗暗撇嘴,当初要利用人家带她走的时候怎么没人想到过什么鬼名节,现在都待一起混了两个多月了,再来担心岂不是多余,真要有事发生也都发生完了。 想虽然是这么想,话她倒是说得很漂亮:“我在江湖行走,也是替爹爹视察下民情,帮爹爹和皇帝陛下分忧,大大有功哦!” “还有功呢,也不想想你闯了这么大祸,皇上和太子会不会就这么轻易饶过你。”刑知想轻哼了一声。 “这么高层的事轮不上我一个小小女子操心,自然有爹爹和刑叔叔这样有能力的帮我顶天。”海棠心道,皇帝哪顾得上我这小女子,太子的手还伸不到这儿,你唬谁啊,我可不是吓大的。说来说去,还不是就想让我自己乖乖回家嘛。 “我倒是有心回护你,不然也容不下你在这儿无法无天。”刑知想冷笑,“不过别人容不容得下那可就要两说了。” “谁?谁胆子那么大,敢在济南府刑叔叔的地头上和我过不去?” “你以为扣死了在我的地盘上就万事大吉?”刑知想敲她一下。“我实话告诉你,李家的人追上来了。” “啊~~天下只有强奸的,哪有强娶的道理。”海棠尖叫,声音刺耳得让两个男人为之侧目,纷纷送上自制的卫生丸。 “女孩子说话怎么这么粗鲁,注意你的侠女风范。”周彦仙皱紧了眉,忍不住出言制止,刑知想赞赏的连连点头,连称“正是”,突地想起好好的名门淑媛怎么能以上不得台面的侠女来形容,顿时又有些懊恼,狠狠瞪了周彦仙一眼。 周彦仙根本就不知道刑知想这时已经转了几个念头,他对付海棠用的居然就是海棠日常对付他那一套,不过效果一样好,方海棠立马闭嘴,警惕地左右瞄来瞄去,确信四下无人,不需立即杀人灭口,这才继续尖叫:“是哪根葱这么不识好歹,本小姐这就找人做了他。” 心里已经迅速列出了月黑风高夜杀人陈尸三大注意八项原则,就连拿刀华丽丽刺入他胸口时该说的台词都想好了: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得罪了就只有死! 想到这里心底油然而生了几分闯荡江湖的快感。 “你又胡闹。”刑知想有抓狂的冲动,他猛然觉得自己的老师很伟大,因为他伟大得承担了一个灾难长达十七年之久。但忽然又想到,这个灾难本就是他自己制造出来的,这么一想,伟大之处又黯然失色了不少。 “那我换个方法问,是谁这么有本事有眼力,居然在万家灯火中认出了本大小姐?”海棠从善如流,立即转了很斯文的姿态。 “我懒得再说你。”刑知想没好气,言简意赅地道,“是荣王府的人。” 荣王李蕴?怎么会是他。海棠想来想去,似乎并不曾得罪李蕴,那日方糖带倒他的事情早就揭过去了,他又来凑什么热闹? “他们不是来抓我的吧?”应该不是,不然刑大知府早就把她敲昏送回临安老宅了。 “那倒不象,只是让我派人协助盯紧了你的行踪。”说实话,连他这老以世故的人都没弄清荣王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正因为这样,他才不敢大意,连安排见面也份外小心。 爹爹似乎说过荣王不会和她为难,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那个王爷到底在想什么,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我这就走,马上走,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海棠一把捉住周彦仙,立即倒退着往后奔,一边犹记得挥手和刑知想告别。 刑知想吃惊地望着她,这样居然也能跑步? 周彦仙反手弹开她没形象的手,手臂抡转,已经把海棠反过来,伸手在她臂下一托,海棠顿时觉得身子轻飘飘的仿佛御风而行。 “你跑什么啊?” “笨蛋,不跑难道你准备再劫我一次?” “人家荣王又没说要捉你回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还大侠呢,这点道理都不懂。再说了——” “再说什么?” “你真是不动脑子,你也不想想,刑叔叔能不把我的行踪告诉我爹爹吗?” “那又如何,你自己爹爹怕什么。” “我懒得和你这实心脑袋废话,反正你给我记住,我若被关起来,你就别想知道你的大秘密。” 周彦仙行动何等迅速,呼啸寒风中只传来零星半句,两人便已影踪全无。 “你觉得那人如何?” 小倩缓缓步出屋舍,行动间带着丝丝寂寞如雪的妩媚,淡淡道:“一脸正气,心怀坦荡,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你也说不错,我查过了,周彦仙身世清白,家人简单。”刑知想赞同点头,含笑道:“海棠挑男人的眼光倒是不错。” 小倩微微一笑:“她是个有福气的人。”眉间淡淡的有些惆怅。 刑知想伸手把她揽入怀,小倩满足地叹口气,但有一分情真这一生也就不算虚渡了,微一抬眼,向刑知想柔柔一笑,侧了头颅缓缓靠在他肩上。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四十二章 郁闷 这两天因为牙痛闹心得厉害,24小时不停歇的折腾,搞得我一点都没有码字的心情。不晓得是不是人比较虚弱的问题,我居然连续昏睡了4天,刚醒过来没多久又能够接着继续睡着。这样也好罢,至少睡着了不会觉得那么难受。 我只有一点要说的,大家要保护好牙齿,牙痛不是病,疼起来真能要人命!牙齿若有了问题,一定要及早去看啊,这可是我的血泪教训。 ————————————————— 一辆宽阔的四轮马车疾速驶在往南而去的官道上,车厢雕梁画栋,刻着极精致的花纹,锃亮的黑漆在冬日难得的阳光下反射出一个个光斑,游移跳跃着打在笔直平整的砂地上。车夫挺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吸了口含着阳光芳香气味的空气,中气十足地甩鞭唱道:“驾~” 车夫怡然自得地摸摸鬈曲的大胡子,这年头连长把与众不同的胡子都能改变命运了。几天前他还只是个名叫许三多,潦倒落魄的街头小丐,现在却有个响亮的名字——虬髯客,感受到怀里颇有份量的银袋子,再满意地瞄瞄身上清爽干净质地不错的崭新短袄夹袍,觉得天是这么蓝水是这么绿,就连路边枯萎的草根也有了美感。生活,真他妈的有滋味啊! 官道平直,马车行得极平稳。车厢里方海棠抱个暖手炉慵懒地赖在榻上,周彦仙一脸郁闷地坐在她对面。 “你这到底是要往哪走?”周彦仙抿紧了唇,面庞线条有如刀削般锋利,车厢中顿时气压低至喘不过气来。从济南出来都有三天了,他只知道车一直往南走着,具体要到哪儿却完全不清楚。 “……” “你给我说清楚!”经过三天的沉默抗议,周彦仙终于恍然大悟,对于方海棠这种完全没有自觉性的人只有实行武装革命,以暴力镇压才是正途。 周彦仙声音不大,却好象在海棠耳边打了个响雷,她吓一大跳,脱口而出:“去移花宫!” “移花宫?”周彦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跟着海棠重复了一遍。 “是啊是啊!那里有温柔完美到天上地下都找不到第二个的无缺公子。”海棠两眼晶晶亮折成心形,射出比宝石更加璀璨的光芒。 周彦仙一口气憋不过来差点背过气去。温柔?完美?无缺?去他奶奶的公子。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完成了平生第一次的出口成脏。 “方海棠,你有没有脑子,移花宫只是小说中的门派,你居然给我到现实中来找。” 方海棠小心地把身子挪得远些,避开溅来的星星点点无妄之灾,就知道一说移花宫这人就会抓狂,果然瞒着不说是正确的。 “真的没有这个门派?”她跨下脸。 周彦仙斩钉截铁地道:“没有!” “那慕容世家有吗?南宫世家?” “武林中姓慕容的倒是有,也算有点名气吧。”虽然传了有三代了,不过以他最浅薄的理解力来讲,也肯定称不上世家。至于什么南宫,他听都没听过。对了,他在济宁学武时倒是有个小师弟好象是姓南宫来着。 不过这一点他很理智地没有讲。有些东西,让它成为秘密远比公开更有存在的价值。 “是在姑苏的燕子坞?”双眼再度闪亮。 “没错。”周彦仙的心里又开始堵了,不就一个“世家”,至于笑得像偷吃到肉的小狐狸吗? 斜眼瞥向堆在地上当垫子的几本薄书,“总算没有辜负我对你们的信任。” 不错啊,上榻能伴驾,下榻能垫脚,还真实用!周彦仙真想立刻一掌击在那几本“毒草”上,为人间斩妖除魔。深吸口气,要冷静要冷静。 勉强将胸间那口气纳入丹田,重重哼了一声,甩帘而出。 方海棠自听到慕容世家的消息后心情大好,扬声问道:“去哪?” “透透气!”周彦仙没好气地答,一提气跃上路边高达十丈的大树,在光秃秃的树顶上纵跳奔驰,白衣如电闪过,竟还赶在了马车前面。 虬髯客似见了鬼般张大了嘴,下巴眼见得就要脱臼。 海棠探头出来,好心地替他合上,同情地道:“习惯就好!”这就是平时接受教育太少的悲哀啊,不禁再一次庆幸地回头望望把床榻底下垫得稳稳的游侠小说,教育果然需要从娃娃抓起。 虬髯客无意识地点头,目光呆滞,好在道路笔直行人稀少,马儿自已得得跑着还不至于会晾成可悲的交通事故。 近晚时分,马车停在了东平县城。 周彦仙发泄完了郁闷已经回到车上,也不理海棠,自已躺在自己那张榻上,面朝车壁背对着海棠。海棠有心逗他说话,他闷闷地回了一句:“正在练功!” 骗谁啊,就连海棠这不懂功夫的人也知道,练功是要盘腿打坐五心向天,还没听说过有人可以侧躺着练习内功的。不过这老实头最近好似郁闷得次数比较多,也不知哪来这么多气可生,话说自己也没有存心戏弄他啊! 就这样一路无话,老规矩进了县城要选一家当地最豪华舒适的客栈休息。两人还别扭着,吃饭的时候海棠堵气不和周彦仙坐一桌,远远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坐了下来,随意点了两三个比较精致的小菜。 冬天的黄昏特别短促,只一会夜色便沉沉而来,远处倒还留着一抹淡淡的光明,天际高挂一轮泛白微蓝的月亮,在满城的灯火通明中苍白得几乎无人注意。 一段二胡声起,快板声随着音乐轻打节奏,调子简单却有些自己独有的韵律,顿时吸引了满楼人的注意。 一个瞎眼的老头躬着背低头拉二胡,身边搀着他的女孩看着好似是他孙女,边行边打着快板,十五六岁年纪,一身半新不旧的小花袄,面孔尖瘦,一双大眼倒是扑闪着显得别样美丽。 女孩朝客人们嫣然一笑,曼声而歌,唱了一曲胶洲地区流行的小调,海棠也听不懂她唱的什么,只觉得声音清脆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听着就让人心里欢喜,就连二胡这原本苍凉的乐声也在生机勃勃的歌声中显得清越昂扬。 一曲歌罢,满堂喝采。女孩把爷爷扶到堂前角落上一张椅子上坐着,自己一边敲着快板,一边款摆纤腰,唱起另一首小调,听着倒似是渔家小调。 海棠见她取出个铜盘来边唱边行,在每桌客人间略一停留,便有人取出一些铜钱碎银扔进盘里。眼见女孩往她这方向行来,她心里喜欢这小女孩,有心多给点赏钱,但伸手一摸钱囊,顿时怔住。原来她一向出入有人帮她付帐,身边素来不带银钱,如今又跟着周彦仙,万事都有周彦仙打理,她只管做自己的大小姐,身上竟是一枚铜钱也无。 ———————————————— 广告时间: 蓝蓝的新书《绝色天娇》,书号:168593,目前PK榜上第6名。 一个纯白少年被扭曲成千古第一淫荡皇帝的故事…… 讲述他和一个郡主、两个皇后、三个皇帝,这样一群天之骄子间发生的绝对很色的故事…… PS:本书男女主角皆非良善,乃腹黑之人…… **************************** 孤本生三大志向 国家大事皆自我出手 帅师伐国,执其君长问罪于前 得天下绝色而妻之 **************************** 男:我的目标是娶天下第一美人为妻! 女:我的目标是成为天下第一美人! 男:那……我改娶天下第二美人好了! —————————————————— 如果你对上面推荐的那位有意见的话,请支持下面这本《烟花逝》,书号168683,胖娘娘的新作,她说:“我们的目标是推倒蓝蓝!”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四十三章 说书 “别过来,千万别过来!”方海棠紧紧盯着卖唱小姑娘的窈窕身影,泠汗浧浧而下。 这事太窘迫了,人家眼巴巴瞅着你伸手朝你要钱,你却只能装作没看见,摆出一副“本少爷就是喜欢看白戏”的恶少样子。仗势欺人这种事,方海棠出生以来还没有干过,她不会啊,眼见得小姑娘越行越近,这会儿顿时急出了一身汗。 眼珠一转看到桌上那几碟精美小菜,心底迭声大叫糟糕,这些也是要付钱的。若换了以前她倒也不怕,身上的珠钗随便哪样都能让掌柜倒找她一堆银子,可这次为了方便起见,她临时弄了身男装穿上,一应首饰钗环统统交给周彦仙打包收了起来,身上连件像样的饰物都没有。 这下她才知道,拔毛的凤凰不如鸡,现下的她根本没资格和周彦仙闹别扭,就算主意是她出的,可这些钱好歹都是人家赚来的,自己算是仰人鼻息呢。没奈何只好可怜兮兮地偷偷往周彦仙方向望去,却只见到了一个雪白笔挺的背影,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堵着气故意找了个彼此不照面的座位,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海棠呻吟一声,恨不得狠狠敲自己的脑袋,眼见得小姑娘再转过一张桌子便要到她面前,这下脸皮是顾不得了,得赶紧抱住周彦仙这棵大树才是正道。正要腾地立起身来,却见那小姑娘好似是听到了她的心语般,朝她嫣然一笑脚步一错,转过了她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海棠一阵茫然,直觉那小姑娘转身前投来的那一笑内里大有乾坤,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身影瞧去,却见她回首又是甜甜一笑,笑意婉转带着一丝精灵跳脱,把客栈里一干老少男人的视线牢牢锁住。 海棠却没来由地觉得熟悉,好似在哪见过似的。但她完全可以肯定她从没有见过这个小姑娘。 众人似乎都对这个声音清脆笑容甜美的小姑娘很有好感,她围着大堂走了一圈收获颇丰,盘中堆了不少铜钱碎银。有人起哄着要她再唱几个曲,小姑娘檀手轻敲几下快板,笑着应道:“曲子大家听得多了也不稀奇,不如给大家说个快书,讲些新鲜的事儿可好?” 众人哄然应好。海棠斜过身子瞅去,只觉得那小姑娘一双小手如羊脂白玉般,肌肤细腻无暇,美不胜收,便是普通大户小姐也不见能养出这样完美的手。 瞎眼老人抽动几下琴弦,胡琴发出几个滑音,弓弦再颤,手指急揉,琴音顿时显得欢快。小姑娘快板敲起,轻转慢歌,这回说的不是胶洲地区的方言而是官话,海棠每个字都听得分明。 “话说大半个月前,济南府出了一桩大事情。” “是孟家和漕帮大战三百回合吧?那打得可真惨啊,死了不知多少人呢。”听客中有不少知情的,听了个引子便知道讲的是什么,纷纷点头应合。有些刚从外地来的人见状忙四下打听端的,一时间嗡嗡声四起,到处都是交头接耳口沫横飞。 快板清脆敲起,引回了众人注意。“济南府一战打得惊天动地,轰动江湖,不知牵扯了多少江湖门派。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这些江湖血腥也没什么好讲的。我今天要讲的却是一位少年英侠,凭一已之力化解了这场大浩劫,为济南府百姓做下了莫大功业。” “小姑娘说的可是天外飞仙?”顿时有人兴奋地叫起来。 “正是。”小姑娘抿嘴一笑,再敲几下快板,胡琴适时奏起,配合得妙到毫巅。 海棠听到天外飞仙这几个字,忍不住就想笑,眼睛又去瞄周彦仙,正巧他也侧了身瞄过来,两人视线对个正着。海棠对他做个鬼脸,指指自己这桌,周彦仙无奈摇头,拿她没法,还是叫了小二来把酒菜搬到海棠那桌与她并坐。 财政问题顺利解决,海棠一身神清气爽,再加上这个少年英雄实实出自她一手发掘和包装,心里那个得意非比寻常。千里马常有,可伯乐难求啊! “你瞧,你现在可是鼎鼎有名了,连说书的都在传播你的英雄事迹了。”她以我是伯乐的口吻洋洋得意。 周彦仙却没有搭理她,专心地听人说书,仿佛讲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客栈里又陆续进来几桌客人,把剩下的空位填得满满的。坐在周彦仙先前坐的那张桌子的是个白衣无尘的少年,面如冠玉,腰佩宝刀,周身飘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不过身边倒坐着一位长相秀美的江南少女,温柔婉约,羞涩地半低着头,一副以身边男人为天的柔顺模样。 海棠推推周彦仙,朝那桌一努嘴,“这个不错,学你的气派有那么五分象样。便连刀也是用的宝生行出品的薄刃钢刀。”只可惜长得太奶油,要学冷漠先天就不足。 “学就学呗,反正你要搞什么莫名其妙的包装,不就是想让人都来学我吗?” “笨,那个是叫商业价值,我是帮你抬高身价。”看周彦仙不以为然的样子,海棠泄气地趴在桌上,“算了,说了你也不懂的。”异空间的思想实在太过玄妙,只有像她这样机变百出、智慧聪敏的人才有可能接受,周彦仙这种实心眼的人只怕会吓死。她这样聪明的人在世间注定是孤独的,人生,果真是寂寞如雪啊~~ 说书的小姑娘口齿极为灵便,一段天外飞仙力擒雅花客讲得活灵活现,好似在现场目睹一般,如何识破玉蝴蝶的幻像,如何打出暗器一举伤敌,如何用惊天一刀擒下官府通辑榜排名第一的淫贼,听得众人如痴如醉,没口子叫好。 “嘿嘿,这段故事我都不曾亲见,想不到居然这么传奇!”海棠那时被玉蝴蝶的独门迷药制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等她被救,玉蝴蝶早已束手就擒。她虽然再三追问当时情形,但周彦仙总是三言两语带过,其他人虽说得眉飞色舞,但都是不识几个大字的粗人,哪有这姑娘说得有趣,此时听得分外有意思。 “哪有这般神奇,若真如她所说,我那轻功都可以踏虚而去了。”周彦仙摇头,自己又不是神仙。 “也差不离了。你练武倒真是一把好手。”海棠夸奖他,话里难得的诚意十足,没人可以否认周彦仙的天赋绝顶,若非他的出色表现,天外飞仙也不会这么快就深入人心。 周彦仙似是有些不习惯海棠的夸奖,疑惑地瞅她一眼,海棠回他一笑,周彦仙尴尬地扭过头,海棠似发现了新大陆般叫道:“你居然脸红了!”周彦仙白净的面皮顿时真的泛出红来,任海棠怎么拉扯,也不肯回过头来。 又听了一会书,周彦仙突然道:“我怎么觉得那小姑娘似乎对你颇为关注?”细数了下,这一段书说下来,倒朝她望了不下十几回。若他们的位子在正中间倒也罢了,可他们明明坐在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这样的关注率实在不能不叫人生疑。 “那是本少爷英俊潇洒,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妒忌啊?”海棠得意的挺挺胸,欠扁地挂出无赖的笑容,不出意外的收到周彦仙从鼻孔喷出的气体。 话虽如此,可其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低头瞧瞧自已一身飘逸若仙的雪白锦裘,自觉便是扮成男人也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那小姑娘不是看上自己了吧? ——————————————— 书评区怎么总是这么冷清啊,偶很郁闷耶,收藏倒是一天天慢慢地涨着,书评区却一天比一天地冷落。看到别人很多留言,偶很嫉妒地满地打滚…… 偶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搞个什么奖励啊,比如谁给偶写评,写得最有意思的偶就送她个包月?(众怒:你是不是变相地买好评啊?) 偶速速败退,偶真的真的只是太寂寞了嘛。。。砖头也行啊,不过一定要记得最后给朵鲜花小小安慰下我,免得被砸得大出血,我会一路吐血扑回家。。。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四十四章 兄妹 今天降温好厉害啊,一边码字一边搓手手还是冻得木木的。听说东北这边最低都有零下三十六度了,汗一个。大家都要注意保暖哦! —————————————————— 胡琴再起,仙翁仙翁几声好似三弦般激扬。 “玉蝴蝶大叫:‘为什么你能做破了我的幻术?’须知道他出道至今,便是靠了幻术才无往不利,只要置身其中的人,除了他想让你看到的听到的东西,你就象是个瞎子聋子,他就是从你面前走过你都看不到也听不见,可是这个幻术却被天外飞仙轻而易举地破了,他当场就吐血三升,那血啊足足能装三大海碗呢。各位客官可知天外飞仙是如何答法?” 海棠“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朝周彦仙比了个大海碗的样子,小姑娘朝她横了一眼,突然闭了嘴。一帮听客正听得入神,急着知道下文,顿时对海棠不识时务之举怨声载道,若非见她和周彦仙两人都长相俊美衣饰华贵,只怕就有人要跳上来教训他俩。 海棠吐吐舌头,连忙识时务地低了头。肩膀微微抖动,却是偷偷捂着嘴笑得乐不可支。 “那天外飞仙是怎么答的?他是怎么破的幻术?”小姑娘关键时候掉链子,急煞了一帮心急鬼。 小姑娘吊足了胃口后,对海棠抛个媚眼,敲了几下板子道:“只听那天外飞仙淡淡答道:‘因为你的声音太难听!’其实凭良心说,玉蝴蝶的声音一点不难听,他有一手好口技,学谁象谁,模仿女子声音那便是爹娘亲至只怕也分辨不出来。” 海棠偷偷对周彦仙道:“这小姑娘不会做生意,这时候正好吊着再收一次钱,不怕大家不买帐。” 周彦仙白她一眼:“小滑头!” 只听那中间坐着的白衣少年问道:“那他是究竟如何能听出房中的声音不是方姑娘的?”他情不自禁地摸摸手中的钢刀,眼中写满了了然的意思,明摆着告诉大家这事他清楚得很。 小姑娘笑道:“这位客官看来对内情也颇为了解嘛。” 白衣少年冷冷道:“现在是你在说书,我想听你怎么说,说好了有赏。” 小姑娘也不在意少年语气中的不客气,濯濯春风般笑开,脆生生继续道:“这事说穿了也简单,答案其实要着落在天外飞仙身边的那位姑娘方海棠姑娘身上。若要形容这位方姑娘的姿容,那只有四个字——绝色无双;若要形容她的声音,那也只有四个字——绕梁三日。总而言之,那是见不得听不得,见了便是你倒霉。” 周彦仙忍不住瞅瞅海棠,“这算不算是民间版的一见海棠误终身啊?” 海棠没好气地道:“那怎么不见你倒霉?” 周彦仙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我不倒霉?” 海棠心一阵狂跳,脸上透出一抹红晕,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了,嘴张了张又合上,埋头去吃菜。周彦仙自己也吓了跳,怔怔想:“我怎么会说这么轻浮的话?”但话已出口,后悔也来不及,也只好低头喝酒,不敢再看海棠一眼。 “听姑娘形容的意思应该是说这位方姑娘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怎么会一见倒霉?”白衣少年代表大家问出了心中不解。 “你们想啊,象她这种仙女般的人,谁见了不喜欢?这一喜欢还得了,落下的相思病那可是一辈子都治不好啊,你们说倒不倒霉?” 众人大笑,一个中年大汉嚷道:“这般仙女若有机会一亲芳泽,便是立时死了也甘愿!” 小姑娘正色道:“不可唐突了佳人,象我等俗人,一生之中能有幸见仙子一面已经是烧了三辈子的高香了。” 大家纷纷点头赞同,心底油然而生了向往之心,甚至还超过了刚刚谈得热闹的天外飞仙了。 “象海棠姑娘这样迷人的声音,岂是区区口技可拟的?玉蝴蝶技巧再强,那终是匠气,比不得天然去雕琢的灵动。天外飞仙是海棠姑娘的兄长那还能听不出来?你们说是吗?” 众人哄然叫好,拍桌赞叹,胡琴也适时地拉响,小姑娘曼声而歌: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琴音悠长,深情无限,不知催动了多少人心事,一时间整个客栈都安静下来,就连上菜的小二也变得轻手轻脚,生怕了破坏了气氛,就连那冷傲的白衣少年也慢慢放松了脊背,伸手握住身边少女的手。 周彦仙忍不住偷偷看海棠,却见海棠斜睨了他一眼,顾盼流光,无限娇嗔,他心中不禁一荡,平生第一次心竟然呯呯跳得无法控制。 天早已墨黑,客栈四处都点起了硕大的红灯笼,四处贴满了年画剪纸,倒也喜气洋洋年味浓浓。 “快过年了!”海棠有些不自然地打破沉寂,笑着道。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周彦仙微啜一口酒,怅然道。他在这世上又孤孤单单地活了一年了。 “想家了?”周彦仙眉间那缕寂廖竟似刺进了海棠心间,隐隐作痛。蓦然想到,自己家不若其它贵族世家三妻四妾儿孙满堂,家里一直就这么几个人原本就不热闹。现在她不在家,想必这年就过得更冷清了。她突然觉得愧疚起来,至少也该给家里捎个信的,她确实是太不孝了。恐怕爹爹的头发会添多几根白发,母亲也会流下眼泪,哥哥的脾气只怕不知又发了几次,那几个丫头恐怕恨不得把她撕碎吃了才能解气了,甚至就连一向不对盘的嫂子此时想来也觉得温馨。 周彦仙缓缓摇头:“爹娘都死了,我已经没有家,这世上就剩我孤单单一个人了。” 海棠的四肢血脉,都因了这句话而震荡了起来,眼睛涩涩的睁不开,慢慢伸手握住周彦仙的手。 “你还有我!” 周彦仙心一跳,有丝从没感觉到的温柔就这么一分分浸上来,浸得他五脏六腑都软软的酥酥的,他反手用力握住海棠的手,却听到海棠以她最温柔的声音清呖呖道:“别忘了,我可是你妹子。” 周彦仙的一瞬间沉到底,空落落得不知该停在何处。兄妹? 他慢慢咧开嘴笑起来,心底却似是撕了个洞,莫名得痛。 为什么要难过呢?为什么会觉得一下子被人打倒在地般绝望?他真的不明白啊! 可是,真得好痛,痛得他明明在笑,眼角却渐渐湿了一处。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四十五章 旧人 我错了,我不该贪嘴的,牙痛了一个月,几乎吃得全是粥,BF说要给我补补,偶兴奋地跟去吃了一顿海鲜大餐。。。然后,不幸的事发生了,上吐下泻,止也止不住。偶知道错了,偶不该嘴馋的。。。然后的一天,偶在浴室中蒸太久了,所以——晕了,摔倒了,摔得全身一片红,一堆青。。。 07年的年底对我来说不是一点点倒霉,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所有病痛灾难能够在过年前全部消光光。但愿过了年,一切都会好起来,我的书会大红大紫,我的身体健康如意怎么吃都不会胖,还有红鸾星动无数帅哥赶都赶不走,买彩票买一注中2000万……我会记得去烧头香的。。。 ———————————————— 客栈中人们沉浸在对无法企及的美好的想往中,刚刚那一出戏唱将完毕,最最受人关注的反倒不是天外飞仙,而是廖廖提及的方海棠。方海棠觉得有些荒唐,这个陌生的小姑娘似乎很关注她,也极为了解她,连她深藏在心底的心事也一样明晓,只是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就把她要铸造的江湖传奇谱写了一个神秘的序曲。 她真的从没有见过这小姑娘吗? “真有意思。”海棠喃喃道。 周彦仙心中一动,目注众人聚焦的小姑娘,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快书说完,小姑娘端着盘子绕场一周,又赚了个盆满钵满。说来也奇怪,一般人对江湖卖艺人都是很抠门的,最喜欢的就是围成一圈看戏,热闹完了发一声喊就都散了,也不知是因为这里是客栈大家停歇得比较久还是因为今晚的人特别良善亦或是这个小姑娘太讨人喜欢,几乎每个听了她卖唱说书的客人都给了不少的赏钱。小姑娘笑眯眯的把银钱全倒到一个银袋中,拉着那个瞎眼老人的衣袖叽叽呱呱说个不停,银袋不时晃动两下发出铜钱互击的声音,老人慈爱地拍拍小姑娘的手,低声嘱咐了几句。 小姑娘扶着瞎眼老人慢慢往外走,一路上有不少客人很和善地和他俩打招呼。小姑娘笑得很甜蜜很可爱,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也渐渐舒展开来,祖慈孙孝,看着很温馨很动人,海棠欢喜地看着他祖孙二人,即使她和周彦仙都不能圆满,至少这祖孙俩能团团圆圆地在一起过个和谐美满的新年。 不知哪来的冲动,她突然低声向周彦仙道:“给我一张银票。” 周彦仙也不问她有什么用,从怀中掏出十来张银票塞给她,这么多银票顿时引来四周不少人的注意,偷偷流着口水瞟着这边,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暗藏的眼光浮起血红。 海棠慌忙捡了张一百两的票子,把其余的推还,“我只要一张就行了,别的还是你保管着。”她出生世家,不曾涉足江湖,周彦仙江湖经验尚浅,两人竟都忘了财不露白的道理。 周彦仙把一锭碎银扔给小二结帐,站起身来道:“你留着吧,女孩子身上总要带些银两才好,用完了再和我要。”在海棠直愣愣的目光下,他有些狼狈地别过头去,“你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再多吃点,我先去收拾下房间。” 海棠轻轻“嗡”了一声,心底似浸了蜜般甜丝丝地,慢慢扭着手帕出神,直到周彦仙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她才醒过来,跳起来追出去。“喂,小姑娘,你等一等!” 一老一少闻声止步,茫然回头望着她。“这位小姐有何吩咐?” 海棠飞奔过去,走到那女子贴身边,这才发觉她身量挺高,比她几乎要高出一个头来。伸手去拉小姑娘的手,亲热地道:“小妹妹,你的歌唱得真好听,书也说得好。” 小姑娘笑得甜丝丝:“小姐谬赞,小女愧不敢当!” 海棠瞄瞄旁边立着的老头,又见四周无人,才道:“我有件事想请妹妹帮忙。” “帮忙称不上,小姐尽管吩咐,但叫小女能尽上力的必竭尽所能。”小姑娘极仗义一口答应。 海棠虽觉得有些奇怪,这小姑娘未免也太过热情了,不过她没多想,附在她耳上轻声说了几句话。 那小姑娘笑眼盈盈,连连点头:“这就是我的本行,没问题。” 海棠伸手掏出张银票递过去,小姑娘倒也不客气地笑纳了。海棠朝他俩笑笑,潇洒地掸掸白衣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往客栈里而行。劈头和一个正从客栈出来的小媳妇撞了个满怀,连忙扶住她。小媳妇顾不上哪里撞得疼了,先挣脱了身去,羞红了脸道:“公子快放开了奴家!” 海棠一怔,猛然想起自己现在可是男装打扮,连忙放手,连连施礼道歉。正忙活间,突地想起那卖唱小姑娘根本不避讳自己,反倒媚眼一个个抛,连刚刚自己拉了她手也似毫无所觉。莫非真的是看上了自己? 她一惊,猛然回头。天色墨黑,但客栈门口高挂着一人多高的大灯笼,光线倒也尚可。两人走得并不算远,正娉娉婷婷地往前走,姿态婀娜,好似出身大家。海棠揉揉眼,几乎不敢相信,瞎眼的老头竟然象个女子般扭着腰走路? “啊?”她正呆着,身边旋风般冲过来一个人,一把把她撞在墙上,一屁股墩坐地上。她痛叫出声,伸手捂住被撞得火辣辣痛的胳膊,不假思索地骂道:“怎么走路不长眼睛?” 谁知那人根本不停留,看都不看她一眼,一吱溜就往前面窜去。 海棠傻住,气得打哆嗦,但也无可奈何,想要破口大骂,却苦无粗词,也只好恨恨罢了。她想立起身来,这一撞却撞得实沉,她竟有些昏昏的软在墙上立不起来。正懊恼间,却惊见身边又掠过一团白光,她下意识地尖叫起来。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声:“啊~~~”虽隔得远了,还是能分明觉得声音中的惶急和愤怒,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海棠一惊之下顿时有了力气,扶着墙立起来,这声音这声音明明是——碧蔓,十几年的相处绝不能听错了。 她顾不得别的,扯开了嗓子大叫起来:“彦仙,彦仙,快来!” 客栈里的人都被惊动了,一窝蜂的涌出来,小二见她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忙搬了枚凳子来让她坐下。一堆人围着她问出了什么事,只有一个江南少女却倚墙远眺,似乎远处有更值得关心的事。 有人注意到她的怪异,也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模模糊糊地竟似有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热闹得很,不过隔得远了,看不清具体。 几个喜事的人叫嚷着要冲上去看,那少女却伸手拦着。“你们别挡了仙哥捉贼!” “哪个仙哥?” 少女夷鄙地撇嘴,似是嘲讽这些人没眼力:“还能有哪个仙哥,天外飞仙呗。” “天外飞仙?”几个大汉大叫出声,惊喜万分,“你是说天外飞仙来了?”天外飞仙来了,那绝世美女还会远吗? 海棠浑身汗毛“唰”地立起,“嗖”地抬起头,轻咦了一声,这少女不就是那个和白衣少年同桌的羞涩少女吗?仙哥,她竟然叫周彦仙做仙哥?这又是周大侠哪招惹来的妹子呢?心底没来由得觉得酸酸涩涩,胸口好似堵得厉害。 少女羞涩地攫紧了手帕,鼓足了勇气道:“仙哥,仙哥早就在了,有人抢钱,他去捉贼。”她明亮的眼睛闪烁着无法掩饰的甜蜜和思慕,动人之至。话虽简单,语气却暧昧,隐隐透着不寻常的关系。 海棠的心一点点沉起来,只觉得手足一分分冰凉。 “你是天外飞仙的什么人?”海棠似笑非笑的目光竟让那少女觉得不敢直视,只觉得那双美丽之极的眼睛里竟似是长了钩子般刺得人心慌。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四十六章 西贝 指尖冰凉得有些麻木,海棠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你是天外飞仙的什么人?”声音若琉璃,但没人听得出琉璃的脆鸣中隐隐带着裂缝的呜咽。海棠有些奇怪,心底涌动着的那份惶惑到底是为什么?她很想知道那少女的答案但又有一种冲动要捂着她的嘴让她永远不要说话。身子微微地有些燥热,她很不自在地扭动下身子,试图让自己从这些搞不懂的情绪中回复正常。 那少女望着海棠似有些吃惊,眼神略一黯淡,复又燃起更明亮的火花,竟似是有些敌意般。她咬紧了唇,细细吐着气:“我是仙哥……他是我的义兄,嗯,义兄!”怯生生的两颊晕红,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羞,美得好似星辰也是她的背景。周围人长长哦了一声,做出暧昧的恍然表情。 “莫非姑娘就是方海棠方姑娘?”有人大着胆子问道,事实上这也是所有人都几乎能肯定的答案了,谁都知道能和周彦仙兄妹相称的必定是他身边的方海棠了。 少女微笑不语,只微微颌首。顿时一片哗然,人群呼啦啦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少女包围在中间,少女含笑而立,应付自如,一派见惯了大场面的样子。 胖掌柜大声叫着让小二准备笔墨,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天外飞仙留下点墨宝,济南府天外飞仙指定店铺生意火爆得让所有买卖人红眼,这次就算不能弄个“指定客栈”,好歹也要留下“到此一游”的证据。 海棠失笑,心底蓦地一松,不由地深深呼吸,冬夜的空气冰寒而清洌,奇异地安抚了她烦躁不安的心情。原来只是这样,只是一场闹剧,早就知道周彦仙是不会在外面乱来的。 她忽然被乱来这个词吓到了,怎么会用这个词。就算周彦仙真的和那少女有什么,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去去去,本小姐不过是见他老实,怕他吃亏上当而已。 眼神绕回“方海棠”身上,“方海棠”发现她的视线,不避不闪地迎上来,眼神中赫然都是警惕和威胁的味道,仿佛是急欲保护小兽的母兽般。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世上居然有人冒充自己,还是当着自己的面,可真有意思。海棠放声大笑,笑靥如花,夜空中仿佛一朵一朵绽开了无穷尽的火树银花。 四下里原本噪杂的声息突然消失了。 “方海棠”的面色瞬间惨白,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却抵不过别人轻轻一笑,一瞬间心如死灰。别人看不穿,她却是一眼就看穿了那是个女人,一个她永远无法望其项背的女人,一个很明显对仙哥也很有兴趣的女人。在这样绝世的风华前,她该如何保有自己的爱情? “海棠!”一个声音在喊,极低沉,带着钟罄般地轻颤,让人忍不住想一听再听。 众人很奇怪地看到坐在人群外面那俊美得不似人间所有的少年公子正向前方过来的白衣青年欢快地招手,而被大家包围着的“方姑娘”却一声不吭,面色惨白得好象失了魂灵。也不见白衣青年发足奔跑,就已经到了面前。待看清了人,不由都是眼前一亮,只觉得他一身清爽,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烫贴舒服。 “海棠,你还好吧?”周彦仙很懊恼,如果不是他先离开的话,没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伤了海棠。 “我没事,不过你有事了。”海棠朝他璨然一笑,酒窝深深,带着些不怀好意的味道。 周彦仙心头激荡几下,竭力平定了呼吸,“你是说他吗?”一招手,两人扶着个少年慢慢走上来,正是那卖唱的祖孙俩和客栈中的白衣少年。少年一身打份和周彦仙极为相似,但原本雪白的衣裳上全是灰土,沾染着大片鲜红的血迹,看上去既狼狈又可怖。那祖孙俩看上去略好些,但衣着也染了些尘土和鲜血。 “方海棠”一声尖叫,扑上前惶声问:“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手足无措,竟不知该往哪里放,眼泪一滴滴落在少年衣上,混在红色中染成一团团血花。 少年垂头丧气地道:“没事,只是肋上受了点伤不能走快,这些血都是别人的。”少女这才安下心来,小心扶着少年。 海棠朝祖孙俩招招手,冷声问道:“你俩是不是该给我个交待?” 卖唱小姑娘笑嘻嘻地捧了叠银票过来,“小姐,这是你丢的银票。”小姐?看热闹的人中不少这时才明白这漂亮极了的公子竟然是个女子。 海棠接过,笑着问道:“挺好玩吧?”宝石般眼眸烟波漫转,竟似是会说话一般,众人只觉得似是堕入梦境般轻飘飘。 “好玩啊。”小姑娘满足地拍手,快乐似小鸟。 这几人的对答旁人也弄不懂。胖掌柜一双利眼东溜西转,试探着问道:“哪位是天位飞仙周大侠?”一双眼却牢牢锁着周彦仙,其实已然有了答案。 周彦仙淡淡拱手:“不敢,正是在下。”渊停岳峙,气度凝然。海棠暗暗击节,实在是太完美的表现,比她提供的教材还要完美几分。 围观看热闹的人早就自动自发地散开来,就等着这一句,立时又一窝蜂涌上前,一时间各种久仰声响彻街道,囿于周彦仙浑身凛然的气势,众人虽然仰慕却也不敢靠得太近。 白衣少年呆呆看着,微不可闻地叹息,武功可以学,装扮可以学,但那种独特的气势他学一辈子也学不到,半晌低声对那少女道:“我们走吧。”有眼尖的人看到,大声叫道:“周大侠,就是这两个不要脸的冒充您老人家和方姑娘。” 老人家?海棠似是觉得冷了抖了抖身子,卖唱的祖孙俩也似同时感染了寒颤病,齐地拌了抖。 街上聚拢的人群指指点点,无数污言秽语入得耳来,那白衣少年顿住了步子,身子佝偻得犹如一只虾。少女猛地转过身,大声叫道:“是我,是我冒充的,不是他,一切都是我说的,他只是好心捉贼,他是好心啊!”美丽的面孔有种凄烈的决然,倒让人不忍心再说些什么。 “不关她的事。”少年涨红了脸把少女护在身后,捂着胸大声咳嗽,少女满脸焦急轻拍他背,不住地小声劝慰。 周彦仙淡淡道:“只是一场误会,外面天寒地冻的,大家还是散了吧。”说着扶起海棠,径直入了客栈。海棠朝祖孙俩使个眼色,那瞎眼老头不为人知地点点头。 胖掌柜如梦初醒,大喊着追上前。客栈里的客人也自回归,小二眼尖的分辨出妄图不结帐溜走的客人,挽着袖子狞笑着上前要债。客栈前一时乱成一团,等一切回归平静,那一对少年情侣不见了,卖唱的祖孙俩也不见了。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四十七章 种因 在东平城外一家没什么香火的青庙,卖唱的祖孙俩花了几个钱打发了穷疯的住持,把落魄的少年情侣安置妥当。非故,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们?”白衣少年警惕地望着那祖孙俩,趁着刚刚街上大乱时,那祖孙俩悄然把他俩带离现场,还帮着包扎了伤口,找了过夜的地方。现在他们俩已经是黄鼠狼过街人人喊打,身上也拿不出几枚铜板,他在肚里盘算了许久也没想出对方为什么要帮他们。 瞎眼老头摇头道:“不是我要帮你们,是有人拜托我们照顾你们。”我。”门应声而开,少年吃惊地发现进来的正是他俩适才假扮的周彦仙和方海棠,他迅速地把少女护在身后,“假扮你们是我的主意,要杀要剐都是我一个人挑,你们别为难她。”要为难她?”海棠乐了,“真要为难,刚刚彦仙只要不出声你们就肯定被打个半死了。”笑如春花盛绽,冬夜清冷的空气也因这笑而暖意盎然。 少年被笑得呆了一呆,疑惑地问:“那你让人把我们带到这没人地方要做什么?”喉间似有些干渴,攫起一把茶壶把里面的冷茶喝得干干净净,少女狠狠的攥紧了手,尖尖的指甲掐进了肉里。闹那么一出,哪间客栈没人指指点点?你还能住得下来?” 少女的眼神如刀刺过来,敌意益盛。少年却委顿下来,蔫蔫地道:“你说得是。” 海棠有些奇怪少女的态度,但那少女一反先前的羞涩状。.wap,16K.Cn更新最快.神态高傲,根本不与她说话,好象她不是救了他们而是害了他们一样。她只好问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态度倒是很好。“我叫赵静仙,她叫慕容霜华。我们都是姑苏人。”原来名字中还真有个仙字,慕容霜华叫声仙哥也没叫错。 周彦仙略一动容,他这两天被海棠洗脑,对慕容两字特别敏感。“复姓慕容?莫非就是姑苏慕容世家的人?”海棠两眼放光,慕容世家耶。难怪觉得那少女是见过大世面地。霜华是慕容一族长房族长的二千金,而我则是她的护卫。”说着,苦涩地看看慕容霜华。 明白了,这又是一出门不当户不对地苦情鸳鸯戏。海棠几人互换了个视线,心下了然。没错,我俩是私奔的。”赵静仙坦然道。 许是被私奔两字刺激了,慕容霜华涨红了脸,大声道:“我俩是两情相悦,你们别看不起人!” 方海棠不咸不淡地道:“奇怪了。这里又没人看轻你们,你这么敏感,岂不是说在你心里其实是很看不起自己地?慕容霜华俏脸煞白呼吸急促。说正事。”周彦仙忍不住打断她,他怕再说下去方海棠这个祸水会把一件好事演变成一次流血事件。英俊女的也不差。还有身武艺傍身。为什么要冒别人的名?”海棠忍不住还是小小刺了下慕容霜华。赵静仙垂头道:“我们没钱了。本来出来时是带了不少首饰的,但是在济南府遭了贼。身上只剩几两碎银。”你们听说了天外飞仙地事,就想到要利用这事来赚钱。没错吧?”不要紧,我就怕霜华吃苦。我原本是安排了个混混来抢了他俩的钱,”伸手一指卖唱的祖孙俩,“我心想他俩人一老一少,一瞎眼一女子比较好成事,到时演一出路见不平的双簧,把抢了的钱再还给他们,显露了身份,好让……”到了这个地步赵静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城的商人来找你们买下天外飞仙指定的名声,你们就赚翻了是吧?”原本打算弄个两三家,凑够了路费和生活费就罢手的,谁知道竟然一开始就遇到你们,这戏根本没法唱了。”了,害你受伤了。”这倒是真地,本来他找人演戏,就算没骗成也不至受伤,谁知道海棠在客栈中露了财,让人给惦记上了。来前她从周彦仙口里得知,那个抢了她钱的人武艺相当不错,赵静仙无心算有心,登时吃了大亏,被那贼一刀捅进了肋间。如果不是周彦仙及时出手,只怕钱没赚到先要做了鬼。 周彦仙掏出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赵静仙,“先拿着应急。”他神色冷冰冰地,却偏偏有种气质,让人觉得真诚可信,连慕容霜华都心怀感激。海棠很是嫉妒,明明提出要帮人的是她,怎么最后人家感激地却不是她?尤其那个慕容霜华,更把她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般。无处可去,可以往平阳城一行。”海棠摸出一块系着五彩丝绦地铜牌,周彦仙一眼看出正和当日给自己那块牌子是同样的。“持这块牌子到度支转运使府第,自有人会安置你们。”帮我们?”赵静仙接过牌子,惴惴不安地再次问道。因为你长得很美型啊!”海棠随口道,细致地小脸全是满不在乎,周彦仙恼怒地瞪她一眼,赵静仙一瞬间红透了脸,慕容霜华却雪白了脸。 这只是一句平时说惯了的玩笑话,但方海棠绝没想到,今日一句无心之言日后却惹来了恁多风波。 出得门来,海棠风情万种地朝周彦仙施了个礼,“恭喜周大侠!”来?”现在不仅有了很多粉丝,还有了铁杆崇拜者。”虽然这崇拜者不怎么地道。 周彦仙啼笑皆非,见她起身时略一颠,忙扶住她急问:“身上哪伤到了?”啊。”海棠也不顾冬夜寒冷,挽起袖子给他看,“你看,这儿破了块皮,那儿有个淤青,还有这,这……”肤若凝脂,藕臂生香,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端。 周彦仙心急速跳动,转过眼不敢再看,“回客栈我去给你叫个大夫来瞧瞧。”大夫一会就来了。是不是啊,碧蔓!”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四十八章 易容 啊,碧蔓!”海棠抿着嘴笑得古怪。看出来了,用得着那么阴阳怪气的吗?”周彦仙吃惊地张大嘴,黑漆漆的郊外深夜,清冷的女声从个瞎眼的老头嘴里幽幽吐出,实在不是一般的诡异。 老头在脸上东揉西弄的,小心地撕下一张薄薄的皮子,露出一张淡丽的面庞,不是碧蔓还有谁?们是来这一套,还有一个是哪个死丫头扮的?是金枝吗?”海棠嘻笑着闹着要去撕那个扮做小姑娘的人的面具。啊!”那人敏捷得闪开,赫然竟是低沉磁性的声音,更重要的是---- 他竟然是个男的!! 借着微弱的星光,只见那小姑娘的身躯慢慢长高,他慢慢撕下面具,剑眉星目,眼神微一浮动,便连天上的星星也黯淡失了颜色。雀?”海棠快要说不出话来,指着朱雀手指微微颤抖。突然“呕”地一声,弯腰吐了一滩清水。 周彦仙还没有从老头变美女的惊讶中回过神来,接着又被姑娘变男人的把戏震惊了。要知道,女人身材纤细,男人多少要粗犷些,个子也要高得多,一个大男人扮个五大三粗的女人也不是不能,但要扮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还要控制自己的身高---其中的难度不是说说就行的。江湖人都是拿命在刀上拎着走,很多人都会些简单的易容,但也只能瞒瞒不认识的人,更别说要反串了,能让他这样仔细地人也看不出端倪。这样的易容术绝对是闻所未闻的。碧蔓轻拍海棠后背,冷冷道:“被人捉弄地滋味不好受吧?” 海棠恶心了一会,被冷风吹了一会才觉得好过多了。但看着朱雀的眼神依然诡异,一个大男人学着小姑娘地声音、姿态学得活灵活现。..比女子还象女子,虽然很佩服朱雀的技艺,但想到那一个个妩媚的眼神,兰花手指微微翘起的样子,顿时又想吐了。捉弄我?”海棠缓过劲来。顿时火冒三丈。看样子是平时太过惯着他们了,一个个都无法无天地要爬到她头上来了。弄我那么多次,这次就算是扯平了吧。”朱雀平静地道,眼里有忍俊不住的笑意。 碧蔓也淡淡道:“你自己就是个无法无天地祖宗,上梁不正下梁歪,也怪不得我们没规矩。” 海棠想了想,也笑起来:“你说得有理,我方海棠本来就不是凡夫俗子,你们自然也不是寻常人。算啦,反正你们也不会来害我。”瞪了一眼朱雀,悻悻道:“想笑就笑个够。以后再提我就加倍报复回来。” 话音刚落,几个人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就中笑得最大声的居然就是那位缺心少肺的大小姐。这种情形就连周彦仙也不由要笑了。 喘了口气,海棠好奇地问:“话说回来。你们几时追上我的?” 碧蔓道:“你刚到济南没多久。”早?”海棠有些吃惊。 原来那夜她和周彦仙顺利逃出城外,原本方清远是在城外安排了人手接应的,可方海棠却一心想摆脱了她爹自由自在得游江湖去,自然是鼓动着周彦仙往相反的方向走。方清远是天下最了解这女儿的人,一接到消息立时就想到,刚捅了个天大的窟窿,女儿也没别的地方好去,一准往自幼熟悉地刑知想那跑,于是马上安排了碧蔓和朱雀带着他的亲笔信到济南府找知府刑知想,就在那儿守株待兔等着海棠自己撞上门来。海棠也果然不出他爹所料,乖乖就来了。 眼见着济南府风声鹤呖两大派系打得人鬼勿近,刑知府原本是想派出一队精兵护着这位金贵的大小姐地,但碧蔓却道小姐刚刚出门还没玩够,谁要敢这时打搅了她的兴致,她一辈子都要跟你恶作剧后患无穷。刑知想怕了这位大小姐地手段,只好作罢,碧蔓两人自告奋勇化妆易容躲在左近就近保护。为了避免海棠认出,两人化妆成一对兄妹住进德盛客栈,方海棠他们这些天闹地那些事他们看得一清二楚,便连那天去捉雅花客玉蝴蝶,他俩也想法子易容成了孟府手下,混进了漕帮分舵,就伏在梁素素那栋小楼的楼顶。书说得这么精彩,原来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海棠恍然大悟,这两人扮得倒也真象,自己居然一无所觉。“那怎么不继续扮下去了,朱雀那日明明就是故意引起我地注意的。” 碧蔓淡淡道:“我烦了,他也够本了。” 海棠被她噎得连连咳嗽,周彦仙在旁边看得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但也有些心疼,微笑着道:“海棠,怎么不替我们介绍下?” 方海棠这时方才想起要替周彦仙引见。 碧蔓突然向周彦仙跪了下来,周彦仙急忙去扶,碧蔓却坚持要行礼,就连朱雀也跟着跪了下来,惊得周彦仙不知如何是好,不停拿眼瞟海棠,希望她能说句话。见她没反应,只好也跪了下去。 碧蔓和朱雀忙避过身去不敢受礼,碧蔓坚持道:“周公子仁义过人,明知小姐得罪的是当今皇室,仍然鼎力相助,且不求回报。您接连救了小姐两次,碧蔓是小姐的身边人,理当要给公子磕头谢谢公子的大恩大德。” 海棠咯咯笑着,只道:“这都是我贴身的人,你由着他们吧。” 周彦仙只好让他们行礼,待磕到半个头,双手用力,碧蔓朱雀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大力涌来,两人不由自主地凌空向后翻了个跟斗稳稳落在地上,一脸佩服地望着周彦仙。这才是实力啊,小姐那些瞎搞八搞的馊主意若不是碰到这位绝对实力的周彦仙一准就是黄汤。了,你们都别客气,都是自家人。”海棠伸手拉起碧蔓,却暗地里踩了朱雀一脚,朱雀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却面带微笑,因为这样就算是海棠已经原谅他,不再和他秋后算帐的表示。 一句自家人,让周彦仙心里暖洋洋的,这么多年了,再次听到家人这个词,心底喧嚣得颤栗着,他温柔地望着海棠快乐的笑,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饱满,似乎有许多空缺了许久的情感悄然滋润着干涸的心田,舒畅地让他想放声大叫。 碧蔓淡淡道:“再过几天就是新年,小姐在哪我们的家也在哪,大家一起才算是过年。”海棠紧紧抱住碧蔓,把头靠在她肩上,眼底酸酸的似要流泪却并没有眼泪,她的声音忽然哑了,嗡着鼻子道:“好,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分开。”南过年,去彦仙的家乡。” 周彦仙一怔,海棠柔软滑腻的小手暖暖握住了他,刹那间心柔软得象要滴出水来,有种东西破土而出。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明白他不想放开这双温暖的小手,他想要一直握着她就这么永远永远走下去,哪怕路没有尽头也不要紧。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四十九章 身世(上) 从东平县城到洛南县城不过是快马奔驰一日的距离,第二天明月高挂的时候,一行四人已经到了洛南一栋独门独户的小院前。一把锈蚀的锁挂在门上,台阶上落满了叶子,墙上挂着蛛网,灰土积得足有三寸厚,也不知有多久没人住了。 周彦仙在屋外立了很久,细细的弯月挂着,似乎离得很近,极淡的银辉落在肩膀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零丁得凄恻。海棠带着碧蔓和朱雀默默陪着,并不说话,连呼吸也变得细微。 周彦仙伸手捏碎锁,两扇薄板门吱呀一声晃开,一股长年无人的霉气扑面而来。黑暗中,周彦仙熟练地在屋中穿梭,一间间看过去,在每一间屋里停留很长的时间。海棠几人站在院子里静静等待,没人知道周彦仙在屋里做了些什么,或者是缅怀些什么。但周彦仙最终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现他眼睛红通通的,脸上却完全没有泪痕。 海棠很担心他,若真能哭出来倒也罢了,这样憋着最是伤身。欲待去劝慰两句,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周彦仙,他的家人他的往事她统统不知道,她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旧居如此神伤。 周彦仙最后看了眼旧居,淡淡道:“这屋子久不住人,住不得了,还是去投客栈吧,奔波了一天,你们也该都累了。”家不住要住客栈的。”海棠见他强作无事的模样心里难过,心甘情愿放弃一贯的生活品质迁就住这小小破屋,“略拾掇一下先将就一晚,明天咱们再认真收拾得惯……”我们在。还能委屈了小姐吗?”碧蔓不知从哪儿找来几根破苕帚,扔给朱雀一根,很麻利地挽起衣袖开始清扫。周彦仙要上来帮忙。朱雀却一扫帚把两人轰了出去。.wap,16K.Cn更新最快. 海棠伸手在嘴边呵了口气,搓搓有点僵麻的手。跳着脚道:“不如你带我到屋顶看星星吧。” 周彦仙深深凝视了她一眼,帮她把披风笼紧,又替她顺了顺散落在额际地发。海棠一抬头,便在那层层叠叠的乌黑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两人沉默着互相凝望了不知多久。周彦仙突地伸手揽住她腰,也不见作势,便已到了屋顶。海棠孩子气地向星空招手,指点着说这颗是启明星,那颗是天狼星,还有此起彼落永不得见地参星和商星。周彦仙一径沉默地听她叽哩咕噜讲个不停,偶尔笑笑,海棠便会开心地讲得更多。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好心呢?只是此时此地,悲伤地回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实在没法笑得开怀。若不是身边这一点温暖。他不知道有没有勇气在这儿停留。西北风呼啸而过,周彦仙一直不曾放开海棠,把她圈在自己怀里。海棠畏冷地朝周彦仙靠近象只小猫般缩着头取暖,似乎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姿势有多暧昧。有多么不合礼节。碧蔓收拾好了屋子出来叫海棠休息,远远地看到两人相依的样子。扭过头去沉默了好一会,闷头跑进屋去这才大喊:“该睡觉了!” 屋子收拾干净倒也挺宽敞,不过毕竟是久不住人,几间厢房都已经败得差不多了,只有两间正屋还能住人。朱雀去找了几个人略加修缮,碧蔓添置了一些家私,屋子就透出了人气。 这栋小院位置很偏,离群索居,周彦仙一行初回来时几乎没人注意到,但几人都是极其出色的人,稍一走动便引起了四方关注。几个老街坊拉着周彦仙的手红了眼圈,感叹着时光如流水,一转眼间原本并不起眼地小小少年竟然成了玉树临风的标致人。更有几个抹着眼泪道:“你这般出息,你爹娘地底下也瞑目了。”海棠注意到每当有人提及他过世的爹娘,周彦仙眼中的痛苦就会隐隐闪现,心里不由直犯嘀咕,总不成他的身世还有什么隐情吧? 周彦仙似乎很得这些老街坊的欢心,见他回来得匆忙不及准备年货,便张家送几块腊肉李家送来些鸡蛋,倒也大致齐全了,周家的年夜饭就是这般来的。朱雀掌勺,碧蔓打的下手,材料虽然简单,做出来地菜却味道惊人的好,色香味俱全,险些叫人吃掉舌头。 海棠在得知这顿大餐居然是出自朱雀之手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个男人还让女人活吗?神乎其神的易容术姑且不说,举凡厨艺、女红、梳妆、弹琴这些工夫他做得比正宗地女人还要正宗,真不知到时该娶个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了。 海棠忍无可忍之下,出手如闪电,以无人可及地速度袭向朱雀前胸。这次总算如愿以偿摸到了他地胸肌,扁平坚硬,绝对不是女子拿布裹紧了胸部的那种厚厚实实地感觉。实实在在是个男人,可你实在太过手巧,以对于我每次都会以为我稿错了。”朱雀居然是个如假包货的男人,这个发现让海棠相当受打击。 朱雀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但海棠涎着脸对他扮无辜,让他想要发作却发作不得。 炮仗烟花齐鸣,大年三十的夜晚就这样翻过。 按风俗,除夕夜是要守岁的,但海棠见碧蔓朱雀几日来辛苦地赶路、收拾,早困倦得不行,便让他们都去睡了,自己兴致勃勃的要陪周彦仙守岁。 两人围着火盆而坐,海棠突然问道:“彦仙,你爹娘是怎样的人?” 周彦仙愣了下,勉强道:“怎么会突然想到问这个?” 海棠托着下巴道:“我是你的朋友,也是你的义妹,却对你家的事一无所知说得过去吗?”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故事,大过年的何必触这霉头。”了解你一些。无论好的坏的,若一起分担,快乐便会加倍,痛苦则会减半岂不是好?” 周彦仙沉默了半晌,海棠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却听他重重吐出口浊气,道:“我娘是济南府最有名的稳婆,经她手接生的孩子少说也有上千。我爹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我娘死得早,是我爹一手把我养大的。” 海棠有些惊诧,稳婆这个职业和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并称“六婆”,是专门为人接生的接生婆,平时也常叫老娘。在民间某些稳婆还要兼做验尸,而宫中的稳婆要做的更多了,除了通常意义的接生外还要负责检验入宫女子身体的纯洁性,通常都是在民间技艺最纯熟的稳婆中选拔产生。 世上的女人谁也离不开稳婆,不过无论如何,稳婆这个职业既然是与老鸨并列的,可见社会地位之低下,一般都是市井女人为了混口饭吃才去做的,一个秀才娘子肯去做这份行当倒是很少见。医术,接生经验丰富,济南府的人若要生孩子,头一个想到的必定是我娘。那时常常半夜三更地有人来敲门,人家都说只要请到了周大娘准保是母子平安。”干啊。”很能干。她给别人迎来生的机会,自己却……”周彦仙瞪着火盆,火光在他眼里妖异地跳跃,橘黄的颜色渐渐映成了血一般的红。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五十章 身世(下) 能干。”天下做娘的哪有不能干的,为了自己的孩子奔波劳碌,辛苦忙活,母亲是天底下最无私最温柔的人。 周彦仙悠然出神,仿佛回到了儿时。 那时,我爹因为屡试不第,心情很不好,脾气孤僻,每天都泡在酒坛里,喝醉了还会打人,打我娘也打我,拿那种三指宽的毛竹片抽,常常把竹板打断。我娘要护着我,身上都是伤,一道道红痕鼓起来看得惊心。我抱着我娘大哭,娘却只担心我有没有受伤,还说男孩子都不能哭,要顶天立地撑起一户人家。 这话我牢牢记着一直不敢忘,但那时家里其实是我娘撑着。爹爹每天喝酒,除了打人发牢骚什么都不管,家里的几分薄田慢慢都卖了。娘只好出去做工,帮人洗衣补衣赚点小钱贴补家里,但哪经得住一家子人开销,我又是正长身体的时候,娘整天犯愁该从哪弄钱来养活我。你别发呆,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幸福,每天这么多人哄着你宠着你? 我的姥爷做过郎中,娘没出嫁前跟着外公学了点医理,咬了咬牙就去做稳婆了。她手底下接出了好几个难产的孩子,母子都平安。名声渐渐传开,四方来请的人越来越多,就连城里有钱的富户也派人来请,愿意出几倍的价钱,这样我家的柴米终于有了保障,就连我爹也不大打人了。 记得有一天大半夜的,我家大门被人敲得震天响,有人在外面厉声喊周大娘救命,产妇快不行了。我娘心最善。连忙打开门二话不说跟他们走了。生孩子是没点的,谁知道几时会下来,所以我娘常常深更半夜的被人叫走。.奇#書*網收集整理.我们根本没在意。我只记得我迷迷糊糊地对我娘说,娘。你回来时记得给我带串冰糖葫芦。 但我永远吃不到那串冰糖葫芦了,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吃过。那一天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因为我娘再也没回来。 娘一连三天没回家,这事也不稀奇,碰上生头胎的。生个两三天都不稀奇,娘接生了那么多孩子,这事遇得多了,我和爹都没当回事。第四天我一个人坐在门口玩弹子,心里想着娘,还有那串冰糖葫芦。我看到一堆衙役冲进来,嚷嚷着让我爹去认尸。但我爹醉得不省人事,他们就把我带去了。 我胆子挺大,平时最喜欢听鬼故事。听说要看尸体并不害怕,甚至有些兴奋,根本没留意那些衙役看着我时露出地怜悯表情。远远看到尸体。我就知道不对了,那衣服的颜色、式样跟我娘走时穿的那套一模一样。我浑身哆嗦着走上前。那具女尸面上浮肿。皮肤发紫,身上都开始溃烂了。背后有个一尺长地伤口。深可见骨,是致命伤。尸体面目已经模糊,看不清长相,但轮廓象极了我娘。 衙役问我这是我娘吗?我尖叫,我娘是世上最温柔最漂亮的人,怎么可能是这副模样。他们又拿出一块雕着个观音像地玉佩来问我认得不?我自然是认得的,那是我姥爷去世前留给娘的遗物,娘一直是贴身戴着不肯离身的。我叫这块玉是我娘的怎么会在你们手上?那些人叹息着把我带走,说我娘死了,刚刚那具尸体就是我娘,这块玉就是他们从她手里挖出来地。我不肯信,呆呆地说,娘身上有种甜甜的味道,那具尸体冰冷可怖哪点象我娘了?他们拍拍我头说我太小了,以后就懂了。 爹醒过来后去了趟县衙,哭得涕泪纵横,我说那又不是我娘,爹你哭什么?爹却说那确实是我娘,娘是遭了抢,娘不肯把姥爷留下的玉佩交出,所以才会被贼人杀了。听说衙役们把她手指都掰断了才挖出这块玉来,贼人杀了她后把她的身子捆了石头扔进河里,三天后才被人发现。在弃尸的地方附近还找到了一封红纸,上面写着“初七大喜”。按胶洲的风俗,生了孩子要给人封红包,上面要写明孩子的生辰,这个红包上只简单地写着初七,不象平时娘收的红包写着详细的生辰八字,也没有写明白是弄璋还是弄瓦之喜,但他们都说时间合得上,三天前正是初七,很显然就是周大娘接生后收了大红包然后被人劫财,她不肯放弃父亲地遗物于是被歹徒杀害弃尸河里。 我不肯相信,这世上最温柔的娘永远不会再回来,不会再为我挡着所有伤害,不会再哄着我多吃一口饭,不会含笑看着我娶了媳妇来孝敬她,打死我也不相信。我爹说你不信我就打到你信,他真打我,下手真狠,拿几根竹板摞在一起打,边打边哭,这一次他哭得很伤心,打到后来还吐了一口血。我被他吓得哭着叫,爹我信了,你不要死。他抱着我哭嚎,青儿是我对不起你。那天他昏过去了,是被街坊抬上床的。 这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打我,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动过我一根手指头。他也没有再喝酒,象刚和娘成亲时那样每天都出去给人写信写对联赚钱。不过他地身体一直不好,常常会剧烈咳嗽,咳着咳着就会咳出血来。他没让我见到,可我从门缝里都瞧仔细了。我问过和爹爹认识的章大夫,章大夫只说你好好听你爹地话就是孝顺你爹了。我虽然年纪小,可他话里地意思我听得明白,他是说我爹没几年好活了。我爹熬了几年,在我十二岁的时候终于去了。 那时我在隔壁地武馆学武,师傅说没东西可以教我了让我不用再去。我欢喜地去告诉爹我出师了以后可以出去挣钱孝敬他,结果却看到他倒在地上,胸口一大滩猩红的血。他见到我只说了一句,孩子苦了你了!就这样睁着眼睛去世了。我知道他不放心我,他更恨老天爷不公,我娘被害那么久,官府一直敷衍了事。我对着我爹的遗体发誓,爹,我会让你瞑目的! 从此,我就是一个人过日子,在江湖上东飘西荡,我已经整整十四年没有回来老家。“所以你要去做赏金猎人?”也许以前会觉他很笨,不懂得变通,现在才明白他只是择善固执,他是在用自己的方法纪念他的爹娘。道我也许永远不能亲手捉到那个凶人,但我至少能多捉几个不法之徒,能让别人多得到些公正。”娘是几时去世的?”方海棠隐隐觉得不安,初七初七,她心里凉嗖嗖的发毛,忍不住问道。三年十月初七!”周彦仙神色淡淡,可是有一股寒气刹时浸透肌肤,就连火盆中的火苗也似乎萎靡了不少。海棠知道,那是杀气! 窗外焰火炮竹的气势突然大盛,模糊传来更子声,不知不觉间,子时已过,熙宁十六年的正月初一在满天的火树银花中到来。”海棠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哽得难受。“我……”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五十一章 坦白 么?”为什么要找那个十月初七出生的孩子?”海棠拨弄着火盆中燃烧正量的炭火,欲言又止。太蹊跷。县衙说我娘是在接生后回家的路上被人谋财害命,可是那条河跟我家是两个方向,我娘为什么不急着回家要往河边走?这是其一。我娘替人接生的那户人家仿佛失踪了一般,不论怎么找都找不到,根本没人承认那时来请过我娘。若是和此事无关为什么要尽力掩饰?这是其二。唯有解开这些谜,才有可能找到杀死我娘的凶手。”想得太复杂了?也许凶手真的只是一时见财起意,一切都只是个意外?”海棠勉强地笑着。告诉我,我娘死得不简单。”事实上他也拒绝相信这真的只是个意外,若是意外,他要到哪里寻找杀母凶手的线索?若是意外,爹爹岂不是死得很冤?若是意外,他如何在这孤单的世界上继续坚强地支撑下去?去查下当年那个判案的县令?”若是真有猫腻,县令大人肯定跑不掉。 周彦仙摇摇头,“我查过了,那个县令八年前失足坠马而死。” 海棠不死心,“那县丞呢?师爷呢?他们也都是看过卷宗,参与判案的。” 周彦仙苦笑道:“那个县丞也死了,探亲途中被一伙强盗劫财害命;师爷失了踪,说是辞官还乡,但他的族人却一直没他的消息。我曾潜入县衙想找到当年的卷宗,不过这是前朝的旧事。早就没了存档。”门?那线索岂不是全断了?”这些人或死或失踪,单独来看每件事都很合理,可聚在一起却未免也太巧了。至少那个十月初七出生地孩子跑不掉吧?” 周彦仙瞥过来的眼神奇异,海棠不敢跟他直视。..垂头不语。的下落对你很重要?”海棠傻傻地问。要。”周彦仙很郑重地回答。 怎么能不重要呢?为了这个答案,他十几年奔波天涯;为了这个答案,他置生死不顾潜入吏部搜索官员档案;为了这个答案,那么多年他不敢给父母上坟,因为他曾对天发誓要让老人家死得瞑目。地事你为什么不逼我说?任由着我使性子。”似乎是炭火把空气烤干了。海棠的嗓音涩得厉害。道。”沉默了很久,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明明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让她开口,却不舍得让她委屈,要她心甘情愿开口告诉他。真地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啊,也许这世上真是一物降一物吧,她方海棠就是他周彦仙的克星!真的很傻。”傻得让人心好疼,傻得连她都替他不值。道。”傻得无怨无悔,傻得连自己也弄不懂。了十几年了。再多等几天也没什么。”他垂下眼帘淡淡道,浓长的睫毛在眼颊上投下一片密密的阴影。十几年如一日地焚心销骨,在这漫长到似无止境的时光中再加上几天也没什么吧! 海棠的身子轻轻颤着。从小到大,她是所有人的中心。理所当然地享受大家的宠爱、容忍。也理所当然地支配着别人的喜怒哀乐。可这一次不同,她很明白地觉察到。她的任性是如此伤人。连她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个人是谁,建炎二十三年十月初七在济南出生的孩子。”海棠加重了语气,一字字道,但不知怎地,她有些惴惴不安,似乎她即将说出口的秘密会让很多人地命运改变。 说出来真的没有关系吗?她有些茫然,但周彦仙一刹时眼中迸出的火花,由不得她再有一丝犹豫。 海棠扬起脸,低声道:“他地名字叫李蕴。”强调似地补充,“荣王李蕴!” 一字比一字惊心。 荣王李蕴,皇七子,母亲是宠冠六宫,不是皇后胜似皇后的淑妃娘娘,父亲是当今天下之主----熙宁帝。 周彦仙长时间地沉默,怎么也想不到海棠吐出口地名字是这样的金光闪闪。他想过那人地家族一定很有势力,不然不会让他查了十几年都毫无线索,更不能让当地官府缄口不语,但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皇家的人。 高高在上的皇族会和一个普通平凡的稳婆有什么交集呢? 但不管怎么说,当这个名字被揭开,很多事情都不再单纯。那些离奇死亡失踪的官员、还有娘亲,那些湮没在尘埃中的历史,仿佛无形中串起了一条线。他还看不清这条线,但却明白这也许正是他苦苦探索的源头。查下去?”海棠有些担心,如果真相真得与皇家有关,那么这一定是个被掩藏得极深的秘密,要挖开它势必会触动一些人的神经。她自己得罪了皇帝、太子都不怕,还一点也不愧疚地把周彦仙也扯下水,但有她神通广大的老爹在,她很笃定劫人事件一定不会被追究。可这次不一样,事关皇家的秘密,再不会被皇帝姑息。一个小小的平民和皇家叫板下场将会如何?万一,万一……想到这,她不仅是担心,更有些害怕。先把你们送去安全的地方,然后我会再进京一趟。”去,虽然你劫我的事没有闹大,但不等于皇上不会追究,要真被人发现了你,一定是死路一条。”虽然这事似乎是过去了,但据碧蔓说,好些人在暗地里盯着转运使府第等着揪她爹的小辫子,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爹才容她继续在江湖鬼混没有强行要求她回临安老宅。事一次是做,两次也是做,也未必就是死路。”荣王在京城,他的父皇母妃都在京城,纵使京城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闯一闯。是……”是,这是关系到我娘被害的秘密,就算再危险我也不能不去。”周彦仙说得斩钉截铁,见海棠脸色一白,心里竟蓦得喜滋滋的,安慰她道:“我武功还算不错,跑得也算快,真的危险了我还不会跑吗?” 海棠“扑哧”一声笑出来,笑意还没有到眼角便已消逝。何,我要你平安。”为此,不惜一切代价。是她欠他的不是吗?也许为他付出些,她的心就不会那么沉甸甸地难受,她又会回到以前那个没心没肺无法无天但却快乐无边的方海棠。的。”周彦仙温柔地望着海棠。 为了你我也会的。这话在他心里翻翻滚滚,他却终于还是把它捺回了肚里。 上架后推荐票跌好多,各位大大赏些票票吧!有推荐票的也赏我几张,俺也就是不想太难看了。。有30个精华,要的随便写句什么偶就给精。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五十二章 上元 洛南是个很小的县城,它离济南并不算很远,但是因为了隔了一座山的缘故,信息相对闭塞,民风淳朴,远离大城市的浮华。“天外飞仙”周彦仙周大侠虽然在济南府名声显赫,粉丝如云,但在洛南,他只是一个远游归来的游子,所到之处没有异样眼光,没有人围着他索要纪念物,更不需要时时摆出大侠的派头做出一副冷酷的表情。 他很自然地带着海棠逛街、欣赏风景,从街头买到街尾把好吃好玩的东西一网打尽,温暖地和每一个认识的人打招呼,他神情轻松愉悦,一无阴影,好似除夕夜那叫人压抑的谈话说得是另一个无关的人。海棠有时候也会奇怪,一个身负着血海仇恨,小小年纪就孤身飘荡在江湖努力生存的人居然还能这么忠厚、这么温暖、这么相信人性,简直就是奇迹。你找个这么俊的媳妇,好福气啊!”不止一次有人这么说。走在街上,这两男两女的组合实在太过耀目,无论街上有多少人都不能湮没他们的光华。那是一种自然而然散发的高贵,是暴发户无论用多少钱也无法装饰出来的气质,在人群中自然而然地鹤立。听了这种话,一开始周彦仙还会脸红想要解释,说话的人一脸你小子别遮遮掩掩的神情,他的解释反倒成了敲砖钉脚的最好注解。他见海棠完全无所谓,没有一点不自在,慢慢也就放开怀,听得多了就笑眯眯地随口答句是啊是啊。 街上的小儿不时甩着二踢脚,点着香放一个个拆散的小鞭炮。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火硝味,充满了温馨的家乡地味道。这样的日子太过美好,没有秘密。没有仇恨,每一天都似是带着蜜汁的微甜。轻松得让人不愿醒转。 若一辈子就只是这样,他宁愿不会武功,就只是一个努力守着自己家园地平凡男子,有一个贤惠温柔的妻子,几个聪明活泼地孩子。把几十年悠悠岁月一天天地踏实过下去。他几乎以为自己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平凡却踏实,是他向往了十几年的日子。 如果没有那一天的话。 正月十五闹花灯。按风俗,过了这一天,新年也就算是过完了,所以历来是把上元节当做很重要地节日,家家户户都要做了花灯挂出来,男男女女都要上街去猜灯谜。 街上摩肩接踵,人潮涌动。气氛在锣喜喧天的舞狮过后达到了高潮。 街上几乎人人都拿着盏灯笼,海棠兴致勃勃地号召大家:“我们也去猜几个谜来人人拿个灯笼玩玩。” 朱雀也起了兴致,四下一张望。伸指遥遥一指,“这家的灯笼好看!” 海棠二话不说。当先冲过去。周彦仙连忙跟上去护着她,内力微微散发。人群自然分开一条线容得一人钻过。 到了地头仔细一看,也不觉得有出奇之处,只是那家的灯笼做得特别小巧精致,女孩子家便多几分喜欢,那摊前围了不少成双成对的情侣,一个个正埋头苦思。 摊主是个穿身秀士袍的中年男子,见到这一行眼前一亮主动招呼道:“几位请来猜个谜凑凑 海棠笑着答:“正是来猜谜的。” 随手扯了一张纸来,一看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悲悲切切”(打词牌一),张口就道:“字字双”。 老板眼中有惊艳,呵呵笑道:“这位小姐真聪明。”说着递过一个灯笼,碧蔓伸手接过。 海棠又扯来一张纸条,“千条线,万条线,掉到河里就不见”(打一地名),当即乐了:“这不是天水嘛。”又顺利得到一盏灯。 “武、男、鬼、黑、乐”(各打一字),唉,太简单了,答案是斐(非文)、嫫(莫女)、俳(非人)、皈(反白)、褒(休哀)。无人栽,每到隆冬他会开。无根无叶真奇怪,春风一吹回天外。”答案自然是雪花。 灯谜并不复杂,海棠在临安时猜的多是极难解的谜,这些简单地完全难不倒她,不假思索地一路猜下去,一会儿已经猜了十几个出来。 她还要继续猜,碧蔓在她身后轻推,她兀自不解,仍道:“老板弄些难的来,还要猜。” 碧蔓大力扯她,她愕然回首,见碧蔓微一努嘴,这才发现原本一起猜谜的那些人对她怒目而视,一个个脸色须不好看,就连摊主也笑得极是勉强。 她有些茫然,不知自己哪做错了。周彦仙接过猜得地一堆小灯笼,一人送上一个,微笑着道:“新年如意!”那些人见他意态闲舒,神情恳挚,伸手不打笑脸人,纷纷接过称谢。他又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摊上,“这些灯笼算是我买的。” 在摊主欢天喜地没口子地谢声中,周彦仙把怔忡地海棠带开。几人闷着头走路,再也没了兴致猜灯谜。街上依然热闹,他们却成了过客。 海棠突然站住,抬头,眸中千重光影。“我是不是很自私?从来都只想着自己开心,不管别人的感受。想来也是,她不想嫁给太子,就不管不顾地拉了周彦仙下水;想要游江湖,就拿着周彦仙最想知道地秘密要挟他相陪;想要一个自己想象中的大侠,就逼着他改变衣着、性情,甚至不顾他的生死安危强行要他把武功改成华而不实的花哨招式;为了让自己生活奢糜,他被迫成了到处被人围观的“武林明星”。一件件一桩桩,全都是为了她一个人的开心,为了她一个人的喜好。 听了这话,几个人面面相觑,原以为她是因为被人搅了兴致才不开心,谁曾想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懂事的话来。好!这世上的人千千万,怎顾得过来,顾好你一人便不容易。”周彦仙轻轻呵口气,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凝望着通明灯火。这世上有这么多不快乐的人,有这么多寂寞孤单的人,又何必让一个原本快乐的人不快乐?她的自私她的不快乐便都由他负起吧,反正他已经有了那么多的不快乐,再多几分又何妨? 万家灯火中,那一抹洁白的影子好象游魂般单薄,人潮来来往往,最后却都剩下了他一个。海棠渐渐觉得悲哀,原来这世上真的是有因果的,昔日的因今日的果,她让人有多难过,她便会有多难过。周彦仙突然清叱一声,白影一闪,海棠已没了他踪迹。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五十三章 放灯 满天星光,点点闪烁,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绽出绚丽却短暂的光芒,璀璨燃烧,此起彼落。烟火落下,无数姑娘满心喜悦,曲觞流水盏盏莲灯,盛放的都是女儿家的祈求。 外面的世界欢天喜地,这欢喜却与海棠无关,她还沉浸在自责中难过得不可自拔,却听到周彦仙清叱一声,“是谁?”素白长袍在上元节夜的风里飘拂,待她醒过神来,早没了周彦仙的行踪。朱雀警醒地把她和碧蔓护在身后,一步步后退着,直到墙壁。 碧蔓苍白了脸惊道:“发生什么事了?”她拖着海棠,把她掩在最安全的角落里。 朱雀仔细逡巡四周,确定没危险了才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周公子肯定发现了什么。”好在几人远离了人群,刚刚虽然闹出了些动静,倒也没引来多少关注。 周彦仙在香洛河边彻底失去了所追之人踪迹,望着一河的星火,他只好停下脚步。今晚人实在太多,对方又滑溜得紧,饶是他一身武功,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如一尾小鱼消逝在茫茫人海中。 他沉着脸走回来,向三人摇摇头:“没追上!”是有人来抓我吗?”海棠倒不象两个仆人那般紧张,她对周彦仙的武功极有信心。道,看样子不象。”周彦仙沉吟着,“很奇怪,从我们离开家就有两个人跟踪。我一路上不动声色观察他们,谁知这两人竟不似一路的人。..”道的?”人似乎发现了对方的存在,摸出把匕首来。竟然想对另一人不利。”不想闹出人命,更不想惊了海棠以及这些无辜的百姓,他才会大喝一声提醒那个被下黑手地人。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那人才得以脱身,连带着另一个人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可惜都走脱了。不然捉了来盘问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碧蔓淡淡道:“就算捉到了人他们也未必肯说,到时万一闹些自尽的事来反尔不美。”海棠奇怪地瞥她一眼,这丫头从来都是冷口冷心,几时也会安慰人了?不过碧蔓这话提醒了她,附和道:“还没过完年呢。这帮人就动刀动枪的毫不避忌,不会是江湖中人,来和你寻仇地吧?” 周彦仙哭笑不得:“我一个小小赏金猎人又没什么油水,能得罪什么江湖大佬?两拨人盯着我,还不瘦死他们?”是小有名声的天外飞仙周大侠,也许有人眼热想找你挑战呢!”海棠振振有词,歪着头强词夺理地模样可爱得要命。 周彦仙微笑,这样可爱的海棠是致命的,能叫人什么都不和她计较。什么都愿意为她去做。碧蔓显然也有同感,她神色还是淡淡的,眼中却有笑意。 海棠有些懊恼。一把抓住朱雀的胳膊,软软地嗓音不自觉的带着撒娇的味道。“朱雀。他们都欺负我,你帮我好不好?” 朱雀却仿佛刚从梦里醒过来。神思恍惚得厉害,“哦,好啊!”没什么诚意地随口应了声敷衍了事。那心事重重的样子全落在了碧蔓眼里,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不由担心地望着他。 周彦仙若有所思,却不言语。海棠的兴致却又高起来,闹着也要去放莲灯,看样子已经走出刚刚那阵感伤的情绪。 香洛河边,周彦仙交给海棠一盏精致的莲花灯,笑着道:“小小姑娘居然也想嫁人了。”心里竟有些酸溜溜的,一百个不愿意把灯交给她。海棠也不申辩,双手合十,对着水中明晃晃的圆月无声许愿,银色地月光洒在她肩上,她周身都泛出圣洁的光辉,仿佛琉璃般剔透光华,美得叫人移不开眼,周彦仙不由看得痴了。 素手轻拨碧水,燃着的莲灯缓缓往河对岸飘去。“彦仙,你一定会平安回来地!” 周彦仙一怔,然后才意识到那就是海棠许下的愿,心里一时间不知是什么滋味,愣在当地出神。莲灯悠然顺水而下,对岸地青年男子挤挤挨挨地往前凑,争着弯腰捡拾。 周彦仙忽地一个旱地拔葱,双足凌空在几盏莲灯上借力,人已跃向对岸,一个海底捞月抢在对岸地男子前把海棠放的那盏莲灯抄在手里。百忙中还要发出几枚钱镖,把被他踩得侧了身子将要倾入水中地莲灯扶正过来。 白衣翩飞,神采飞扬地手托莲灯立于桥上,烛火把他出色的容貌映照得更胜三分。亮!”周围看到的姑娘们纷纷鼓起掌来,梦幻般的眼神锁定在英俊挺拔的身姿上,也不知夸的是他的身手漂亮还是夸的容貌英俊。 海棠也愣住了,看着周彦仙宝贝地捧着莲灯走来,施施然道:“我会实现你的愿望。”他俯下身贴着海棠的耳朵轻声细语,呼吸细碎地拂过海棠耳上的细细绒毛,似是连心窝里也痒痒得似是有小猫在挠。 海棠只觉得一股热血无可抑止地涌上来,满脸飞霞,黑曜石般的眼眸彩光流转,娇羞无限,“嘤咛”一声扭头便走。周彦仙抢上几步,一手提灯,一手牵着她手,两人相视一笑,心里便有些东西缠缠绕绕的要联结起来。 碧蔓木立在当地,远远望着一双极其登对的神仙人儿,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那一抹从没在海棠身上出现的羞红很清晰地向她传达了一个信号:她照顾了十几年的小姐,心里有了一个男子的身影,一个极其出色极其善良的好人。 她也不知是欢喜还是难过,只觉得有水珠不停地滴在衣上,一分分地湿透了衣襟。她伸手在脸上一抹,满掌的水。 朱雀从她手里抽过丝绢轻柔地为她擦拭面颊,她恍恍惚惚地回头,却见他眼里一抹了然,她有些难堪地垂下头。再抬头时,已是满脸的笑容,再无一丝一毫难过的印迹。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五十四章 朱雀 夜深人静,逛了一天的两个女孩沉沉入了梦乡。而另一间房里,周彦仙鼻息均匀,显然也已经入睡。 朱雀弹指掐灭了床边的一柱细香,在黑暗中摸索着换了一身夜行衣,连头脸也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冰冷得没有感情的眸子。纵身跳出窗户,奔到院墙下,臂上略一使力漂亮地翻身过了墙,朝北方狂奔而去。他奔跑一会便停下来张望下,然后便再接着跑,完全没有发现身后有另一条身影悄无声息地尾随着他。 洛南城并不大,不过一柱香时间他已奔出城外,张望几下后他再不犹豫,直往几里路外的一座已经废弃的山神庙奔去。 庙宇倾坍,早些年毁于大火,这么年下来,残垣断壁上全是厚厚的尘土。看得出来这座寺庙原本是颇有些香火的,占地是一般山神庙的两倍宽广,未被火熔尽的法器上还能看到些许雕工精美的花纹。 朱雀绕着庙奔了一周,纵身跃入半倒的庙墙,立在院中不动,月华下冷冷而笑,沉声喝道:“既有胆约我来,还不滚出来?”响起,后厢的门颤悠悠打了开来。 有人斜斜地倚在门上:“你叫我?” 他穿着一身青衣,身形消瘦地像月光下轻浅的影子。人?”朱雀皱了皱眉,仿佛有些出乎意料。有多少人?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带了一堆人来埋伏你?”那人拿手掩着嘴,轻咳两声,依旧懒懒地倚着门。“没有人了,这里只有你和我。”他略一侧首。月华清冷得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清秀而妖娆的脸,嘴角微微勾着。笑意慵懒却透着说不出的苦涩。. 奇 书 网 更新最快.没做过吗?”朱雀冷哼一声,并没有一丝一毫得放松。心底却有什么慢慢在啃啮着,痛得他抑不住得想要蜷缩起来。多年不见,我算算,足有七年了。”那人掐指计算,手指细长如玉仿佛隐隐透着光晕。“尚武,你可有想过我?”一声叹息如呢喃,仿佛是从他骨子里唤出来的,一种绚丽的玫红从他地双唇中透了出来。 尚武?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有多少不愿提及的往事刹那间冲破尘封如潮般涌上心头,那些血淋淋的永远不想再想到哪怕一丝丝片断地记忆。朱雀喉口微微一甜,嘴里荡漾着血腥气特有的甜味。字了,请叫我朱雀。”好不承认也罢,我难道还认不出来你吗?”他向前急走几步。却咳得更加厉害,拿丝绢掩着嘴,半晌才道:“你不认我没关系。我不能不认你。” 朱雀好似厌恶地侧过头,“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矫揉造作。收起你那套。我看够了。”见他咳个不停,又冷冷道:“到哪弄这一身痨病。大冷天的还约人吹风,莫不是想传染给我?” 那人眼中蓦地迸出火花,映得他苍白的面容极其妩媚,“你终究还是关心我的。” 朱雀不耐烦地道:“别扯这些有的没地,你叫我来难道就只有这些要说?”自然不是。”那人松开扶门的手,慢慢走上前,“我是来告诉你,你要做的事我都替你做了。”笑容清纯无邪,却有着让人心旌动摇的力量。 朱雀不屑地冷笑:“你倒是聪明,居然还练会读心术了,这也是跟他学的?”知道我欠你的,你怪我我不怨你,我今天看到你活得好好的,我就立马死了也心甘了。” 那人一步步摇摇晃晃地走着,每一步都走得气喘吁吁,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朱雀却完全没有伸手扶他一把的意思,那人每往前走一步,他眼中的戒备就多一分。那么容易。活着,才是最难地。”朱雀慢慢道,手指扣住了一枚银针,眼神微微浮动着,无人能看到的角度,那针闪烁着幽蓝的诡异光芒。 那人好容易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要抚他脸颊。气息略微不匀,又是一阵翻天覆地地咳嗽。朱雀一把抓住他的手,目光一沉,怒喝道:“还装?想博我同情吗?”怀着满腹地厌憎,用力一推,把那人直推出几丈远,重重摔在墙上。那人一直捂着嘴地丝绢失手掉落,寒风中带着血色的玫瑰飘飘摇摇地落在朱雀脚边。 朱雀一惊,弯腰拾起那丝绢一嗅,面色大变,再见那人倒在墙边动也不动,胸腹间却有鲜红地血顺着衣裳汩汩流到地上。他撕心裂肺地大叫:“尚文!”扑上去扶起那人,这仔细一检视,这才发现原来他身上早就受了重伤,胸前中了一剑,腹上也中了一剑,剑伤极深,只怕连内脏都伤了。眼见这都是致命的重伤,他竟然还无事人一样走动,朱雀越看越心惊,禁不住垂下泪来。“尚文,你怎么不说你受了重伤?”手忙脚乱地要从怀里翻药救治,手指却颤抖地拿不住瓶罐。必死的,撑一口气就想见见你,说不说都是一回事。”尚文勉强吸口气,拉住朱雀的手,微微摇头。他本来就只是靠着灵药勉力支撑,刚刚被朱雀这一推,伤口完全崩裂,五脏也移了位,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听着,跟我一起来的人我已经杀了,大师兄……不会知道。我刚刚给他飞鸽传书一切正常,还能帮你再拖一阵子,你走得远远的,走得……远…远的。”了,别让他……找到你,你……打不过他的。”尚文闭一闭眼,俊秀的脸上泌出一滴滴冷汗,眼神渐渐唤散。怪哥。七年前……我没……帮你,现在……我把欠你的……都还你。”尚武他终究是对他下不了手的,他就知道这孩子心软。七年前的大错,现在就让他用自己的命来偿还。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他早知道的,他逃不过命运的诅咒。 这世上,既生尚文何生尚武?奈何奈何,命运跟他们开了一个多么大的玩笑,现在还是回到了原点。七年前,该死的就应该是他,这是他偷了七年的时光才弄懂的事实。大师兄,大师兄他……,唉!总有一天他也会明白的,没有人能犟得过命运。 他用力抓紧朱雀的胳膊,十指几乎掐进朱雀肉里,神色焦急,瞳孔放大,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躲得远远的,别跟着那个女人,大师兄他……宁王……你要的东西……”身子一僵,手指无力地垂落地面,怀里滚出个雕工精美的白玉瓶。!”朱雀喃喃轻叫,怀中的身子渐渐冷下来,他蒙面的黑巾上浸湿了一块,在西北风的呼啸中结成了冰花。他把尸体轻轻放在地上,颤着手拾起玉瓶,然后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 明月高悬,一地清冷。 朱雀缓缓伸手除下黑布,双手在清俊无俦的脸上摸索着,慢慢揭开一层薄薄得近似透明的皮子。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五十五章 妖孽(上) 朱雀缓缓伸手除下黑布,一张清俊无俦的脸展露出来,眉若远山目似朗星,不愧为吴国公府的四大绝色护卫,这样的容貌若是走在大街上肯定是大姑娘小媳妇们明里暗里怎么瞧也瞧不够的,而在洛南城外的这个已经废弃的土地神庙中,除了一具刚刚冰凉的尸体外,四周空无一人。 却见他从怀中摸出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月光下明晃晃地映得他的面容泛出银亮的光芒。朱雀揽镜自照,双手在脸上细细摸索,手势轻柔,仿佛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渐渐地有一层薄得近似透明的皮子慢慢自他脸上揭起。 只听他道:“七年前我把这张脸埋起来江尚武这人就算死了。可是老天要我们再次相遇,你就死在我面前。”他激动起来,语声显得破碎,声音尖锐带着金属的磁性,完全不似他原本清朗潇洒的嗓音,好象变了个人似的。得远远的,我已经是个死人,我什么都碍不着你了,你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你想杀我就杀,你想为我死就去死,每件事都随着你的心,为什么你都不问问我是不是愿意?从小到大每一次你都不问啊!你替我杀人,你为我去死,你要拿命还债,那都是你的事,为什么非要死在我面前?” 他跪在地上狂笑着,双拳重重捶在胸口,状若癫狂。又一阵风起,吹过断垣从破裂的窗户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响声,好似有无数魂灵与他唱和。狂歌当哭,便连天上明月似也不忍卒听。扯了一片云来遮住了半边脸。我不会原谅你!你别妄想你可以从此解脱,你听着。.奇#書*網收集整理.我不原谅你!永远不!”朱雀猛然迎着明月抬起脸,双眼妖异得赤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遮住大半月亮的云层就在此时移开,漫天银辉的柔光给他地五官均匀地涂上一层颜色。 这完全是一张不属于人世间所有的脸。 妖娆如蛇,妩媚如狐,秀丽似兰,脱俗似莲。种种矛盾之极的气质和谐地这张脸上共存。这张脸地精致无法用言语描述,仿佛是上天用最精湛的工艺制出地最精美的瓷器,美丽是美丽至极,脆弱也脆弱至极。这张脸是魔鬼的杰作,充满了蛊动人心的诱惑,勾引着每个人潜伏心底最深处见不得光的欲望。 没有人可以在这张魔魅地脸下保持从容镇定,至光明与至黑暗的无间合作造就了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妖孽。 黑暗中突然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轻轻“咦”了一声。朱雀立时清醒过来,两手各自扣了一枚银针跳起来。眯起眼凝视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动作妩媚如春水,却让人隐隐有惊雷轰隆炸顶的错觉。 半晌静无人声。连片枯叶被风吹得在地上打滚的声响都清晰可闻,朱雀双眼一瞬不瞬。慢慢往前迈步。嘴里冷冷喝道:“是谁?” 只听得轻轻一声笑,恍若钟乐鸣响。漆黑中转出一个颀长的身形,竟然穿得一身雪白衣衫,也不知他是如何在黑暗中隐了身形不让人察觉。 朱雀怔住,停下脚步,“是你?周公子。可不是周彦仙还有谁?不受迷香影响?”朱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那迷香可不是一般江湖上那些下三滥的货色,是他师门独门秘制地奇药,只要嗅到些许就会人事不省,就连他自己也要事先含了解药才敢点燃。他点燃香时明明听到周彦仙鼻息声,分明是吸进了迷香的,怎会迷他不倒?前在鼻子里塞了两团棉花而已。”周彦仙好心地替他解谜,迷香虽好也要用得适法,堵住了人体进出口通道,再好的迷香也只能徒呼奈何。疑我了?”不然怎么会事先提防。朱雀冷笑,笑意如静月急流,美到极处,也幽冷至极。得你似是有很重地心事,我不放心你,所以跟过来看看。”周彦仙关心地望着朱雀。早在上元节灯会发现那两个跟踪的人时,朱雀那象见了鬼似地表情就引起他地警觉。待到朱雀使出独门迷香,他更是觉得事有隐情,朱雀是海棠贴身的人,他地事若不弄清楚自己怎么能放心让海棠和他待在一起。了。”这话不是问句,他一生最大的秘密正暴露在如银月色下,被人看得清清楚楚。仿佛有些什么正在剜着他的心他的肉,硬生生地要把他剥离,朱雀眼角抽搐,强忍着要躲至一个无人角落把自己密密包裹起来的冲动。歉!”周彦仙没有否认很直接地道歉。今夜发生的事太过曲折,步步惊心,眨眼间有人死有人复生。他并没有什么好奇心一意要探究朱雀的秘密,只不过是为了自己在乎的人着想。 周彦仙微微震动了一下,仿佛被在乎这个词惊住了。原来自己不是仅仅把海棠当成妹妹,而是一个滋滋念念在心底的女人。突然什么都明白了,他对她的无怨无悔,他对她的千依百顺,他对她的气恼暗恨,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微微笑起来,眉目间神采飞扬,光影中千般风华,便是对着朱雀这样夺天地造化而成的面容也不能减了他的风采。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酸甜苦辣,甘之如饴。便是前路多舛,似也有满身力气搬平阻路的高山。 朱雀双手指节俱已泛白,不知要用多少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射出手中的毒针。眼前这个男人的实力他太清楚了,也许别人可以认为他花哨多于实用,但自己伏在他身边那么久,亲眼看着他使过每一招,惊异地发现他根本没有固定招式,随心所欲应时而发,以无招胜有招,这样的境界早已超过了一般高手可以岂及的范围,远远不是他这样武功平平的人可以想象的。就象周彦仙要跟踪他,若非周彦仙自己叫出声,便是再跟个几天他也不会察觉到半点。 象周彦仙这样的高手,一击不中便是死。他思前想后,自己竟无半点下手的机会。他不应该再冒险,可他必须杀了他灭口,这张罪孽的面孔不应该留在世人的印象中,不该在世上存在半分痕迹。 朱雀暗暗抬手,掌心中湿湿得冰凉,在无人可见的角度,银针幽蓝的光芒月色下诡异而美丽的微微闪烁。一样,都不该在这世间存在。她是祸水,你是妖孽!”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五十六章 妖孽(下) 朱雀暗暗抬手,掌心中湿湿得冰凉,只要等到一个周彦仙疏神的机会,幽蓝的毒针将被发出,刺进他的身体,再没人知道今晚的一切,知道朱雀其实有另外一张脸。 周彦仙感慨地道:“你和海棠一样,都不该在这世间存在。她是祸水,你是妖孽!” 朱雀一怔,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真的是妖孽,妖孽是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人间哪里容不下妖孽的立足,也只有同样不该在世间出现的小姐才能容得下他。朱雀失声惊叫,面上现出惊愕得不能置信的神色来。周彦仙一惊自然而然的回头,朱雀等的正是这个时机,手腕用力,银针激射而出。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狞笑,却并不觉得丑陋反倒另有一种诡异的美丽。银针悄无声息地射至,周彦仙似有所觉,手掌一翻迅如雷霆把两根银针抄在手里。 朱雀面如死灰,虽然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还是不想相信,但事实告诉他,强大的实力决定一切,就如同他大师兄,他们这种人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望其项背的存在。吧!”没等周彦仙开口,朱雀抢先叫道。既然杀不了周彦仙,就只有自己死了。 周彦仙指尖挟着两根银针,针尖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他伸出手,银针疾刺向朱雀双眸,朱雀并没有抵抗,眨也不眨地紧紧盯着周彦仙的脸,仿佛他脸上长出了最灿烂美丽的花朵。 银针停在朱雀面前一寸,“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告诉我我就不为难你。”吧。”个人是为你而来还是为了海棠而来?” 朱雀呆了呆,舔舔干涩的唇瓣道:“是为了小姐而来,我只是个意外的发现。”海棠。那么我不得不弄清楚是谁让他们来。”猜错,应该是宁王。”尚文临死前曾经提到宁王。在最后关头,他不可能对他说个不相干地人。“不过我也不知道宁王为什么要这么做。”周彦仙沉吟着,把海棠劫走得罪了太子,而母亲的死亡之谜又跟荣王纠缠在一起,如今宁王也来参一脚。自己和皇家的人还真是有缘。看样子京城一行迫在眉睫,有太多地谜团等着他去解开。“朱雀,我对你的秘密没兴趣,但是你若是伤害到海棠,你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有办法找出你来。” 没人可以伤害海棠,老天要他认识海棠,就是为了保护她,不叫人让她哭泣让她伤伤害小姐?”朱雀愕然。神色不复刚刚地死寂渐渐激动起来,“小姐救了我的命还给我栖身之所,待我向自家人一样。便是叫我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她的恩情,我怎么可能害她?”誓你永远不会伤害海棠一点皮毛!”周彦仙森然道。“若违誓。你这张脸的秘密就将大白于天下。”他一眼看出,朱雀并不怕死。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似乎认为老天赐给他的那张脸极其罪恶,不容于世。朱雀毫不犹豫地起誓,周彦仙满意地放下手,他看得出朱雀地誓言情真意切并无虚假之处。应你,今晚的一切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包括海棠。”虽然朱雀并没有要求他,但他还是这么说了。朱雀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微微浮动。 朱雀在尚文的尸体前蹲下身,怔怔看着他清秀好看的面庞,半晌叹息着道:“他是我堂兄,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周彦仙并不意外,他刚刚隔得虽远,但朱雀俩兄弟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叫尚文,一个叫尚武,任何人都能猜到其中必然的联系。至于他俩之间的恩怨他并没有多大兴趣,秘密就是负担,每多知道一个就会多一点心事。别人的秘密还是让别人守着好,他自己身上背负地秘密已经够多了。 朱雀也无意多说,瞧了半晌,忽然落下几滴泪来。“别以为你死了就解脱了,我说过的,你死了我也不会原谅你。你看着我看着我,你恨我这张脸恨了一辈子,那我就要你在地狱也要日日看着我这张脸作厄梦。” 周彦仙默然,话说得如此怨毒,可深埋其中的情感又岂是能够一笔勾销地。人啊,总是这样看不清自己的 看看月亮已经西沉,连忙道:“天色快亮了,还是把他埋了吧,若是被人看到免不了多许多是非。” 朱雀淡淡道:“万圣宗人作恶多端,死后尸骨无存,哪用得着你我费心。”前对你不住,也把命赔还给你,总要让他入土为安才是。”为我说笑吗?万圣宗地人入门后天天服食各种药物,血液中全是毒,全靠师门独门内功压制住。人死功散,体内各种毒俱都会发作出来,很快便会溃烂成一滩血水,什么都剩不下。” 周彦仙大吃一惊,平生第一次听说竟然还有这样奇诡地门派。上前一张,发现朱雀说的话半点不假,江尚文原本清秀晰白地脸变得紫黑,七窍慢慢流出血来,血液流过的地方,就好象有什么腐蚀的东西流过一样,皮肉就瞬间被吞噬,整张脸变得七高八低,坑坑洼洼,哪里还有个人样。很快地,全身血肉便被腐蚀个干干净净,地上只留下了一小滩血。那血鲜艳得诡异,隐隐传来似兰非兰的香气,经久不散。你也是那个万圣宗的人?”周彦仙脸色沉郁,这个门派的人太邪门,朱雀那一手出神入化神鬼莫测的易容术也处处透着邪气,不愧是个妖孽。是。”朱雀嘴角轻勾,竟是笑着,“所以我也不会有好下场。”意了,你这样的人实在太危险。”周彦仙缓缓道。我会对小姐不利是不是?”朱雀微笑,唇边的笑意艳若夏花,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透出天生的魔魅诱惑。但周彦仙却似是看到一丝怎么也化不去的苦涩滋味含在其中。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五十七章 交命 天我不说个清楚你是不会放过我的。”朱雀苦笑。 周彦仙想了想道:“我也可以不杀你,但你得离开海棠。”他并不想杀人,尤其是朱雀目前并没有做出实际危害了海棠的事来,不能仅凭人家有潜在危险性就杀人。姐,那不一样是去死?天大地大,哪还有我这样的妖孽的容身之地。”朱雀茫然,喃喃道。不祥的妖孽,除了给人带来灾难还能带来什么?莫测的易容术,转个身就是个完全陌生的人,天下谁还能找得到你?”他刚刚说能找得到朱雀,也不过是吓吓他,在济南时朱雀化身千万伏在他身边,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警觉吗?别说是他这个不熟悉朱雀的人,就是海棠这个七年来天天见面的老熟人不也一样被蒙在鼓里? 朱雀眼神奇异,“江尚文不是就认出我了?” 周彦仙语塞:“那是自幼与你一起长大的兄弟,自然心有灵犀。”怕的就是有心算无心。你和小姐当初没认出我们,虽说是我的易容技艺精湛,但一则是因为我们都是易容成你们最不会留意也没有机会接触的底层下人;二则是因为你们完全没想到我们会在济南等你们;三则自然也是因为你没见过我,而小姐根本就没心眼。若你心里有了提防,我们的形迹未必就没有破绽,落到你眼里自然就起了疑 周彦仙冷冷哼了一声,这话虽然有点道理,却不是什么重点。他若是躲得远远的,又让他如何留心呢?朱雀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正是刚刚从江尚文怀里掉出的那个瓶子。他细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玉瓶。似是在抚摸最爱地情人的肌肤,万般留恋地叹了一口气。依依不舍地把玉瓶交给周彦仙。 周彦仙一打开瓶塞,顿时飘出一股熟悉的似兰非兰地香气,和江尚文最后余下的那滩血发散地气味十分相似。瓶里面是十数粒龙眼大的朱红药丸,鲜艳如血,颜色诡异得鲜亮。么?”周彦仙蹙起好看的眉。手里托着数粒鲜红丹药,惊异地问。 朱雀双眼不离那丹药,叹一口气,又从怀中摸出一个相同的玉瓶,打开瓶子,里面却只得三粒相同的红药丸。..怅怅道:“一日入了万圣宗,终生都是万圣宗地人,这些圣药就是万圣宗弟子的性命。” 万圣宗弟子练功需要服食药物,这药物虽然是剧毒。但通过独门秘功炼化,却对练功极有裨益,一年抵得上别人练五、六年。进境十分迅速。只是这样的功夫霸道非常,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剧毒入体死得痛苦无比,十个入门的真的能练出来的也不过一、二个。几百年来。人才凋零,每代都没几个弟子能活下来,这也是万圣宗在江湖上声名不显的原因之一。 这且不去说它,重要的是,药物是有依赖性的,内功能克制药物地毒性,炼化药物增进功力,而同样的,必须要定时服用师门秘制药物,才能防止功力反噬主人,肺腑俱烂生不如死。 也就是说,万圣宗人一生不能背叛师门,否则只要停了药,老天就会自动替他们清理门户,一旦发作每日子时必会全身痉挛,痛不可言。若是内功强悍的可以强行运动压制痛楚,但下次发作便会更加厉害,再压再发作,周而复始直到你无法压制,肠穿肚烂死得凄惨之极。是以万圣宗地弟子若真到了这一天还是干脆自杀以求解脱来得干脆。 朱雀当年离开万圣宗时,想尽千方百计得了不少圣药,撑过了七年时光,而今也所剩无几,所以当朱雀把这些新得的药丸交出,他等于就是把自己地性命交到了周彦仙手里。丸,我只剩了三颗,其余的都在你手里,要我生还是要我死,皆在你一念之间。” 周彦仙本待不信,但江尚文刚刚就在他面前化成一滩艳得诡异地血,血中散发的似兰非兰的清香和这药丸的味道也确实一样,且朱雀神色黯然,面对药丸眼神中散发着如草原饿狼般的渴求,这样的眼神实在不是可以作伪的,如此心里已经信了七八成。是变得快,刚刚还一心想杀了我,现在却要把自己的性命交到我手上。”世事变化如此之快,想想也真是不可思议。过也是因为想守着秘密活下去,既然杀不了你也根本没可能打得过你,不如老老实实跟从你,那总也是个活路。”朱雀似有所感,“活着---太难了。” 确实是太难了,一刹时,周彦仙心里涌上了相同的感触,对朱雀的行为也就完全理解了。正因为活着太难,才要努力地活下去;正因为余生也短,才要让自己活得更好。 他把药收进怀中:“一粒药可以维持多久?”文,一月便需一粒,我却是三月一粒足矣。”么?” 朱雀耐心解释:“我入门不久,师傅便说我练武天份不够,对于旁门左道却是天赋极佳。所以我精研易容术,武功却没怎么练,所需服食的药物自然也就少了。”若不是所需药份轻,早几年他就该死了。全可以不告诉我,我若是一月给你一粒药,你岂不是手头宽裕得多?”周彦仙拈起一颗药放在眼前细细察看,冷冷道。这些药全给我,也不过四五年的活头,又何必要骗你?”朱雀没说出口的是,纸包不住火,我若要骗你又如何取信于你,我还指望着你帮我弄来圣药救命呢。这意思周彦仙当然听得懂。了三粒药,岂不是说你只能活九个月了?”周彦仙似笑非笑,他不相信朱雀这样一心求生的人会这样轻易死去,必然为自己留了后招。他不反对朱雀利用他,只要不存了伤害海棠的心思,他就能容他,想活下去也没什么错。如果今天没遇见尚文,再过几个月我要不就是自杀要不就得回去求我大师兄赐药,没第三条路。而我是绝对不可能去求他的,就算要死也不会求他。”朱雀一字字道,提到他的大师兄时,眼里浮上一层血红,转瞬而逝。 周彦仙淡淡一笑,朱雀与他大师兄的恩怨他不想知道,而朱雀目前显然也不想多说。 朱雀去寺中的水井打了几桶水,把地上的红血冲得一干二净,那股淡淡的香味也渐渐淡去,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就着明亮的月光,朱雀对着镜子把那层透明的薄皮小心翼翼地贴回去,周彦仙好奇地问:“这就是人皮面具?”般的人皮面具,是用人的脸皮上极薄的头层皮精制的皮子,贴上去完全服贴而且透气透汗,就连面部表情也收放自如,完全跟自己的脸一样。”好用,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朱雀下巴微扬,傲然道:“若论易容术,我朱雀称第二还没人敢称第一。” 周彦仙心念一动:“他日可否也送我这样一张面具?”朱雀略有些不情愿,“你既然开口要,我也不好推拒。不过这面具制作费时,你得等一段时间。”时做好何时给我即可。” 天色更暗,但天际已露出一丝鱼肚白,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周彦仙身上这套白衣尤其显得扎眼。然还穿一身白,岂不是成心气人?”朱雀暂时放下了心事,倒也有说有笑起来。自己的武功和周彦仙差得太远那是事实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周彦仙摸摸下巴苦笑道:“这个----,实在是我没别的衣服,海棠只许我穿白色,把我以前的衣服全扔了。你让我临时三刻去哪弄套夜行衣来?” 广告:《凤殇三国之文昭皇后》,她精明冷静几乎无所不能 她是记者,她搬弄是非搅起翻天巨浪 她是商人,她唯利是图只手拨弄金钱 一场意外,将情同姐妹的三人抛回两千年前 越过千年的距离,展现在她们眼前的是华夏历史上最宏大悲壮的血泪诗篇 友情?爱情?家国?天下? 龙翔天下,凤舞燎原 历史的走向,天下的命数 是掌握在英雄的手中? 还是……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五十八章 分析 当两人回到暂时歇脚的周彦仙家老宅时,天色刚蒙蒙亮,街上已有零星行人,不过两人都是有轻功傍身的,人鬼不知地进了宅院。朱雀先回房休息,周彦仙却心系着海棠,偷偷掩进她房里张望。 那盏被周彦仙捞起的许愿莲灯宝贝一样放在海棠枕畔,周彦仙不禁微笑,心里别样的甜蜜。海棠和碧蔓都因为迷香的关系睡得正沉,全然不知两人去而复返的事,不过朱雀说这种迷香并无副作用,时间到了就会自然醒,因此他也不担心,自回自己房里。 他坐在床上运功一个周天,顿时神清气爽,武功练到他这种程度,睡眠已经可有可无,练功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休息。而朱雀却因为被夜里发生的夜刺激到了,精神长时间高度亢奋后松卸下来,此时已经睡得人事不知。 趁着无人打扰,周彦仙仔细地把昨晚的事从头到晚仔细想了一遍,就连最小的细节也没有放过。 从昨夜发生的事来看,再结合朱雀的话,很明显,一直追踪到灯会的那两个人是宁王派来的,而目的应该是海棠。但是不巧的是这两人都是神秘门派万圣宗的弟子,并且不知怎么得就认出了易容改扮的朱雀。也许是其中一人坚持要把行踪上报给那位曾在昨晚被多次提及的大师兄,而江尚文则不同意。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江尚文竟然当街就要杀人灭口,但这次行凶又很不巧地被周彦仙搅局,以至于功败垂成。也该这位弟子倒霉,被江尚文铁了心要当作还朱雀人情的牺牲品。不管他们怎么追怎么逃,总而言之,江尚文击杀了那位同门。但自己也被人重伤濒死,最后又因为和朱雀沟通不良被他重手推搡以至于伤口当即恶化。横死当场,就连一些重要的事情都来不及交待,说得不清不楚的。 当江尚文认出朱雀并被周彦仙喝破行藏地时候,朱雀显然也同时认出了江尚文,不然他神色不会那么古怪。而周彦仙也就是因为他不同寻常的模样才会对他起了疑心留心提防,没被迷香放倒,这才有了深夜跟踪的事发生。.. 他猜测朱雀七年前地逃亡与万圣宗大师兄以及江尚文有密不查分的关系,看朱雀地表现,显然两人曾有不利于朱雀的行为,甚至可能是想杀他。但朱雀被海棠救了,从此隐姓瞒名,万圣宗的人想不到朱雀会躲在吴国公府中,失去了他的下落。只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位让朱雀又恨又怕地神秘大师兄与宁王李雍互有勾结,也许此刻人正在平阳京城也说不定。 而宁王为什么要追踪海棠呢?难道还是因为他劫走海棠才引起宁王的关注吗?可这事皇帝已经下令不追究了,太子也刚刚行过大婚典礼。宁王就是把海棠的行踪捅出来也无济于事了。若说是宁王看上了海棠的美色,宁王是有正妃的。而海棠是吴国公的千金。其父是握有大权的度支转运使兼吏部尚书,据说与皇帝的私交莫逆。这样的身份就连做皇后都足够了,就连周彦仙这升斗小民也知道是绝无可能做个普通王爷地侧妃的。在这种背景下,颇有大志的宁王若敢动海棠一根指头,明显跟捅马蜂窝没什么两样,有百害而无一利,宁王绝不会头脑坏掉动这傻念头。因而这跟踪就显得非常蹊跷了。 周彦仙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把疑团暂时放在心里。反正他马上就要上京,到时潜进王府仔细打探一番,这些谜自然能迎刃而解。 朱雀地性命与那圣药密切相关,这药是万圣宗功法的基本,功散人亡,因而就算一咬牙废了朱雀武功也不能摆脱对药物地依赖反倒是一道催命符。这么多年来朱雀肯定也想过不少办法,自己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想出更为有效地法子。既然是药总归会有方子,有了方子就能自己配药,好在手头还有不少药物,足够支撑几年时光,还有足够时间慢慢寻访,至不济也能想些法子找到更多的药物维持朱雀地生命,因而这事倒还不急。 倒是寻找残杀他娘的凶手一事不能再拖,前段时间陪着海棠胡闹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但也不是没有收获。首先他赚了不少银子,要查访多年前的神秘豪门的隐秘花钱多得有如流水,他多年来进展不大囊中羞涩也是主要原因之一,现在这个问题算是从根本上解决了。再则他已经知道了其中最关键的秘密,那个建炎二十三年十月初七出生于济南的孩子正是荣王李蕴,也就是说,当年请他娘接生的人应该与现在的天子当年的武梁王李牧云有很大的关系,只要沿着这条线仔细查下去,那凶手现形的日子也必不久矣。如此盘算一番,得大于失,爹娘在天之灵想必也应该不会怪他。 这次上京如果能碰到那位大师兄,倒是不妨与他交交手。看江尚文的意思,大师兄的武艺极为精湛,朱雀远不能敌。若果真如此,倒真的是一个切磋交流的好对手,他练武至今还不曾遇见过能和他过十招以上的人,也不知是他遇见的武林人士武功太低还是他自己见识太差,难得能有一个高手,他不由得心里痒痒的。 再说了,虽然朱雀言辞闪烁,但看在海棠面子上,若是他所说不假,寻着机会能帮他一把也是救人一命的好事,正是行侠之人的本分。从那位大师兄身上就算是搞不到药方,不能离身的药丸子肯定多少有点,到时搜刮回来对朱雀也不无裨益。 越想越兴奋,猛一抬头,日头已快照到床头。想到刚刚的计较,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心思活泛了许多,换个词来说,就是奸诈了不少,若再这样发展下去,似乎老实人这个名词就有些愧不敢当了。 院子里有些响动,听足音似是碧蔓打了洗脸水伺候海棠起床。不一会,便听见海棠兴高采烈地喊:“彦仙,快来吃早点,碧蔓做了临安马蹄糕、还有梅花粥,香得不得了,你再不来,我可全吃完了哦!”语音娇脆,却把调子拖得长长软软的,仿佛在撒娇似的。 碧蔓听了,心中木木的也不知是不是难受。或许就连海棠自己也没意识到,当昨晚周彦仙凌波渡水抢起她放出的莲灯时,她对他的态度就下意识地有了些微的改变。这改变虽然小,当局者也许还懵然无知,旁观的人却一眼就能看出其中蕴含的意思。呵呵,还真有人坚持等到半夜看啊,谢谢您的支持。这样即使冬夜的寒意浸得手指冰凉,我的心里也有了坚持的力量。 顺便呼吁下大家每章看完能多少给点意见,您只要在看书的页面的右手边就直接发表意见了。每天没人投票没人提意见,偶写得很郁闷。难怪群里的人都在说迷花最近抢着挨砖都挨上瘾了 最后说句,现在有这样两个打算,如果填《无心琉璃》,那就要去参加那个女频的励志大赛,不过有些犹豫,那个比赛3月前要上传,两线作战太考验我的速度了,而且那个题材是穿越的宫廷戏码,也不知还有多少读者有兴趣了。要不就是这本写完以后写一本轻松题材的都市文,创意我已经想好了,正在努力搜集素材。自我感觉那本书写出来应该蛮好看,大家应该会喜欢的。 烦恼,我到底应该先写哪一本呢? 最后再次碎烦一句,《当美女变丑女》已经完本,我不是TJ,目前只是限于出版社的要求我不能上传大结局,上市后一周内我会传上来给大家看,另外会写些番外请大家赏阅,目前打算写一篇凤郎的,一篇温如言的,凌哥哥的偶还没考虑好。根据出版社给的消息是3月份上市,具体哪天会发到各地,目前我也是两眼一抹黑。 以上都是修改后再发的废话,不计入字数的。所以我多嗦几句也不要紧。现在雪好象停了,但是气温还是很低,大家要注意防寒哦,尤其女孩子们不要光注意漂亮了,冬天还是穿得暖和些,免得寒气积聚,可以现在不要紧,过两年就会发作了,我就是最好的先例啊,血泪in……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五十九章 同门 梅花粥滚烫,洁白梅瓣浮在上面,热气一薰,清香扑鼻,而马蹄糕滑腻清爽,入口即化,不由叫人食指大动。马蹄这东西在江南水乡的稻田中处处可见,但在这胶洲的洛南就非常难得,海棠自打离家还没吃到过家乡的点心,顾不得仪态,一手一块,大呼过瘾。周彦仙见他爱吃,也只是浅尝辄止,大多都留给了海棠。等海棠满足地拍拍肚子,桌上盛点心的盘子中只留下了点残屑,她脸刷地红了,黑漆漆双眸四下乱转,倒敲一把:“呃,彦仙你怎么都不吃呢?碧蔓费了很多心思做的,她会伤心的。”吃,我都尝过了。你把碧蔓的手艺都吃光了,她才高兴嘛。”周彦仙宠溺地对海棠微笑,这位小姐顿时连最后一点尴尬抱歉都飞到九宵云外了。碧蔓脸僵了僵,随即端起笑脸,转身跑回厨房,边跑边喊:“厨房还留了些,我去端来。” 海棠望着碧蔓飞奔的背影,惊愕地道:“她这是怎么了?好象有老虎在她背后追似的。”碧蔓的性情一向偏冷,学医的人尤其静得下来,并不太爱说话,给人的感觉就是大方从容,这般急惊风的模样,海棠还从未见过。 周彦仙和碧蔓初初结识,哪里知道她的性子,对这种话题完全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他心里盘算的却是他去京城前应该把海棠主仆三个安置在哪里才算安全。若没有宁王的掺合,凭着朱雀的易容术和一些武艺,主仆三人只要不在外面胡乱惹事自保是没有问题的。但现在暗流涌动,他们却完全不明白波涛底下到底有几道暗流,暗流几时会涌出水面。光凭朱雀这一点技艺就不够看了,何况朱雀自身也是一个超级大麻烦,他的万圣宗弃徒身份随时都有可能被那些昔日同门点爆。奇∨書∨網. 话说回来。在他看来朱雀地易容术完美无缺,神奇得连身高体形、声音甚至性别都能随心变换。真不知道那些万圣宗人是怎么认出他来的?但显然,朱雀的易容术对普通人来说是超乎想象地,但却有一个致命弱点,就是对万圣宗人没有遮挡力。虽然茫茫江湖碰到存世量极少的万圣宗弟子地可能性并不大,但牵涉到宁王。一切就都有可能了。要去趟京城,你一个人在江湖上走动我不放心,你先回临安好不好?等我办完事,我再来接你继续游江湖。”他不能说出朱雀的秘密,只好改用哄人的方法。等我回了临安,我爹只怕恨不得在我身上加上几条万年玄铁制成的锁链,你想再来接我走,难度不是一点点大。”想也知道。吃过她亏的老爹必然会对她严加防范,专人日夜看守,说不定派支护卫队贴身守护也不是不可能。周彦仙武功是高。但也不可能高到以一敌几十地程度,更不能叫他和自家下人动手。到时伤了谁都不好。苏吧。你不是一心想要寻访慕容世家吗?姑苏燕子坞哦!”一计不成换二计,当初对她的胡思乱想不以为然。如今倒正可利用。姑苏慕容家好歹也是武林一脉,若肯照拂一二,自然安全得多。海棠歪着脑袋想了想,倒不反对这个主意。两人正商量着行程,门外突然有些动静,似乎是有人来了。 果然碧蔓端着马蹄糕进来报告:“门外来了几个本地人,领头是个叫楼小恩的三十多岁男子,说是周公子您的师兄,还有个叫周天南的说是您族兄。”天南大哥?”周彦仙意外地揉揉眼,“他们怎么会来看我?”奇怪吗?我还奇怪你明明是告诉我在家乡学的武,怎么都回来好长一段时间了也没有见到你的师兄弟过来走动的。”教周彦仙功夫的师傅已经过世,不过他是在武馆里学地武艺,在那习武的人没有成千上万,总也得有上百号吧。 周彦仙苦笑,他在武馆学了三年功夫,师傅便说没东西可以教他把他赶回家。平时练习切磋的时候,没有一位师兄弟能赢得了他,大家都说师傅偏心眼,恨他不肯把师傅地秘传功夫教给大家,因而不愿与他来往。他那时一心只是练功,想着多去赚钱养家,想着为娘复仇,也不愿多做解释,时间久了彼此感情也淡了就更没解释的必要了。不久后他爹也过世了,他离乡背景在江湖讨生活,几乎与洛南家乡地人音信不闻,等到连师傅也过世后,更没有人会挂念他了,所谓地同门之谊那完全是扯淡。 这些陈年旧事他也不想再提,随口说了一句大家没什么来往感情比较淡薄之类的理由敷衍,反正也不是谎言。不过海棠非常敏锐地理解了话语中隐含地意思,这也许跟她自己的生活经历有关,她也是个太过出色的人,平素没少受女子们的排挤,也不知被多少人暗地里诅咒过。周彦仙虽然厚道地不肯多说,但内中的情形她一点即透,心里跟明镜似的。 周天南进门就亲热地和周彦仙来了个大大的拥抱。这人海棠记得,当初两人落魄得身上只有十几文铜钱的时候,就是靠着他老兄的名头才跟在维扬镖局的队伍里混了几顿饱饭,因而对他也存着几分香火情,招呼得颇为周到热情。 至于另几个跟着进门的武馆弟子,她就不阴不阳地没什么好脸色。他们曾经亏待周彦仙,这让她份外不能忍受,就算这种亏待并不曾实质伤害到周彦仙,而他也并不在意,但她却不能轻轻放过。她就是这种长不大的性子,对外人并不怎么在意,但对认定的自家人却百般维护,不能容人欺负。 楼小恩几个人进门见到周彦仙白衣飘飘,恍似谪仙,衣饰华贵,饮食讲究,哪里还有半分小时候的土气落魄。再看到海棠华美至极致的容颜,被那逼人的容光一照,顿时呆在当地连话都说不出来,看在海棠眼里形容分外猥琐。师兄还有天南大哥来意为何?”海棠不乐意地瞪他们一眼,抢在周彦仙前面发问,恨不得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人走。 楼小恩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周天南哈哈一笑,帮他们答道:“彦仙老弟在江湖上闯了好大的名头,几位师兄都觉得面上生光。宋师傅临死前把武馆交到楼师兄手里,你们都是一个武馆出身,楼师兄的意思是能不能请老弟帮着宣传下武馆,也给弄块天外飞仙指定的牌子。这多大点事啊,他们还要找我来帮忙说合……” 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忘了说句话了,包月的读者请投我一票可爱的推荐票吧,愿神佛与你同在!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六十章 分道 楼小恩干笑着送上手里提着的土特产,后面跟着的几个师弟也赶紧把捆了翅膀的鸡鸭放在桌边。“周师弟,不不,周师兄,这是一点薄礼,拿不太出手,你别介意啊。” 周彦仙看过去,几个人穿的都是薄袄,外面罩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粗棉布罩衫。衣棠很干净,和黑色宽腿裤子上沾着的尘土有些不搭,明显是为了这次拜访新换的。但手上裂着的血口子,乱蓬篷的头发,畏畏缩缩的神态,都在告诉大家,这间武馆显然不怎么兴旺。 他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这么多年来他在江湖上东飘西荡,本着的只是一颗好好做人的心,把那些不愿意记得的东西都忘得差不多。既然忘了,感情上自然就淡了,甚至就连这次回来过年,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与师门其实只有几步之遥。也许他对师门是太过凉薄,不过也不能完全怪他,毕竟这么多人也一样完全无视他的归来,这也是他们之间的缘份太少吧。 他以为忘了,甚至连海棠把他的武功名字、来历、师承都编了个完全不相干的美丽说法时,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反正他的武功本来就是自己悟出来的,说是没门没派也没什么不对。可真的见到了这些在很多年前朝夕相处了三年的人,他突然发觉他其实没忘,不论是不是愉快,曾经有过的感情不是他要忘就能忘的。无论他的武功是不是宋大孝师傅的绝学,师傅为他开启了武学地启蒙之路这是不能否认的。无论楼小恩这些人曾经是多么不待见他,但他们是师兄弟这个事实不可改变。几位师弟,坐下来喝杯茶暖暖身子。”他淡淡招呼。虽然有很多感触,可他已经不是年少时的冲动性子了,面子上客气而疏离。..正是成人之间最有礼节性地距离。 周天南似乎有些疑惑这几个师兄弟彼此之间怎么象熟悉的陌生人般,一方礼貌而客气。另一方更是卑微仰望,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摆,完全没有兄弟间应有地亲密无间。 楼小恩几人似乎很不自在,而周彦仙其实是个很不会说话的人,几个人场面话说过一轮后便只剩下大眼瞪小眼。周天南这热心多话的人圆了几次场后也尴尬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海棠暗地里冷笑,就说怎么会突然上赶着过来巴结了,原来是天外飞仙的神奇传说终于传到了这个闭塞的小县城。流言地力量是可怖的,就算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传来传去也会传得有眉有眼,更别说周彦仙本身是真的出色,武功好得出奇,天姿聪慧绝伦,人品正直端方。长相英挺俊逸,简直是天生的大众偶像料子,再加上她这策划高手在幕后推动。几方面加起来,不火才怪。这流言能传到什么程度她完全可以想象。对比周彦仙十几年来的巨大变化。楼小恩等肯定是信了个十足十,这才会不顾面子地提着东西上门求助。正要出门。几位不妨先回,指定的事回头再和各位详议。”海棠几句话轻轻拨过,既没有拒绝别人,也没答应什么,正是典型的官场推脱之词。不过几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洛南武林人士显见不曾听出什么玄机来,听海棠这么说,如奉纶音地站起来,赔了几句笑就告退了,倒是周天南欲言又止,神色矛盾。这些东西交还给楼爷。”海棠悠然道,拖长了音调。 已经走到门口的楼小恩鄂然止步,这才发觉事情似乎并没有他想象地那么顺利。他无措地摇手,结结巴巴地道:“这些东西都是大家凑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的,如果不喜欢,那就请姑娘扔了吧。”说到这,几位从头到尾没有吭声地师弟已经面现怒容。伸手不打笑面人,海棠退礼,那就是在他们脸上煽了一巴掌,就算有求于人,也不由得怒从心起。 周彦仙抢上前接过了礼物,笑道:“那就多谢师兄的厚赐。些许小事师兄其实不必亲自跑一趟,找人跟我说一声就是了。” 他抬手举足,自有一份气势,轻而易举地就能控制场内地局势,让人不由不信服。哥几个原有积地怒气被他一句话顿时散了,都有些讪讪然。 楼小恩临走前回头说了一句话:“周师兄,我知道以前我没怎么待见你,如今你不待见我也是天经地义。不过你现在已经是大人物了,我们却是连口饱饭都没着落,你也犯不着再计较我们的不是,因为我们根本就不配让你生气和计较。你就当放了个屁,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都放了。”说完他就带着人走了。 海棠第一次发觉楼小恩原来也是很有智慧地,在这之前,她为周彦仙曾经的委屈不平,傲慢地对待他们,任性地想让他们难受。现在被他这一说,还真不能生气了,她犯得着吗?完全不是同一层级的人,这报复除了显得自己小家子气还有什么意义?相较于周彦仙的大度,她只是个长不大的小孩。 周彦仙却因为话里的辛酸而震动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如果有别的办法,楼小恩肯定不会来向他低头,毕竟对着自己曾经轻贱的人低头远远难于向原本就比自己地位高的人低头。自己坚持着理想,多年来在江湖上奔波,一筹莫展,不也是因为自己不能接近目标群体的阶层吗? 如果没有海棠,也许自己一辈子就是一个很平凡的江湖人,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完全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事半而功倍的方法。他从来没有象今天那样发觉,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感觉是如此踏实,帮助别人而不是等待别人帮助是如此幸福。即使海棠的方法他至今仍然不能认同,但他还是要说,认识海棠是他祖上积德,走了大运,是不知道几辈子烧香才积来的福气。 以后方海棠客居在姑苏慕容家族的时候经常会想到这一天,如果说以前的周彦仙是一块璞玉,是她方海棠慧眼识玉精雕细刻才散发出了珠玉特有的光泽,那么那一刻的周彦仙仿佛开了窍般,有了自己的灵性,成了一件真正有内涵有品味的艺术品。她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一刻,原本就已经出色之极的周彦仙发出的夺目光华,那是宝剑出锋的光芒,无人可挡的锐气。那一刻,碧蔓怔在当场,痴痴凝望,而从她眼中,海棠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模样。您想见识史上最吐糟三国穿越吗? 您想了解不同于罗贯中、易中天、吕思勉讲述的三国时期的各种八卦传说吗? 您想认识三国穿越历史上最WS女主和最悲惨男一号吗? 请看《凤殇三国之文昭皇后》 司徒寒鸦倾情奉献,书号0,正在PK中,期待您能投下宝贵的PK票。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六十章 返京 章节弄错了,应该是第六十一章的,不过现在改不了了,抱歉啊! 流言是可怕的,事实再一次证明了这个颠扑不破的真理。流言并不因为洛南是个保守闭塞的小城就能免于爆发,反而因为洛南民风淳朴,人与人之间少有秘密,好容易等到一个有传播价值的,主角还是天天在眼前晃的大帅哥,那还能不大传特传?更何况帅哥身边还有两个天仙化人,天外飞仙的传言得以加倍的速度迅速传遍了小城的每一个角落,版本也有三四个之多。但无一例外地强调了乡土观,地缘亲情,抓紧一切机会宣示这位英明神武的大侠正是洛南本地人,言辞间透出浓浓的与有荣焉。 当然洛南的百姓没有济南府百姓开放,不可能立时组成粉丝团,但周彦仙家宅子外也围了不少人探头探脑,期待着传说中的大人物能偶尔露个头稍稍满足下大家雀跃的好奇心。 终于曝光了,平静的日子也算是到头了。这半个月的悠闲,让周彦仙几乎要以为所谓的天外飞仙只是一场梦,好在只是几乎而已,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去做,远远不是退居世外悠闲渡日的时候。洛南是不能住了,流言的力量让他有更大的决心尽早结束这段美好得几乎不能想象的日子,只等处理好楼小恩请托的事就要动身。 按海棠的意思,即使不恨也不能帮,彼此相忘于江湖是最好的办法。毕竟江湖上好容易出了个百年难遇的偶像兼实力派人物,若让人知道他地师门只是个江湖上最底层的小武馆,肯定会让人大失所望。连带着也降低了周彦仙的身价,甚至进而会怀疑他地武学造诣,这样问题就严重了。.奇#書*網收集整理.她还有句话藏在心里没说。其实更主要的是怕伤害她这个王牌经纪人地英明。可周彦仙却坚持要给师兄弟一条活路,声称既然自己混出了点名堂。不能自己大块吃肉却让师兄弟们连碗稀粥都喝不上。他坚持说如果传开去,也会有损他大侠的名声。这一点最终说服了海棠,折中的方案就是不给“天外飞仙指定武馆”的牌匾,但给他们的小武馆置办一些田地做为馆产,另外再给些钱。这样即使武馆经营不下去,楼小恩几个也能活得下去。 钱他们有地是,办事的人也有,就是那个热心的周天南,于是问题就解决了。至于周天南、楼小恩他们如何千恩万谢,那都不是他们在意的,至少周彦仙帮他们的时候没想过要他们感激,只是觉得理该这么做罢了。 洛南的事情都处理完了,祖宅以及父母坟地的修缮事实也一并拜托给了周天南。该做的事一桩不拉都做完了,倒是对付无孔不入的八卦群众成了他们当前最大地难题。左思右想,三十六计只有走为上计。决定立即动身前往苏州。 第二天夜深人静,洛南城街上空无一人。报更的更鼓声从几条街外远远传来。清晰可闻。白天刚下过点小雨,青石板铺就的街上湿湿地带着微寒的水气。一辆极其普通地马车停在周彦仙家后门。不一会。马车扬蹄飞奔,连夜驰出洛南城。一辆雕梁画栋,金镶玉嵌地豪华马车在官道入口处等着,车夫有一把极其漂亮的虬髯。两男两女迅速下车上了豪华马车,来车掉转车头驶回洛南,而那辆宽敞得能抵得上寻常两辆马车车身地超豪华马车则扬鞭南下。 马车行程极速,十数日后便已到了姑苏,向当地人打听了慕容世家的地址,几个人便径直投燕子坞而来。人胆敢擅闯慕容山庄?”刚跨进燕子坞地界,便有一拨人穿着统一的青布庄服从里面涌出来,把海棠几人团团围住。周彦仙特来拜访慕容庄主。”周彦仙长吸一口气,朗声道,也不见他大叫,就把庄丁们的声音一起压了下去,那几个庄丁面色微变,情知来者不好相与,暗暗戒备经听胶洲来客提及天外飞仙的名声,见几人丰采出众,不是普通人,也不敢怠慢,连忙去报了庄主。 不久庄门大开,庄丁恭恭敬敬地迎进客人,一路引着往正厅走。 海棠见慕容庄主不亲自出迎,不满地道:“本小姐大驾光临,呃,还有天外飞仙,那是姓慕容的荣幸,居然还摆这么大谱。”她本意是想抬着自己的身份说事,总算及时想到现在是混江湖,讲究的是江湖名望。方海棠这个名字到目前为止在江湖上还没有半点名词可言,连忙扯出了周彦仙来。 碧蔓受不了白她一眼:“小姐,您现在的身份就是天外飞仙身边一吃白食的,要摆大小姐的架子得回临安,我保证倾宅出动欢迎您。” 几个人都笑了,海棠也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不曾想一根皮鞭挟着呼啸风声直奔海棠面门,同时传来一声娇喝:“什么东西,敢在我慕容家放肆,吃我一鞭!” 鞭子被两根手指轻松挟住,鞭子的主人用力往后扯,哪扯得动半分。周彦仙突然动手,她重心顿失,一声往后摔倒,娇声叫着从藏身的架子后面摔了出来。 海棠老神在在,有周彦仙在这世上没人能伤得了她一根汗毛。打量了下摔倒在地的女子,不过十五岁左右年纪,脸颊粉嫩嫩肉鼓鼓的,还带着可爱的婴儿肥,一身衣裳用料考究,不像是下人身份。这么歹毒,就算嫉妒我长得比你漂亮你也不要这么急火火啊,这不就吃亏了嘛!”海棠站在一边淡淡说着风凉话,也不管对方受不受得了,对这姑娘动辙挥鞭的行为海棠是极其不满,若不是有周彦仙在,她的花容月貌不是就这么毁了吗?狐狸精,死一个好一个,也省得污了别人的眼。”那小姑娘长相虽粉粉得极可爱,但说出来的话却夹枪带棒,毒辣非常,而且话里似还有别的意思。 海棠几人迅速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奇怪这素昧平生的小姑娘哪来这么大的敌意,倒好似海棠抢了她的心上人一般。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却喜欢我?”海棠更恶意地笑回去。“肯定是了,不然你怎么一脸被人抢了郎君的衰样。”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个人敢叫她言语上吃亏,这个场面她若是不找回来就不是方海棠了。说!”小姑娘粉面含怒,手腕微抖,刷地又挥鞭袭向海棠。牛皮鞭抖得笔直,气势煞是惊人,海棠不由得吃了一惊,尖声惊叫。以。”有人远远地惊呼,叫得比海棠还要惊惶,似乎那鞭子其实是向她抽去一般。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六十二章 返京(下) 我又弄错了,这章其实是返京(中),但我没多注意直接改成了(下),明天那章是第六十三章,返京(下),请大家注意别弄混了。另说明,春节期间不停更,仍然保证每日一更的速度。顺便呼唤下推荐票,亲爱的推荐票。以。”有人远远地惊呼,叫得比海棠还要惊惶十倍,不知情的人听了定会以不她才是鞭下的那个弱女子。半空中炸响惊雷,那声音简直能轰塌屋子,震得所有人全体一个机灵,维扬镖局的林德那嗓门和这比起来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不过慕容羽纤显然是听惯不惊,身为慕容家的姑娘,对家主的嗓门的习惯是必修的功课,对那道娇呼更是恍若未闻,她眼不花手不颤,皮鞭以更快的速度直奔海棠的如花娇颜,看这劲道,若是抽实了,毁容的效果是铁板钉钉。 皮鞭在海棠眼中放大,她看得出奇的分明,似乎有重重鞭影一格格慢镜头推进。慕容羽纤狞笑的嘴角把粉圆的颊肉扯得往下坠,一张脸居然也不显得如何凶神恶煞,倒有几分小姑娘的天真烂漫,叫人在这种时候还恨不得她。 如山鞭影再次定格于两根神奇的手指,这一次,手指轻轻一剪,鞭稍就象被剪子剪了一般,一节节断落。慕容羽纤吃惊地张大嘴,不敢相信自己从没失手的皮鞭竟会被同一个人抓在手里两次,就连珍爱的武器被毁都没有让她回过神来。第一次她可以认为是自己太大意。但第二鞭她自己知道是使出了看家的本事,却依然被人轻描淡写地破去,那么这人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唯一可以肯定地一点就是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这是我的侄女,性子野蛮惯了。还望看在我地面上多多海涵。”轰隆隆一串响雷炸过天际,一个身材瘦小养着一把长髯的中年男子后发却先至,很神奇地以一种让人眼花燎乱地速度瞬间出现在慕容羽纤面前,就好象是从地底突然冒出来似的。他伸手按在慕容羽纤肩上。..她就像转陀螺似的,在原地滴溜溜转了几圈。才慢慢稳住身形。她被慕容博文温和地望了一眼,顿时苍白了脸,乖乖站在叔叔身后一动不敢动。夫!”周彦仙情不自禁喝了声采,他恼恨慕容羽纤出手狠辣,刚刚挟断长鞭时使了暗劲,慕容羽纤自已毫无所觉,但其实已被暗劲袭体。若是无人替慕容羽纤消解,她就会受不轻的内伤。结果瘦男人一出手就替慕容羽纤消了身上的暗劲,这份眼力、这份内力、这份轻功都不容小觑。竟是自己出道以来仅见,在这里能有这份功力地除了慕容山庄当今的庄主慕容博文外不做他想。真不知道这么瘦小的身子是如何能迸发出这般宏亮的声响。是我,你要道歉也该是象我道歉。你和彦仙说算什么道理?”海棠不满地撅嘴,看来很有必要把自己的侠女名声弄响。被这些江湖人当成背景点缀的滋味可不好受。虽说这背景奢侈华丽得人间绝无仅有。几乎任何人都会在这道背景前屏息凝神。可背景毕竟还是背景,正如再受宠的妃子也终究就是个妾。不是正房的道理差不多。海棠姑娘原谅侄女地无知。”慕容博文从善如流,神色自如地改口。不过站得太近,就好象是在人耳边打雷一般,震得海棠倒退了半步,耳鼓嗡嗡作响,见慕容博文还要说话,连忙跳开三大步,大惊失色地道:“呀,你这招历害,说话都能伤人。”有门绝技叫狮子吼以音波内力伤人,久而久之,说话嗓门就比较大,习惯了就好了。”周彦仙含笑解释。得容易,没等习惯我耳朵先聋了。”海棠嘀嘀咕咕,虽然压着嗓子说话,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武功底子的,一个个都听得清清楚楚,慕容博文只当没听见,拉着周彦仙使劲道久仰。 碧蔓一向淡淡地面容忍不住有些扭曲,朱雀却没那么多顾忌大笑出声,眉眼弯弯仿佛阳光在他身上跳跃,看得慕容羽纤呆呆的挪不开眼。身为吴国公府地人,一向是凭着自己性子肆意妄为,虽说是海棠惯地他们,又何尝不是他们纵容了海棠的性子? 先前发出娇呼地女声这才气喘吁吁地赶到,鲜红的颜色浓墨重彩得跃入眼帘,象一团火般得让人睁不开眼来。晕,怎么会是她?周彦仙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眼神下意识地移向海棠,无声地喊救命。们又见面了。”红影兴奋地跳起来,喜出望外,抓着周彦仙的袖子大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决心。你的剑花挽得怎么样了?”海棠笑意吟吟,这一身艳红的女人不是济南府第一花痴美女梁素素还有谁?当初周彦仙使计让梁素素去练挽剑花,这才得以让自己脱身魔掌,随之便悄然离开了济南府,梁素素追之不及。如今再见,海棠便拿着当初的戏言挤兑她。挽三四个剑花了。”梁素素大声道,抓着周彦仙胳膊的手更加用力,生怕一放开他又和上次一样消失不见。 本以为今后不会再见,谁知道竟然那么快又在姑苏城见到,周彦仙暗暗叫苦,这不是自投罗网吗?这女人有多大胆有多粘人他是领教过的,今次恐怕没有上次那么容易脱身了而已?”了,再给我点时间,我自然能挽得更多。”梁素素有些不服气,自己只练了两天就得到周彦仙失踪的消息,再没心思练习,能挽三个已经很不错了。 事实上挽剑花是个花活,练的是手腕的巧劲,任何人练得久了都能轻松挽上好几个。当然要挽得既多又挽得潇洒漂亮,那就还需要配合一些轻功和舞蹈的底子。不过这东西练得再好看,和实际武功也没任何关系,又不是靠挽剑花决定武功高低,所以江湖上的高手也没什么人会去练这招,这也就是迎合了梁素素花痴爱美的心性,才会一击得中。 海棠只是笑笑不再说话,但那笑中似乎蕴含着些什么,让梁素素很难受,莫名的烦躁起来,“你等着,我一定会挽到八个剑花。”想到周彦仙当时示范的时候很轻松地挽了八个,于是她就以八个为目标,并暗暗下决心要超过八个让周彦仙对她刮目相看,让方海棠吃瘪,却全然没有看到,海棠得意得朝周彦仙挑了挑眉,周彦仙暗暗对她竖了竖大拇指。 下面是广告时间:1.《底牌》作者:阿梅,书号:167167,目前周点榜第十三位,作者是我N久以前认识的老作者,此次重返起点,请大家支持。 在这里,我们玩的是无限注德州扑克游戏。这是扑克游戏里的凯迪拉克,在中国很难看到;就算在拉斯维加斯、蒙特卡罗、澳门……你也很难在赌场外,看到这种扑克游戏。 但是,全世界最顶尖的那些牌手,玩的就是这种扑克游戏。他们盘踞在拉斯维加斯最高赌金的牌桌上,其他人没有任何机会和他们相抗衡。因为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有着惊人的读牌能力----通过各种各样的观察和分析,像神一样,读懂能力欠佳的牌手。是的,美国政府已经公开承认,这并非赌博,而是一种竞技。 那些顶尖牌手中,绝大多数人都获得过Wsop的金手链。Wsop,世界扑克大赛,在扑克界的地位相当于奥运会和世界杯,很多牌手一生的梦想就是进入Wsop的决赛桌。我们只需要罗列一下数据就可以了:每年都有上万名牌手参加Wsop,算上争夺入场卷的卫星赛,这个数字还要乘以一千;每年Wsop都会为数百名牌手颁发奖金,前二十名都会成为新的百万富翁;而冠军奖金更是高达数千万…… 2.书名:《笑穿春秋》书号:165649作者:夏广寒召唤PK票,有P票的请投她吧! 简介:她认为男人,只要帅就可以了,性格品德什么的,管他去死!一旦穿了,一切也就随之改变.一个女机械公司的经理,莫名穿越到了近乎春秋的时代,她的抢手程度不亚于现代的原子核之父……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六十三章 返京(下) 海棠和周彦仙之间的小动作瞒过了梁素素和正在持续发呆中的慕容羽纤,却没有瞒过老甲鱼的慕容博文,一手抚着一把长髯,他朝两人别有用心地笑笑,很客气地把客人引进了正厅分宾主坐下。慕容羽纤拉着梁素素站在厅角一侧,两人交头接耳,小声说话,海棠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见她们眼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想必说的事和自己有关。 等下人送上茶水点心,慕容博文这才接着夸道:“周大侠在胶洲闯下好大名声,现在都在江南传遍了,谁听了不要竖大拇指赞一声英雄少年啊!”说着朝周彦仙竖起大拇指,朗声而笑。他刚刚已经看出海棠不会武功,此时有意控制了声音大小,虽在厅里不若旷野容易发散声音,虽然还是很响倒也没刚刚那么震得人脑袋嗡嗡作响那样难受。 海棠暗骂:“老狐狸!”游侠小说中的几大世家当家人都是奸诈如狐的人精,现实社会中的慕容博文也绝不会是省油的灯。她才不信周彦仙刚闯出来的那点名声会被他放在眼里。反正也不知是不是两人磁场不合,海棠对慕容博文很有戒心,虽然这位慕容先生自亮相以后表现得非常坦荡爽朗。 周彦仙谦道:“不过是些侥幸之事,实在当不起侠义英雄这些称赞。” 慕容博文眯眼笑道:“怎么会?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厉害,随随便便就比过了我们这些几十来风里来雨里去的老家伙,我看我们这些老家伙早就应该把自己头上顶着的那些名不符实的大侠头衔让给你们年轻人了。”海棠恍然大悟,原来这老头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堆,其实是不服气。他在江湖上积累了几十年才有了今天地地位和名声。凭什么周彦仙这小子短短几十天就声名雀起,响誉武林?甚至在普通民众的眼里,更是成了仙人般地传说。风头大大盖过了他们这些中年大叔、名门正派。想明白这节,菱唇微撅。唇角垂落,无限鄙视这个沽名钓誉的老家伙。 周彦仙自然也很明白慕容博文地言下之意,正色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奇 书 网 更新最快.只有那些真正为百姓为江湖谋福利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为大侠,就象慕容庄主您。我做地这些哪敢称一个侠字。不过就是任性而为罢了,全靠大家抬爱,小子不敢在前辈面前摆这些虚名。” 慕容博文听他说得甚是谦卑,脸色顿和,见他尊重自己,对他好感油然而生。“不知贤侄此来姑苏有何指教?”居然直接就把周大侠改成了贤侄,以长辈的语气说话。的。我们在胶洲行游时,路遇慕容霜华小姐,她托我们带个口信给您老人家。” 这个借口是他们来之前商量好的。慕容霜华当然不可能让他们带什么口信,人家是私奔的,只想跑得远远地别让家人抓到。哪里会自曝行踪。不过他们总不能上门就说,我是来寄居的。请你们多多照顾。无亲无故的。谁理你啊!说不得只好利用下慕容霜华了。们见到我大姐了?她人在哪?身体可还好?”慕容博文还没说话。慕容羽纤先叫起来,满脸忧色,看不出这小妮子倒是姐妹情深得很。海棠突然想到刚刚慕容羽纤出手招招狠辣,还口口声声骂自己是狐狸精,再看她和梁素素好得蜜里调油似的,莫非是替梁素素强出头? 周彦仙柔声道:“慕容小姐安然无事,我们只是途中偶遇交谈了一番,不几就分道扬镳。” 慕容羽纤有些失望,但听说堂姐安然心也放下了大半。慕容博文却重重哼了一声:“这个不孝女还有脸带回消息。”喝骂了一句,终觉得此事有损女儿闺誉住口不骂。 慕容羽纤扯着梁素素跑过来迭声问道:“你们是怎么遇到大姐的?”慕容博文貌似不在意,却支起了耳朵。 海棠慢条斯理地喝口茶,整整本就很齐整的衣服,搞得慕容羽纤耐不住哇哇大叫,这才开口,把事情详细叙述了一番,说到慕容霜华和赵静仙假扮她和周彦仙的事情,更是加油添醋。她倒不是故意要贬低他二人,其实是孩子心性,受不得气,刚刚慕容博文讽刺周彦仙,她牢牢记在心里,现在有了机会便忍不住马上要还回去。意思就是你看不起人,你那宝贝女儿却羡慕得很,你牛什么牛嘛! 慕容羽纤大叫“我不信,你胡说!”梁素素却在她身后猛扯,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通,她就没再喊。慕容博文铁青着脸不说话,海棠这点小伎俩自然瞒不过他眼,却仍然被自己女儿的行为打击到了。 过了会,父女天性使然忍不住还是问道:“霜华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周彦仙摇摇头,抱歉地道:“慕容小姐没说,只说请勿挂念,她自有好去处。”这个也不算骗他们,碧蔓是给他们指了道,若他们果真去了国公府生计可保无忧。啊!叫贤侄笑话了!”顿了顿,黑着脸问道:“那个姓赵的小子,他对霜华好不好?” 海棠“卟哧”笑出声来,看这老爷子别扭得什么样,“挺好地,对慕容小姐言听计从。”慕容博文呐呐道:“那就好,那就好。”语声苍凉,竟让海棠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他们,是不是也是这样牵挂着自己? 因为有了慕容霜华这层关系,慕容博文对他们明显亲热了不少,就连慕容羽纤也缓和了不少,当然主要是对周彦仙和朱雀比较和颜悦色,对海棠照样没什么好脸色,不过不再动辙喊打喊杀了。 慕容博文留他们在庄里小住,周彦仙却之不恭就答应了。其实这正合他心意。绕那么大个弯子,不就是想把海棠暂时寄托在庄中嘛。 住了三四天,海棠便在梁素素面前有意无意地泄漏了周彦仙有事要离开姑苏一段时间。梁素素当即很够意思的找上慕容羽纤,要留海棠在庄中小住。这两个姑娘地心思浅显得很,就是不放心海棠和周彦仙长年累月地在一起,想要尽可能地分开他俩。梁素素上次突然失去了周彦仙的踪迹,若不是刚好跟着父亲来江南一带处理帮务,顺道来探望手帕交,人海茫茫哪里能那么巧地遇见?这次接受了教训,想要偷偷跟着周彦仙她有这个自知之明,武功差太远没这个可能性,若是阻了他办正经事只怕反而惹他厌弃。那就只有留下海棠一个办法,不管周彦仙跑去哪,总要回来接这个义妹,到时再想办法缠着也不迟。 梁素素和慕容羽纤赌咒发誓会好好照顾海棠,周彦仙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也勉强同意了,两女喜笑颜开,立时吩咐下人帮海棠准备物资。久居不若暂留,许多原本用不上地东西都要搬出来用了,听一长串地东西备将起来,两人倒还真没亏待海棠。江湖人家当然比不上公候世家的奢华有品味,但也是他们最拔尖地享受了。 碧蔓看慕容山庄忙碌得欢,冷笑道:“聪明面孔笨肚肠!” 海棠听了,笑着道:“各人肚里一本帐,也许人家确实赚了也不定。” 周彦仙再三盯瞩了海棠在人家家里要谦和些,尽量争取平安等到他回来。他也知以海棠的性子不惹事是不可能的,但求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万事等他回来解决就好。又交待碧蔓和朱雀,要他们尽量劝着自家小姐的脾气。 但再不放心也是要走,京城的事已经再耽误不得。但他没有想到,他这一走竟会让他抱憾终身。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回想当初他总是问自己:若是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你还会走吗?每一次他的答案都是会走----但会带着海棠走。只可惜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不知道他自以为最安全的做法其实害了海棠一生。 遗憾总是发生在我们不可预知的时候! 昨晚写了2K,后来又补了1K,这章有3K,希望大家能看得更开心些。今天是大年三十,恭祝大家新春大吉,年年有余!迷花给大家拜年喽!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六十四章 暗恋 镪,咚咚得镪”,大年三十过春节喽,放烟火吃大餐,收红包看春晚,迷花要出门去外婆家喽!早早更新,祝大家过得开 在周彦仙走之前一天,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很震奋人心的大事。 几位古董级老人瑞静极思动,走到一起开了个小范围会议,会上有感于许多成名大侠纷纷退隐,目前的江湖实在太过安静不符合江湖的原则,当然这些话只是海棠听说后替他们总结出来的,对外宣布的理由当然是非常冠冕堂皇,正气凛然。于是决定要在半年后召开一次武林大会,邀请所有有志于武林大业的才俊共襄盛会,共同探讨武林的未来发展道路。说白了,就是太寂寞了,找一帮人来一起吃喝玩乐,打架斗殴,哦,不是,是比武,是比武。 由于主办这件事的几位老人家分别是少林、武当、峨眉这类名门正派的前辈高人,他们的话立即得到了门中掌门的响应,迅速联络各派首脑,把这件事定了下来。这次武林大会影响广、出身正、权威够,极之符合武林盟主的选拔条件,于是又成了选举新一届武林盟主的大会。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件事很快就在江湖上广为流传。有野心的、想看热闹的、想联络感情的、准备帮人的都动了起来,纷纷开始打点,准备半年后大出风头。 当然这些事都是慢慢发生的,周彦仙走之前还没有收到消息,不过海棠相信他肯定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她盘算着。以周彦仙的武功参加武林大会,杀进最后的决赛圈肯定没有问题,就算真的碰到了只在传说中听说过地傅红雪、李寻欢之类的超一流高手。也未必没得打。万一这些成名已久的超一流高手淡泊名利,那说不定很轻松就能拿回个金字招牌来。..有了武林盟主字号地天外飞仙。身价岂不是可以往上翻好几倍? 想到这里,她捂着嘴嘿嘿傻乐,仿佛那个称号唾手可得。 碧蔓端着碗紫色的汤羹进来,汤羹散发着一股植物药草特有地清香,看她一个人支着脑袋笑得奸奸诈诈。凉凉道:“再这样笑,脸上就要长皱纹了。” 海棠懒懒瞄了她一眼,扫兴地道:“身边有你这个一个毒舌丫头,我没皱纹也很快要被气出皱纹来。” 碧蔓把汤羹放在她面前,一努嘴:“你先顾好自己的小命,活着总比死了强。这是我专门为你调制的养生药膳,加了蜂蜜的,保证不会苦。”她是知道海棠的脾气地,抢在她推脱前先堵了她的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本小姐命长着呢!”一仰脖子把汤羹喝个精光,咂咂嘴。清香甜润,味道不坏。你是个祸害啊?”碧蔓淡淡笑道。原本清冷的眉眼中掠过一片柔和的光芒。么不好?人生在世吃喝玩乐。不好好待自己怎么对得住来这世上走一遭?”你这样不思上进的人才会这么说。人家有志气的好孩子哪能学你这样没出息。”指周彦仙?”海棠赞同地点点头,“他是个有志气有本事的人,不过他有他的活法,我有我的活法,让我去学他那老实木头人,跟叫我受刑没两样。” 碧蔓一指轻点海棠额头,“你个小没良心地,哪天真该叫你去受受刑也好叫你知道什么是受苦。”谁也没想到这话最后竟会一语成谶。 海棠大笑,心思转回到了武林盟主上来。如果周彦仙最后赢了,不知道让他把这个称号让给自己行不行?武林盟主方海棠,很侠女的味道啊!有意思啊! 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半个月。在慕容山庄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因为是侄女留下地客人,慕容博文吩咐下人招呼得很殷勤,但对方是女客,他也不方便过多关心。而那个梁素素缠了周彦仙几天后因仙仙的离去而颇为失落,不久便告辞说是要回漕帮父亲身边。不过海棠估计她是要利用漕帮地力量打探周彦仙地下落,好第一时间追去他身边。 最奇怪的是那个长相甜美可爱地慕容羽纤。第一次见面便不容分说要抽烂海棠的脸,暴嚣得似不良少女;和梁素素好得如胶似漆为她乱鸣不平,深情得有如亲生姐妹;而今天天往海棠院子跑,羞答答地一会送糕点一会送衣物,温婉得胜过名门淑女。 这不,刚说曹操曹操就到,慕容羽纤二小姐亲自送来点心,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离上次送来早点不过一个多时辰。 碧蔓正为海棠梳妆。 今年的春天来得早,姑苏城内的粉桃花苞已经绽出,朱雀应景帮海棠化了个桃花妆,再高高斜挽了个桃心髻,插上几支金蝶步摇。妆成揽镜一照,海棠便兴奋地位了碧蔓要出去游玩,叫了慕容羽纤一起,往留园那小桥流水旁娇娇而立,分花拂柳逶迤而行。东风催露千娇面,欲绽红深开处浅。那一瞬的风情不知让多少人失了心魂,看呆了眼。 一日之间,海棠的盛名传遍姑苏城,她当日的妆容迅速成为城内最新流行,名门女子争相仿效,就连碧蔓这素来喜欢清淡的人也忍不住想学了去,不过朱雀的易容技术神乎其神,一双巧手岂是他人可比,饶是碧蔓心性聪慧,也还不能梳得尽善尽美,只好每日拉着海棠折腾,搞得海棠连连抱怨,说头皮都要被扯脱了。 园子里朱雀正在应付慕容羽纤。小姑娘粉面桃腮,未语先红,楚楚风情,我见犹怜。只见她端着一只青瓷小碗,一手执一柄银勺往朱雀嘴边送。朱雀一双剑眉皱成一团,星目里腾腾冒着火花。他极之勉强地喝了一口,仿佛喝的是世上最难喝的毒药。慕容羽纤的粉脸迅速垮下来,很丧气地把碗里的东西泼了。吃吗?”海棠掩面不忍再看,朱雀那脸苦得比黄莲还苦,看得她这个旁观者都好似跟着吃了一碗黄莲水,还好她刚刚吃的东西很好吃。很好吃,也不见得有多难以下咽。最难消受美人恩,我们的朱雀怕的是这一番心意。”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慕容羽纤三天两头往这跑,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男女暧昧之中也。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本着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的思想,毅然决然放下长鞭提起菜刀,天天整治不同的东西出来让朱雀品尝,结果的情形就是现在院子里那番模样。她!”逼太紧了,朱雀的性子是越逼得紧反弹越厉害的那种,他是那种把自己包起来拒绝别人接近的人,慕容羽纤的策略很有问题。不过这一点她绝对不会好心地去告诉她,这样难得的好戏怎么能错过呢? 碧蔓居然听得出海棠说的是个“她”而不是“他”,不太相信地道:“你个小心眼也会同情自己的仇人?”慕容羽纤曾经要抽花海棠的脸,这个仇还没报,她才不信海棠会就此罢休。 海棠从细白手指间偷偷张望,乐道:“你说,慕容羽纤确定自己喜欢的真是个男人?”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六十五章 暖昧 大年初一给大家拜年了!祝大家在新的一年男的俊女的美,想嫁人的都嫁掉!记得给偶发红包哦! 在慕容山庄待得时间略久,把上下关系都搞熟了之后,方海棠便有些不安分起来,成天想着该如何打发这无聊的日子。 以前周彦仙在的时候,她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每天都有看不完的新鲜乐子,想着如何出名如何赚钱行走江湖的日子充实得很,就是逗逗那块老实木头看他气得内火也极有意思。如今客居在别人家里,虽说慕容家待若上宾,慕容羽纤正努力倒贴她的随从,她自己也是个熟不拘礼的性子,可终究还是和自己家差不少,至少这里没有她看得上眼的绝色,她无聊时不能和心爱的绝色们嬉戏调笑,就算想捉弄捉弄下人们逗个乐子,一来人家不太符合她的审美需求她没什么兴致,二来脾性不熟万一人家把她的玩笑当真她也不好意思。虽说一见海棠误终身,但误这些个不相干的人---她有罪啊!么又在发呆?”碧蔓研究完她的医案想起自家主子已经很久没有声息,赶紧过来看她有什么需要,谁知一进门就看见她双手支着下巴坐在窗前发愣。无聊;三个字,真无聊;四个字,无聊透顶!”海棠懒懒地叹口气,头也不抬地道。 碧蔓奇道:“难道你连女追男的戏码也看不下了?”的天天就用这一招,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男的更别提,连表情都不带换。戏再好看,天看几次,一连十几天天天同一出。..你不腻味?” 没劲,没劲透了。慕容家的家教绝对有问题。大地那个抄袭别人,小的那个干脆只会重复自己。这样的水平若到她方家去,保准不出一天就被人连蒙带骗,连皮带骨吃到肚里去了。 碧蔓深有同感,朱雀应付得如此敷衍。可那小丫头愣是没看出来,只管一个劲地往前凑,真不知道该说她精神可嘉还是该说她笨到家。有人找上门来想要认识你?”自从那天在留园惊艳亮相,整个姑苏城为这举世难求地绝色美女轰动,打听清楚了是慕容家的客人,这些天也不知有多少人寻上门,把慕容山庄地门槛都要踏平了。 不过方海棠一反往常,不但没有沾沾自喜,连出去与他们见个面都不愿意。搞得慕容山庄负责接待的总管一个头几个大。上门来的人非富则贵,平时一个都不能轻易得罪,这下可好。几天之内就让他全得罪光了。 海棠完全提不起劲来,依旧不肯动弹。“这些狂蜂浪蝶。看得我烦!” 碧蔓冷冰冰地瞥她:“我看你是思春。你想周公子了吧?”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已经做好被她啐一脸唾沫的准备。谁知海棠叹了一口气,双手一摊,很没形象地趴在桌上,极之哀怨地道:“我真怀念彦仙在的日子。” 怀念?还不在?碧蔓白了海棠一眼,没好气地道:“小姐别乱说话,周公子活得好好地又没死。”他死了。”海棠突然大发现似地叫起来,“咦,碧蔓你几时这么关心他了?” 碧蔓斜着眼瞅她,冷冷道:“周公子是你的义兄,又是你的恩人,也就是我的主子,关心他难道不对?”对。可是----这不是你的风格!”海棠贼笑着,绕着碧蔓乱转,两眼晶晶亮地放光,又有好完的事喽!“老实交待,你俩几时勾搭上的?” 碧蔓怔了怔,冷冷道:“你要真无聊,就去找那些跟你一样无聊的少爷小姐玩耍,我忙得很。”海棠急忙扯住她衣袖,怪叫着:“别跑,不说清楚你别想跑掉!”身子一矮,钻到碧蔓前面,抬头一看,却见她双颊晕红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海棠呆一呆,手不由得松了。碧蔓趁机用力一挣,急步奔出。海棠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地,也不知道是奇www书 q i s h u 9 9 网com什么滋味。她有些茫然,倚着厚实的黄花梨八仙桌,手脚软绵绵得使不出力气来。绝对有猫腻。”她喃喃自语。 碧蔓和彦仙?她从没有想过这两人会有什么,她只是和碧蔓闹闹,想让她这毒舌派掌门也尝尝被人气得跳脚的滋味。可是,可是,碧蔓和彦仙是几时走到一起地?碧蔓怎么会喜欢男人?就算真在一起好了,怎么就不跟她说呢?这算什么,她算什么? 脑中慢慢浮起碧蔓倚在周彦仙怀里的画面,周彦仙白衣如雪,碧蔓青衣似仙,两人在空中缓缓放旋转,执手深情凝望,有一种甜如蜜糖般地东西在空气中慢慢发酵。 渐渐地两人地面容渐渐扭曲起来,仿佛一白一青两条扭动的蛇,盘旋纠结,便似是有长长地红信唰地舔到面前,吓得海棠大叫一声,这才清醒过来。 这都什么啊,怎么会想这些乱七八遭的?如果碧蔓真的喜欢周彦仙,如果她…真的喜欢,那…也挺好,很般配,姓周的小子有福了。 她发誓,她是真的这么想的,不带一点虚假,可为什么就觉得早春的风是那么寒冷,扑面而来象利刃般割在脸上,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在碎裂,慢慢地裂成一个大洞。姐,家里有人来了!”朱雀兴奋地冲进来,看他那高兴劲,海棠一千个一万个肯定,那绝不是为了看到同僚而兴奋,绝对是为了能暂时摆脱了粘死人不偿命的慕容羽纤。,什么,谁来了这么大排场!”海棠勉强提起劲来问,声音比哭还难听。 朱雀奇怪地看看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方大小姐这是在难过?“小姐,你哭过了?”么,我只是不小心撞到桌子角了。”海棠恼了,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不耐烦地挥挥手,一屁股坐下,“说,我爹又派谁来了?”门地撞开,一个黄色的影子犹如一枚小火炮冲进来。了我还有谁?”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六十六章 李蕴 太困了一不小心睡着了,结果就传得晚了一点。海棠惊叫着跳起来,被猛冲过来的黄影子抱个满怀。“你怎么也来了?”这个死丫头的身子又湿又冷,像是块冒着气的活动冰砖,把海棠冻得打了个哆嗦。 不知几时开始下雨,绵绵密密细润无声,却最能湿衣。现在已经渐渐下得大了,瓦檐下细长的水线滴答滴答掉个不停。啊!”金枝嘻皮笑脸,赖皮地吐吐舌头,赶紧离远了跑去火炉边把手烤暖和。怪!”要金枝说实话很简单,把手往她胳肢窝一伸就行了。说实话,是我在家闷得慌,想出来玩,就求公爷让我来伺候你。我有武功在身,公爷担心你自然马上同意了。” 海棠用力在金枝腰上挠了几把,看她笑得喘不过气来,这才满意地收回手。虽说她要听实话,可不代表她听了这种不讨人喜欢的实话不会有所“表示”。道我在姑苏?”雀一直有传消息回来啊,难道小姐你不知道?”金枝转动着灵活得过度的菊花眼,故意大惊小怪地乍呼,换来朱雀的大白眼。雀,有一手啊。”海棠冷冷哼道,“朱雀,我觉得现在该我管你们叫主子了。” 金枝扁扁嘴:“小姐别逗了。您也不想想,公爷怎么可能让您任着性子乱来呢?何况就算公爷不管,难道夫人会不管?” 朱雀也很委屈地道:“我们主动和公爷联络。还能帮小姐您掩饰掩饰,若是等公爷自己来查。只怕按着小姐您的所作所为,就该被送进临安水月庵吃斋念佛了。”声音听着倒是比窦娥还冤,可惜一双带笑的眼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就说吧!反正爹爹又不会来伤害我。.更新最快.”摆出很大度的样子,心里已经急速地转着摆脱这几个丫头逃跑地可能性了。不过现在没有周彦仙了。她身边连一点散碎银两都没有,也没人帮她打点,这逃跑计划连最小的一丝执行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胎死腹中。 金枝搓着冻得发紫地手,说了这会子话她总算觉得暖和了,凑近来神秘兮兮地道:“小姐,先别说这些了。您猜猜我给您带了谁来?”糖吧?”完全不动脑子地随口一荡。聪明!” 金枝心急地让碧蔓去取几把伞,拉着海棠的手直奔花园。海棠有些糊涂,“怎么不去马厩去花园?难道方糖不吃草改吃花了?”呢。怪人养怪马呗,方糖最近许是太思念小姐有点思忆成疾。”金枝一个人吃吃地笑,连碧蔓他们也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都嚷着要好好处理她。 慕容山庄地花园并不算很大,不过颇为精致。姑苏的园林自古就有天下第一之称。慕容家修的这个园子虽然比不上皇宫王府多的是奇花异卉。胜在布局巧妙,气韵天成。江南的园林本就讲究地是山水自然。今天春雨连绵,把山石染得更加青翠,花木添了几许生机,园中灵秀更多了三分。没什么心情赏景,海棠踮着脚四处张望,试着叫了一声。只听一声欢快的长嘶声,泼喇喇跑出来一匹全身雪白的小马驹,疯了一样冲海棠奔过来,沿途也不知道踏坏了多少盆花草。好在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不然就是想赔一时三刻也没地买去。 海棠见这情形也是尖叫一声,不顾天雨路滑,提起裙子往前狂奔,金枝追之不及,细雨便纷纷飘在海棠身上。 海棠隐隐听到几个人欢快地笑着,她也不管,一人一马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方糖伸出舌头温柔地舔舐海棠细嫩的掌心,弄得她痒痒得咯咯直笑。三四个月不见,方糖的身量似乎略有长大,一身白毛油光水滑,显然这小家伙没心没肺得吃好睡好,全然没有半分思忆思疾的模样。 春雨绵密,虽细却沾衣,衣裳一会儿便有些湿了,她也不在乎,和方糖两人喁喁说着悄悄话,方糖不时嘶鸣一声,鼻中喷出股白气,四蹄在地上刨几下,仿佛似听得懂她的话,以马族特有的动作回应着自己主子。 有人追上来在她身后撑起一柄江南常见的丝竹伞,把纷乱地雨丝都挡在外面。 海棠并不在意,只顾着和方糖亲热,直到觉得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这才疑惑地抬起头来四处张望。金枝碧蔓还有朱雀统统不见了,就连附近慕容山庄的下人也一个不见。 她后知后觉地扭身往后张了张,一个雪白的影子不打招呼地撞进她视线,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便是在这种潮湿地天气里,依然没道理地高贵。爷?”海棠使劲揉揉眼睛,不是看错了吧? 白影含笑道:“正是我,你没有看错。” 雨日阴沉的光线打在李蕴地侧脸,越发衬得他轮廓优美分明,他地笑意温柔似这春雨缠缠绵绵,却又夹杂着某种邪魅般的吸引,两种截然不同地气质揉合在一起,为他的面容带来一种独有的魔力,足以叫人陷溺在他的温柔中不能自拔。过荣王爷。”海棠惊疑不定,不过礼不能废,只好朝他盈盈拜倒。一眼瞥见地上湿湿的,眉头就已经皱起来。李蕴及时伸手拦住,海棠趁势就起来了。不待在京城?”不是说太子大婚后,皇上就要给荣王也订一门亲事吗?怎么这当口不待在京城挑选她的小媳妇,反倒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姑苏城?话问出口才发现问得太冒昧,堂堂王爷的行踪岂是她能过问的? 李蕴不以为忤,极之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道:“京城里并没有你。”海棠双眼攸地睁得极圆极大,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蕴紧紧逼视着她,一字字道:“你想得没错,我就是为你而来的。” 海棠倒抽口凉气,腿略一软,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李蕴立即跨前半步,牢牢掌控了场面。面上神情温柔如故,整个人却焕发出一股逼人的气势,仿佛天下尽在他掌握中,便有千难万险于他也不过是探囊取物。要立妃了?”海棠张口结舌,短短几个字却让她说得艰涩无比。不娶妻便罢,若要娶便只有你一人!”眉眼幽黑,乌灵漂亮,偏生却让人觉得邪气得紧。 海棠心里突然一阵凉,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竟不是开玩笑,他是认了真要娶自己。她有些心慌意乱,被他步步紧逼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急急转身,落荒而逃,嘴里只作匆忙:“呀,金枝她们到哪去了?我去找她们。” 李蕴一把扯住她:“你别想逃!没有金枝,这儿只有你和我。”抓着她的手并不见得如何用力,却有如铁铸般得让她动弹不得,让她有种再也无力逃走的错觉。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六十七章 喜欢 太子都不嫁,为什么要嫁给你一个王爷?”这话她似乎只是在心里滚了滚,李蕴却笑了,眉眼舒展,长吐口气,悠然道:“因为我不是太子,不是未来的皇帝,我的王妃不需要锁在深宫中,绝不会在暗无天日的宫争中流尽年华的韶光。我会给她天下最幸福、最富足、最自由的生活,把她放在掌心中呵护一辈子,她将会是天底下最快乐的女人。” 海棠心里重重一震,如同大石重重敲在她心底,他怎么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李蕴笃定地对她笑,知道自己的话她已经听进去了。 可是,若这话是他说的----那该有多好!若是他也这样说,便是天涯海角也随他去得。她脑中慢慢浮起另一人的影子,清晰得仿佛正站在她对面,连衣服的细小褶皱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他似是凝望着她,又好似目光透过了她远远射向不可知处,但她就是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围绕的悲哀,让她疼得不住喘息,心肠搅成一团。 在一个男人象她热烈求婚的时候,她竟然悲哀地发现了自己一直深藏在心底的秘密,心底里那不知被埋了多久的小小芽头终于探出了嫩嫩的叶子见了天日。有多久了?是在她生死悬于一线的崖边惊魂时,还是不求回报地救她逃出火海之际?是那惊艳绝纶的一刀天外飞仙的魔魅力量,还是在迷雾中全身僵木清白即将不存时见到他的安心温暖?是他淡淡说“你放心,有我在”的时候感动了她,还是在他向她讲述身世秘密地沧桑打动了她? 直到现在她依然不知道这份情感是如何产生几时萌芽,只知道如果刚刚那番话是出自周彦仙口里。..她应该是满心欢喜的,不会象现在这样难过。 只可惜这样能撼动姑娘芳心的甜言蜜语,周彦仙从来没有说过哪怕一个字。这个男人天生木讷老实。不擅表达情感,要他说出如李蕴这般地话来只怕比杀了他还容易些。我们更不能怪海棠太迟钝。这样的感情对她来说太过陌生,完全不曾经历。十七年予取予求追星捧月地生活,她只不过是一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孩子,即使对别人身上的爱恨情仇分外敏感向往,却偏偏对自己身上发生的异样视而不见。 她确定自己喜欢上了周彦仙。那个长眉入鬓,光风霁月的男子,那个有着一把勾人心魂地声音的极品。她的脸慢慢涌上一层潮热,垂下的眼眸中有不为人知的妩媚温柔,就像碧蔓一样。 碧蔓看样子很喜欢彦仙,碧蔓从没有喜欢过任何男人,喜欢了也许就是一辈子的事,碧蔓是她的救命恩人,是陪着她一起长大的亲人。要和碧蔓去抢男人,她怎么做得出?连想一想都是罪恶的。于是,她地心又一分分冰凉。身子在早春的细雨中微微瑟缩着。一件带着温暖体温的素锦袭袍轻轻披在她肩上,有极好闻地淡淡熏香夹着男人特有的麝香体味。她像个刚刚被人遗弃地孤儿不自觉地牢牢握住锦裘地两衽。十指神经质地泛出苍白。 李蕴完全不知道海棠内心的这番波动,见海棠披着他地外袍两颊依旧毫无血色。以为她冻得不行,当下双臂一展把海棠紧紧拥在怀里。这样的举动当然是非常不妥的,可对于李蕴来说,海棠是他认定的王妃,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让他动了娶妻念头的女子,他们迟早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不过是早晚而已。 李蕴没有对海棠说明的是,他想娶海棠为妻的念头并非无的放矢,事实上他早就向他的父皇提出了欲立方海棠为王妃的请求。熙宁帝似乎对方海棠有种特殊的好感,非常乐见她能成为自己的儿媳妇,既然与太子无缘,那能和自己最喜欢的荣王结缡也是一桩美事。不过因为太子大婚典礼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方海棠身份敏感熙宁帝不希望太子和未来的太子妃对此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更因为方海棠曾经的逃婚史让太子选妃事件最终成了一桩笑话,因此这桩最新御赐的指婚并没有正式对外公布,毕竟这种事可一不可再,若同样的事再次上演,皇室脸面扫地,就算他和方清远私交再笃也不能不降罪于方家了。 海棠被一种舒服之极的暖意包围,寒冷的身躯似乎对这股立马融入骨子里的暖意自动生出了感应,虽然明知道不可以,却只是略作挣扎就软弱地投降了。 似乎只是退了一小步,却有种兵败如山倒的感觉。那么温柔,但也一样霸道,撒泼没用、耍赖没用,就是装糊涂也一样没用,他只需要很温柔地看着你,似乎一切都能被那如海的柔情包容,任浪花多高也只是一个翻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棠心底似是有一个洞,茫然得不知如何是好,理智与情感纠葛着,挣扎着,她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酷爱收集天下绝色美男,有暇时爱调戏他们取乐,他们也只知道她并无恶意的玩笑,一贯地宠着她陪着她闹,就是外面那些男人也个个是对她膜拜叩首摇尾乞爱。在这些人人面前她永远是主动的那个,是强势的主子,她想玩就玩想停就停。 可现在不同了,把他拥在怀里的男人有着更强大的气势,他不是和她玩笑,他以最动听的语言说出最直接的目的,并且很明白的告诉你这是最终的结果而不是过程。突然之间,一切都失去了掌控,而初识情滋味的小姑娘却发现自己的爱情刚要开花就已经注定了枯萎,而唯一能给她一点温暖和倚靠的男人竟然离她十万八千里。 她从来不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她从来不知道惜物爱物,因为一切都来得太容易。即使此刻她弄清楚了自己是喜欢周彦仙的,却也因为周彦仙的不表示,碧蔓的喜欢而让这份喜欢变了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想不去喜欢,既然想了会让难受,喜欢会让她痛苦,那就深埋起来,连一分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它。 她的力量也许不够,她的意志也许薄弱,可李蕴火热的爱恋能够帮助她。怎么样才能忘记一个人?那就爱上另一个人吧。海棠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对的,她仍然在犹豫着是跨出这一步还是赶快转身跑开。她意识有些模糊,等她清醒的时候她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依稀记得梦中有人在她身后大喊,她只是不敢回头地狂奔。 一切都是梦!她松了口气,眼角滚出一滴泪来。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六十八章 争端 等到海棠能真正坐起来时,已经是十天后的事了。 这场细雨让她缠绵病榻,高烧不退,按碧蔓的解释,是因为这几个月在江湖上飘荡,不注意调养,身子先前积下的亏损如今一起爆发出来,是以病势汹汹,不过一场很普通的感冒就让她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十天。 当她扑闪着睫毛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布满了红丝的眼睛。了?”李蕴屏着气,生怕一口气呵大些就能把面前的纸美人吹走了。海棠短短几天迅速地消瘦下来,她本来脸就只巴掌大小,如今更是瘦得两颗眼珠大得惊人。么还不去休息?若累病了,那是海棠的罪过。” 十天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必然是李蕴的脸,她病了多久,他便守了多久,十天下来,眼睛已经红得和兔子有得比,脸也瘦了一圈,好在他还年轻胡子不多,不然胡子拉碴的潦倒样子哪还象个王爷。 李蕴起身去倒了一杯温茶水,扶起海棠喂她喝了几口,“若不是我想给你个惊喜,你也不会淋病了。这事说到底,都是我的错。” 他细心地在海棠身后垫了几个靠垫,倾下身子,乌黑的眼眸紧紧凝视着她。“幸亏你没事,这几天我悔得肠子都青了。”爷……”我沈蕴,我们现在不是在宫里,我不是什么王爷,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你看我不是也一样叫你海棠?” 海棠想了想觉得也对,行走江湖,顶着个荣王爷的身份是个累赘。.[奇 q i s h u 9 9 . c o m书].江湖人敬重的是英雄好汉,王爷对他们来说代表着的是致力打压武林势力地朝廷。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的人,还是不提为妙。 四处不见几个贴身的丫头,心里酸溜溜得很不是滋味。“我那些丫头们都跑哪偷懒去了,怎么能支使您来做这些粗活呢?”是别人求都求不来地福气,我开心都来不及。你也别怪那几个丫头。她们每天都忙前忙后地为你熬药熬粥,端茶送水,她们一定要自己做怕别人不知道你的习惯,一个个都累得不行,是我逼着她们去休息地。”吗?”海棠傻傻地问。着你逐渐好起来,我心里欢喜都来不及,哪里会觉得累。”李蕴勾起唇角,声音柔美,词句甚是肉麻。却被他说得情深款款,荡气回肠。 海棠有些欢喜,又有些难受。沉默下来。李蕴伸手一指桌上放着的一盆桃花,粉红艳白。一朵朵盛绽着。花瓣舒卷,煞是美丽。已经开了?”今年天气虽暖。但到底还不到时候,前几天虽有几株抽出了小花蕾,但也没有那么快开放啊!几枝是我特地选的,你醒来看着心里松快些病也好得快些。”李蕴起身端来瓷瓶,让海棠看得仔细些。少爷亲手摘的,养在最暖和的地方,天天晒太阳,这才能现在就开出花来。”李蕴身边地总管凌明远不知几时进了屋,噼哩啪啦一顿说,好象是在表功劳,倒让李蕴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小凌子别多嘴。” 跟着进屋的金枝也笑着道:“谁说不是呢,蕴少爷待小姐的一片心意那真是没得说。”和金枝前后脚进来的碧蔓闻言皱了皱眉,端着新煎的药走到床前,李蕴很自然地伸手去接。海棠脸一热,小声叫道:“不敢劳烦蕴少爷大架,我自己来。”李蕴听她跟着大家叫蕴少爷,心里略有些失望,很快又打起精神来,把药碗递回给碧蔓,很大方地道:“既然海棠醒了,那我也放心了,我先告退下。” 海棠正有些不自在,闻言连忙道:“蕴少爷赶快去休息下,千万不要累着。”李蕴深深望她一眼,也不多说,带着自己的人回去休息。 海棠呆呆出神,碧蔓坐在她床头一勺勺喂她。她就象个布娃娃般一张一合,也不知神思跑哪去了。碧蔓轻叹口气,把绢帕给她拭拭嘴。金枝在一边担心地问道:“小姐没事吧?怎么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碧蔓淡淡道:“小姐身子没大碍了,可是心里却有个结。”结?”金枝跳起来,兴奋地声音都抖了,“啊,莫非是小姐也很喜欢蕴少爷?”八道!小姐的事你不要掺和。” 金枝对碧蔓做个鬼脸,不服气地回道:“蕴少爷那么好条件,对小姐又是一往情深,那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男人。王公大臣我们见得多了,有哪个是象他那样只惦着小姐一个人地?” 碧蔓沉默下,半晌才道:“好不好那得小姐说了算,小姐喜欢的那就是天上的月亮也得摘下来。” 海棠震动了下,伸手握住碧蔓地手:“碧蔓!”碧蔓的手暖暖地反包住海棠地小手,“小姐,你要自己看清自己的心到底喜欢地是谁?别一时糊涂以后后悔一辈子。”神色多年如一日的冷漠,语声中却充满了关怀。是什么意思?难道小姐心里还有别人,是那个周彦仙对不对?”金枝一蹦三尺高,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么?小姐的事几时轮到你来插嘴?”碧蔓冷笑。“那个荣王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帮着他?” 金枝恼羞成怒:“你别胡说八道,我是一门心思为小姐打算。” 碧蔓毫不示弱:“为小姐好你就应该别横插一杠子。”吵了。”海棠提起嗓子尖叫,气没喘匀咳作一团。碧蔓连忙去端杯蜜糖水给海棠润肺,金枝重重哼了一声也坐下不言语了。 海棠喘气稍平,把金枝叫过来问:“你怎么会和蕴少爷走到一起的?” 金枝心一跳,急忙分辩:“我是小姐的人,怎么能和蕴少爷走到一起,小姐糊涂了。”海棠朝她翻个白眼:“你才糊涂了。我是问你怎么会和他一起来的?” 金枝这才定住了神:“我得了公爷允许后就骑着方糖日夜兼程往往姑苏,在胶洲地界上正巧遇到了蕴少爷,他认得我就把我叫住了。听说我要往江南走,他就说正好,他也奉了圣命要到江南办一些事,说我一个单身女子不安全,非要和他们一起走,我磨破嘴皮也没用,只好带他来了。”敢说没拿他好处?若不是你告诉他小姐的行踪,大路迢迢,会有那么巧遇上?” 第三卷 锵锵三人行 第六十九章 受伤 金枝气得全身发抖:“碧蔓,我们相处那么多年,也算是好姐妹,这次久别重逢,你不但不欢喜反而处处针对我,我招你惹你了?若我真有得罪你的地方,你说出来我向你陪罪!”她赌着气,乌溜溜大眼中滚出一连串晶莹的泪珠,白的皮肤因为气愤而泛起桃红,就连同为女人的海棠和碧蔓见了都不由得要道一句我见犹怜。碧蔓见金枝气急,也觉得自己说得过分了些,拿起绢帕替她拭泪,嘴里放柔了声音:“是我说的重了,你别放在心上。我们都是小姐最心腹的人,一言一行都更要注意不要影响了小姐自身的心意,毕竟是终身大事,是小姐一辈子的幸福,可不是我们自己要嫁人,不能凭我们个人的喜好给小姐胡出主意,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说就是了,干吗给我扣那么大顶帽子?”金枝气消了点,不过还是有些愤愤,伸足重重踢了一下床前的椅子,椅子腿发出“咯”得一声,黄花梨的木椅虽然没倒,但听着竟然是折了。金枝身有一些武功,不过能一脚把这般坚硬的实木椅子踢断,这一脚可见力量之大。海棠与碧蔓面面相觑,金枝一向大大咧咧,调皮捣蛋的事最积极,没什么心眼,脾气虽急却没暴力倾向。以往和紫藤碧蔓相处得极好,几乎从不红脸,就算有些争端,也都是听从最年长的紫藤调解分派,这样的情形还是第一次见到。 似乎分开几个月后再次见到的金枝有了很大的不同,这点不仅碧蔓早有察觉,就连刚刚清醒过来地海棠都觉着了些。枝,你一路风尘。我病的这些天你也十分辛苦,不如先去好好休息下,让碧蔓给你把把脉开副调气养身的方子。”海棠略蹙下眉。认为金枝应该是累着了,导致肝火郁积。所以要她快去休息,睡饱了自然就没那么大火气。 碧蔓心事重重,勉强笑了笑道:“是啊,我给你把把脉。”伸手去搭金枝脉。金枝哼了一声,挥手甩开了碧蔓地手。两手相交发出重重的闷响声。. 奇 书 网 更新最快.她冷冷道:“我可没病。”说着对海棠施了一礼,便昂着头出去了。“气还没消啊!”海棠啧啧叹道,回首瞄见碧蔓神情痛楚,惊问:“你怎么了?” 碧蔓摇摇头,直说无事。海棠却不信,碧蔓性子十分要强,若不是真痛极她面上绝不会有分毫表现让人瞧出,想到这她心里一急,猛地坐起身来要捉住碧蔓仔细瞧。谁知她在床上躺处太久,起得太急嘴里叫一声“啊唷”,头一阵天旋地晕。眼前全是金花,不由自主地就往后倒。碧蔓吓得扑上去扶住。海棠下意识地紧紧抓住碧蔓手腕不放。 直到黑眩过去。出了一身冷汗,身子倒松快了些。海棠略略喘定了气。突然发觉碧蔓紧咬着牙,额头也是一粒粒冷汗沁出,神情比之刚才更加痛楚。海棠大吃一惊,一把撸起袖子,这才发现碧蔓地小臂桡骨上红肿了一大片,小馒头般肿胀起来,自己刚刚抓住的好象就是这个地方,难怪碧蔓会痛成这样。 海棠颤着声音问:“是刚刚金枝…弄的?”刚刚那声响很大,莫非是伤到骨头了?金枝怎么会这么用力,她是身怀武功之人,碧蔓可一点也不会武功啊,金枝平时不是这样的人,真的很不对劲。 碧蔓竭力稳住声音:“不要紧,可能是骨头有些裂了,我一会去上下夹板就没事了。”怎么不喊呢?还闷着头让我抓着不放。”海棠急得嗓子眼冒烟,手底下地人一个比一个脾气古怪,让她这当主子的也无可奈何。气急了就在心里胡乱咒骂,全然忘了这些丫头的脾气哪一个不是她娇惯出来的,说到罪魁祸首,她根本跑不掉。 海棠赶紧打发碧蔓去治伤,骨裂这事大倒不大,但要没治好骨头就很容易再次骨折,她和碧蔓十几年的感情,说不心痛那是假的。但这事还真不好处理,金枝那死丫头明显是挟怒而去,心里别扭着呢,若此时再加责罚,只怕金枝那死脑筋会想不开,说不定会闹出更大的乱子来。左思右想都没想出什么好的主意来,只好暂时作罢,准备一会把朱雀叫来商量下再决定怎么办。 刚想到朱雀朱雀就来了,他手里端着新出炉的粥菜,扑鼻地香气直窜入海棠鼻子,仿佛能有条无形的线吊着她的胃,馋得她肚子咕咕直叫。还是你对我最好了,快端过来。”海棠迫不及待,一手猛拍床塌,刚刚地坏心情被这诱人的香昧一扫而空。 朱雀地厨艺极佳,等闲却不肯动手,平时下厨地都是碧蔓,住到慕容山庄后,自然是有慕容家的厨子供应伙食,朱雀地手艺自除夕夜后竟一直没有机会品尝,早就想得狠了。若非她现在病着,两个丫头一个生气一个受伤,朱雀也不会下厨。这么想来,两个丫头闹闹别扭却也不全然是坏事了。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自己也觉得太没良心了。是怎么了?”好,我正要叫你来帮我参谋下。”海棠大口填着空虚已久的胃,抽空子含混不清地和朱雀说几句话。旁人这副吃相早让人吓坏,她却自有自己的风韵,看来非但不狼狈反倒觉得极为可爱。 吃完一碗还想要,却被朱雀一句久饿只能七分饱给挡回来了。她很哀怨地啃着自己的指甲以表示抗议,直到朱雀答应明天还继续给她做饭这才提起精神把刚刚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朱雀提到金枝的不同寻常,朱雀也有些感觉。虽然男女有别,朱雀与金枝的接触比不得碧蔓她们同一个屋的多,但七年下来也深知金枝的脾性,一言不合动手伤人绝对不象金枝。会是有人易容了扮成了金枝?”海棠瞄瞄朱雀的脸,易想天开地道。朱雀当初那神乎其神的变脸实在让她印象深刻朱雀大笑:“扮金枝做什么呢?小姐你的身份是很贵重,莫非有人要刺杀你?” 海棠嘿嘿干笑几声,自我解嘲:“虽然本小姐是挺招女人嫉恨,不过还不至于要派杀手来杀我吧?”自己也知道这想法太不现实了,何况真有易容肯定也瞒不过朱雀这易容圣手。 朱雀笑毕摇摇头:“我看她那样子是姑娘家有了自己的心事了。” 海棠遽然一醒:“你的意思是金枝有喜欢的人了?”她晃晃脑袋,难怪今年的桃花开得早,金枝居然也动了春心了,“那会是谁呢?”一心想着让小姐嫁给荣王爷,那必然是荣王爷身边的人了。小姐嫁过去了,她这陪嫁的丫头到时正好可以请您和王爷做主许配给那个人。似乎很有道理。自己若要出嫁,按规矩贴身的那几个丫头都要陪嫁的,不是被姑爷收为通房丫头,就是被嫁给府里的得力人,一般往外嫁的可能性很小,金枝若是喜欢的人是李蕴身边的人,她这样帮李蕴说话就很正常了。头,我们情同姐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我难道还会逼她去嫁自己不喜欢的人吗?”海棠摇摇头,心底对金枝有些伤心,不过还是吩咐朱雀平日多留意,看金枝到底和谁来往比较密切,若真是好人选,就帮她作主和李蕴提亲了就是。 想到金枝的终身大事,不免又想到碧蔓的,她说那句“小姐喜欢的那就是天上的月亮也得摘下来”的话时那么斩钉截铁,凭她的性子肯定是只要自己露出一分一毫喜欢周彦仙的模样她就会把自己的心事在心底压一辈子,心底再痛苦面上还要笑着伺候他们。若是别人,她肯定毫不在意,可那是碧蔓啊,救了她无数次性命,陪着她长大,并且事事以她为先的碧蔓,她忍不下这个心啊。 周彦仙,这个名字曾经让她欢喜,如今却都是压抑,每一想及心便一抽抽得绞痛,若说没有缘,当初为什么是他抄起她放出的莲灯?可若说有缘,为什么碧蔓偏偏也喜欢上他? 改了下,有3K字了,对最近的码字时速表示满意,我现在是从时速500了稳步增长到近千字,可喜可贺啊!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七十章 暗探 姑苏发生的事,远在京城平阳的周彦仙一无所知。没有了海棠这不会武功的纤纤弱女子的拖累,周彦仙的速度立刻就发挥出来。日夜兼程,一路上换马,不过个半月就已经到了京城,若还带着海棠,以那四轮超大毫华马车的排场,那就是走一个月也未必能到得了。 一到京城,他立即换了身不引人注意的普通布衣。天外飞仙的营销手段做得不错,连京城都已经有所传闻。他要调查的事与皇家有涉,他可不希望太过招摇,引起皇家注意,坏了自己暗中调查的大事。 在客栈中好好休息了一天一夜,第二日夜里正好阴云沉沉,周彦仙换上一身标准的夜行人装扮,直奔荣王府。 荣王府是前朝的摄政王庆王爷府邸,坐落于皇宫西侧,与皇宫仅一墙之隔。大梁百姓俱皆知道,当今天子最爱的就是这第七个儿子,不到封王年龄就封了荣王的亲王称号,为了方便儿子进宫,还特地赐了这座与皇宫近在咫尺,最大最华美的王府。莫不然民间一直暗暗流传熙宁帝其实是想立荣王为太子的,只是论长有皇长子李鸷,荣王才排第七;论嫡嘛,皇长子是先皇后所出,二皇子宁王李雍是现在的王皇后所出,荣王生母虽然受封淑妃,离皇后一步之差,终究是差了些,朝廷大臣们反对的厉害,这才不得已立了皇长子为太子。 民间传说再多,也不管其其其假,但至少可以说明一点,荣王李蕴深蒙圣眷那是半点不假。他只要从荣王这边下手,应该就能有机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周大娘死时。周彦仙已经有九岁,非常懂事了。虽然周父以及衙门里的人都说周大娘是被人谋财害命,但他心里始终存有疑问。..因为周父以前常喝醉了酒后经常毒打他娘儿俩。周大娘因而更加倍得疼爱他,希望能把他失去的父爱补回来。他记得那夜他最后让娘亲回来时带串冰糖葫芦时周大娘答应了。以周大娘的性子必然会一收工就在离家最近的大德街上买好冰糖葫芦回家,最是天没亮,那肯定是一准先回家,等他醒了再带他去街上买葫芦。无论如何也没道理跑到城另一边地河边去,除非是在她非自愿的情况下去的。再加上他武功大成后着手调查此事。却离奇地发现所有与案子有关地官员陆陆续续的发生了意外,死地死,走的走,就连经手官员的档案也从吏部神秘失踪,而当时整个洛南城没有一户人家承认事发当夜派人来请过周大娘接生,这就更让他坚定了娘亲不是死于普通意外的判断。 如果娘亲真是因为接生时发现了什么不可为人所知的秘辛而至被人灭口,那么所发现地秘密必然惊人。按现在掌握的线索来看,绝对与当时威震天下的承天将军李牧云---现在大梁天子熙宁帝脱不了干系。 如果只是一户普通的王候大臣都还好办,可对手是皇帝是宫妃。那后果就不是一般的严重了。一旦查明真相,周大娘果真是因为窥破皇家秘密而被峭无声息地处死,他该杀了皇帝为自己母亲报仇吗? 周彦仙做在荣王府的琉璃瓦上。心烦意乱,一时拿不定主意。脑中思绪纷乱。各种念头奔涌而来。前方几声忽哨,值勤的侍卫开始调班。兵士与换岗的人低声互相调笑几句。队形略有些松散,似乎气氛很轻松。周彦仙觉得有些不对劲,荣王执掌禁军,如今这大梁朝是以马上夺天下,军队勇猛彪悍,而天子禁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执掌这样一支精锐之师地荣王侍卫似乎太过于纪律松驰了。 趁着两队侍卫换岗,灯火中人影动荡的空歇,周彦仙足尖一点,人便如大鹏般飞起,从黑中无声无息地飞过,有侍卫似乎觉得风过时有条黑影掠过,但仔细一看眼前寂寂无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也没有多作声张。 周彦仙凭着从海棠那打听来地一点对贵族宅院格局的了解,慢慢摸进了荣王内宅。但见内府重重院落,他选了个方向随便走,荣王府格局宏大有“小皇宫”之称,走了几重就已经迷了方向,四周都静悄悄地,连个仆役下人都不见。正不知该往哪边走,却听到前面有脚步声沙沙作响。他忙闪到檐后阴影处,听声音是一个侍女和一个太监。 那太监边走边尖声责骂那侍女:“施夫人让你做这点小事你还做不好,真不知道要你们这些笨手笨脚地奴才有什么用。”说着便推搡几下,暗中似乎还下了点黑手,那侍女闷哼几声,却不敢叫痛。周彦仙是何等眼力,看到她脸上挂着一行清泪,抬手拿袖子暗地里擦了。 太监继续骂骂咧咧,声音并不大,尖锐的声调黑夜里听来如同闷在密室中地枭叫,难听得要命。“这回可不能再出错了,一会把那包药粉给那贱人服下,事成后施夫人自然会重重有赏。” 那侍女含含混混地答应了,太监伸手重重推她一把,侍女跌跌冲冲地进了一重院子。太监在门外狠狠地盯着,阴森森地冷笑几声,转头往来的方向走去。周彦仙从阴影中闪出,闪电般地扣住他嘴,把他拖到藏身的角落,拔出把精光闪闪的锋利匕首抵在太监脖子边上。 太监满脸惊惶,嘴里唔唔地挣扎着。周彦仙低声喝道:“不许叫。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若有半句虚言,我立时杀了你。”太监一脸害怕,连连点头。周彦仙试着松开捂嘴的手,那太监果然不叫,犹如小绵羊般安份地等周彦仙询问,一反刚刚那凶神恶煞的模样。诉我,荣王在哪里?”爷不在府里。”我?”匕首往前略送,刺破了一块油皮。 太监吃痛忙低声叫道:“小奴不敢欺瞒大侠,王爷是真的不在府。他奉圣上旨意,去江南办差事了,前天刚刚离府。”周彦仙见太监的神色不似作伪,想到府中侍卫把守也不甚严密,自然是因为主子不在府里的关系。 周彦仙大失所望,这次来得不巧,李蕴竟然离京了,自己要从他身上打开缺口的希望便破灭了。但转念一想,他父皇母妃总还在平阳不会跑,宫里虽然难进,也不是铁板一块,打听清楚后慢慢想法摸进去也就是了。 想到刚刚那太监似乎是要那小侍女下药害人,他大侠心肠起,便多嘴问了一句:“你要替施夫人下药害谁?”见太监眼珠乱转似要不认,匕首往他眼前一挥,精光闪过迅速又抵到他脖子上。 太监苦笑着道:“我说我说,大侠小心些,小奴这脑袋虽然不值钱,可总是自个儿的。”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七十一章 投毒(上) 周彦仙见过这个太监穷凶极恶的样子,对他装可怜的样子丝毫不觉得同情,那太监见讨不了好,颈项间寒光逼人,渐渐老实起来。定了下神,慢慢道出原委。 原来李蕴虽未娶妻,但根据皇室的老规矩,宫里会指派专门的人来教导王爷人伦大事。本来一般皇子要过十六岁后就会有女官来侍奉,但不知什么原因,最受宠的荣王这却一直没消息,直到去年底荣王李蕴的立妃之事被提出,宫里这才选派了两位女官。 两位女官一位姓施一位姓张,因为王府的正妃尚未册立,她们也不好有封号,下人们暂时都以夫人称之。施夫人是沈淑妃跟前颇为受宠的宫女,在宫里比之一般不受宠的主子都有脸面;张夫人却是皇帝的才人,才人是最低阶的内命妃品阶,一般都是从宫女升上去的。未曾承恩的才人在宫中更是受人白眼,如今被派了这差使来反倒是苦尽甘来,也算有了出头之日。 张夫人性情比较柔婉,承恩的次数略多些,施夫人嫉妒心重,便想趁了王爷不在府中的机会派人药死了张夫人,反正不过是个没还正式受封的普通妾侍,死了也不会有人过问。这王太监就是跟着施夫人的,而刚刚那侍女浣纱在宫里就是服侍张才人的,才人入了王府她也跟着过来服伺。 因为浣纱唯一的弟弟前一个月得了病,请了好些大夫来看却一时半刻不得好,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浣纱跟着的主子以前在宫里受人白眼,她这贴身宫女也一样受人排挤,连月例银子也时常被人克扣。哪里有钱帮弟弟吊命。施夫人知道后愿意给她大笔银子,条件就是让她帮着去药张夫人。. 奇 书 网 更新最快.上次已经试下过一次毒,但浣纱不忍心。没把下了药的东西端给自己主子。施夫人知道后勃然大怒,让心腹王太监跟着过来。监视浣纱再投一次毒,务必要杀了张夫人。 周彦仙听得暗暗乍舌,古人说“最毒妇人心”果真不错,不过一个小小妾侍,居然也敢杀人争宠。他见王太监这番话说得不假思索。看着倒不似假的,这些豪门内事他本待不管,但要他眼睁睁见着一条人命就这样在他眼前冤死却不是侠义道地作风。想了想,问清这侧院非常偏僻平时并无人走动后,便把王太监点了哑穴扔进一间空屋,自己却摸到浣纱刚刚走进去的那间屋子窗边,伸指沾些唾沫把窗指戳个小洞窥视。 屋子并不算大,但布置倒还雅洁大方。屋里坐了个穿着一身烟霞织锦宫装的年轻女子,捧着本书侧脸对着窗。二十二三岁地样子,皮肤光洁,线条柔润。长相算不得美丽却胜在气质温婉大方。 刚刚进来的那个侍女浣纱端着一杯新沏地茶水,悄然放在张夫人的身旁。自己走到屋子另一边收拾整理。但她人虽然离张夫人远远的。一双眼却不停地瞅着张夫人身旁的那杯茶。周彦仙看这情形,心里顿时明白那杯茶水大概就是被下了药的。 张夫人翻了几页后。手便往桌上伸去。周彦仙手里扣了一枚铜钱,若张夫人真要喝,他也顾不得行藏暴露也要先行救人了。浣纱见张夫人端起了那杯茶,紧张得全身都木了,抿紧了嘴唇,手里拿着件正在擦拭地小摆设呆呆立在那。 张夫人似乎完全沉浸在书中,对侍女的一举一动全无所觉,举杯就唇,周彦仙弹指就要发出铜钱,出声示警茶水中有毒,却听到浣纱扑过来,一手打翻了茶杯,哭着叫道:“夫人别喝,水里有毒!” 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张夫人大惊失色,双手紧紧抓着浣纱的肩,颤声道:“你说什么?” 浣纱痛哭着跪倒在地:“夫人,是奴婢对不起您,施夫人逼着奴婢给您下毒,奴婢竟然昧着良心答应了。奴婢真不是人!” 张夫人茫然松开手,跌坐在榻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浣纱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磕得额头破了一大块皮,流出鲜红的血来,落在水磨石的地面上,点点滴滴地带着凄艳。 张夫人缓缓弯下腰扶起浣纱:“你就算答应了他们要害我,最后也没忍心害我。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必是有不得已的苦处。”浣纱大哭,抽抽噎噎地把自己弟弟的事说了。 张夫人凄然垂下泪来:“你跟着我这没用的主子太委屈了,你弟弟病了,竟然连病都看不起。象施琳原先跟你一样的宫女身份,却不知得了主子们多少赏,比我这所谓地主子强得太多。形势比人强,原是怪不得你!” 说着站起来,打开角落放着的一个雕花箱子,取出一个小包袱来。打开外间裹着的红绫,里面却是一锭元宝和几件首饰。“我攒了这些年,也就这点身家,你先拿去应应急,不够地咱们再另想办法。” 浣纱又愧又悔,推辞不肯收,张夫人却道:“这些你拿着,你明天一早就出府,带着你弟弟和家人远走高飞。” 浣纱惊问:“为什么?就算我没有完成施夫人的任务,她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您又何必要我逃命呢?” 张夫人苦笑道:“傻孩子,若是施夫人要杀我,我小心留意着和她周旋也没什么好怕地,可是若是那人要杀我……”您?”听张夫人说得郑重,浣纱声音中带着哭音,刚刚积蓄起地一点勇气也一下子散了。“若真要逃,您和我一起逃命吧!”了。”张夫人叹口气,“那人一心想要杀我,我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反倒害了你。你单独走,想必他们也未必要对你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大动干戈。” 浣纱死活不愿意走,坚决表示自己刚刚已经对不起主子了,不能再抛下主子一个人逃命。张夫人见劝不动她,只好让她先回房休息,把额头地伤处理下。 周彦仙见张夫人的小命暂时无事,松了一口气,这次暗探没查到荣王的什么秘密,倒是无意中见识到女人间争风吃醋的酷厉。听张夫人的口气,似乎施夫人还不是杀她的主谋,背后另有高人。不过这些他也管不了,毕竟他不能十二个时辰守在张夫人身边。只是因为正巧看到了有人要害人,他才决定伸手管这桩闲事。如今既然张夫人没事,他也就该走了,总不成还留下来参与到女人间的争斗中来吧? 周彦仙悄悄缩回身子,正要离去,却听到张夫人喃喃自语:“淑妃娘娘,您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七十二章 投毒(下) 周彦仙悄悄缩回身子,正要离去,却听到张夫人喃喃自语:“淑妃娘娘,您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周彦仙愣了下:淑妃,不正是荣王李蕴的母亲吗?一个连封号都不曾有的侍妾有什么地方值得让高高在上的沈淑妃娘娘芒刺在背,不除不快的? 不再多想,周彦仙翻手一扣窗棂,窗子立时悄然开启,他如游鱼般窜进屋里,没等张夫人有所反应,一把精光闪烁的匕首已经抵在她胸口。 张夫人并不惊慌,看了看匕首,淡然道:“淑妃娘娘真是细心,怕浣纱杀不了我,还暗中藏了第二手。”原来她竟是把周彦仙当成了沈淑妃派来杀她的人。 周彦仙心念一动,就想顺势默认,套套张夫人的话,于是他压低了声音道:“娘娘要我问你,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张夫人苦笑:“奴婢是个愚笨的人,哪里摸得到娘娘心里的想法。若是能猜得到,哪还会当着娘娘的面说出那句招来杀身之祸的话?娘娘信也好不信也好,奴婢实实是不知道娘娘的事,也不知道娘娘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奴婢。” 周彦仙见她语声怆然,不似作伪,但言词间却避重就轻,她明明是知道自己因言获罪,却口口声声称不知沈淑妃为何要杀她,看样子就算确实不知事件的根源,至少也是知道些由头的。必须得从她嘴探出那句惹祸的话来,看张夫人是来自于后宫,大致应该脱不了争宠的事,于是他继续问道:“你那日究竟看到了些什么?” 张夫人连天价叫冤:“奴婢只是觉得方家的小姐颇为眼熟。..似乎容貌与淑妃娘娘略有几分相似。这原本也只是无心之话,娘娘是主子,方小姐是钦定地太子妃。奴婢也只是想套套近乎,谁知道就冒犯了娘娘。” 方小姐也许很多。可差点做了太子妃的方小姐却只有方海棠一人。这事竟然还关系到海棠,周彦仙一惊,更不敢掉以轻心。海棠与许淑妃竟然有几分相似?又猛然想起海棠也是十月初七出生的,是和李蕴同一天,一时间脑子乱成一团麻。不知有多少思绪争相冒出来,可千头万绪全都绞缠在一起,反倒让他没了线索。地很象娘娘吗?”他试探着问。 张夫人犹豫了下方道:“也不是很象,娘娘的气质清雅出尘,好似空谷幽莲,旁人见了便要自惭形秽;方小姐却艳光逼人,让人不能直视,若要以花论,她地闺名海棠就极合适。” 张夫人似是有些误解了。以为淑妃娘娘不喜欢自己拿别人的容貌与娘娘相提并论,是以竭力撇清,她不能睁着眼说瞎话乱编方海棠貌丑。淑妃断然不会信,只好从气质上抬高沈淑妃是独一无二的。 周彦仙见她神色间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慌乱。觉得张夫人并没有说实话。但他是以许淑妃的秘使身份说话,很多话却不便询问。他心里隐隐觉得此事非常重要。必须要及时弄清楚真相。轻咳了一声,他收起了匕首。我并不是什么淑妃娘娘派来地杀手。”谁?”张夫人惊惶起来,若来人是沈淑妃的人,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生死;若来人不是沈淑妃的人,那他也已经知道了这些事,若教淑妃知道必然恨极,那只怕连她家人都不会放过。 周彦仙取下了蒙脸的黑巾,向张夫人微笑:“你不用管我的身份,只要知道一点,我不会害你的。我本来是听到王太监和你的侍女浣纱商量要下毒害你,心怀不忍特地过来救你一救。谁知却听到了这一段,既然要救人我就要救到底。你把事情详详细细说给我说,我必想法子救你一条性命。”说着把王太监的相貌身高描述了一遍,又把王太监和浣纱地对话详细说了一次,最后说到把王太监点了穴道关在侧院的空层里。 张夫人将信将疑,但周彦仙所说的事有理有据,若他真是沈淑妃派来地杀手,根本不必和她废话,直接弄死了她,宫里自有无数办法让死人背上滔天罪恶,就是化成灰都洗不脱罪名,哪里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再加上周彦仙自有一种人品端方的气质,让人特别容易相信他,张夫人不自觉地就想倚赖他。 本是必死地,前路突然光明,但凡有一分希望能够不死,谁会放弃呢?张夫人自也不能免俗。侠,这事原本是由方小姐也就是本朝度支转运使方大人府上地千金方海棠选妃一事引起的。”张夫人见周彦仙不肯透露具体身份,很聪明地为周彦仙安排了一个合理地称呼。你发现海棠长相和沈淑妃颇为相似?” 张夫人敏锐地发觉周彦仙对方海棠的称呼极为亲密,细长的眼睛别有深意地眯起来,心底对周彦仙的身份更有了三分把握。是。” 十月初六太子生辰那日,方海棠被李观鱼老太医出齐不意地一出闹得装不成病,被迫赴太子的生辰寿宴,这事的前后经过周彦仙曾听海棠详细说过,但他不知道的是当时宴席中坐着的就有张夫人,当然那时候她还是张才人。 张才人与沈淑妃走得颇近,宫中的女人不得宠的总要依附一派得宠的人生存,否则只怕哪天在宫里无声无声地朽烂了都无人知道。张才人只是民间进献的秀女,既无背景也无势力,更没有了不得的美貌,不受宠自然也很正常。 宫中最有势力的女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王皇后,一个就是沈淑妃。王皇后虽不受宠,但她父亲是开国重臣王喜渚,赐封楚国公;她的两个兄长一个任户部尚书,执掌天下财政,一个任御史中丞,有弹劾百官警惕皇帝之权。王家一门门生遍朝,可谓权势滔天,王皇后又生了一个儿子李雍,后位极为稳固。张才人一个不受宠的小才人根本巴结不上皇后,她认清了形势,改投沈淑妃阵营。 沈淑妃与王皇后不同,她娘家并无什么显贵,几个兄弟子侄或在军中或在地方,但都不是什么大员。但她是熙宁帝亲自看中了要娶的人,据说当年熙宁帝很是用了些手段才娶到了手,是以宠冠六宫,无人可以与人争锋。张才人立心要接近沈淑妃倒也不难,淑妃虽然待人一向都是淡淡的,但也颇为客气,多往她那里走动,有心人自然把张才人列为了淑妃一党。张才人本就只是想找个靠山安稳渡日,她很有自知之明,并不想要争宠夺爱,日子过得倒也平安。 一切就是从太子寿筵而起。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七十三章 筳后(上) 十月初六,太子寿筵,实则性质是太子妃选秀,虽然朝野上下都已经认定了方海棠是太子妃不二人选,但规矩一定要经过这番场面,而且皇家的事情不到送进洞房谁又能保得定笑到最后呢?所以有份参与的人仍然都打起了精神,即使已经是一万分的肯定也要为万一的出现做好万全的准备。 政治上的图谋那都是大老爷们关心的事,各位贵夫人关心的更多的在于传说中美得与日月同辉,天地共存的方海棠,从私心上来说,夫人们其实是很不乐意丈夫见到这样一个美女的,不管这则留言是否言过其实,让下半身极易冲动的男人见到一个一见就会误终生的女人都是不明智的。虽然这个女人很快就会成为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但夫人们从最本源的根本思想上来探究,这样一个美女更大意义上是全体女人的公敌,她们不希望她得成正果,红颜薄命才是举世无双的美女的最佳结局。但从另一种角度上来说,这样一个女人放进深宫才是安全的,只有早早归属于一个别人无法企望的地方,才能真正断了那些不安好心的男人的非份之念。女人的思想是矛盾的,这也是男人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自留地,所以男人们永远不会懂得那一夜跟在他们身边的女人眼中那奇怪的光芒究竟代表着什么。 做为未来储君的太子殿下的寿辰根据仪制也有不小的规模,皇帝皇后都要出席,几乎仅次于国宴。但熙宁帝传下话来,因为事关到太子殿下的人生大事,希望能让太子在一个轻松自如地环境下与待选太子妃们沟通交流。奇∨書∨網.所以这次筵席的规模被大大控制了,帝后等重量级人物一个也不会出现,一切都由太子本人决定。至少从表面上来看确实是如此。 因为这道圣意,嫔以上的内命妇都不曾亲往东宫道贺。只是精心置办了礼品派人送去东宫并送上无数不知修饰了多少重地吉祥话。而低品阶的宝林、才人之类无定制数额地内命妇却可以混在东宫内眷中一同出席筵席。大梁建国仅只十五载,这是册封的第一位太子妃,可想而知的,能与东宫内眷套上关系的人都挖空心思攀关系,争取能在寿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张才人因为和东宫地一个尚宫女官是同乡。因而也得到了赴宴的机会。她毕恭毕敬地向她的靠山淑妃娘娘汇报了这件事,沈淑妃听了后并无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听说方家的千金长得美如天仙,太子殿下艳福不浅呐!”语气云淡风清,似乎说得只是不相干的人的事。 张才人赔着笑道:“方小姐再美也美不过娘娘您,娘娘您才是大梁朝第一美人!”她自以为这句话说得极是得体,沈淑妃也淡淡笑了笑,殊不知这句话已经埋下了她日后的祸端。 初六当晚方海棠惊艳出场,婷婷娉娉。步步生莲,眼波流转便已让天下粉黛无颜色。张才人倒抽口凉气,这世间怎么会有美成这样的女子?一颦一笑。便似是刻在你心里,但叫见过一眼。便再也忘不了。只见得身边的女眷们个个眼中都似生着勾子。那莲步后每一朵白莲都流着女人们心尖地鲜血。 张才人越看方海棠却越觉得熟悉,只觉得她言谈举止间总有一种神韵似曾相识。但苦苦思索却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见过。 散,张才人顾不上回自己寝宫,打听得皇帝今晚歇宿在张昭容的甘华宫,便连忙奔朝华宫而去。朝华宫地甚偏僻,从东宫过来要走许久,张才人一路上想着心事,张昭容是工部尚书张晨的亲姐姐,张家这次也有女儿待选太子妃,皇上今晚歇宿在张昭容这,明摆着就是因为太子妃花落方家后地加恩,是安抚张家的一种手段,不然张昭容早就失宠岂能在今晚这个敏感时分沐浴圣恩呢?越想越觉得自己推断地正确。 到了朝华宫意外地发现原本早该歇息的沈淑妃竟然未曾歇下,钗环齐整,屏退了左右,只带着最贴身地宫女魅香一人,仿佛正等着她的到来一般。张才人连忙上前拜见,心里却不免有三分得意,任你再受宠也是女人,就算平时装得再清高也免不了好奇。 当下把今晚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给沈淑妃听,她知道沈淑妃的探子绝不止她一个人,不敢过于想当然,尽力保持着中立客观的立场。描述到方海棠如盛极绽放的如花容颜,众人尽皆失神于当场时,沈淑妃竟微微而笑,神色间微有得意,似是颇为喜欢。 电光石火间,张才人竟似是觉得见到了方海棠,方海棠暗示了空林高僧为她而误了修禅时面对诸人的叹息震惊,眼中也有这样一种说不出的得意,虽只是一闪而逝,但张才人自问绝不会看错。 鬼使神差,张才人脱口而出:“娘娘,奴婢觉得方小姐和您长得颇为神似。”话音刚落,沈淑妃的微笑便凝在了眉间,欢喜一分分的淡下去。张才人敏锐地发现自己似乎讲错了话,虽然不知错在哪里,但仍然试图亡羊补牢:“娘娘您是大梁朝第一美人,方小姐有您一半的风采,只怕也要得尽太子殿下专宠了。” 沈淑妃冷冷道:“你是说我以色事君吗?”张才人吓得一身冷汗,连忙跪倒在地,磕头不止,说绝无此意。沈淑妃沉默了一会,方笑着令魅香扶起了张才人,和颜悦色地道:“你说得也没错,我能得到皇上的宠爱也确实是因为这一张脸。” 张才人拍马屁却拍到了马脚,再也不敢胡说八道,倒是沈淑妃显得比之前亲热得多,问了她好几个问题,张才人战战兢兢地答了,见沈淑妃神色颇和,便大着胆子道:“说起来,这位方小姐的生辰只和太子爷差一天,也真是有趣。不过还是荣王爷更有缘分,两人竟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若是方小姐做的不是太子妃而是荣王妃,那才真正是有缘了。”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七十四章 筳后(下) 沈淑妃脸色一刹时大变,望着张才人的目光竟似透出了一股怨毒的味道。但只一刹那,神色又转为正常,淡若春风地笑道:“是吗?这倒真有趣。” 张才人只当是自己眼花,但沈淑妃虽然笑得越发温柔和煦,她却觉得身上益发得凉嗖嗖,烛火跳动间,朝华宫里便似有无数阴影向她扑来,她喉间干涩嘴里发苦,再也不敢多待,急忙寻了个由头告辞回宫。 只是在她走后,朝华宫中的沈淑妃笑意尽敛,一张原本雅致出尘的脸庞覆上了严霜寒冰。魅香扭着手绢不安地道:“娘娘,您说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聪明!”沈淑妃的目光透过烛影,投向看不透的深处,“不过她的嘴太大,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便是无事也会生出三尺浪来!”思奴婢懂了。”最近太子的婚事肯定会闹出乱子来,宫里这么多眼睛盯着,万一让人瞧出点疑心来就不好了。”人盯紧了她,免得她在外面胡说八道。” 张才人永远不会知道她的命运就在这一瞬间已经决定,她仍然苦苦思索着到底是哪句话犯了沈淑妃的忌讳。在宫里的人,会看主子的脸色是最重要的,如果摸不清主子的心意那离死也就不远了。而照刚刚的情形来看,不必沈淑妃疾言厉色,她也知道自己好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又要起波澜。 寿当晚原定的太子妃神秘失踪,东宫这边差点闹翻天,这事虽然最后被皇上压了下来。私底下却传得沸沸扬扬。王皇后颇有微言,暗指这次掳掠是因为太子私德不修才致发生,朝中一夜间有不少奏章呈上都是弹劾太子的。.更新最快.东宫与王氏一党暗暗斗劲。为了稳固太子地地位,迫切需要尽快选定新的太子妃。世袭郑国公工部尚书张晨的女儿张若薇是最好地人选。 很快,圣旨就颁下,两人的婚事定在正月完成,普天同庆,似乎连熙宁帝本人也希望尽快完成婚礼把之前地阴影冲淡。 张才人在惴惴不安中等了一个月。谨言慎行,时刻小心提防,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人害了。谁知她等啊等啊,等来的居然是一道入府侍奉荣王的懿旨,一顶小轿将她送出宫门。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淑妃不但没有给她穿小鞋,反而大方地成全她。 要知道熙宁帝已经五十多岁,垂垂老矣,时日无多,无子的妃嫔在新皇登基时都要被送去庵堂修行。象她这样的人已经注定了青灯古佛孤苦一世地命运。而荣王府就不一样,李蕴才十七岁,身为王爷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只要她懂得安份,至少会有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可以说。她是因祸得福。苦尽甘来。 但问题是,这次奉旨来王府的并不止她一人。还有一个是沈淑妃跟前的红人施琳。施琳长得比她漂亮,比她年轻,背景也比她更雄厚,张夫人原以为无论如何,这第一次是轮不到她的。谁知道荣王却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首先钦点了她,使得她如愿荣幸地成为了荣王身边第一个女人。她不求有多荣华有多受宠,只要荣王能念着一点旧,她也就能够平安渡过下半辈子,若是运气好些能有个一男半女,那就是老天赐下的福祉。 日子虽然过得平淡,但却是她向往已久的幸福,忽忽之间,便是三个多月。太子大婚后不久,荣王便奉旨出京下江南。她原本也没在意,虽然有些舍不得夫君地离去,但现在的日子她已经极满意了。她几乎以为这样的日子她会过一辈子,如果没有施夫人地突下毒手的话。 周彦仙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问道:“我听你地话,似乎那个什么淑妃对你还不错啊,不但没怪你说错话,还给你赐婚。” 张夫人苦笑着道:“大侠,我原来也是这么以为地,可今天的事却让我明白我还是太天真了。啊,一个娘娘要杀你一个小小才人跟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没必要绕那么大个圈子。”所不知。先不说别地,我只说一个道理。施琳是淑妃娘娘跟前说得上话的人,象她这样的人最懂得进退,犯得着因为我多得了王爷一点宠爱就要杀我?再说王妃都没进门呢,她现在就开始争宠也太早了吧,就算是未雨绸缪怎么也轮不上绸缪我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您说对吧?” 周彦仙摸摸鼻子:“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就入了宫,那还是前朝的事,到今年已经整整十六年了。” 周彦仙吃惊地张大嘴:“你是说你已经有……”左看右看,眼前的女子看着不过才二十一、二的样子。今年整整二十八岁了。按宫中老规矩,确实有指派未承恩的宫女命妃做为教导女官的,但以我的年龄却无可能。”张夫人怔怔伸手轻抚自己尚显得年轻的人脸庞,“我原以为是老天垂怜,原来那竟是淑妃娘娘给我下的香饵。”思,我有些听不太明白。”我不过是一个无根无基无封号的教习女官,若是暴病死在王府中,只怕连个过问的人都没有。等到王爷回来,根本想不起王府中曾经还有我这么一个人。岂不是比在宫中弄死我更妥当更没有后患?” 周彦仙认真思索这种可能性,越想却越觉得,张夫人的推测很有道理。一个人在没有防备的时候最容易陷害,刚刚若不是自己正巧经过,或者不是浣纱良心发现,张夫人早已去见阎王。何况在宫人杀人就算并不难,总也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宫中这几个月多事,沈淑妃不便行动,荣王府中就没有那么多顾忌同,不似宫中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为了你说一句海棠和那个淑妃有些相似,她就要杀人,这理由实在牵强了点。这事不合情理,若说这两人的容貌,也只是略有些神似,并不是真象。何况就算真象,这世上象得十足十,比亲兄弟还要像的人也在所都有,哪里至于一句玩笑话就要杀人。但我想来想去,那天就是说到这一句的时候娘娘变了面色,问题肯定是出在这里。” 周彦仙心烦意乱,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想不出是什么地方不对。“总不成海棠也和她有关系?” 张夫人面有难色,沉吟了下,咬咬牙道:“和淑妃娘娘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我到是想到一件事,也许那位方姑娘和那件事是有些关系的。”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七十五章 画像 张夫人面有难色,沉吟了下,咬咬牙道:“和淑妃娘娘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我到是想到一件事,也许那位方姑娘和那件事是有些关系的。” 张夫人是前朝最后一批进宫的宫女,前朝皇帝选了秀女还没来得及享用,就被如今的天子赶下了宝座。大梁立国初期,太子的生母姜皇后还在世,她禀性喜欢节俭,把前朝宫中留下的近万名宫女放归了八成,张夫人却被留了下来,分拨到朝华宫服侍沈淑妃。其后一年,因为熙宁帝身边妃嫔不多需要充实后宫,但当时正值姜皇后去世不久,是以没有在民间大肆采选,只在各宫中选取了一些容貌不错的女子,张夫人就是这样被封为才人的。 周彦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张夫人多么有政治智慧选择了依靠沈淑妃,她本就是朝华宫出来的人,和沈淑妃天然存在着联系,王皇后又怎么可能会信任一个敌方阵营出来的人呢。看来,张夫人刚才的话也多有些不尽不实之处。 不过张夫人所说的事还在她被封为才人之前,那时她是负责朝华宫东暖阁的。东暖阁是沈淑妃平时起居的地方,是朝华宫中第一等要紧的地方,能在这侍候那都是能经常在娘娘面前露脸升迁有望的好差使。张夫人嘴甜人乖,也颇得淑妃的喜爱。 那年的七月十五,传来消息说皇帝今晚歇在坤宁宫王皇后那不会过来,朝华宫的人悄悄地撤了接驾的准备各自退下休息。刚巧魅香觉得身子不爽不能近身侍侯,淑妃身前只留下了张夫人等几个贴身的人服侍。.奇#書*網收集整理.那晚月色极好,淑妃睡意全无。把侍候的宫女太监都打发出屋,自己一人静静站在里屋地窗前赏月。张夫人怕主子到时召唤,远远站在暖阁的外间门外侍候。 夜沉人静。朝华宫旁边有一大块莲塘,不时有蛙鸣声传来。更是显得空旷人寂。张夫人见淑妃半天没声响,悄悄进去张了下,看见淑妃背对着门披散着长发赤足站在书案前,俯身痴痴看着一副画,手指极爱惜地轻轻抚摸着画面。月华似水银泄地。悄悄洒在淑妃肩上,每一根青丝都似散发着柔润的珍珠光泽,下巴尖尖,楚腰纤纤,仿佛月夜落入凡尘地仙子,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美得惊人。 从张夫人站立的角度看过去,依稀能看清画中是个女子人像,一身前朝时期最流行地束腰窄袖儒裙。在几株开得极艳的海棠花下舞动,仰天曲身甩出一边长袖,半侧着只露出一小半的脸。水袖妖蛟,花瓣纷飞。画师画得极细微逼真。仿佛能看到风吹花落。但只要一看这张画便会被那只露出一点的脸庞吸引。虽然并没有很细致地画出女子具体的容貌,但却让人舍不得挪开眼。只觉得那如星地眸正朝你微笑,便为了看一眼那笑容死了都是值得的。 张夫人遽然一惊,再不敢多看,悄悄退回原地。渐渐地,睡意涌来,倚着墙壁便打起了瞌睡。 睡梦中她突然觉得有人走近,猛地醒来,揉眼一看看到有两个人正快步走近。当先提着灯笼引路的人正是乾清宫总管太监高公公,后面的人竟然就是原本应该宿在坤宁宫的当今天子。两人居然没带一个侍卫,悄无声息地进了朝华宫的东暖阁。 她吓得连忙跪在地上,正要大声通报,却听熙宁帝伸指放在唇上,悄悄“嘘”了一声,高公公朝她摆摆手,她知机地低下头去。 高公公与她一起留在外面,熙宁帝独自一人进了东暖阁。她不敢说话眼角的余光却扫到皇帝静静立在里间的门前,嘴角含笑,仿佛在欣赏一副瑰丽的风景,显见得是被月仙子地清丽绝俗倾倒。皇帝正要推门而进,却仿佛看到了什么似的,全身剧震,面色陡然间变得铁青,伸出推门的手僵在半空中。 很快地皇帝似是改变了心意,猛一转身离开,高公公匆忙提着灯笼小跑着引路前行。皇帝走得太急,跨出东暖阁时袍袖挥动间拂到了半开地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夜色中传出老远。 里间淑妃被惊动,大声叫道:“谁在那儿?”张夫人连忙叫道:“恭送皇上。” 淑妃似是吃了一惊,只听到里间似是有收拾东西的声响,淑妃手忙脚乱地打开门颤声问:“皇上来过了?” 张夫人近前跪下答道:“皇上只带着高公公突然来了,不让奴婢出声,只在门前站了一会就走了。” 淑妃下意识地往前跑了几步,似要追回皇帝,张夫人喊道:“娘娘,您还光着脚呢!”淑妃立时顿足,怔怔立了一会,抬头望月,眼角慢慢滚下一串泪来。 过了会,淑妃扭着脸沉声问她:“你一直就站在这?”张夫人心一阵狂跳,今晚地事似乎不简单,她屏息道:“是,奴婢怕娘娘有事召唤,一直就候在外边。” 她年龄虽小却并不笨,显然皇帝地不高兴是因为看到了那张画,并且他是认得那张画上的女子地,不然不能解释皇帝乘兴而来败兴而去的理由。而看淑妃紧张的样子,那张画她很明显是不愿意别人见到,如果她敢透出一丝她曾瞄到一眼的口风,那么她就算不死也应该会发配到浣衣局之类的地方了。这副画她再没有见过,也从不敢跟人提起当晚的事。直觉告诉她,画中的女子是一种毒,会让人死无葬身之地,她把这副画牢牢锁在心底,连做梦都不敢再想起。 这件事不久,张夫人就被册为才人,成了皇帝名义上的女人。她迁到了离朝华宫很远的玉露宫一间偏殿居住,此后一直住在那,直到被派遣入荣王府才离开了那间住了十几年的小屋。见过这样鼎盛的风华,只是一小半脸便已经惊心动魄,真不知道若是看到了整张脸,能美到什么程度。”张夫人陷入回忆中,即使这么多年竭力不去想,那画中的女子至今依然记忆清晰,连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曾遗忘。 她慢慢抬起头,直直看着周彦仙,一字字道:“即使看不真切,依然美到了极致。便是得尽圣宠的沈淑妃与之相比,也只是荧荧之火罢了。我平生只见过一个人能稍稍与她相提并论。”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七十六章 美人 冲口问出,周彦仙的脑中却已经浮起了海棠巧笑倩兮的面容,论美丽,还有谁能及得上她呢? 张夫人自顾自道:“你想得没错,我说的就是方家的千金方海棠。那夜我在东宫亲眼见到了盛妆的她,呼吸为之一窒,脑中自然而然的就起了熟悉之感,我就知道完了。我刚刚和你说见到淑妃娘娘后见到娘娘得意的神情与方小姐极似,这话没错,但我瞒了你一些事。”画像吧?”周彦仙顿时明白了,就算张夫人竭尽全力要忘掉那副画,但那副画给她的刺激实在过深,就算她不去想,潜意识中也铭刻如昔,一遇到刺激不由自主的就想起来了。生谨言慎行,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晚对淑妃娘娘就管不住自己那张嘴。我想得没错,那副画肯定是一个诅咒,是毒药,我只不过看了一眼就带来了这么多麻烦和不幸。” 张夫人似乎受了些刺激,有些语无伦次,看样子她对那副画讳莫如深,如果不是今天到了生死边缘,也许这件事会一辈子被她烂在肚子里。从这个方面来说,淑妃铁了心要杀她反倒起了反作用。海棠与那副画上的女子很像?”这个问题在周彦仙心中盘旋了许久,终于憋不住问了出来。 张夫人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搞得周彦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说是还是不是呢?好在张夫人没让他多等,主动开口解释:因为这两人的神韵像极了,那种美丽好象能扼住你的脖子似的叫你喘不过气来,无法用言语形容。只觉得那就是天地间最极致的美,日月精华地极端宠爱,甚至就算为她去死也在乎不惜。我只是一个女人都有这样的感觉。那些男人就更不消说了。” 周彦仙有些疑惑地晃晃头,觉得张夫人说得太过夸张了。海棠确实美丽惊人。夺天地造化,是他平生所见过的最美丽地女子,但也不至于像张夫人形容的那样美到让人窒息甚至能让人要生要死。.[奇+書*网QISuu.cOm].否则他们俩一路走了这么多地方,不知见了多少人,这一路上也不知要死掉多少人了。当然这其中不排除有某些精虫灌脑地家伙。世上总有些人脑中的构造是与常人有异的。 张夫人见周彦仙微微摇头意似不信,提高了嗓门尖声道:“我刚刚就说过了,方海棠也不过只是可以和那画中人稍稍并论。我说她俩像,是因为这两人的气质都一样尊贵如凤凰,都一样光华耀目,她们的美丽就好似是极艳丽地花开至最盛时的模样,那是与生俱来的风华,没有人可以模仿。但是她俩其实也不像,方海棠虽美却嫌青涩稚嫩。举止轻佻神情天真,她被人保护得太好,永远都似个长不大的孩子般。要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对人炫耀。” 周彦仙不得不承认,张夫人眼睛很毒观察人很有一套。只是一面之间她已经抓住了海棠个性中的特点。方海棠其实就还是个孩子。天真不知世事,做事全凭自己喜好。受不得委屈,也不容许自己身边的人委屈。有得意的要抬出来炫耀,有不顺心的便要闹腾。她不懂得珍惜,也不明白艰难,更不明白什么叫宽容。她只是喜欢一个人就掏心掏肺地对他好,讨厌一个人就会恨他恨到要死,在她地世界中只有黑白二色没有灰色地带。可这又如何呢?这世界上诡蜮伎俩太多,天真纯良的心太少。她从小到大就生活在一个水晶做的世界里,每一个爱她地人都心甘情愿地为她守护,就象守护着自己曾经纯真的心。就算他也是一样,被她地娇嗔蛮横牵着鼻子走,陪着她一起胡闹,说到底其实也不过就是疼惜她这世间难得地赤子之心罢了。人其实根本看不清真实地面目,但是却天生带着让万物俯扶的高贵,眼中的光波能教人沉醉不知醒,手足舞动间媚意横生便是女子也会觉得心跳骨酥,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仙子、魔女、尤物的混合体,看久些便会觉得她会从画中跳出来,真不知道是谁能画得出这样画来。”张夫人的语声由激动慢慢转向呓语,不仔细听都不能听清她的话,但周彦仙是何等耳力,自然一个字都不会错漏。 周彦仙怜悯地看着张夫人,这个可怜的女人自打十五年前看到那副画时便已经陷入了自己制造的幻想中,每一天都被这幻像所折磨,这画像的魔力由此可见一斑。他突然想到,张夫人只是隔得老远偷偷望了一眼便已经这等模样,沈淑妃如此近距离地流连欣赏也不知会如何疯魔。不过这念头也只是在他脑中转了转便放下了,毕竟他没有见过这副画,究竟是这画真有非自然的魔力还是张夫人被深宫中噬人的寂寞逼出的幻像也还说不准。 从张夫人这得到的信息来看,海棠似乎与那画中的神秘女子颇有渊源,也许有什么亲缘关系也说不定。至于海棠与沈淑妃面容中的些许相似,一则可能是张夫人当时乱拍马屁,以为把两大美人扯到一块就能得到主子欢心;二则也有可能两人都是生活优裕地位崇高的贵族,居移气养移体,神情中自然都有共通的气质。但那副画像中的女子肯定很重要,也许还是皇帝和淑妃之间的一块心病,或许将来有机会的话还能对自己的行动有所帮助。今天这一趟来,虽然没找到李蕴身世上的破绽,但无意中得到了这个消息,总算不虚此行。 他摸摸鼻子,整理好思绪,对张夫人道:“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但是你还留恋你那个所谓的丈夫,就是荣王李蕴吗?” 张夫人白的肌肤浮起一片晕红,羞答答地垂下头,周彦仙微不可闻地叹口气,看那样子还是舍不得这男人了。谁知张夫人猛一咬牙,霍地抬起头道:“王爷是我一生中唯一的男人,说没感情是假的,但是我身份卑贱无德无貌,又比王爷大了十一岁,他心里就算真有一分怜我,也不会有多少牵挂。我原本以为出宫能有一条活路,但现在淑妃娘娘要杀我,我留在王府就是死路一条。”说着,她“扑通”一声跪下了,“就请大侠帮我找一条生路。” 周彦仙研究了下刚刚打翻在地的毒茶水,药性不算极烈,看来施夫人是怕张夫人死相太惨不好遮掩,才没弄那种烈性剧毒。既然对方不想把事情搞大,那就好办。他让张夫人去叫了浣纱来,说声“得罪了”,当着浣纱的面在张夫人身上疾点两指,张夫人便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浣纱悲痛大哭,见这个莫明其妙出现的男人杀了她的主子,想要扑过去拼命但又不敢,只好扶着“尸体”落泪。周彦仙没时间和她解释,咬破手指在张夫人唇鼻处滴了些鲜血,算算时间王太监差不多也该解开穴道了,便让浣纱去那边侧屋找王太监。 浣纱又惊又怕不敢违抗,依言去找王太监,刚走到侧院附近,便见到王太监跌跌撞撞地走出来。王太监见到浣纱连忙迎上去喝问,浣纱依言说已经给张夫人灌了药,张夫人如今已经归天。王太监惊喜之下亲自去验看了尸体,见张夫人确实没了气才放下心。伸手取了罐灯油,四处泼溅,转身出屋点燃了火褶子甩手扔进了屋里,刹时间浇透了灯油的屋子便燃起了大火,一瞬间便把整间屋子都燃着了。 浣纱惊声尖叫,身子不住颤抖,王太监恶念陡生,一不做二不休,把手中剩的一点油朝浣纱身上一泼,猛地用力一推,把浣纱也推进了屋里,顿时便被烈火吞没,只听得声痛断心肺的尖嚎划破夜色,烈火中有个人影翻翻滚滚,发出惨绝人寰的厉叫,顿时惊动了整个王府,无数人被这犹如地狱中发出的叫声从梦中惊醒。走火了!”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七十七章 昨晚打字打昏了头,其实应该是“走水”,但误打成了“走火”,感谢读者的指正,特别在这勘误。今天这段是过渡段,章节名忘了打了,就叫《挣扎》。 周彦仙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太监竟会这么狠毒,便是比绿林道上那些杀人如麻的盗匪也不遑多让。 他手中拿捏好了分寸,胼指点在张夫人的檀中要穴上,就会造成闭气假死的形状。原先盘算着那个王太监亲自验看了尸体去回禀施夫人,就算把这事了了。眼看马上就要天亮,施夫人肯定做好了准备一等接着报告就会有人冲过来发现尸体。象张夫人这样没身份的人死了连在府中停尸的资格都没有,一准就是一口薄棺立马送去乱坟堆。到时他再悄悄跟着起开棺材,为张夫人解了闭气的穴道,张夫人这就算是从阳间除名,此后就可以安心地找个地方安渡余生。 为了效果逼真,他没把真相告诉浣纱,就是想让她哭得悲戚些,让那死太监更加深信不疑。谁曾想,这个阉人竟然会干脆烧一把大火毁尸灭迹,还把浣纱也搂进去杀人灭口。周彦仙料不到这个,前头他为了不让那个太监发现,躲得远了些,等到他发现起火,拼尽全速冲进来也只来得及救出昏迷不醒的张夫人,浣纱是无论如何救不得了。浣纱身上浇了油,火起何等迅速,和整间屋子的烈火烧在一块,他武功再好也不是神仙,哪里还能进得了屋子。 王府中所有的人都被浣纱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惊动。铜锣铛铛乱响,一时间人影绰绰,都是提着水桶赶来救火的。而那个始作俑者王太监早在把浣纱推入火中时就已经脚底抹油。周彦仙恨恨一跺足,只好暂时作罢。留待日后再找他算帐了。 趁着天下大乱,把张夫人救出王府。. 奇 书 网 更新最快.弄醒了她后,张夫人说有个远房地侄儿在岭南那边生活,可以去投靠他。周彦仙便给她雇了辆车,赠了一些银票。送她上了路,由始至终,浣纱的事都瞒着她并不曾说,只说会照顾好浣纱,张夫人十分感激。 那位王太监是亲自验过张夫人的“尸体”地,他想必不会多嘴说出自己被人点倒的糗事。至于火灾后发现少了一具尸体,施夫人就算疑神疑鬼,所谓瞒上不瞒下,也绝不会自找麻烦报告主子尸体失踪。现在张夫人跑去岭南那种偏僻地方。此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找她麻烦,也算是得了安生吧,只是可怜了浣纱一个弱女子却死得如此之惨。想到这儿。他真想立即冲进王府把那个作恶多端地太监了断了以慰浣纱在天之灵。不过考虑到张夫人的安全,终于决定暂时让那太监多活几天。等风声过了后再处置他也不迟现在他倒是对张夫人最后提及的那副画很感兴趣。只是那副画沈淑妃如此看紧,想必收得极严实。说不定就是在她自己的寝宫里。那要找出这副画来就很有些难度了,除非他决定用强。但在他没有掌握什么有力证据前,对一个一品内命妇用强绝非什么好主意。 思来想去,却没有什么好主意能入宫潜伏,要入宫虽然难也未必能难得住周彦仙,可要在内宫潜伏等待机会那就不是一般的难了,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脑中一念闪过,突然想到若海棠真与那神秘画像中地女子有关,海棠的父母亲不可能不知情。度支转运使的府第守卫再森严,也绝不可能比荣王府更难进。 想到要去窥探海棠的爹娘的隐秘,他心底不由得有些怪异,毕竟海棠称得上是他相当不错的朋友,这让他有对不起朋友的感觉。但转念想到自己惨死的娘亲,暗暗咬牙,便是付出所有的代价,也要弄清娘亲死亡地真相。 这边周彦仙暗中跟踪方府的人,伺机入方府打探情报不提,姑苏城的方海棠身体一日日好转,金枝见那一挡格把碧蔓弄得骨裂,也自过意不去,服了软赔礼道歉,还鞍前马后地服侍碧蔓,十分体贴周到。两个姑娘的感情似乎又恢复了从前地亲密。 朱雀一直留心,却并没有发现金枝与荣王手下过从甚密,接触得最多地应该是荣王的侍卫统领陈千,不过也就是处于遇见了彼此打个招呼问个安地初级层面,关系怎么看怎么正常。 海棠听了朱雀的回报,终于逮着机会对朱雀的分析能力大加笞伐,因为当初说金枝与荣王这方有私的人就是朱雀。海棠对自己的心腹是极其信任的,当初朱雀这么说,她虽然觉得分析得很合情理,也让朱雀留心,但私底下是觉得金枝绝对不会出卖自己,让朱雀调查实际上更多的是基于让他自己驳斥自己的想法。如今朱雀的调查果真不出她所料,她嘴里虽然和朱雀斗嘴,心里却很快乐。就连朱雀自己也松了一大口气,毕竟真要是查出金枝有什么私心,虽然不是什么大错,但对彼此之间的感情肯定是个伤害。 这段时间荣王对海棠极其上心,投其所好,不知弄来了多少奇珍异宝,把海棠暂居的屋子装点得美沦美涣,每天都有各色新鲜的玩意,或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珠宝,或是一块形状漂亮的卵石,无一不是他费尽心力收罗的。他每天亲自去花园中摘选几枝开得最好的鲜花,插在各式各样的漂亮器皿中送来,花蕊后温煦的笑容比娇艳的花朵更让人心动。他腾出一切可以腾出的时间,陪着海棠游园踏青,四处猎奇,即使因为圣命在身不得不要忙于工作,也会记得送来只精美的纸鹞让海棠解闷。在李蕴这里,方海棠的意思从没有被违逆,哪怕她要上天摘星,他也会帮她搭好云梯。 没有人可以不承认,蕴少爷对于海棠那真是没话说。就连慕容羽纤都羡慕地道:“海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若是朱雀能对我有蕴少爷的一分,我会欢喜得梦里都要哭了。” 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有一个人如此了解你的喜好,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恰到好处熨贴舒服,知情识趣,挖空了心思讨好,那么与他相处真是极其愉快,时间仿佛只是一眨眼间就逝去,连周彦仙远离的伤感也渐渐淡去。 碧蔓有一次问海棠:“蕴少爷如此待你,若只是几天的新鲜也就罢了,真是天长日久的好,小姐你还能记得自己心的方向吗?” 海棠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可是若真的能有天长日久地费心对待,这也算是他的诚意吧?人心太复杂,谁能知道很久以后的事,若眼前的他实实是真心诚意,她又怎么可以就断定了他以后就会失了这份诚意。女人的青春太短暂,她究竟还能坚持多久? 海棠的心从没有这般惶惑,一边是一份唾手可得的热烈追求,另一边却不曾有过任何表示,且要和自己最好的姐妹争夺,两人中终有一个要黯然神伤。 她几乎就要点头同意李蕴的求爱,只要轻轻一点头,这一团乱麻一样的局就立刻破了,碧蔓可以和周彦仙比翼双飞,她可以继续被人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 只是这头颅却偏偏化成了石头,千难万难就是难在那微一垂首。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七十八章 方府 这已经是周彦仙第五次潜入方府。 度支转运使兼吏部尚书这个正一品官果然非同小可,官邸虽说不如荣王府面积广阔,但格局大气,布置精巧,每一件摆设无不经过精心设计,与普通富贵人家不同。就连他这个并不怎么懂得欣赏的人也觉得这座宅子美仑美涣,有如仙境。 第一次进方府时,即使周彦仙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但在亲眼见到了方海棠曾经对他炫耀了无数次的绝色收藏后,他依然当场石化,差点从躲藏的屋顶阴影处掉下。 看到一个美人他也许还会有心情欣赏下,但扑眼而来的全是世间少见的俊男美女,他除了震憾以外还是震撼,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方家人非同一般的爱好。虽说也许美人有气场,容易聚堆,可要聚上那么多,还得让每个人甘心情愿地做好自己本份的工作,不容易吧? 他以前一直以为,方府中有这么多美女美女,大概是因为方家两父子喜好美色,男人嘛,尤其是有钱又有地位的男人,能管住自己裤腰带的几乎没有。 可经过几次的夜探,周彦仙发现方清远大人是这个时代贵族男人中的异葩,在家里有这么多莺莺燕燕的情况下,居然只有一个正室夫人。而且据他实地观察,方大人并不是假装正经,暗地里瞎七搞八,他对这些绝顶美丽的丫环仆人个个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亲切而威严,温和却疏离。方清远不好女色,下朝回府后会先去探望夫人。稍坐片刻后便回到自己的书房办公,一忙便忙到大半夜,略加歇息便又要起床上朝。..生活极其规律。也不爱应酬喝酒。而方家的长子方倾世更是在京稷营中从军,几乎很少回家。 这才恍然。海棠一直没有骗他,这位小姐确确实实有非常地嗜好。可是有时他也会奇怪,天天窝在这样一堆秀色可餐的无边丽色中,方海棠怎么会没有审美疲劳?古人不是说久在香花中不觉其香吗摇头甩开这些无聊的念头,出于私人地理由。他不想与方清远照面,宁愿费时费力地暗地潜伏查探。可惜窥探了好几晚,方清远每天都是勤勉办公,或者是披阅公文,或者是和幕僚商议国事安排支出,从没有涉及私事。这些公事周彦仙虽然听不懂,但他能看得出方清远是个好官,字里行间都是以朝廷大局为重。听了这些日子,他虽然有些不耐烦。但对方清远的人品倒是肃然起敬,一改以往地印象。他准备今晚再看一夜,如若还没有进展。那他只好想别的法子。 不过今晚的运气显然不错,从高处望去。有几个女子挑着灯笼沿着廊檐缓缓而行。看方向应该是往书房而来。 当先的中年美妇人年约四十,脸若银盘。气度雍容,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正是方夫人。她身后跟着地少妇眉眼细长,琼鼻瑶口,也颇为端丽,只是放在这到处都是美人的方府就不甚起眼。日子辛苦了,凤儿给您准备了一点清肺理心的甜汤,趁热喝了吧!”方夫人略一示意,方家少奶奶连雅凤从仆人手中接过一盅炖品,恭谨地奉到方清远面前。 方清远接过炖品,一口饮尽,夸奖了几句。方夫人抬起手中丝绢温柔地为方清远拭去嘴角残留的汁水,随口道:“世儿已经很久不曾回家,若是没什么要紧任务,公爷您让他回来住几天可好?” 方清远皱眉道:“世儿现在在京稷营中当差,京稷营卫护天子事关重大,哪能天天回家。当初我不想让他出去当这个差,可你偏偏听了他的撺掇说什么混点军功以后袭爵也更有底气,不会叫人笑话他是纨绔弟子,如今又来说这话?” 方夫人双目一红,忍不住落下泪来:“我就生了两个孩子,一个离得老远见不到,另外一个你还拦着不让我见。”方清远心一抽,叹口气:“你这不是胡闹吗?让小辈们都笑话。方夫人一抹眼泪,大声道:“我见不见儿子那还是次要的,凤儿这孩子可怜见的,嫁进来快一年了也没见过几次相公。世儿这可是在京城又不是去了西北战场杀敌,难不成还不让他们小俩口聚聚?你不想抱孙子我可等不及了。” 连雅凤羞得脸都红了,绞着手绢不知说什么才好,虽然那是婆婆的意思,可是她怎么不想自己的良人。虽然羞得快把手绢也绞断了,也没出声。方清远看看儿媳妇,眼中浮起了一丝怜惜,想了想道:“我明天去上朝时若遇到了京稷营地林统领,就跟他商量下放世儿几天假。” 方夫人欢喜无限,方清远不疾不徐地又补充了一句:“也只能商量商量,人家是天子亲卫,我可管不着他们的事。”方夫人瞟了自己丈夫一眼,笑道:“你亲自去说,难道林嘉军还能不给你面子吗?”说着携了媳妇的手轻轻拍道:“凤儿,你可要努力啊,我们方家可都指望你了。” 连雅凤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方清远摇摇头,踱回书桌边取了一本公文来看,方夫人见目地达成,便识趣地带着连雅凤告退。快踏出门槛时,连雅凤突然回头,低声问方清远:“不知公公最近可有海棠的消息?” 方清远闪电般朝连雅凤望了一眼,温言道:“凤儿体惜小姑,妯娌情深,真乃方家之幸!” 连雅凤目光一凝,接着道:“当初海棠被人劫走,虽说公公后来接到消息说已经被人所救,可是听说海棠一直和那个救他地男人同进同出,时间久了,海棠地名声便不好听,只怕于她嫁人不利。”说的?” 连雅凤咬着牙道:“现在京城中都是这么传地。” 方夫人原本已经走出了书房,听了两人的对话又回转身来,眉毛一竖,沉声道:“我们国公府的媳妇难道也要和那些家长里短的妇人一样浅见短识吗?” 连雅凤脸色煞白,迎着方夫人如针扎般的锐利目光,挺直了身子道:“凤儿不敢。可现在外面到处在传天外飞仙的演义,说他身边有一个绝世无双的美女,两人琴瑟合鸣,见者无不艳羡。公公婆婆你们可知道,那个天外飞仙就是救了海棠的那位大侠,名叫周彦仙的,他身边的美女说得不是海棠还有谁?”仙?”方夫人惊叫声,身子晃了一晃。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七十九章 旧事 周彦仙小心地趴在屋顶上,从揭开的瓦缝中正好能把书房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突然听到连雅凤口中叫出自己的名字,不由得也吓了一跳,手下的一张琉璃瓦按得略重,咯得一声断了开来。好在书房中正乱成一片,连雅凤大呼小叫,把这点细微的声音完全盖住了。不舒服吗?”连雅凤吓了一大跳,抢上前扶住方夫人。方夫人顺势一手抚额做出恶心欲呕的模样,状似虚弱地道:“突然眼前一黑晕了一下,唉,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人去请大夫来给您瞧瞧!”连雅凤说着就招呼自己的贴身侍女梅蕊进来,方夫人身边的那些仆人都是她指挥不动的,干脆也不叫了。 方夫人挥手斥退了梅蕊,强笑着道:“看什么大夫呢。一点小毛病用不着这么麻烦,我哪有这么娇弱。” 连雅凤见她态度十分坚决,也只好罢了。她有些奇怪地瞅瞅方清远,见他呆呆看着手上的公文似乎看得极其认真,但半天也没见他翻过一页,连方夫人不舒服也没有任何表示。连雅凤试探地轻声喊,双眼狐疑地扫来扫去。方清远震了一下,勉强笑道:“凤儿多虑了。海棠一向爱玩,不过玩得都有分寸,那些街头巷议何足道哉。你先退下好好休息,用心服侍世儿才是正经。” 连雅凤温婉地低头称是,依言搀着方夫人准备再次告退。留一下,我有些事要跟你说。”方清远没预兆地开口,方夫人似乎早有所料,轻轻拍拍连雅凤的手。示意她先退下。 连雅凤带着梅蕊离开书房,走得看不到别人的时候停下脚步,鼻中重重哼出一口气。..“公公真是偏心眼。方海棠这样不要脸他却一力护着,若换了是我。只怕早就一纸休书把我送回娘家了。” 梅蕊小声劝道:“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小心被人听去了,又要怨你。” 连雅凤怒道:“她都能做还会怕人说?”歇了会又道:“婆婆这头晕来得蹊跷,你明天回府去趟……”渐渐走得远了。 她主仆二人自以为走得远了没人听得到她俩的悄悄话,岂料到暗处藏了个周彦仙。以他精深的内力,十几丈内落叶飞花声都能清晰入耳,听得个一字不漏。不由暗自皱眉,海棠地人缘看来不怎么样啊,和自家的妯娌都没处好,看那个女人似乎怨气极深,也不知怎么把她得罪狠了。正胡思乱想着,听到方清远在房中叫道:“青龙!” 黑暗中无声无息地闪出一个精壮结实的男人,周彦仙浑身一凛。他是太大意了,竟然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这人竟然连他都没发现,轻功看来不在他之下。守着。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书房。”龙抱拳退下,周彦仙注意到他眼角精光闪烁。太阳穴高高鼓起。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进退间竟有杀伐之气。显见得内力深厚。且似乎曾经历过战阵,是真正一刀一枪拿命博出来地人。 书房中只剩下了方清远和方夫人两个人。 方清远轻咳了声:“夫人……”他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 方夫人幽幽道:“你早就知道是他对不对?”方清远眼神复杂,早到方夫人身边扶住她肩头,“若不是事出突然,我也不会让他带走海棠。” 周彦仙心猛地一跳,听他们的口气,他们口中地那个“他”似乎正是说的他本人。以这样做?你想害死海棠,害死我们一家人,害死我们的……”方清远一把捂住方夫人的嘴,下意识地往四周望了望,厉声喝道:“小心说话!”我?你又想搞什么?如果凤儿今天不说,你还要瞒我多久?”方夫人又气又伤心,语气虽然咄咄逼人,其下蕴含的伤心明眼人都看得见。想你担心。你看你地反应这样激烈,我若一开始就告诉你,你会同意吗?那时时间紧急,也只有靠他才能让海棠安全脱离京城的是是非非。”吗?青龙的武功可不见得会比他差。” 方清远拂然不悦:“你明知道青龙不能离开我身边,若有事发生,没他怎么和那边联络?” 方夫人死死盯着方清远的眼:“难道你不知道他有多危险?若是日久生情该怎么办?又或者是他从海棠嘴里套出些什么来,你要怎么办?”十七年的时光,我们都是偷来的。若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我就算杀尽所有人也一样包不住火。了?不成,我绝不允许!当初你为了别的女人不顾我娘儿俩的死活,现如今好容易挺过来了,你若是敢撒手不顾,让我地孩子受到一点损伤,我就和你同归于尽!”方夫人厉声尖叫,叫声中充满了受伤的母狮亟予保护幼狮的凄厉,脸颊地肌肉不停抽动,化得极浓极精致的妆容扭曲得非常古怪。 周彦仙毫不怀疑若真有人伤害方家地人,方夫人绝对会向真正地母狮般冲出去把敌人撕成碎片。可是他们说的这个人却是他,他怎么可能会伤害海棠?象海棠这样没心眼地孩子,原就该是捧在手心里呵疼宠爱,谁又能忍心让那样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美丽伤心落泪?他轻轻一笑,心底颇有些无妄之灾的感觉。 方清远有些尴尬,轻拍方夫人意似安慰:“你别想岔了。我怎么能不管孩子的安危,不管这个家呢?那个周彦仙我调查过,是个非常老实本分的人,武功也很不错,有他保护着海棠,不用担心海棠会受别人欺负。”不知心,女儿长那么漂亮,你敢保证他不会乱来?”海棠那也很正常,但我打包票他不会乱来的。更何况这一路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还真怕他们能飞出天去?”棠对他有些什么心思,那怎么办?”方夫人似是放心点,但仍然颇为忧虑。 方清远心不在焉地道:“女儿的脾气你还不知道?那么多出色的少年,连我都看得眼花,你却见她喜欢过谁?我倒还真担心她就是嫁了人都不对她夫君上心。”说,你都要尽快隔开他们俩。我有种不好的直觉,似乎很快要发生大事。”吧,他已经离开海棠了。”方清远沉声道,方夫人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得方清远叹了一口气,一字字道:“可是荣王却跟着来了。”方夫人失声惊叫。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八十章 相见 不好意思,虽然我经常赶更新时间的末班车,但今天本来应该属于正常打卡的日子,可是很不幸地,我和家里那位发生了口角,为了一件很小的事起了比较大的争执。吵架很费神费时,平复情绪也需要时间,而事后的沟通更是占据了大把时间。一聊就聊到了早上七点,以至于我原本答应大家八点前修改更新的承诺被迫推迟了一个小时。不过我比平时多写了1000字,算是一点小小的弥补过错的心意,请大家原谅我哦! 方夫人倒抽一口冷气:“荣王?他怎么会和海棠搅到一起?”道,也许上次就不应该让他俩见面。”方清远踱回书桌边,把一份公文拿起又烦躁地扔下,“你现在担心那个周彦仙还不如去担心荣他们两人不能在一起!”方夫人尖叫,六神无主地在书房中团团乱转。他们还没有在一起。”人,速度派青龙去,玄武也去,立即把海棠带走,押回老宅,不不不,还是带回京城来,由我亲自看着她。”方夫人左思右想,似乎还是在自己眼皮底下最牢靠。糊涂了。难道我们当着荣王的面强行带走海棠?我们怎么向荣王交待?” 方夫人错愕不已,闻声叫道:“你说什么交待?我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交待?” 方清远被夫人气得连声冷笑,人家堂堂一个亲王,你把他喜欢的姑娘藏起来了,他不找你要人?到时杀上门来。一个是王爷一个是他家的臣子,你说谁有理?再说了,就算能把海棠一辈子藏得密不透风。可总得有个合适且合情又合法的理由吧,不然反倒让人起疑。这样岂不是又兜转了回来,违反了他们真正不希望海棠和荣王在一起地初衷? 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在这时候和精神极度紧张的夫人较真,于是捺着性子安抚道:“好好,我这就派人去,你先回房休息吧!” 方夫人暗自盘算了半天。此刻终于下定了决心,恨恨咬牙道:“你立刻准备一下,我明天进宫去见淑妃娘娘!”清远这下真得愣住了,“你不是一直不肯见她的吗?这么多年你从不出席官家地任何宴会仪式,你----”一样不想见她!不过兹事体大,她是荣王母妃,于情于理也应该出力,更何况她可应该比我们更着急不想让这两个小孩处在一块。..”言下之意有李蕴母亲的直接反对,这个理由很充足吧? 方清远心里迅速掂量了下。理由虽然有些勉强,但只要沈淑妃那边够强势,暂时也能压得住荣王。其他办法可以容后慢慢再想。不过这也不用方夫人亲自出马,自己写封信让青龙捎进宫。淑妃这样聪明地人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若真让这两个女人见面。以自己夫人这宁折不弯的性子非出大事不可。用你进宫,带个口信给娘娘。娘娘自有万全安排。”么害怕做什么?莫非我还会吃了她?”方夫人心中气苦,冷冷横眉。 方清远摸着下巴苦笑,这事当年就是他做错了,现在说再多也都是错。硬着头皮只当没听见,一屁股坐到书桌后,拿着几件公文装模作样的看得认真,方夫人重重哼了一声,随手拿起一个汉朝的瓷瓶往墙上扔去,转身拂袖而去。 方清远瞪着满地的残片,扔下手中地书简废然长叹。高燃的烛火下,清隽的面容下疲态尽显,刹时仿佛老了十岁。 趴在屋顶的周彦仙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似做梦一般,他的心剧烈跳动,快得似要跳出他喉咙。 荣王下江南,竟然是去了姑苏找海棠,那么荣王似乎是很喜欢海棠了。突然想起张夫人曾经说过,太子大婚后荣王就要册妃了,难道也看中了海棠?这也不是不可能。海棠大概又急坏了吧,她连太子都不想嫁当然更不会嫁一个王爷了,说不定又想跑路,这会儿指不定该如何念叨他呢,难怪最近耳根时不时发热,定然就是因为她又想着要他鞍前马后地效力了。 他也不知怎地就笃定海棠是不喜欢荣王的,至于荣王会喜欢海棠那是太正常了,天下男人有谁不好色,更何况是拥有天下的皇族呢? 不过喜不喜欢荣王都是海棠的事,方清远夫妇身为朝廷重臣他们对皇家的态度着实很古怪。无论是从政治前途来讲还是光耀门楣来讲,论情论理他们对海棠嫁入皇室都应该乐见其成才是,可这夫妻二人却仿佛是大难临头。尤其是方夫人,听说荣王在海棠身边更是没了贵妇仪态,比听到自己地名字时更是紧张万分。而这之前为了不让海棠嫁给太子,方家竟然可以冒着被抄家杀头的风险安排女儿和一个几乎算得上是陌生的男子逃离。虽然他确实如方清远评价地那般老实本份,对海棠秋毫未犯,可这终究是说不过去的,就连他这个当事人都觉得非常不妥,方清远又从何而来地信 而深宫中高高在上地皇妃竟然似乎和他们一家有很深的关系,方夫人决绝得十几年不进宫以避免见到淑妃,究竟是何等地怨恨才能让她不顾朝廷礼仪一恨十几年?联想到张夫人的话,他心念一动,开始怀疑一切都和沈淑妃秘藏的那副画中的神秘女子有关。 当年他的娘亲周大娘是因为一户身份神秘的富豪之家接生才惨遭杀害,根据种种蛛丝马迹,荣王李蕴非常符合当年那个被接生的小孩的条件。而海棠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事实总是让他莫名地有些不安,虽然海棠是出生在南方的临安,与济南相差了两千里路。尤其是他发现方清远夫妇行为大异常人,且和李蕴的母亲沈淑妃关系匪浅。 一切都似乎告诉他,周大娘的死确实另有内情,且眼前这位方大人也许就是知道不少内幕的知情人。 一阵热血上涌,他猛地沉身用力,屋顶顿时穿了个洞,笔直坠入书房,方清远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猛地立起身来。 接连的身响惊动了守在外面的青龙,他有如鬼魅般地飘身欺进周彦仙,探掌拍出。这一掌来得无声无息,速度却快似闪电,周彦仙识得厉害闪身拧腰避开,掌风嗖得从他腰侧劈过。虽没有击实,却有一股遍体刺寒的感觉,寒气循脉而上,他一时不察,竟打了个寒颤,连忙运转内力,顿时暖意骤生。夫!”两人异口同声。 青龙有些惊讶,他在这寒冰掌上浸淫多年,纵横沙场,当者无不披靡。初过招者不知他这掌法的秘奥,便是躲得开掌势也躲不过无形无质的玄阴真气,十之八九便要中暗算。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轻功佳妙才没让他觉察到,谁知对方只是打了一个寒颤便行若无事。玄阴真气霸道无比,就是他自己若是易位而处要运功消除寒气也做不到那么轻松,来人的这份内力不可等闲视之。这才收起了轻视之心,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认真对付,刷刷刷一下子就是两掌接连发出。这边青龙起了争胜之心,那边周彦仙也是暗叫侥幸,这股真气邪门得紧,几乎叫他全身血液为之冻僵,若是接实了他这掌,岂不是全身都要冻成冰棍?他不欲被他缠上,更不敢去接他这能冻死人的掌力,只是催动内力护着周身筋脉,与青龙展开游斗。 周彦仙轻功本是无师自通,仗着内力深厚,这才进退闪避无一不圆转自如。但海棠要求他出招飘逸,潇洒自如,他为了满足她这种变态的求美心态,闭关苦修,以绝顶的武学天赋练出了有如凌波微步的轻功身法。功行间,片叶不沾身,点尘不惊起,矫若游龙,翰逸神飞,衬着他挺拔的身姿,更是显得闲雅潇洒、清华绝俗。 只是这种花哨的轻功毕竟是他自行研究,时间尚短,个中实有颇多关窍还要推敲。平日里遇到的都是武功与他相距极远的人,他自然应付自如,而今碰到个轻功与他不相上下的武功又古怪透顶的青龙,顿时这身法就显得华美有余实用不足,好几次都险险避不开去,一时间搞得他手忙脚乱。 几十招后,青龙觑个破绽,一掌印往周彦仙胸口,彼时周彦仙刚刚纵起避过青龙劈向他腰腹间的另一掌,却惊眼见到自己正生生往人家早已候着的手掌上凑。他此时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急中生智,弹指往他虎口弹去,用巧力与他无形无质的掌力微微一撞,借着这一股力当空一个细胸巧翻云,落到屋子另一边,与方清远就只隔着一张书桌和一个博古架。不过蒙脸的黑巾却被掌风撩起,半边掉了下来青龙抢上挡在方清远身前,心里却暗暗叫苦,他这掌法并不以威猛见长,全靠真气伤人,刚刚离方清远较远,不虞伤到他,但以现在的距离,没伤到周彦仙倒会先让方清远先冻得受不住,他一个没武功底子的文官,就算治好了也得大病一场。彦仙?”方清远突然问道。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八十一章 比武 周彦仙情急之下弹指使个巧劲,借了青龙的掌力这才脱出掌力的攻击范围。青龙见他落足处与方清远相距较近,动手间自己的玄阴真气伤到主子因而投鼠忌器,而那边厢周彦仙也是叫苦不迭。他适才不得已手指碰到了青龙的手掌,那个玄阴真气果真霸道得没道理,只是略微一蟹,他右半边身子已然僵麻不能动弹,只好面上不动声色,暗自运功以求尽早化解了这股寒毒。 他这时着急化解寒毒,根本动不了手,幸好青龙也有所顾忌不曾上前动手,否则只怕就要当场倒大霉。 现场突然一片静寂,刚刚是两人闷着头打,现在是两个人和斗鸡一样彼此怒瞪着,心中俱是又佩服又不服气。佩服的自然是对方的武功高强,生平仅见,但青龙恨周彦仙一味游斗不敢跟他硬拼,周彦仙也烦恼青龙的掌法阴损以至他空有一身本领却不能施展。彦仙?”方清远突然问道,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已经是肯定了。我?”周彦仙吃惊地扬扬眉,迅速回想自己可曾在方清远面前露出了蛛丝马迹,但猛然想起刚刚他曾说过事先调查过自己,那认得他也并不足为奇。 果然方清远笑道:“我能让女儿跟你走,自然先要深入调查了解你的人品、背景、家世、武功,都过得了关才能放你俩走出京城。” 周彦仙琢磨着这话有些不对味啊,听他的意思,似乎是他故意放水若没他的首肯,他大概连京城也出不了。忍不住道:“既然如此,出城后方大人怎么不把海棠按原定计划带走,任她跟着我在江湖上瞎闯?” 方清远怔了怔。仿佛不太习惯一个老百姓出言反驳自己,失笑道:“事关机密。我派出的人自然都是我最心腹之人。又要帮着你们引开追兵,又要分头接应,到了最后关头却不够人手拦着海棠胡闹,眼睁睁看你们脚底抹油。..这也是我低估了你的武功,没想到你轻功这么好。我地人竟然追不上你。” 周彦仙这时已经驱出了体内寒毒,向前跨了一步,青龙大为紧张,从怀中摸出把寒气森森的短剑揉身急上。他精于掌法,剑术其实并不算佳,如今因为距离太近被迫放弃了自己擅长的掌法而改用剑法,鞭长莫及这个词在此又有了新地解释。周彦仙微微一笑,比拼剑术那才是他最精要的武功,顿时心里有了底。反手握住身后地大刀,振臂出鞘。 这次他学乖了,再不敢掉以轻心。没按方海棠规定的大侠示范教程挽上七八个刀花再洒出一片香花来,就是老老实实地一刀劈出。非常简单却极其实用。他原来用的是剑。被海棠强行改成了刀,这时便放弃了自己研究得还是半调子的刀法。用手中的刀使出剑招。剑招轻灵,刀势沉猛,招断意连,绵绵不绝,虽不若那些花哨地招式好看,但却自有朴实流畅的美感。 青龙意料不及,被他诡异的招式逼得连连倒退,他怕刀剑无眼伤及主子,竭力控制自己往另一边退却,却使得自己更加远离了方清远,周彦仙反倒夹杂在他两人中间。十几招攸忽而过,周彦仙见青龙手中的短剑寒光锋锐,明显是把宝剑,只是自己刀长欺他剑短,把青龙封挡在外围,迫得青龙只能防守不敢进攻。再打一阵,青龙已是远离了方清远,心下大定,立住足就是一掌扫来。周彦仙大惊,连退两步,青龙发得几掌见离得又近了又不敢出掌。 这情形青龙却是无可奈何,以他的骄傲自然不屑于叫人来帮他,更何况方清远在一边笑吟吟地看热闹也没有半分叫侍卫来的迹象,他也唯有硬着头皮继续和周彦仙缠斗。 周彦仙见他时松时紧的打法,顿时恍然大悟,左足急缩,身子滴溜溜转了一圈,避开了青龙的一轮攻势,顺势卖个破绽,连连后退。眼见得离方清远不算远了,突然左手骈指疾点青龙胸口几大要穴,右手一刀往青龙后脑削去。青龙若是要躲开他的点穴,势必要出掌格档,但他顾忌方清远受寒自然不敢用出玄阴真气,只好纵身往后跳跃,那自然是往周彦仙地刀口上送。青龙无奈挥剑上格,只希望用宝剑削了他刀,但他是仓促出招且还是从下往上撩,力道上便弱了许多,被周彦仙趁势一翻一绞,短剑脱手飞出,夺地钉在梁上。周彦仙大刀直送,搁在青龙颈边。 青龙面如死灰,对方虽然是取巧,可他确实是输了。三十多年来,他还从未曾输过,失败的滋味如五味杂陈横在他心田。周彦仙微微一笑,挥刀入鞘,抱拳对他道:“承让了!” 青龙一言不发抢前几步还是挡在方清远身边,虽然他是输了,但他只要一口气还在,就不能让人在他面前伤了自己主子。方清远轻轻推开他,摇首道:“周大侠不会伤害我的,你且还是去把守着门不要让别人打搅了我们,我和周公子有些重要地事要谈。” 青龙低头抱拳退下,临走前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周彦仙,沉声对这个长相俊美非凡的年轻人道:“来日择地再战!”周彦仙掌大笑,这话正合他意,大声道:“正是,到时放开手脚打个痛快。”青龙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两人心中都起了惺惺相惜地意思。 方清远气度雍容地坐在太师椅上,他虽是静静坐着,却让站着地周彦仙觉得气度威严,不可轻视。周彦仙慢慢挺直了背脊,双眼如剑般直刺方清远,那一双瞳仁黑得深不可测,竟不落一点下风。方清远心底浮起欢喜,这孩子是真有本事也有气度,普天之下能不被他气势压倒的也数不出来几个。错,我是故意让青龙和你打一架地。”不等周彦仙质问,方清远就坦白了。他双手一摊,做出一副很无辜的模样,“不打打看,怎么知道你究竟有多少实力?” 周彦仙气结,这下他终于知道海棠的脾气是跟谁的,方清远表面上看上去斯文儒雅,其实骨子里跟海棠一样喜欢胡闹,不然也不会把海棠惯成那种性子。欢海棠?”没等他缓过劲来,方清远又甩出一枚重磅火药弹来,炸得周彦仙眼前一片金光灿烂。 喜欢?不喜欢? 《凤殇三国之文昭皇后》作者:司徒寒鸦书号:169610 她穿越了? 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洛神甄宓? 哼,玩转历史难不倒她 玩转别人更是她的拿手好戏 想赐死她没有那么容易,姓曹的,放马过来吧! 如果上面的看着心烦,那么请看下面的介绍 您想见识史上最吐糟三国穿越吗? 您想了解不同于罗贯中、易中天、吕思勉讲述的三国时期的各种八卦传说吗? 您想认识三国穿越历史上最WS女主和最悲惨男一号吗? 请看《凤殇三国之文昭皇后》 本文参加二月PK,请有P票的同志热情支援,没P票的同志热情贡献推荐票和收藏。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八十二章 承诺 喜欢海棠?”方清远的声音一遍遍回响在周彦仙脑海,嗡嗡作声,如水中的涟漪般一圈圈放大,一波波撞击着他已经混乱的神经。 喜欢?还是不喜欢?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答,整个脑子都似乎被这个意外搅得天翻地覆。 方清远也不作声,但一双眼却紧紧逼视着周彦仙,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但对周彦仙迷惘的表情他也有些意外,自家女儿有多么迷人他很清楚,太子、荣王都不过是一面之缘也为她而迷魂颠倒,周彦仙与她相处了那么久,为她改变了那么多,竟然还不知道自己的感情。 周彦仙很迷茫,低沉的声音中带着钟罄的乐音,有一种奇异的魅力,连方清远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声音很有让人着迷的本钱。么叫喜欢。我只知道看到海棠笑我会欢喜,若是她伤心我会很难受,只要不是违背大义的事,她的愿望我都愿意帮她实现。” 方清远忍不住想笑,但鼻间却又微微地发酸,二十年前的他也曾经如眼前这个俊秀的男人般迷茫,等他想通答案的时候,一切却都晚了。当时的他醒悟得太晚,而眼前的年轻人却还不晚。错了事呢?做了违背了你心中大义的事?”方清远悠然道。 周彦仙直觉地反驳:“海棠本性很善良,她也许很任性很娇纵,不知民间疾苦,但不会存心去伤害别人。” 方清远耐心地启发引导:“我只是说如果,比如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不受伤害而不得已伤害了别人的话。.更新最快.你会怎么做?”她做错了,我会尽力帮她去弥补,祈求那人的原谅。无论有什么后果。我都会和她一起承担。但我不会包容她地这种行为,我一定会让她明白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楚上。”周彦仙答得斩钉截铁。 方清远笑了。这是一个正义凛然地答案!他绝对相信周彦仙的人品,从他对周彦仙地调查,从他这几个月对两人一路同行的跟踪查访,他相信周彦仙确实是这样一个有侠气有担当的男人。 只是,周彦仙真的不适合参与到官场的是是非非中来。更无法想象宫争地血腥黑暗,在那里,没有对错,只有生存。谁能笑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历史永远是掌握话语权的人一方书写,失败的人没有权力给自己鸣冤。 不过这些不是道理,却是真理的话他并不准备告诉周彦仙,在这个世界上象他这样的清流太少,他并不希望这样的清流最终也沾染上别的颜色。就象海棠。如果终其一生能生活在他一手为她打造的水晶世界中,将是何其的幸福? 只是,真得有些遗憾了。他其实挺欣赏这个年轻人地人品和实力。甚至一度还产生了让周彦仙来帮他做事的想法。可惜啊,他不适合这个充满了勾心斗角阴谋诡计的朝廷。棠地性子很娇气。吃不得苦。也很任性,常常会做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甚至因此而让你气急败坏。就连我这个做父亲地有时也会想这孩子以后若是嫁了人要是还这样地话也不知婆家会不会容得下她。”方清远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海棠的性子不好啊,她很聪明也很善良,虽然有些小毛病,但很真诚没有坏心眼。她只是被宠溺着地孩子,美丽又可爱,永远不会为世俗所束缚,和她在一起,总觉得日子过得特别快,每一天都过得很鲜活。象她这样的好姑娘,一定会被好人家喜欢的。”周彦仙不以为然,并没有注意到方清远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但说到让海棠嫁人,即使只是假设,他心底也极不舒服。海棠有了危难呢?我是说如果我们方家出了事,不能继续照顾海棠的话周彦仙心里有些疑惑方清远怎么会这样问,以方家的权力地位财富,就是皇帝也要顾忌三分,除了天灾谁还能让方家倒霉?不过他也知道这只是假设,反正方家有没有通天的势力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所以他回答时也完全不用多想。远走高飞,一辈子都会照顾她,绝不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到她。我可能给不起她象现在这样奢侈富丽的生活,但我会尽量让她过得舒适过得快乐。”子?”子!” 方清远突然欢快地大笑,周彦仙全身一震,刹那间明白过来。什么是一辈子,那是要到生命最后一刻的事。想到将会和海棠永远在一起,他甚至满心的欢喜。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一个人,他怎么会这样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地去付出,用一生的时间和一个女人绑在一起?“我愿意一辈子照顾你”,这句话很短不超过十个字,但从古到今,都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许下的最诚擎的诺言。 脑中一瞬间闪过了很多画面:他跳入悬崖救她第一次见识到她的美丽时的震动;她第一次对他说“你的声音真好听”的惊诧;她理直气壮地说“逃命也要逃得美丽潇洒”的哭笑不得;她捧着个冰冷的肉包哀怨地小口啃的可怜样;她拍案发出惊人的“只要本小姐愿意,就算你使的是霸王枪,我也让你天外飞仙”的可爱;他从玉蝴蝶手中救出她,她扑向他怀中时的失措和悸动;他飞身捞起她的莲灯时的欣喜;还有他握住她小手牵手同行时的满足。恍然醒悟,在一天天的相处中,不知不觉情根早已深种,只是他这个榆木脑袋竟然从没有想到过这就是世人称之为喜欢的那种感情,还一直以为这是他对义妹的应有之情,对朋友的应有之义。他真是好傻好天真啊! 虽然是在方清远的诱导下,他许下了一生的承诺,可是他一点也不后悔,哪怕将来会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他甚至有些窃喜,如果不是方清远,他还不知道哪天才会想明白,若是因此而错过了海棠,他岂不是要终生后悔? 欢喜了一会,他突然醒起,这里是方清远的书房,眼前的这个面目儒雅气度雍容的中年男子正是他喜欢女子的父亲,而他能看清自己的真心也全拜这位伯父的引导启发。面对此刻发生的事,他应该如何理解方清远的举止?眼角扫到书房中尚不及收拾的瓷瓶碎片,眼神不由一黯,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突然决定面对方清远的原因。 书房中灯火明亮,几十盏灯把方清远的脸庞照得如白昼般清晰。周彦仙发现他的眼角已经有了不少细纹,微笑时那些原本不太明显的纹路显得特别沧桑。 方清远随着周彦仙的视线也注意到了那些碎片,不禁皱了皱眉,面上重新笼上了一层阴影。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八十三章 认可 方清远轻轻咳了声:“周大侠以后若要见本官可以从正门而入。”眼神往屋顶上那大洞一瞟,嘴角似笑非笑的神气,周彦仙不由得颇为尴尬,紧了紧神情才道:“大侠之称实不敢当,方大人就叫我名字吧。这事是小子无状,还请大人海涵。” 方清远并没有接他的话,顾自道:“刚刚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周彦仙一愣,猛然醒悟方清远指的是那个喜不喜欢海棠的问题。他刚刚才理清自己的情感,此刻就要面对心爱女子的父亲,顿时觉得无措。微微敛下睫毛,垂手肃立,极认真地答道:“我很喜欢海棠,我从没有喜欢过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几时开始喜欢她,但现在我能够很肯定地对您说,我非常非常喜欢海棠,我愿意一辈子都尽我的最大的能力去照顾她!” 周彦仙很正式地再次许下承诺,不管方清远为什么要对他提出这个问题,他只想表明自己的态度,喜欢是一件很私人的事,这无关于任何利益和地位,只是一个男人爱慕着一个女子。 方清远抬起头,淡淡道:“我很喜欢你的坦诚。我们方家并不缺钱,我也不需要用女儿去换取什么政治结盟,所以我对你没有任何偏见,我只以女儿的意愿为唯一的标准。” 海棠的意愿吗?周彦仙心中泛起一股甜甜酸酸的滋味。半年来,一路同行,共同奋斗,回想起来,海棠对他的态度与别人是有区别的。很亲昵,很依赖,这算不算喜欢的表示呢?他突然没了底气。. 奇 书 网 更新最快.求救地望向方清远,讷讷道:“海棠应该不讨厌我吧?”不讨厌可不等于就是喜欢,女人心海底针,男人要弄清楚可不容易。” 周彦仙被方清远地一番话说得糊涂起来,巧笑倩兮,薄嗔轻恼。海棠的音容笑貌如走马灯般在他脑子里飞快旋转。前对你有些感觉,但现在有荣王每天围在身边献殷勤,说不定就慢慢喜欢上了荣王也不一定。”方清远狡诈地放出诱铒。这样对我。”周彦仙不假思索地反驳。道不会?海棠说过喜欢你吗?荣王完全传承了皇家的优良血统,温文儒雅,聪明绝顶,更重要地是,他非常在意海棠,他这次去江南就是专程为了海棠而去。”方清远偷偷瞄了下周彦仙的脸色,不失时机地下了剂重药。“而且据宫中地消息,荣王已经求得了皇上的口喻,等他把海棠带回京城就册她为妃。” 这个消息如一个炸雷把周彦仙炸得呆若木鸡。虽然他早就猜到荣王是为海棠而下江南,可那时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喜欢海棠的。如今这个消息得到了证实。并且还有天子的允可。顿时在他心里泛起了惊天波澜。 可是方清远为什么不追究自己夜闯的罪责,反而一直反复地求证他对海棠地感情。在几乎算得上是明示的暗示自己他并不反对自己与海棠的事,又一再怂恿他回姑苏与荣王抢夺海棠。所作所为,在在让人不可思议。他有些昏乱的脑中还保持着一线清明,他抓住这线清明努力思索,渐渐地便恢复了平素的镇定自若。告诉我这些?”好险,方清远虽然不会武功,但却比任何高手都要高明,他太懂得你心里的弱点。若刚刚是和人在决斗,他心神大乱已经可以死一百次有余。好。”方清远笑起来,欣赏地望着眼前的青年,果然不凡,被他绕了这么久居然还能不慌不乱,思维清晰。“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会有一阵子不太平,宫中将起纷争。兹事体大,我观察形势,不愿自己的女儿卷到政治斗争中成为牺牲品,所以希望她能远远离开这些血腥。”方清远语焉不详,但他相信周彦仙是聪明人,自然能明白。要选我?我并不是您最好的选择。”一个浪荡江湖地浪子,连份安居乐业的基业都没有,很逡想象高贵的方家愿意把掌上明珠屈尊下嫁。我们方家最不缺钱,也不想攀龙附凤。以海棠地性子若是进了宫,那还不要了她的命。既然这样,我只能把女儿远远送走,交到一个肯用自己生命来珍惜她和保护她地男人手里。而你,有一身绝顶武功,人品端方,挚爱海棠,更愿意善待她,且与朝廷任一势力都无关联,正是我心目中最理想地人选。”方清远一口气说完。 周彦仙沉默了下,慢吞吞地道:“您这算是利用我吗?”这样想的话,也可以这么说。”方清远很爽快地摊摊手,并没有否认。人家既然利用得光明正大,周彦仙也释然微笑:“我愿意被您利用。我会带海棠走得远远地,直到危机过去。” 方清远大喜立起,欲要招呼下人送来庆祝的酒,却听得周彦仙又道:“不过在我走之前,我还有些事想请大人您帮我解惑。”题尽管问。”方清远心情大好,显得很好说话,大路地挥手允可。然严密调查过我,当知道我的身世吧?”然。你是胶洲洛南人氏,父亲为一屡试不第的秀才,母亲是当地小有名声的稳婆。你九岁时母亲因意外逝世,十二岁丧父,当时你师从洛南武馆的宋大孝学武,艺成出师闯荡江湖,以捉拿官府悬赏榜上的盗匪为生。然知之甚详,不知方大人可知建炎二十三年的十月初七,当今淑妃娘娘生下了荣王爷,当时是请的谁接生?” 方清远面色大变,身子僵在书案旁,他深吸口气不解地道:“你这话问得奇怪。那时我大梁还未曾建国,沈娘娘产子乃是威武将军府的私事,将军府在济南,我当时却跟着李将军在长江沿岸作战,怎会知道请哪位稳婆这样的小事。” 方清远的话驳得甚有道理,寻常富户请稳婆都是交给管家处理的小事,他一个远在前线的男人又怎么可能留心呢?这从逻辑上也完全讲不通。周彦仙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问这个问题并不准备他会回答。们请的就是我的娘亲。来请我娘亲的人说产妇快不行了,是我娘亲一手把荣王殿下接生到了这个世上,救了娘娘和王爷的命。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娘救了两条人命,却还要杀了她?请大人告诉我实情。”什么。你母亲是死于意外,是被盗匪所杀,和娘娘有什么关系。”方清远怫然大怒,重重在书案上一拍。和沈淑妃有很深的关系,您这样帮着她掩饰是不是为了海棠?”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八十四章 告知 死于意外,与娘娘何干?”盗匪劫杀的意外还是因为我娘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意外?”周彦仙步步紧逼,寸步不让,乌黑的瞳仁黑墨墨地压着方清远,黑得仿佛没有底。 方清远竟然觉得从骨子里糁出来,从所未有的压力压得他喘气都有些艰难。他强笑着道:“自然是普通意外。其实这事你问我就问错了人,这是内眷的事,你要问也应该问当年负责照顾娘娘的那些老人,我一个不能进内宅的男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说杀个把人也许是鸡毛蒜皮,可是有没有想过被杀的那个人也有子女等着她回家?难道天底下只有你一个人有孩子?” 方清远苦笑,这话从道理上来讲真没说错,可惜真的不适用于他们所处身的这个上层位面的人。可要他去解释给周彦仙听,别说解释不通,恐怕更让他深信自己与杀他母亲一案有关联,只好沉默不语。乎恨极了沈淑妃,十多年来始终不愿入宫避免见面,这又是因何而起?”的私事,与你无关。”方清远板起面孔,心中却暗惊这人不知听到了多少对话,还好刚刚和夫人谈话中不曾露出什么明显的口实。 周彦仙冷笑:“这私事关系到了海棠,怎么会与我无关?”一句话立马让方清远踢到铁板,刚刚方清远还一力撮和周彦仙和海棠,现在要撇开两人的关系晚了点了。棠也没什么关系,这都是建国前的旧事了。”你非要我说得那么清楚吗?”周彦仙森然道,“淑妃娘娘珍藏着一张画,画上的女子美绝人寰。..在盛开的海棠树下翩翩起舞,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年轻时地海棠。您难道要告诉我不认识这个女子?” 方清远立足不稳,往后一跤坐在椅上。他面无人色,语声破碎得不成样子,抖抖索索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有…这…副画?” 周彦仙一看方清远惊惶的样子,便知道自己是问对了。这个女人不但方清远是认识的,而且与她关系匪浅,否则这老狐狸不可能只听他一提便知道是谁,还这般张皇失措。谁?”周彦仙逼近身冷冷问道。“为什么海棠长得跟她那般相像,却完全不象方大人夫妇?”道,至于你所说地根本是没有根据的事。”方清远一咬牙,脸上刷得罩上一层寒霜,身子也挺直了,刚刚那阵颤抖仿佛从来没发生过一样。我亲自去问淑妃娘娘还是要我去问皇上?我想他们一定会非常有兴趣探讨这个问题。”么?”方清远惊道。什么。只是想知道真相。”语声中是万夫莫移地决哪来那么多的真相,你这样怀疑来怀疑去,对你没有好处。” 周彦仙惨然道:“我要什么好处?我只不过想还我娘一个公道。想让我的爹娘都死得瞑目,为此哪怕赔上我的性命也在乎不惜。想进宫就能进宫?皇宫中有层层大内禁军把守。都是大梁最精锐地兵。你插翅也飞不进去。”方清远冷哼,心里却知道他是有这个实力进宫的。方大人操心了。我自有我们江湖上的办法。”周彦仙突然福至心灵,装出恶意的笑来,呲牙笑道:“更何况这事也未必要我冒险,自然有对这事感兴趣的大人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去调查。” 方清远心神一震,周彦仙话中的威胁之意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传到有些人耳里,不管是真是假,都会有种种不利的传闻出来威胁到淑妃和方家,那就不得不防。总而言之,绝对不能再在皇上面前提及画像,有百害而无一利。想到这,他心念顿决,略一沉吟便道:“我可以告诉你画中女子是谁,但你要发誓绝不把此事告诉第二个人,尤其是海棠。”上,后土在下,若我将来把今晚的一切告诉别人,那就让我永远找不到杀母地真凶,失去一切我最珍惜的东西。”这个誓言对周彦仙来说是极毒了,比什么不得好死的厉害万倍,要知道他这么多年唯一地心愿也不过就是追查真凶,为母报仇,现在当然还要再加上一个海棠。若是最后一切成空,那比让他立即去死还要难受千万倍。 方清远淡淡地瞅着周彦仙,没想到终日打雀今日却叫雀啄了眼,老实人也会玩心眼,而且不玩则已一玩就惊人。思绪回到从前,一时间似乎有很多话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还是选择以一种极简略的方式叙述了一下。 二十三年前,当时地南诏国主不甘被前朝欺压,趁着中华内陆四面烽火,义兵四起无暇他顾,便杀了朝廷派来地驻南诏国的总兵宣布独立。朝廷随即派威武将军李牧云亲率十万大军征伐。 李牧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南诏军队虽然武勇却没有良将,节节败退。不过数月,便已经被李牧云打到了国都阿坝,兵临城下。南诏地国主不愿投降,南诏王后的弟弟沈绍杀了国主开城投降。为了怕王族以后报复,沈绍杀尽了南诏王族中的男子,王后沈氏也自尽殉夫。 可是李牧云没想到的他这边春风得意,后方却起了大火。原来他在京都时路遇一个美得难以描述的女子,对她一见钟情,竭力追求,那位姑娘对他也极为钟情。但他这次奉皇令紧急出征,来不及通知那位姑娘。原本想攻下南诏还师之时就娶那姑娘入门,但回京后才发现宫中竟然多出了一位新娘娘。很不幸,新娘娘就是他倾心爱慕的那位姑娘苏琅琊。 李牧云怒急攻心,闯进宫去质问苏琅琊。苏琅琊却好似知道他会来一样,一个人独自等着他。并且坦白告诉他,自己就是南诏国的公主,当时因为与父王拌嘴后一怒离宫出走,来到向往了很久的中华大地。谁知自己最爱的男人竟然一手毁了南诏国,害死了她的父王母后,她与他此生不共戴天。苏琅琊最后说她嫁给了皇帝便是对李牧云的报复,“从此以后我必让你终日不得安寝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八十五章 告知(下) 我必让你终日不得安寝。” 苏琅琊说这话时尚带着三分笑,声音软软柔柔,带着南诏口音特有的软糯,仿佛能把人的心熨贴得十二分舒服,不知道的外人或还以为这是情人间的私语。但这句话落到李牧云耳里,无异于当胸一锤。曾几何时的耳鬓厮磨如今却厉厉化成了催人心肝的夺魂刀,只觉得早知如此当初不如死在了南诏倒还好了。 李牧云失魂落魄,回去便大病一场,卧床不起。 苏琅琊说到做到,皇帝被她迷得七荤八素,除了几个亲信宠臣其余臣属都不愿见。趁着李牧云重病,参奏他的奏章每日都堆满了御案,李牧云很快便被收回了兵权,改任闲职。紧接着便是李氏一系的官员接连被贬职、投闲,甚至流放、杀害。再往后皇帝得知了李牧云曾经闯宫非礼苏娘娘,勃然大怒派人捉拿李牧云,要秘密处决他。 李牧云的心腹手下得到消息纷纷哗变,赶来京城救了他和他的儿子,幸好几位夫人们当时并不在京城,也逃过一劫。这些随他南征北讨的军人随着李牧云逃到胶洲老家,在济南城为他皇袍加身。由此李牧云终于造反,自号承天大将军,带领自己一手带出的军队反身讨伐朝廷。而原南诏的沈绍一族也怕苏琅琊报复,投靠了李牧云,为了示好,决定把自己家族中最美丽的女儿沈琅嫁给了李牧云。 两年后,时年十五岁的沈琅嫁入李家。五年后,李牧云打下了大梁江山。登基为帝,沈琅受封为淑妃,沈绍被封为南王。永镇南诏。而直接导致了李牧云造反的苏琅琊却在李家军冲破京都时在宫中自焚而死,李牧云挥军入宫时只能看到一片大火。无论他心中有多恨有多悔或者抱着万一的机会想要挽回,都来不及了。. 奇 书 网 更新最快. 李牧云悲恸之下,守着断壁残垣痴痴呆呆坐了三天,不饮不食哭哭笑笑,任何来劝他地人都被他举革命劈头盖脸抽得浑身皮破肉绽。鲜血直流,还砍了好几个人的脑袋,就连大夫人姜氏也险险被打。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沈琅一身缟素,头戴白花,膝行至宫前,行一步磕一个头,直至李牧云身前,在她身后。鲜血流了一地,长长印着两条模糊地血迹。沈琅对着残迹重重叩了三个头,又对着李牧云跪倒。什么也没说,只是抬着头祈求地望着李牧云。鲜血顺着额头一滴滴落在素白的衣衫上。她纤弱地身子因失血而颤抖。却倔强地挺直了身躯,就这样一直跪着。 李牧云举着鞭子却没有打下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松手扔了鞭子,抱起沈琅转身离开了那片残瓦,从此他绝口不提苏琅琊的名字。而被火焚的宫殿很快便被推平,改建为一个人工湖。 苏琅琊成了熙宁帝最大的禁忌,也成为整个大梁皇宫的禁忌,所有目睹了当时地疯狂混乱的人都自觉地闭上嘴,把这段记忆永远埋进心底。 方清远是亲眼见证了这段历史的人。 方家其实与沈氏一族算得上是远亲,方家曾经是前朝望族,族中多人做过大官,到方清远祖父那一代甚至做到了右相,站到了权力的巅峰。但因为皇帝昏匮、政局动荡,方家被奸臣陷害以至丢官罢职。方氏一族回归江南故里从此不问政事专心经商,至方清远时已经富可敌国,财物不可计数。 方清远年轻时便与李牧云一见如故,多次以幕僚的身份帮助李牧云作战,当初南诏国沈绍一族开城投降,很大程度上就是他与沈绍暗通款曲的结果。虽然南诏一战在史书上留下了兵不血刃的美名,但也一手造成了史书不载的孽恋情恨。其后又以自己的万贯家财不计代价地资助李牧云大量军费,为李牧云最终一统河山做出了不可磨灭地贡献。可以说,一段郎才女貌的爱情毁于他手,一个开国皇帝却也由他而立。 这也是他多年来始终不愿赴京任职的一个很重要地原因----他对苏琅琊有愧!对熙宁帝亦有愧!更愧对自己的良心。 至于后来受封为淑妃地沈琅正是苏琅琊地表妹,也可以算是方清远的远房表妹。南诏小国礼仪不比中华大国,君臣之间没那么多礼数,沈琅自幼出入王宫,几乎算得上是在王后姨妈眼前长大,与公主表姐感情极佳。两人虽然相差了有四五岁,却一点不影响彼此地亲密。 沈绍因为杀死南诏国主逼死王后,后又屠尽王族,初初一得知苏琅琊入宫为妃的消息便立即举家逃走,苏琅琊一时找不到他们便把满腔怒火倾向李牧云发泄。沈绍把女儿嫁给李牧云,既是表示投靠的诚意,也是对李牧云的弥补,更是未来沈氏家族利益的保障。 沈琅果然不负家族冀望,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十几年来地位屹立不摇。但谁能说这里面和苏琅琊没有一点关系? 只是谁也没想到,沈琅嫁去李家时竟然因为思念表姐,随身带着一张苏琅琊的画像,而且竟然不幸地被皇上发现了。虽然事后淑妃用了种种手段遮掩此事,皇上也很有默契地只当不知,但这世上最了解皇帝心思的莫过于方清远,这个疙瘩只怕要纠缠皇帝一辈子,到死也无法解开。 皇帝已经经不起苏琅琊这三个字的轻轻敲击,同样的事件若是再来一次,他不敢保证皇帝不会做出什么激烈的行为。这样的后果,淑妃赌不起,方清远更赌不起。看其实与琅琊长得并不是很像,但是一错眼间却会让曾经见过琅琊的人误以为是琅琊重生。这也许是血缘的关系吧,琅琊其实是海棠的姑母。这也是我始终不愿让海棠进宫的原因之一,我怕皇上受不了这个刺激。”方清远叹息着道,都是上辈子的冤孽啊!从来没有见过海棠吗?不是都定了要册为太子妃了?”周彦仙不可思议,皇家立储妃是这么草率的吗?见过几副民间流传的画像,画像这东西全凭画师的技法和想像,就算能画出五六分来,也看不出什么来。”交满天下,难道就没有人怀疑过?”琊很少露面,因此见过琅琊的人极少,当初伺候过她的人更是死得差不多绝了。就算真有一两个觉得像的,也都是知道当年旧事的人,谁敢在皇上面前多嘴一句?” 周彦仙突然想到,皇上这么执着的要让海棠成为她的儿媳妇,除了因为方家是重臣之外,是不是也因为画像中这点半似半不似的神韵呢? 望着方清远怅然若失的样子,他心念一动,看方夫人的表现,莫非当初喜欢苏琅琊的不仅仅是李牧云一个人? 方清远似乎能看穿他的心事,轻叹了口气:“琅琊的美丽不该是世间所有,没有人能不动心。不过我知道琅琊不是我这样平凡的男人可以配得上的,是以从来不敢有这种痴心妄想。” 只是不敢而不是没有,周彦仙了然地点点头,却厚道地没有点破。人嘛,那就是另外个很长的故事了。”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八十六章 追求 周彦仙脑子里乱纷纷的,方清远说得虽然说得很简略,但其中关系错综复杂,他边听边理,好容易才理出了一点头绪:皇帝与苏琅琊(神秘画像中的女子)是旧情侣,因家仇而成国恨;沈淑妃(沈琅)是苏琅琊的姨表妹,后来嫁给了皇帝,两人姐妹感情起先很深,但因父辈的恩怨被迫也成了仇敌;方清远是苏琅琊和沈琅的远房表哥,与两位表妹都有颇深的关系,至于其中是否有些暖昧目前不得而知。 这个故事很圆满地解释了为什么张夫人觉得方海棠与画中女子相似的理由,血缘嘛---再远也粘着筋带着骨。俗话说外甥像舅,那侄女像姑姑也很正常,这种事自古至今例子不要太多,并不算稀奇的事。 但讲了那么多,其中却没有一点关系到周大娘被害的缘由,他费了无数心血才翻出来的一点线索到止又中断了。 方清远最终也没有说清方夫人与沈淑妃之间水火不容的情形究竟是怎么造成的,他的话就在“那是另外一个很长的故事”中戛然而止。个什么样的故事?”周彦仙强忍着不快问道,若这是江湖,若面前的人不是他所爱女人的父亲,就算他的脾气素来温和,也有千般手段让人吐实,岂会象现在这样受人所制,骂不得也动不得粗,只好跟人斗自己并不擅长的心眼。 方清远话头轻轻提起又轻轻放下,轻描淡写地道:“你要听这个故事也不难,不过故事很长,一时半会也讲不完。天眼看就快要亮了,本官不能误了早朝。这事留待以后再慢慢讲与你听。姑苏这边可是耽误不得,你还是先解决了那个大麻烦才好。” “我一定会保证海棠的安全,但现在我问的事也许关系到我的娘亲。请您看在海棠地份上能够如实地告诉我。”周彦仙无奈,放软了姿态低声求恳。 方清远见他犹豫。加重了语气:“你以为你想带走海棠就能带走了?等到她喜欢上了荣王,你难道要硬拽着她走吗?”话虽然重了些,但他心里确实忧虑,根据姑苏那边传来的线报,荣王李蕴追求花样奇招百出。..大有不抱得美人不还京的架势。女人地感情谁能猜得透,万一天长日久真得生了情愫,岂不是后悔都晚了? 他心里虽然急切,但见到周彦仙蓦然一僵的面色,禁不住又有些愧疚,当下放软了口气:“我答应你,我会帮你追查你母亲地死因。等朝中乱局平定,我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案。” 方清远神色疲惫,伸手揉揉发僵的两肩。抬首瞅瞅屋外将亮未亮的天色,叹了口气:“最近这段时间太子和宁王两方的动作越来越大,说不定就要变天。也许是我担忧太过,但我就怕万一波及荣王。就会危及在荣王身边地海棠。” 如果周彦仙之前还在犹豫。这句话一出口他再也不能坐视不理。即使这个可能性只是万一,也不能不防。无论海棠身边有多少人在保护,自己不在她身边怎么放得下心。方大人不会言而无信。待风声过后,当再来请教大人!”姑苏城。 今年的春天来得早,三月还不到的时分,便已是桃红柳绿,芙蓉夹道。 江南最美的季节便是春秋两季,早春时节仍旧略带着寒意,但被厚厚的棉衣裹了整整一个冬季的女人们还是迫不及待地换上了鲜艳的春衫,在街头巷尾款款而行,衬着江南的小桥流水,青砖黛瓦,便是一副副流动的风景。燕子坞地慕容山庄自打年前来了一个罕见的美人后便门庭若市,但上门求见的人无一例外地遭到回绝,就连姑苏知府的侄儿也吃了闭门羹。姑苏毕竟与临安临近,一段时间后便有人打听清楚了慕容山庄内地方海棠正是临安吴国公府地千金,也就是掌握了大梁一半财权的度支转运使兼吏部尚书方清远大人地掌上明珠。消息传开后,普通人家顿时绝了心思,几个有钱的商人子弟也知道没什么希望,不说方家的贵,单是富之一字就足以称雄宇内,岂是一般有钱人能够比拟的。 剩下几个坚持不懈的人都是有官家背景的,期望着能和方家攀上一点关系,就算娶不到手,将来能在朝廷中得到一二照拂,那好处便已经说不尽了。只可惜方海棠油盐不浸,完全不给机会,和传说中那位风流韵事一堆的绝世美女完全不搭。 但自从京城来了个神秘的蕴少爷后,慕容山庄的门又重新打开,除了海棠身体不适卧床的那几日,其余时刻都是客似云来。 慕容博文起初颇有微言,怨责侄女惹来个天大的麻烦,但得知了海棠的身份后便再也不敢多嘴。慕容世家这个世家那是江湖人的抬举,和方家这个传统贵阀世代贵族完全没得比,能接待高贵的方家小姐正是他们这些急需镀上世家金身的家族抬高身价的一条大道。至于蕴少爷,光看他的从人婢仆的举止气度,看方海棠贴身随从对他的毕恭毕敬,便可以猜到他的身份绝非一般,慕容山庄更是不敢怠慢。 懒散的日子过起来便觉得特别快,海棠虽然自幼受尽宠爱,但在家中大家一直当她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虽然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又怕化了,但除了自己的几个贴身心腹也没有几个肯听听她的意见。 现在却不同了,李蕴是极喜欢她的,恨不得天天能跟她在一块,有说不尽的话语要说。只要她肯说,李蕴自然乐意听。一个说得开心,一个听得认真,极是相得。 皇子从小所受的教育便不同于常人,李蕴是真有些学问的,上知天文地理,下知妇幼保健。两人这一谈,李蕴也不会来笑话她天真,倾听之余,时不时地穿插些自己的见解,谈吐不俗,颇有些见地,海棠顿时对他刮目相看。 原本只是觉得他面如冠玉,风流倜傥,已经觉得他很符合自己的审美,再加上文采风流,识见卓著,那已然超出了海棠对贵族子弟的一贯认知,跃然成了浊世翩翩佳公子,好感滚着跟斗的往上翻。 海棠自及笄以来,追求的人无数,其中不乏许多可歌可泣的爱情悲歌,但在倾慕自己的男人面前不便多加提及。她一生被放在水晶蜜罐中,除了无聊时跟人恶作剧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事迹,唯有一手包装炒做成功的天外飞仙是她的最大骄傲。这段时间,翻来覆去地跟李蕴讲她是如何搞出这个非同凡响的创意来,是怎么强迫周彦仙由剑换刀,又是怎样深入虎穴让周彦仙一举成名。当然,她也不忘夸奖下周彦仙是如何是天资绝顶,毕竟连她自己也知道她如此蛮横得不顾实际光要人耍得好看的要求,周彦仙不仅在短时间内做到了而且还兼顾到了实用性,这绝不是艰难两个字可以描述的。 她自己并不知道,“彦仙”这个名字她每天要提起几十次,几乎每件事情都和这样惊艳绝伦的周彦仙有关系。说得兴起时,不顾金枝在一旁猛使眼色,还诧异地问道:“金枝你眼睛抽筋了?快找碧蔓去瞧瞧。”金枝翻翻白眼,差点被她气绝身亡。李蕴好脾气地微笑,完全不以为忤。他从没有接触过江湖,不时好奇地问问江湖中的事,尤其是对那些约定俗成的江湖规矩十分有兴趣,海棠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全靠游侠小说中学的一鳞半爪,答不上来时便给他胡乱解释一番,至于是对是错那只有天知道喽。听得旁边侍候的朱雀面无人色,不忍卒听。不过他也懒得来给自己主子洗脑,万一这位小姐一时兴起,非要按自己的规矩办事,蕴少爷在旁边一凑趣,不知要忍出多少乱子来。反正很快就要回临安,从此远远离开江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忘得越快越好。 只是朱雀没有想到他一时的偷懒,竟会助纣为孽,给江湖造成了那么大的风波,不过这都是后话了。一不小心多写了一K,所以过了预定上传时间半小时。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八十七章 客人 最近进出慕容山庄的人都会在嘴里挂着一件事:武林大会。 前面说过了,本次武林大会是由几位古董级的武林前辈提出的,因为他们都出身于名门正派,本身又年高德韶,在江湖中具有极高的影响力,因此这次大会的消息在短时间内就传遍大江南北,并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江湖中已经平静了很久,魔教的人在正派的打压下已经潜伏到地下活动,正魔两道间的血雨腥风似乎是上辈子的事了。而这十几年来,国家新建,锐意进取,百姓们的日子都过得比前朝时好多了,愿意拿刀拿枪拼命的人自然就越来越少。 所谓乱世出英雄那是很有道理的。世道越乱,个人出头的机会才越多。若不是蒙古犯境,苦守襄阳宁死不退,像郭靖这样资质蠢笨的人怎么有可能成为整个大宋百姓心目中的大侠?如今世道太平,连抢劫为生的绿林好汉的队伍也瘦了不少,那以为民除害为处身之本的正道们又要如何表现自己呢? 总而言之,这个武林大会已经轰轰烈烈地开始筹办,一潭死水的江湖太需要这剂鲜料搅活,这已经是全体江湖人共同的认识。也正因为如此,这次的武林大会宣传的势头比较猛,慢慢扩散到了与江湖无关的百姓阶层,又进而传到了富户贵族耳中。 老百姓对江湖人一般是敬而远之的,印象中的好汉们往往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或者饱以老拳,吃亏的就是没有武技的百姓。但他们对传说中那些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地侠客们却都有着朴素的尊敬和感情。按理说,比武大会跟他们关系不大,但这次不同。天外飞仙周彦仙的形象近来在民间传得活灵活现,广泛深入,成为了时代地偶像。奇∨書∨網.所以大家就很关心。他们的偶像周彦仙是否会参与这次比武,并且取得最终地盟主地位。 至于一般的富户对江湖人是利用为主。也就是雇佣一些武林人士做看家护院走镖杀人之类,他们对于谁强谁弱没有兴趣,只对谁能给他们带来金钱有兴趣。日前天外飞仙成功地利用自己粉丝的狂热为多家商户指定了“唯一指定”的名号,使得那些商户财源滚滚,发得掌柜们笑得牙都找不到。受此启发。各大商家们也盯上了这次大会,希望能在会上寻找出具有偶像气质且有一定知名度的人士成为天外飞仙第二,大家一起发财。 而贵族官宦人家地心思就复杂多了,他们离不开武林人,有太多黑暗中的的事情需要他们去做,但又不能容许江湖人闹事。自古侠以武犯禁,一个人实力高了,难免就会不把律法放在眼里,杀人放火想干就干。若是杀得光是百姓还好些。哪天对得罪了他们的官吏也一样想杀就杀那还得了?所以这拨子人也被这个消息惊动了,研究了不少对策,到底是抑制武林还是暂且放他们一马。那就看到时的具体情形具体分析对待了。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控制打压还是上层社会的主要政策。 海棠和李蕴当然是属于贵族阶级。不过他们都不是站在执政层的人。对武林大会更多的是当作一个热闹,巴不得闹得越乱越好。才不管平阳的官方是多么希望民间能风平浪静,最好大家都象木偶一样一个命令一个动作,唯朝廷之令是从,那就省了多大地管理成本啊。 姑苏燕子坞的慕容山庄本来就是武林世家,连家里洒扫庭院的老苍头都能挥舞着扫帚哼哈几下,而且慕容博文也被推选为本次大会地评判之一,是以这件事更成为了山庄中人人必谈的大事。 这一天,山庄管家来报有几位颇有名望地江湖侠少求见庄主,慕容博文便请几位客人一同过去坐坐。海棠最近心情甚好,不象周彦仙刚走时那般懒得动弹,欣然答应,李蕴自然乐意相陪。 走近大厅时,见厅中大声谈笑,主题依然是三个月后举行地武林大会。几个人来自北方,带来了不少北方武林的消息,说到北方举得出名头地豪杰几乎都已放话要参与大会,就连几位久负威名的化外仙人如铁中棠大侠也有流言说界时会到场一观。铁血大旗门的铁中棠吗?”海棠双眼攸地一亮,铁中棠的铮铮铁血可是她最喜欢的游侠一类,自打听说了他的故事后就一直很想见他,见见美若天仙的铁夫人水灵光。此刻听到偶像的名字,哪里还忍得住,三平并作两步冲进门去,大声询问。 原先说话的圆脸少年随口答道:“除了铁血大旗门的铁中棠,天下还有谁配叫这个名字?”他刚想表示下他的不屑,突然一张盛绽的丽颜闯入视线,便似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他的喉咙,呆呆地立在当地,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叫声。另外几个同来的少年也一般的表情,有一个歪斜着嘴流了一地的口水也不自知。 慕容博文见李蕴不快,海棠冷笑,当即重重咳了一声,他那“狮子吼”功夫可不一般,宛若半空中炸了一个雷,登时几个迷迷糊糊的人都惊醒过来,不约而同地堆了满脸笑,挤到海棠面前争着自我介绍。 “小生乃青城派余士杰,擅使快剑,江湖人送外号夺命连环剑,不知姑娘芳名?”挤在最前面的那人一身青衫,面容也颇为英俊,但眼光中不时透露的阴鸷却让这英俊减了三分。当派谢一,也是使剑的,家师就是玉尘道长。”玉尘道长乃是当今武当的掌门,这位谢一见没抢上第一个搭话的,便抬出了师门身份来压人,量对方听了必要动容。 海棠抿唇一笑:“谢一啊,不知和传说中那位剑仙谢三少爷相比敦强敦弱?” 余士杰最恨谢一动不动搬出他的掌门师傅来,一听这话便大声笑道:“那当然是谢一厉害啦,人家是老大嘛!”谢一讪讪地道:“还没有机会较量过,想三少爷成名多年,自然要比我厉害些。” 众人顿时哄笑,原来这谢一一心要压过谢三少爷,但等他艺成出师,三少爷早已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他俗家姓谢,道名叫一清,于是干脆自己叫自己谢一,要在排行上压谢三一头,江湖上知道缘由的都要暗暗嘲笑。 见谢一被叽嘲,其他人便规规矩矩地通报姓名,一个是华山弟子江久,一个是与丐帮齐民的逍遥帮陈思齐。这两人一个是新近挑了榆林最大的山贼头子施强的实力派,一个是逍遥帮主的二公子,都是在江湖上有点地位的人物。 陈思齐长得人高马大,颇有北地男儿的豪爽,说话也利落爽快。江久却个子瘦小,皮肤雪白,一双眼睛乌黑精灵,羞涩涩地很少开口,看上去连十八岁都没到。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八十八章 挑战 姐届时会出席泰山大会吗?”余士杰殷勤询问,谢一等人也眼巴巴地看着海棠。 说到底武林大会就是大家一起凑个乐子,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若放眼皆是一种性别的生物,这架打起来也没人喝采。若有方海棠这等级数的美女就不同了,长裙飘飘往台上一站,已经能让人看掉眼珠子,为了在美女面前露个脸,谁还会不卖力不拼命?逢盛会,焉有不去之理。”海棠很给面子地嫣然一笑,余士杰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顿时又跳得好似擂鼓。去,还有几位好朋友都要一起去呢,到时又要麻烦慕容庄主了。”说着,向慕容博文敛衽一礼,慕容博文连称好说。“请问是哪几位?”谢一的眼神不怀好意地在李蕴身上打转,刚刚见到这小白脸紧跟在海棠身后他已经有打人的欲望。来的蕴少爷,还有天外飞仙,另外我们的几个家人也一并走。”仙?”几个人顿时倒抽口气,眼中放出绿色的光芒,仿佛饿急的狼见到了血一般。“就是最近风糜大江南北的周彦仙?”他。”海棠奇怪地耸耸肩,这帮人怎么一个都象吃了兴奋剂似的。里?我要向他挑战!”谢一刷地抽出剑,剑身发出嗡嗡的颤音。朱雀和金枝把海棠团团围住,陈千腰刀立时出鞘,抢前一步,把李蕴和海棠护在身后。 陈思齐吃了一惊。拉住谢一叫道:“谢兄不可鲁莽!”慕容博文也跳起来,大喝:“住手!”别说他是知道海棠的尊贵身份的,就算不知道。身为庄主也不能让客人受到一点伤害,不然他的老脸还怎么在江湖上混?他这一叫含着狮子吼地精纯内力。几位江湖小辈全体被震得脸色苍白,跌跌跄跄地连退几步,只有一直沉默不出声的江久勉强站稳了桩。陈千武功精纯,虽然胸口震得隐隐作痛倒没什么,金枝和朱雀不过会些皮毛。内力微弱,却并不似那几位少侠那般夸张,只是胸口有些闷,吸了几口气也就没事了;而李蕴和海棠是根本没有武功的,除了耳朵被震得几乎听不到外面地声音,其他一点也没感觉。.[奇+書*网QISuu.cOm]. 余士杰见海棠和李蕴若无其事,身后的从人也一步不退,狼狈地叫道:“原来方小姐身手这般好,余某真是走了眼。” 海棠莫名其妙。和李蕴对望了一眼,陈千低声道:“慕容老儿刚刚那一吼是有名堂地,内力越强的受损越重。除非能强得过他才会没事,你们没内力的反而没事。” 李蕴恍然大悟。瞄瞄江久。小声道:“那个江久一步没退,他是很厉害还是和我们一样啊?” 陈千正色道:“施强二十年前就已经成名纵横江湖。十年前我曾和他交过手,当时两人都受了伤,打成平手。这个小子能杀了江久,你们说他厉不厉害?” 海棠咂舌:“这么说来,这羞搭搭的小孩武功可能比你都要强了?”真看不出来啊,她以崭新的眼光打量着江久,江久羞涩地低下头,余士杰和谢一却以吃人地眼光瞪着江久。 陈千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不能不承认:“至少也在伯仲之间,这几个人都还是有些实力的。”他心里暗暗惊讶,难怪这些年轻人那么张狂,手底还是有些实货的。 慕容博文凭一声大吼技震全场,得意地抚着标志性的长髯,瘦小的身子也显得无比高大。他这才给江湖少侠们引见,略略透露了海棠和李蕴的身份,余士杰等立刻沮丧万分,官家小姐和他们这些江湖上摸爬滚打的根本不是一路人,而那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竟然也是贵族,原本想抽空给他点颜色瞧瞧的算盘这下也拨不响了。他恨恨瞪着李蕴,心里总觉得憋着口气,猫挠爪子似地闹 陈思齐心里也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自己心态,朗笑着道:“不知蕴少爷到时是不是也要上擂台玩玩?以您地功夫到时必能博得天下人喝采。” 李蕴失笑,轻轻摆手,笑道:“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哪敢献丑,到时我们就替周彦仙周兄鼓掌就是了。” 他一提起周彦仙的名字,谢一又要跳起来。陈思齐见机得早,一把拉住他,给他使了好几个眼色。谢一这次总算没有拔刀,只是恶狠狠地叫:“周彦仙是哪位,谢一特来请教。” 海棠厌恶地瞟他一眼,心道这人怎么这般恶形恶状,好没礼貌。那些人对她轻薄无礼她倒还罢了,此刻见谢一一副恨不得一口吃掉周彦仙地样子老大不快。谢一被她那一眼瞟得心里直发凉,他原本脾气就躁,此刻更是觉得生无所恋似的,红着眼恨不得立即撕碎了周彦仙。有仇吗?”仇,不过既然他现在出名,那我就要向他挑战。”谢一直着脖子喊。他很有名,你就要找他喊打喊杀地?”简直是神经病哪,这不是吃饱了饭没事干嘛。地规矩,周彦仙他若是个男人谅该站出来接受我的挑战。”也要向他挑战!”余士杰也仗剑而出。有机会地,我也很希望能跟周兄切磋一下。”陈思齐朗声笑道。呢?你是不是也想找他打?”海棠转首问一直不吭声的江久。 江久扑闪着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头,白的脖颈泛起薄薄一层桃红,“不不,打架没意义,没意义的事我不做。”海棠被她逗笑了:“那你不是刚杀了那个榆林最大的强盗头子,叫什么施强的吗?你不打怎么杀得他啊?”姓,他是坏人,我杀他对百姓有意义。”江久羞涩地小声道。 海棠突然有了异样的感觉,江久瘦弱的身子一下子高大了起来。她柔声道:“说得好,彦仙最喜欢找那些残害百姓的匪盗麻烦,他要是听到你这话,一定会引为知己的。” 李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微笑着道:“周兄目前不在此地,等他来了,我们一定把几位的要求转告他,想必他不会拒绝几位的要求。” 海棠没想到李蕴会这么说勃然变色,李蕴凑过头来对海棠低声道:“反正以周兄的身手,这些人都是一碟小菜,正好趁机夸大天外飞仙的名声,增加他的商业价值。” 海棠回心一想,这话有道理,偶像也得增加曝光率才能维持自己的知名度啊!当即拍手笑道:“好,就这么办。我做主让彦仙跟你们好好打一架。”脑中飞快盘算,这场架该怎么打才能赚人眼球,是不是还要再添几个对手才好。 可怜的周彦仙还没有到姑苏,就已经有了好几个对手,莫名其妙地就被人签了打黑拳的卖身契。 《宸宫》作者沐非新作《帝锦》,书号176361,正在PK中,请大家支持。 帝,是帝王霸业谈笑中,锦,是锦绣成灰千秋洗。 景渊八年,暴君被诛,天朝从此分崩离析,混沌乱世的悲歌就此展开…… 因长姊之死,宝锦渡海而归,以北郡亡国公主的身份重入帝都,誓要逆转这乾坤棋局。 重重迷雾中,是谁的纤纤玉手,落下这珍珑一子? 聚散离合间,又如何才能与你绾发携手,醉笑终老? (这是一个你猜到了开头,却料不中结尾的故事) 新人见南山的大作《终于落到地面》,书号159046,请大家支持下PK票,没有P票的也请移驾点击阅读下,写得不错的。 不玄不幻,不穿不越,以另类的真实夺人眼球,引人入胜! 本文可读性很强,越读越吸引人,从平凡的生活中,发掘不平凡的哲理。强!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八十九章 所向 厚颜求求推荐票,不知有没有机会得到100张,这本书预计下个月全本,希望能有机会得到大家最后的肯定。另外请在看文的同时,顺手投几张推荐票好吗? 最后说一句,本书基调是喜剧,海棠会得到自己的幸福。但幸福永远不是唾手可得,而且什么是海棠的幸福,只有她自己最有资格决定。四月的时候,周彦仙依然没有消息。 武林大会定于六月举行,地点就在山东的泰山。泰山史上曾被秦始皇封禅,武林大会在这里举行,很有些煮酒论英雄的气势。 李蕴建议海棠动身先行,他的意见是海棠身子比较娇弱不宜疾行,而且赶得太急了也旅途劳顿非常不舒适。现在开始徐徐缓行,正好一路上赏玩风景,游山玩水,到六月时刚好到达泰山,岂不是两下方便。 海棠初时不答应,她总觉得周彦仙会回来找她,一定会带她一起去看这场大热闹。若是她先走了,到时周彦仙来了找不到她那怎么办? 但金枝劝她说,她们只需要留下消息说是先走一步,周彦仙自然会赶上来。以周彦仙的名动武林,走到哪都会有消息传来,到时再会合也是一样。海棠就不再犹豫,在慕容山庄住了几个月,她很少出门,其实也是很闷的。现在能够出门游历江湖,正是她毕生夙愿,心里早就千情万愿。不肯一口答应也是记挂着周彦仙生怕两人错过了,现在金枝既然说得合情合理。那不等周彦仙也没什么要紧。碧蔓自从上次和海棠谈过后便一日日地沉默下来,平时很少发表意见。朱雀怕极了慕容羽纤的纠缠,一心想早点离开。更是没有异议。 于是,启程的决议被立即彻底贯彻执行。 两天后。海棠一行便告辞了慕容博文,动身前往泰山。.. 这条路海棠已经走过一次,她本来就是从胶洲过来姑苏,时隔几个月后居然又要重返胶洲。只是当时陪伴在她身边的是周彦仙,而现在却换成了李蕴。来地时候还是寒风凛冽。去的时候已是扑面春风。 彦仙的事查得也不知如何,应该不太顺利吧,否则也不会这么久都没有一点消息。不过不顺利也是她意料中地事,牵涉到皇家哪有那么容易让人查到的。不过对周彦仙地安全,她是有很强的信心的。一路同行,周彦仙的武功之强早已在她脑中刻下了根深蒂固的印痕。就算真有什么危险,只要他想跑,肯定是跑得掉地。 车轮轱辘辘向前滚,虬髯客赶车的技术很不错。路也很平,马车驶得非常稳当。李蕴并没有乘车,虽然他也有一辆马车。倒是一直骑马走在队伍的前列。朱雀骑着马和陈千的侍卫队一起前后簇拥保护着整个车队。金枝离开了方家性子越发皮了,磨着海棠说是要溜方糖。骑马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坐车的时辰。 大多数时候。车上都只有碧蔓一个人陪着海棠。李蕴时不时地会放缓了马速,驰到车旁。与海棠说几句话,陪她走上一程。这个时候,大家都会不约而同识趣地走远点。 四月天正午的阳光已经开始有些威力,海棠略嫌气闷掀帘往外看,一眼便看到李蕴如有灵犀地回头向她瞧,嘴角挂着温良如玉的笑,如风般舒缓清爽。 海棠回他嫣然一笑,视线四下一转,却正好瞧见金枝似笑非笑的朝她做个鬼脸,抬手用力一拍方糖地臀部,箭一般冲出去,霎时便远远超出了车队。海棠抿着嘴笑笑,无意间看到碧蔓若有所思的神情,心中蓦得一震,手一颤,帘子便又跌了下去。 关于周彦仙的去向她一直瞒着荣王。在她告诉周彦仙,他一直在找地那个孩子很有可能就是荣王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她给荣王给荣王地父母甚至有可能是给整个大梁朝带去了也许可以称之为可怕地祸患。但是她顾不得这些,周彦仙印在骨子里的悲伤象无形无踪地绳索牢牢地缠住了她,那双隐藏着无数悲哀的黑眸让她喘不过气来。当她终于能读懂周彦仙内心的悲痛时,她再没有勇气漠视这样深沉的哀伤。在那一刻,她忘了她是大梁朝一品大员方清远的女儿,只是一个急于安慰朋友的普通人。世事发展难料,她料不到会发展得如此有喜感,周彦仙走了,被她一手出卖的荣王却追着她的脚步来了。无数次李蕴深情地凝视着她,费尽心力地讨好她的时候,她都心虚得不敢看他,怕他知道自己曾经无视他的安危,怕他也会和另一个男人一样受到伤害,更怕他会去伤害那个可能会伤害他的男人。 做为臣子,她背叛了自己的君上;做为女人,她在骄傲的同时愧对这个以诚待她的男人。 她低声叹息,这大概就是孽缘吧。原不该认识她,不该对她好,不该将她放在心上才是。今你的心里还有周公子吗?”显然她也听到了海棠的叹息。 海棠呆呆地望着她,心底忽然泛起无以言说的悲伤,为什么她一定要喜欢一个人或者非要不喜欢另一个人?“碧蔓,你为什么一定要问这个问题?”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选,不愿意选。如果答案会让她伤心,她宁可当作不知道,这样她就可以骗自己还是以前天真欢快的方海棠。 记得两个月前碧蔓就曾经问过她:“蕴少爷如此待你若只是几天的新鲜也就罢了,若是天长地久得好,小姐你还能记得自己心的方向吗?”她当时答不知道,如今她依然不知道,并且更加地迷茫。怕你一时看不清自己的心,误了自己的终身。”碧蔓轻轻握住海棠双手,目光中的凄楚让海棠不忍地低下头去,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感情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那等于是拿着一把刀自己刀地割自己的血肉啊。海棠绝不怀疑碧蔓言语的真挚,自问若是换了是她自己,她做不到象碧蔓这样牺牲自己成全别人。本就没有心。”海棠喟叹,若真的没有心就不会犹疑也不会痛苦了吧。姐长大,我最懂得小姐,你每次提到周公子眼睛就会特别晶亮,和荣王说话的时候就不会,你明明是喜欢周公子的。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否认这一点,还一直骗自己从来不喜欢他,甚至为了让自己相信这一点而试图接受荣王。” 一滴尚带着体温的液体落到海棠手背,液体的温度只是温热而已,却象火星般让海棠惊跳起来。一瞬间,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我确实不喜欢彦仙。我们只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海棠用力一闭眼,反手用力握住碧蔓的手,重重地点头以强调自己说话的真实性。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海棠的心底最深处传来一股莫名的剧痛,痛得她浑身蜷成了一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生生从她身上剥离。只是一弹指间,她却几乎以为是永恒,坠落在时间的流河中永无尽头一弹指间,已经无数个刹那过去,在每个刹那间,都有望不到边际的蔓珠莎华盛开,无休无尽地开到绝望。花开无叶,花落叶生,两不相见,生世相错。一字误,误尽天下人。”海棠微笑,在一抬首间眉眼如波,盛绽出逼人的艳丽,浓丽得化不开。空林说的是她的命运吧,误尽天下人,也误了她自己。错了,我喜欢的是荣王!”声倒抽冷气的声音细细传来,紧接着便有重物坠地声。 车队就在这一刻停住。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九十章 追爱 一声唿哨,原本分散的侍卫迅速围成一个严密的圈,唰地一声同时拔刀出鞘,朝地上躺着的那个人形物齐齐逼近。另有几个侍卫护住了驰回的李蕴。 那人很安分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慢慢升出两只手高举过头顶。 陈千跳下马,奔过去一把抓起地上那团东西,粗鲁地拂开披散的乱发,露出一张满是黄土的脏脸。一双秀气的眼睛灵活地四处转动,好似在寻找什么人。虽然看不清长相,衣服也脏得不成样子,但还是能看得出这是个身材纤瘦的女子。 当她看到骑着大马冷漠地扫视过来的人时,她仿佛见到了这世上最想见的人。扬手高呼:“朱雀!” 朱雀闻声差点滚下马背,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你怎么会在这儿?”那女人嘿嘿傻笑着不吭声。 陈千奇道:“你还真认识她?”朱雀没好气地答道:“这人你也认识的,就是那个慕容山庄的二小姐。”陈千仔细打量,果然不错,正是刚刚辞别的慕容羽纤。他赶紧松开手,很不高兴地埋怨:“你搞什么鬼,我还以为是刺客。” 慕容羽纤偷偷看朱雀的脸色不算太难看,大着胆子道:“我想跟你们一起走,不过叔父不答应,我只好趁人不备偷偷躲在车辕下。”真不小,什么不好学偏学你姐姐离家出走。”朱雀忍不住出言叽嘲,这两姐妹真不愧是姐妹,两人的行为都是一根筋。 慕容羽纤神经比她姐姐大条多了,对朱雀的言外之意恍若不觉。满不在乎。“那有什么,我就想跟你在一块。” 朱雀被她大大咧咧的性子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转身就走。慕容羽纤小声惊呼,紧紧跟着他。边跑边叫:“朱雀你别生气啊!”旁观的人都笑起来,气氛顿时从紧张变为松驰,陈千手一挥,侍卫们又回到了刚刚那种松散地队形,就象什么都没发生过。.[奇+書*网QISuu.cOm].海棠这时才知道。荣王这队贴身侍卫相当精干,外松内紧,训练有素。 李蕴凌空打了个响鞭,远远朝海棠温柔地笑笑,正要过来说话,半空中“扑喇喇”飞来一只鸽子,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便笔直地飞向陈千。陈千解开鸽腿上绑着的一个圆筒,取出密信。呈给李蕴。 李蕴接过看了几眼,面色便即大变,他往海棠的方向看了看。把信往怀里一塞,纵声高叫:“启程!”说着用力一抽马鞭。当先领路。陈千自然紧跟上去护卫。海棠无意间瞄了一眼,见两人俱是神情肃然。似乎有大事发生。不过这些都是人家地事,她也无心过问。 海棠的坐车也跟着开始移动,朱雀揪着慕容羽纤过来问海棠怎么办。海棠笑着打量慕容羽纤,刚刚弄了点水洗净了脸,许多水流下来落在衣裳上,搞得五花斑斓地和只泥猴没两样。慕容羽纤见海棠扫来扫去,颇有戏谑之意,她抢在前面,大大方方地道:“反正我已经来了,你们要是赶我走,我还是要跟着来。所以也别费事赶我了,我已经打定主意了。”说着耸耸鼻子,抬手不住揉后脑,嘴里唉哟唉哟小声叫唤。原来她刚刚失手从车辕上掉落,不慎后脑磕到了一小块石子,肿起了老大一个包。 朱雀恨恨望她,厌烦地道:“净给人添麻烦!”慕容羽纤满脸的阳光刹时收了,紧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秀丽的眼眸渐渐浮起一片水润。她倔强地抬高了脸,努力睁大眼,不让水意汇聚流下。海棠见了不忍,轻声责备朱雀:“对女孩子说话要温柔些,你别以为人家喜欢你就可以任你欺负!” 第一次与慕容羽纤相见时,她差点被慕容羽纤一鞭抽花了脸,对这姑娘的刁蛮着实反感,见她对朱雀一见钟情却屡屡被拒她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就当看大戏。但相处地时间长了,却觉得这姑娘心眼直没心计,而且脾气极为爽直,她说喜欢就贴心贴肺的对人好,不管朱雀对她有多么冷淡也没有一丝不快。就象今天这样,眼巴巴地追出来,说什么怕慕容博文不同意,说穿了就是怕朱雀不让她跟。人家好歹也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不顾安危地蜷缩在车辕底下吃灰土,这容易吗? 朱雀面色铁青,阴沉得仿佛笼着雷雨前的黑云,他冷冷道:“我没要她喜欢我。如果受不了,就马上滚!”说着不管大家的反应,翻身上马,狠狠抽了几鞭,顿时跑得远远的。海棠连忙对金枝使个眼色,金枝纵马追上前不远不近地坠着。 慕容羽纤忍到现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海棠同情地拉她上车,她终于受不了,扑到海棠怀里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为什么我对他这么好,他都不肯多看我一眼?我长得不够漂亮还是家世不好啊?”她满心委屈,就算朱雀是官家的人,毕竟也是个随从,她慕容家在江湖上鼎鼎有名孚有声望,配朱雀还是足足有余的。 她哭得气喘吁吁极是凄凉,让海棠和碧蔓地眼眶也慢慢红了起来。海棠轻轻抚着她背,喃喃道:“有你这么喜欢朱雀,那真是他前世修来的福份慕容羽纤抽着拉住海棠的手:“海棠,你是他主子,你把我许给他好不好?”海棠苦笑:“这个,不太妥吧?”看朱雀刚刚地神情不象做伪,他似乎是真的不喜欢慕容羽纤。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算自己是朱雀地主子,也总不能逼着他去喜欢人吧? 慕容羽纤自己也知道这事提得傻气,绝望地哭倒:“我也不求他什么,只要他认真地看我一眼,对我笑一笑,我也满足了。”么好地,值得你这样对他?”碧蔓看慕容羽纤的伤心模样,不由又怜又恨。以前还觉得朱雀斯文有礼,多才多艺,现在才知道他竟然能这么冷酷地伤害一个少女。道他有什么好,只是就这么喜欢了我也没法子啊!”慕容羽纤迷惘地睁大已经被泪水浸润得红肿地双眼,“我一见到他就想对他好,我也控制不了。”强扭的瓜不甜,人家这样伤你,我替你不值啊!”值,若是早知道喜欢他是这样的结果,我一定不会喜欢他。”午后的日光透出竹帘稀稀疏疏地射进来,斑驳地映在慕容羽纤脸上,光影明灭不定地游移,显得那脸份外地怯生生,不由要让人怜惜。没人告诉我,我已经喜欢了,你们教教我该怎么做?” 无论付出多少,那人全当没看到;无论怎样尽心伺候,那人全当理所当然;无论怎么屈意奉承,那人都是冷言冷语。纵使她的神经够坚韧,她的脸皮够厚实,少女的心也禁不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摧折。 海棠不知该说什么,自己的感情也是一团乱,哪有资格去指点别人。喜欢的姑娘了吗?还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犯了他的忌讳?”慕容羽纤怀着一线希望低声问道,若真是前者,再痛苦也能死了心,若是后者,她就改,她什么都可以迁就他,只要他愿意接受。 海棠搜肠刮肚也没想出朱雀平时和哪位姑娘特别接近,看着慕容羽纤希冀的目光,她有些不确定地道:“我没觉察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碧蔓你说是吧?”碧蔓很肯定地点头:“那么多年来,我从没有见他和任何一个姑娘有任何亲近的举止。” 海棠开玩笑地补充:“我在家时还经常取笑他不是男人。” 她的心突然沉了下去,朱雀从不近女色,莫非他喜欢的根本不是女人?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九十一章 刺客(上) 朱雀快要疯了。他躲慕容羽纤,慕容羽纤倒是躲成了,却躲不了金枝。 接连几天,朱雀发觉金枝总在自己身边跟着,开头几天他心情不好也不理人,但过了两天就受不了金枝炯炯有神的监视。提了好几次意见,金枝只是笑嘻嘻的说一个车队的人哪有第二条路可走,照样我行我素光明正大地跟着。除了朱雀上茅房和睡觉时不能跟,其他时候几乎是贴身紧逼。 陈千带的那帮侍卫大哥们个个都以暖昧的眼光看他,他想要解释还没等他开口,陈千就嘿嘿笑着道:“我知道我知道,不用解释了。原来兄弟好泼辣这口,不过你可要小心啊,两只母老虎若是打起来可不得了。”他向众侍卫挤眉弄眼,围着的几人嘿嘿淫笑着,各自作出心领神会的模样。 朱雀快要疯了,他是被金枝的行为逼疯的。但他可以对慕容羽纤不假辞色,对金枝却不敢用这招。金枝又不象慕容羽纤那样喜欢他,那小嘴比刀子还厉害,一句话都不饶人,他敢对她不客气,那就等于自寻死路,这一路上他别想再有一刻消停了。 说也奇怪,这几天慕容羽纤踪影全无。开头几天他还努力避开,后来才发觉根本是白费功夫,人家根本就不出现在他面前。一心为跟随他而来的慕容羽纤自第一天狼狈亮相后,此后就一直躲在海棠的马车上,连吃饭也是由下榻客栈的小二送去客房,几乎完全不露面。极偶尔地遇到下,她就立即低头绕路,绝不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这样时间一长。朱雀倒有些不好意思,他是不喜欢慕容羽纤没错,但人家避他避到这份上也真让他无话可说了。 所以当海棠终于开恩告诉他准备把慕容羽纤送回去的时候。..他心知肚明这是海棠的以退为进之计,但也没什么好说地。人家也没碍着他什么啊。回去我管不着,反正只要她不影响我当差就行了。是。我已经跟羽纤说好了,以后你在她就不会出来。” 朱雀心底浮起一丝愧疚,“那也不必这样。只要她以后不要缠着我,她可以随便走动。我无所谓的。”那样缠着你?”海棠掩口而笑,连连挥手,“你放心,她不会的,以后再也不会象这样缠着你了。朱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感觉怪怪地,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慕容羽纤这屡败屡战百折不回的性子终于转弯了?有那么简单?姐,求你约束下金枝吧,她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天天紧跟着我,搞得别人都以为我和她有……”朱雀忿忿不已,烦恼地乱揪头发。这两天让他度日如年。晚上都睡不安稳,人都憔悴了不少。 海棠偷笑:“这我可管不了她。她喜欢跟着你我也没办法啊。若你也觉得她不错地话。那我也乐见其成。” 朱雀吓一大跳,一蹦三丈高:“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小姐你可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的啊?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啊?”不关我事。总之这事我宁死不从。”朱雀面色苍白,语气坚毅,一看就是那种没得商量的余地。 海棠心情沉重地回到自己房里,慕容羽纤心急地扑过去扒着她问:“怎么样,他怎么说?”是别抱太大的希望了,我看他是真地不喜欢女人。”海棠摇摇头,朱雀似乎极怕女人与他太过接近,他热爱做菜女红,精于易容化妆等女人的拿手工作,甚至比所有女人都做得还要好。这样看来,也许他就是那种天性偏女向的人吧,他不喜欢女人而喜欢男人的可能性很大。 可惜了啊,这样一个清俊无俦的如花美男,居然有不正常的爱好。女人?”慕容羽纤惊惶尖叫,无助地抓着海棠的衣袖,身子抖得有如风中萧瑟的落叶。她可以接受朱雀不喜欢她,可以忍受朱雀喜欢别的女人,但唯独不可以承受这样地答案。 碧蔓轻轻揽住她,眼中掠过深思的光芒:“小姐,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是如何救了朱雀的吗?”得。那次我们去诸游玩,在五龙瀑底捞起了他,那时他已经昏迷,全身都被水泡得发胀,身上地伤口都被水冲得发白了。我从没有见过身上有这么多伤痕的人。”上穿地衣裳是素金织锦地料子,贵重倒也罢了,可是那个花色那个裁剪分明是京城最流行的广袖高腰宫裙。”我也想起来了,紫藤等他醒来后还问过他,他说是为了逃避仇家,特意扮做女人。”海棠恍然大悟,神情越发凝重了。“你地意思是说……” 碧蔓微微摇头:“只怕他不是扮女人,而是他以前一直是被人扮作女人,所以现在才会如此讨厌女人。” 海棠点点头:“好似有点道理。”们说得不对。如果他讨厌女人,那他为什么要服侍海棠,海棠可是不折不扣的女人啊?”慕容羽纤神情慌乱,含泪低叫。也有道理。”理,而是肯定。我不管了,我不要再躲着他,这样躲着不见他,你们知道我有多辛苦吗?”慕容羽纤扭头往外冲,海棠赶紧一把抓住她,大喝道:“你这样去找他有什么用?你还看不出来吗,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紧缠不放了。” 慕容羽纤呆住,绝望大哭:“那我该怎么办?”躲着是自己辛苦,缠着又要受伤,一时间竟不知何去何从。几天,让他以为你已经想开了,这样你再慢慢在他面前出现,让他习惯你的存在。然后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慢是慢点,不过稳妥,不至于把他惹急了也给我玩留书出走,到时可连我也帮不了你啦。” 竒 書 網 ω ω w . q i δ h μ 9 ㈨ . c ó M 慕容羽纤渐渐冷静下来,听这话很有道理,总算听进去了。多缠他几天,到时他会恨金枝恨得牙痒痒就不会再记着烦你了。” 碧蔓也称是,慕容羽纤六神无主,拿海棠当救命大仙,连忙点头应了,只是想道还不知要有多少天相见不如不见的日子,不由又是一阵心酸。是两个字----麻烦!”有人幽幽轻叹,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呢!”海棠大怒回道,话一出口才醒觉这声音好陌生,竟不是她们三个中任一个发出的。啊!”碧蔓见机得早,海棠还在发愣,她已经尖叫起来。《打造和谐大宋》凌嘉书号:180421 动乱将起的北宋末年,一个女孩悄然降世,她叫秦真。 她是千古奸臣秦桧的独生女,身负异禀,风华绝代,可是……她能帮她的父亲摆脱千古骂名吗? 她是宋高宗的青梅竹马,也是命定的乱世情侣,但是……赵构,你乱吃什么飞醋? 她也是名将岳飞的拜把妹子,出入沙场,生死与共,然而……大哥,你的政治神经也太大条了! 秦真的到来,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改变?她撑着小手坐在水池边踌躇着: 大奸臣秦桧是我老爸?不和谐! 皇帝老公和岳飞大哥互相猜忌?不和谐国土?不和谐! 那么,看我打造和谐大宋!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九十二章 刺客(下) 啊!”碧蔓尖叫,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只在喉咙口打了个滚就再也没有声息了。身子微微一痛一麻,大半个身子好象不是自己的,整个人保持着刚刚抬头扬声大叫的模样,说不出的怪异。眼角余光扫到海棠和慕容羽纤,也个个都和她一样中了招。 点穴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点穴功夫。海棠一边感受着身体上麻痒不适,一边感叹着。这可是她第一次品尝到点穴的味道,以前周彦仙在的时候她也提出过让他点自己穴道试试是什么味道,周彦仙拿看怪胎的眼光看她,害得她也以为自己大概是有点问题不好意思再提,没想到机缘巧合下却让她一偿夙愿。相形之下,点穴引起的那些僵木麻庠实在不算什么了。落到我手里很好笑吗?”一个极冰冷的声音贴着海棠的耳朵传来,简直不象是一个有口热气的活人所发出,海棠的脖颈立时起了一层鸡皮粒子。 海棠这才想到她们已经落在了别人手里,应该哭才是,她居然缺心眼得笑起来。她很识时务,立刻收起脸上因为肌肉僵木而牵动得古怪的笑意,想再说几句话表达下自己的立场兼询问那人的目的,却苦恼地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来人冷哼一声,那一声哼的寒意足够把温暖的春天直接降温成寒冬。他动手把碧蔓和慕容羽纤提起来扔到床上去,没错,真得是用扔的,一点都不怜香惜玉。两人的背脊重重落在床上发出沉闷的吱噶声,若不是被闭住了哑穴有苦叫不出。相信这一摔绝对够两人喝一壶的。 海棠心惊肉跳地闭闭眼,看到慕容羽纤那挂满了清泪地小脸她立马觉得自己身上也火辣辣得疼,看到那只地狱鬼手抻过来揪住她。她倒吸一口凉气,闭紧了眼。做好了被人摔得全身乌青的准备。.. 她身上蓦地一阵松快,虽然下半身还是不能动弹,但上身已经可以活动自如。她还没想明白那人为什么要给她解穴,下意识地先要大叫。叫!”地狱鬼手再一次及时封住了海棠的哑穴。一张毫无表情地脸慢慢转到海棠面前,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我问。你答,想叫人,就死!” 海棠被他那张白得不象人的脸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鬼手一挥,她根本连那鬼手是怎么进退地都没看到,身子又感觉能活动了。这次她算是彻底明白了,人家这是在警告她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她要是真敢轻举妄动,那铁定死得很难看。干吗要对付我们几个女子?”她不再乱动乱叫。不管怎么说,总得要弄清对方的来意吧,也好对症下药。不用管。记着---我问你答。” 苍白的脸上五官平板,说话时嘴角微微兮动。可脸上的肌肉却几乎不曾动弹分毫。行走间飘忽不定。有如鬼魅。碧蔓和慕容羽纤骇得脸都白了,这样子和传说中地鬼一模一样。 海棠也怕。不过她先入为主的认定了这是点穴,鬼是不会点穴的,那这人肯定是活人了。她探头看了看侧墙,浅浅地有两道影子,于是放下心来。只要不是鬼就好办,这世上还没她对付不了的男人。不是鬼。”那人看海棠的举动顿时了然,冷冰冰地说了一句。碧蔓和慕容羽纤也注意到了墙上的影子,略缓了口气。道。” 那人似乎颇为意外海棠的胆子这么大,过了会才问道:“你们是要去哪里?”山。”海棠答得毫不犹豫,她才不信那人会不知道轰传武林的泰山大会,光看他们行走的方向也知道答案了。什么?”什么,自然是去看看热闹。不久就要举行泰山武林大会了,很多武林高手都会上山比武。”虽然问题很白目,但海棠解释得很详细,一点都没有不耐烦。林大会,就凭你们几个也想和人动手?”那人板着脸发出不屑地冷哼,事实上,他那张脸根本就不用板就已经比僵尸还要平板了。我们只是看看热闹,我们可不会武,就算会武也不好和男人们争强斗胜。”她越发谨慎,对方这样问她肯定是要放松她的警戒心,等她不察时冷不丁地问她个真正想问的问题,没准她就脱口而出。这种招数她本来也是不懂地,但以前行走江湖时周彦仙曾经给他讲过一些他捉拿盗匪的故事,其中就有怎么审问获取有用信息地手段。你那个保镖在泰山会合吧?”海棠一愣。彦仙,外面传得神乎其神地天外飞仙。”那人很不高兴,仿佛说出周彦仙三个字是对他的莫大污辱。 海棠恍然大悟,心念电闪,这人突然问起周彦仙是不是想要打听他地下落?是要和他决斗吗?不象啊。这厮一看就不象是个好人,如果真是找周彦仙的,觉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和彦仙比武,一定会在背后偷袭。是?”那人加重了语气,但语调依然没有高低起伏,听来糁人得一塌糊涂。是。”海棠打个哈哈,心底飞快地盘算,虽然自己本来确实是要和周彦仙在泰山会合,可是本着不能对坏人说实话的原则,她偏要说个谎话。 那人半信半疑:“不可能。几天前周彦仙在平阳城失去踪影,而与此同时荣王带着你离开慕容山庄,你们肯定是约好了在哪里见面。你给我老实说出来,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要骗你啊。我们这么大一群人,又不可能失踪,是不是约好了见面以你的武功肯定能查得到啊。再说了彦仙又不是犯人,我们也不是逃犯,要见面也用不着那么神神秘秘吧?”他真得不是来见你的?”那人有些不敢置信,低喃道:“难道他的行踪竟与荣王无关?” 海棠一凛,这人居然提到了荣王,显然很清楚李蕴的身份。他一再提及周彦仙,莫非是周彦仙在京里查到了什么线索,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他既然说周彦仙突然失踪,那也许正是赶往姑苏接自己去了。知道我在哪里。当初他把我送到慕容山庄就和我分手,我和他再也没有联络了。”她现在已经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个人果真是冲着周彦仙来的,那她必然要尽量和彦仙撇清关系,才能搅混他的判断,同时也能让她们三个女人平安,再说她说的也是实话,只是不是全部的事实而已。不敢说假话。反正从平阳到姑苏以及到泰山的所有道路都已经被我们的人严密监视着,他周彦仙除非一辈子不出现,否则只要一露脸自然落不出我的手掌心。”那人连声冷笑,笑得海棠浑身冰凉。 究竟周彦仙是得罪了谁了,竟有那么大的势力来对付他。是皇上吗,也不象啊,皇上手中的情报影卫无孔不入,他们要找周彦仙根本不需要通过她。彦仙吗?”海棠颤声问。她心里有点慌,对周彦仙的武功她是很有信心,但就怕对方势力太大,若是暗着来只怕周彦仙要吃亏。不着了。”那人突然笑出声来,没有感情也没有音调的声音听来尤如鬼哭,他擦擦手,兴奋地道:“既然周彦仙不在你身边,那我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海棠心里一凉,那人绕了半天,目标根本不是周彦仙而是她,她主动告诉他周彦仙离得还远着呢,简直就是告诉他下手吧,不必顾忌,现在没什么人能阻止你。 好嘛,真好,方海棠,你真是太聪明了!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九十三章 救命 无论海棠有多么后悔,此刻都来不及了。这个事实已经深刻地教育了她,凡事都不能自作聪明,更不能想当然,要和这些裙边拖地的老甲鱼斗心眼,以她的社会经验实在不够看。 一只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手毫无预兆地伸向海棠脸蛋,冷冰冰地从滑腻的肌肤上刷过。那人似乎对手底的触感非常满意,“真是个千金难得的好货色,难怪太子和荣王都要抢破头!”语里话外竟是把海棠当成了妓女般,是一件可以用钱财买卖的货物。 碧蔓眼中落下屈辱的泪来,若是她自己受辱她不怕,了不起一死,可若是海棠不幸被这贼子污了清白,她简直不敢想象从小被大家捧在手心里的海棠会怎么样,她以后的人生要怎么过下去。碧蔓眼中快要喷出火来,满身的血液全涌上头,若不是手不能动口不能言,她一定会扑上去挡在海棠前面,虽然她很清楚凭她的力量扑上去也无济于事。 海棠很镇定,她并没有因为被那个象死人更胜过象活人的人吃了豆腐就方寸大乱。但这种镇定也是有底线的,当魔爪从如玉的颈项慢慢滑向高耸的胸部,她强装的镇定终于分崩离析,忍不住失声尖叫,强忍的眼泪也止不住如断线珍珠般地落下来。 那个人却似乎早就料到了海棠的反应,很及时地一把捂住海棠的嘴。他的手很大,可以完全覆盖住海棠的小脸。他的手极其冰冷,就象冷血动物般没有温度,象一整块冰盖上肌肤,即使是在暖意融融地春季也让海棠禁不住地连续打了好几个冷颤。象死鱼一样的女人。越辣越好,叫得越响我会越兴奋!而且你哭的样子真得很漂亮,我喜欢!”海棠立即闭嘴。竭力张大眼睛,不让泪水落下来。.wap,16K.Cn更新最快.反正她暂且也反抗不了。又何必再刺激这个疯狂地男人。个女人应该怎么处置呢?我可不喜欢有人看着我办事。”那人状似不经意地随口提了一句,海棠顿时心底发毛,以这人的功夫要杀碧蔓和慕容羽纤那就是一弹指地事情。她们!”她急急叫道,眼中的泪珠存不住还是落下来,滑在地板上染出一朵朵清透的水花。她当然知道谈判时谁先暴露弱点谁就丧失主动权。可形势不由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人杀个人如此容易,只怕连眼都不会眨。你若是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暂时不动她们。”那人发出很猥琐的笑声,面上却依然没什么表情。海棠突然明白了,这人肯定是易了容戴着面具呢。不过他地易容术和朱雀没得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你。你不要动她们。”海棠勉强让自己镇定些。按他的要求小声求恳。口,只要你答应我不反抗,那我就留下她们两个的命。”那人没有高低起伏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答应你!”海棠狠狠咬紧了下唇,一股带着血腥的甜味瞬间弥漫在嘴里。 碧蔓快要急疯了。两眼骨碌碌乱转。求恳地瞪着海棠,眼中写满了不同意。慕容羽纤也瞪着海棠。她不再流泪,可脸上却满是惶恐。 海棠望望姿势怪异的碧蔓,又看看同样怪异的慕容羽纤。这两个女子,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救过她好几次性命情份甚至胜过姐妹地生死之交,另一个是她很喜欢的朋友,也是她做主留下来的,如果不把她留下来,就算会吃更多地苦至少不会象今晚一样丢掉性命。 海棠闭闭眼,没有选择了,“我--不--反--抗!”她艰难地开口,每一字都象一块大石重重压在碧蔓心上。 心在这一瞬间沉到底。她不敢看碧蔓的眼神,她怕自己会没有勇气坚持。但她也很清醒地知道,她反不反抗其实是无关紧要地,以那人地武功她们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现在不过是那人自身地恶趣味作怪。可是,若真的不反抗就能留下碧蔓和慕容羽纤的性命,哪怕只是理论上的希望,她也只有答应一途。 男人面上完全没有表情,可海棠就是知道他正在无声大笑。他的手在海棠看来比魔鬼还要可怕,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它伸向自己领口。海棠一直臭美得很,即使在旅途中也坚持要服饰华丽奢侈,那些扣子一个比一个精致复杂,每天穿衣脱衣都是碧蔓帮她才能搞定。但现在在这个男人手里,脱衣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冰凉的手指很灵活地解开一颗颗扣子,完全没有被繁复的花式所阻碍。 衣裳一件件落地,肌肤一寸寸裸露,暖春的夜风透过窗隙吹在肌肤上,仿佛带着腊月的凛冽,海棠多么希望这风能象刀一般把那个男人留在她肌肤上的每一点气息都刮铲干净。 同样的情形几个月前也曾发生过。那时是她主动以身作铒,引出了雅花客。当漫天迷雾中,她被玉蝴蝶用迷药制住而遭到轻薄时,她很有些后悔但并不惊惧,那个时候周彦仙就在门外,她没来由地相信有周彦仙在她一定是安全的。但是今天,彦仙不在了,再没有人可以象他那样与她心灵相通,没人会知道她即将失去清白。 当那个地狱的恶魔低喘一声把海棠搂入怀里的时候,海棠已经不再流泪,泪水无助于她的困境,她甚至浮起了一朵微笑,带着绝望的死气。 鼻间嗅到了一丝奇异的香气,若有似无,飘渺地似乎抓不到。 她闭上眼,放任自己坠入黑暗中,留下了一句无意识地低喃:“彦仙救我!” 耳边响起重物坠地的声音。 在她没有完全神智丧失时,她听到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温柔在她耳边轻语:“海棠,我来了。”然后,她终于流出泪来,安心地坠入那个温暖的怀抱。真的是我的恶趣味,原本是想马上写出救命恩人的大名的,但偶就是想留到明天,反正你们自己会猜的嘛!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今天写的话有点半上不下,明天可以用很完整的一章来叙述。 最后,请大家给点推荐票,给点推荐票,给点书评! 透个底大家,这本书是我复出后活动自己已经发僵的文笔的练习作品,预计最迟四月底前会完本。偶最近有点想写虐文,很虐,虐身虐心虐感情,这样的虐文如果开笔就只能放在古代,偶没有信心用都市文写出虐文来。但是偶也好想写那篇已经列好了提纲和大致段落的都市轻松文,矛盾啊矛盾啊。有个读者说你不会两本一起写?那我想要撞墙了,加上这本,三本一起动笔,那是绝无可能的,杀了我更快些。 顺便说句,虐文就准备用原来《无心琉璃》的主角写,偶还没想好如果要写这本是重开一本新书写还是在原来的老书基础上写。写这本是填坑,是保证偶的坑品。但对TJ了很久的老书能否有人气也很有疑虑,反正美女那书TJ以后人气跌得只有十分之一了,痛哭多,偶连自己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了,总之,我什么也不保证。我只保证这本书一定会维持每日一更,下月完本,所以还喜欢看的就不要忘了推荐啊。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九十四章 密计(上) 迷迷蒙蒙间,海棠的鼻间始终萦绕着一股异香,若有似无,徘徊不去。她鼻孔发庠,猛地打了个喷嚏,脑中掠过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尖叫着坐起身来。李蕴的脸蓦地放大,温良如玉,暖如春风。“没事了,什么事都没发生。”他柔声安抚,暖暖的双臂仍然圈着海棠。 海棠有些怔忡,茫然地四下望望,身上披着一件烟灰色极品云锦丝的外衫,还带着熟悉温暖的气息,碧蔓和慕容羽纤都围在身前关切地注视着她。金枝和朱雀则挡在她前面,地上有一个人倒地不起。陈千和凌明远带着一队侍卫把他们入住的这座小院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起来。了?”海棠好象做梦一般,发生了些什么一时间都像是在水里晃荡的月亮般一片模糊。只是受了点刺激,晕了会。”李蕴轻轻把她揽在怀里,温柔地轻掠她散落的发丝。久?”是几句话的工夫。”碧蔓紧张地伸手搭她的脉,神情凝肃。在刚刚那种情况下昏迷是人之常情,可是这事发生在海棠身上,就不能等闲视之。她的心脉先天闭损,心律不齐,过于激动之下极易病发。样?”李蕴的样子比碧蔓更紧张,眼都不瞬一下,生怕错过了碧蔓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算很严重。回头我开副方子调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不过,千万不要再受刺激了,要静养。”碧蔓的话象一阵风一样从海棠耳边吹过。反正每次她都会说得有些问题似的,其实不过是大夫的职业毛病罢了。她地眼光落在地上那个人影上,惨白呆板的面孔圆睁着眼睛。惊异不能置信的眼神凝固成永远。 她地心一抖,记忆如闪电般袭来。..面色刹那间惨白得几近透明。她惊喘一口气,惊恐地捉住碧蔓的手,鼻翼兮张着吐不出声音来。 她可以面对被辱地现实,却不能接受被辱的事实。如果老天能让她永远沉沦在黑暗中。那就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恩慈。 碧蔓轻轻把她楼到自己怀里,柔声道:“没事。什么都没发生。蕴少爷来得很及时。” 海棠松了一口气,这句话仿佛有如仙音,让她已经透明得全无人色的脸色奇迹般地恢复了一抹嫣红。只是为什么心间又似有根线牵着,在每一个跃动呼吸间,坠得心隐隐作痛。 终究他没有来啊,原来真的只是一个梦,梦里他好温柔地对她道:“海棠,别怕,我来了。” 金枝朝李蕴投去征询地眼色。李蕴点点头。金枝伸脚重重踢了地上那人几脚,恶声恶气地道:“别装死了,还不赶快老实回答我们蕴少的提问。” 那人动都不动。金枝勃然大怒,挥手扇了那人一个耳光。那人的头立即甩飞向另一侧。朱雀淡淡道:“你不用费力了。他已经死了。”金枝大吃一惊,“刚刚还活着的啊。我检查过的。功散即死,任何仙丹妙药都救不回来。”宗?怎么听都没听说过?”不仅是金枝,就连陈千都没听说过。域北一个神秘的门户,门人子弟不多,但所习极为神秘,极易速成,只要不走火入魔几年就是江湖上的数得上的高手。”朱雀也不多说,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下。从没有听说过有这个门派的高手?”陈千疑惑。门派地高手精擅易容,化身千万,你根本无从辨认。”那都是跟你的所学很近啊,难怪你这么了解。”金枝想当然地点点头,却不知道她所说的才是正解,朱雀就是万圣宗地弟子。 李蕴仔细回思朱雀的话,“功散即死是怎么回事?” “这个门派地人练地内功很独特,一旦练了便不能停下来,否则一旦散功就会被内力反噬,立即气绝身亡。刚刚我拿药香趁他不备弄翻了他,他见落入我们手里便立刻自已闭脉散功了。”道为什么不早点说?我也好点了他穴道阻止他,这个人突然出现在这儿对方小姐不利,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在主使。”陈千很不满,觉得这事明明是可以阻止的。 朱雀却淡淡道:“万圣宗人地散功方法很特别,点穴可以阻止他们凝聚真气,但却不能阻止他们散功。所以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能捉到万圣宗人的活口,这也是这个门派一直保持神秘不为人知的原因。”的,哪有这种变态门派。那他门下的弟子若是做敢死队冲锋岂不是所向无敌了。” 李蕴眼中精光一闪,敢死队,这招不可谓不辣手啊。罢。指使他的人我心里约莫也有些数。”李蕴和陈千闪电般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十分把握。 海棠回过神来问:“到底是谁要害我?”要害你,是要害我。”李蕴叹口气,“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这样对海棠,你有什么损失?”慕容羽纤忍不住抱不平。 李蕴本不想当着慕容羽纤的面揭穿,但人家也陪着海棠一起惊魂,说不得也得对她有个交待。“因为派刺客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我的二皇兄宁王殿下。” 几个不知情的人情不自禁大喘气,居然是皇家的人,那这事牵涉得就大条了。消息,宁王和太子压位,双方朝臣摩拳擦掌,每天朝议都要大起风波,两方实力接近,许多大策都被迫停下。现在各级官员基本上都被两派拉拢,我也离京远走避风头,只有极少数的人还在观望。”爷就是这少数人之一?”碧蔓很聪明,立刻抓到了重点。海棠是方大人爱若性命的女儿,她倒向谁,方大人的立场必然会受她影响。而很不巧地,最近我一直陪伴在海棠身边。”担心小姐被册为荣王妃,使得方大人那一派官员转而支持荣王您。”京里那帮人认定了我来江南就是为了得到这份政治助力。他们不相信我只是单纯的喜欢海棠,我对皇位没有兴趣。”宁王而不是太子?”的手伸不到这么远,只有不在这把火上坐着的王爷才不用避忌那么多。”太子的位子就在风口浪尖上,一方面他要表现出人中之龙的气度学养,另一方面又面谦虚谨慎,绝不能让皇帝怀疑他有提前夺位的野心。太子哪敢跟地方官员多加交往,这是犯大忌讳的事。我出宫来前已经请了父皇的口喻,只要海棠愿意点头,她就是我的正妃。”李蕴想了想,干脆全部坦白了。棠手中的水杯失手跌落。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九十五章 密计(下) 写在前面,情节是按着大纲走的,周彦仙同志还要过几章出场。李蕴的戏一定要写的,因为和海棠的命运息息相关。接下来的戏挺周派也许会很恨讨厌,可以跳过,不过跳过的话和后面的情节接不上。 这卷写完就要回宫了,海棠的命运会有重大转折。男一号我确实是写的周彦仙,这点不用置疑,你们也不用怀疑站错了队。不用怀疑主角会不会幸福,但是幸福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有时候甚至不知道是失去的多还是得到的多。在我的笔下从来不会有不劳而获幸福到没天理的那种所谓幸福,太不现实了。说这么多就是先给大家打个预防针。 李蕴几句话一说大家全都明白了。因为担心荣王在已经白热化的储君争夺战中横插一刀,宁王就要未雨绸缪,绝不能允许荣王和方家联姻。而宁王是有正妃的,海棠没有可能嫁给他,从而使得宁王无法通过联姻的法子取得方清远的支持。他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让宁王得到,便狠毒地要毁了海棠的清白,使海棠没有资格成为荣王的妃子。金枝蹲下身探探那人的鼻息,果然早就气绝。“都死透了。”她很失望,“唉,那这个人岂不是白捉了?根本没证据证明是宁王想害小姐,害蕴少,这样皇上怎么会相信呢?” 朱雀一言不发,他从怀里掏出一瓶透明的液体往那人脖颈处滴了几滴,只一会那人的脖颈处的肌肤便起了一圈小水,有一层东西略略翘起。朱雀顺势一扯。便把那张有如死鬼的脸皮揭下。但见此人地平凡无奇,若是走在大街上一转眼便会忘却。所有的人都肯定从不曾见过这个人,朱雀也只是对他略有印象罢了。那人只是万圣宗的一个不起眼地弟子。 朱雀又往他怀里摸索,只搜出了一只小瓷瓶一个装着些散碎银两的钱袋和一张画着好多红圈地地图。其他什么都没有。朱雀打开瓶盖嗅了嗅,便把瓷瓶放回自己怀里,把钱袋和地图交给了李蕴。的是什么东西?”李蕴欲言又止,金枝却先嚷了起来。 朱雀淡淡道:“是三颗万圣门的易容秘药,我一直很想拿来研究下。”这自然就是朱雀用来保命的那种圣药。上次他把从江尚文那得来的一整瓶药都交给周彦仙以取信于他,他手头地药也只余下三粒,现在时间又过去了近三个月,他服食了一粒后便只两粒了。..此刻多了这三粒药,便等于又多了九个月的命。不过他不想曝光自己的身份,便找了个借口掩饰,想来几颗易容药丸也没有人来跟他抢。 金枝半信半疑,不过朱雀跟着海棠已经有八年了,一直忠心耿耿。说他会对海棠不利那也不至于,也就不再多问。凌明远却不肯相信,内监的疑心一向比较重。但李蕴给他使了个眼色,他马上聪明地闭嘴。 李蕴摊开手中的地图。脸色立刻变得极难看。陈千等仔细一瞄。便知道为什么。原来那图上标注的竟是李蕴一路行来停留的地方,不但从平阳来时的路程全无差错。连他们现在要去泰山的路程也已计算好每日歇宿下塌地地方。 李蕴面上一阵白一阵青:“欺人太甚,我已经躲得远远的,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凌明远尖着嗓子道:“殿下我早就劝你不能相信宁王和太子,为了皇位,他们哪还会在乎什么手足之情。”李蕴面上一寒:“不要乱说话。”心里却恼极,无论他怎么退让,两位皇兄却依然不依不饶。难怪淑妃一直说他在政治上太过天真,人无伤虎意,虎却有伤人心。 陈千正要把尸体拖进麻包中趁夜深人静丢进城郊河里,朱雀却拦住他,只让他去准备一大盆清水。陈千也不知朱雀要做什么,但看李蕴的意思是让他照做,便开门吩咐手下取来几桶水。 海棠恍似大梦初醒,刚才发生地事只是人生中极短的一个瞬间,却波澜起伏,高潮迭起。她刚从噩梦中醒来,又被李蕴地话震得六神无主。 李蕴是第一次把话说得那么白,在此之前他从没有提起过此行地目的,每每都是借口奉皇令南下公办,虽然海棠也常常奇怪他怎么那么有空,原来他这公办办地居然是她。 开口说出了圣意,那事情就不再是李蕴和海棠之间的男女情事,而要上升到方家对皇家的忠诚的高度。海棠可以逃太子的婚,但可一不可再,若再逃一次婚,只怕就算皇帝不追究,也会被言官不停地弹劾渺视皇权,心图不轨。海棠虽然被保护得很好,但这是官家子女的生存基本课程,她非常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碧蔓见她脸色差极,神色倦怠,便让大家改天再讨论,先让海棠休息。 李蕴看着地上的尸体皱眉道:“这房间死过人,海棠住这不利于恢复。”坚持要和她调换房间,海棠也不坚持,这个房间发生的事有如梦厣她也不想再忆起,依言换了房间。碧蔓和慕容羽纤都各自回房收拾,她俩都是女子,为了方便照顾,也要和凌明远陈千等人互换房间。至于金枝就睡在海棠房里,她有些武功,也好贴身保护海棠。 等这一阵忙乱过后,陈千赫然见那尸体的肌肤变得紫黑,七窍慢慢流出血来,血色鲜艳异常,红得妖异。血液所到之处,立时变得坑坑洼洼,皮肉尽被腐蚀。不一会,整具尸体便尽皆化为血水,隐隐散发出似兰非兰的香气。 李蕴惊呼:“朱雀,你做了什么?”这般厉害的化尸粉还是第一次听说,若有了这药粉,岂不是杀人于无形,实在太可怕了。不禁庆幸海棠不在这里,若她见了只怕晚上要做噩梦。 朱雀淡淡道:“这可不是我做的。是他身体里的毒发作出来,腐蚀了骨肉。万圣宗人作孽太多,死了也无葬身之地。”说着低声笑起来。李蕴却总觉得这笑声中有说不出的凄凉感伤,但也想不到眼前这人也将是一个死无葬身之地之人,朱雀这话似是说给大家听,更象是自己对自己的嘲讽。 陈千和凌明远咋舌不已,不停干呕,这才懂得朱雀为什么要他们准备大桶的清水。连忙提桶冲刷,直到把所有的血水都冲得干干净净,方才觉得舒服点。 朱雀见再无后患,便施礼告退。李蕴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凌明远低声道:“殿下,这个朱雀不简单。刚刚金枝和他一起察觉方小姐出了事,他让金枝来通知我们,自己却放出了迷香。那迷香我们闻了都没有事,但那人却马上倒地不起,可见那药正是针对那个所谓的万圣宗的。” 陈千也道:“看他对万圣宗的事如此熟悉,可见必与其有所牵扯。” 李蕴点点头:“我知道。陈千你立刻派人追查他的身世,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他是海棠的亲信,你们平时对他要一如往常,免得海棠不高兴。” 陈千答应了。 凌明远却道:“宁王既存了这样龌龊的心思,殿下可要抓紧时间,总要先下手为强才是。” 李蕴不悦作色:“我若要强逼强娶,一早就让父皇下旨赐婚就好,何必千里迢迢来求她点头允准。”您爱极了方小姐,不愿她有一点勉强。这些日子您对方小姐如何,奴才都看在眼里。若是放在平时,似您这般心意这般人才,早早晚晚方小姐必会感动倾心,但如今要防备宁王对方小姐不利,还是要早早定下名份,请圣上公示天下才是。” 陈千见凌明远对他连使眼色,他知道李蕴的脾气,只有给他下重药才有效,情知这话出口获罪,但还是硬着头皮道:“王爷刚刚也听到的,方小姐昏迷前喊的可是别人的名字。此人日前离开平阳后便消失无踪,但据探子的消息,判断是南下而来。王爷若还是慢吞吞的,等那人与方小姐再见了面,只怕王爷就要悔之莫及。” 李蕴脸色陡变,陈千这话宛然是一把刀正正插在他心口上。这些日子来,海棠天天跟他提周彦仙,他虽然心里又酸又涩,也只能故作不在意,还装着很有兴趣地和她东拉西扯,原是想着时日一久,以自己的全心全意,海棠自然会忘了那人。这段时间海棠果然不太提起周彦仙,他自以为情深动天,海棠回心转意,连作梦都会笑。岂知到了最危急的时候,海棠心里最记挂的那个人依然是周彦仙。他没法否认,听到海棠叫“彦仙救我”时,他心里一刹时飙起的妒火,让他立时动了杀机,以至于当见到那具万圣宗贼人的尸体化成血水时,心里竟有异样的快感。但他毕竟本性不错,这恶念也只是一闪念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他强作不在意,自己骗自己那是因为周彦仙会武功而他不会武,但陈千却说得如此直接,让他一下子没了退路。 周彦仙啊周彦仙,这世上既有了我,为什么还要有你?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九十六章 卦言 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老是念念不忘那个周彦仙,他哪比得上荣王殿下?”一进房,金枝手里不停地收拾着床铺,嘴里嘀嘀咕咕的小声嘟哝。“你最危险的时候,他在哪里?在你身边的不就只有王爷吗?” 海棠沉默了一会道:“他救过我三次。”其实何止三次,坠崖、御街、漕帮不过是比较大的三次,同行时的一路照顾和容忍,沿途不计其数的小麻烦不都是周彦仙一手搞定的吗?哪里还算得清她究竟欠他多少恩情。 金枝哑口无言。 碧蔓收拾好了自己的屋子,走过来正好听到金枝的话,不悦地走进来道:“这次救了小姐的严格说来也不是荣王,而是朱雀。”她见金枝不服,昂头又道:“不是吗?发现有刺客的人是朱雀,摆平刺客的还是朱雀。荣王也只是及时接住了昏迷的小姐而已。” 金枝气道:“你懂个屁,朱雀能安慰小姐吗?那个时候当然是要爱人在身边才是小姐最大的安慰。”她一时情急,连粗话都一起暴出来。 碧蔓不去理她,忧虑地对海棠道:“小姐,荣王虽说有皇上的口喻,但毕竟不是正式的赐婚,一切都还能挽回。小姐若是不愿意,公爷绝不会勉强小姐的。” 海棠倦极,斜斜倚在床边,她挥手不想再听。只是幽幽叹了口气,这一辈子加起来都没这几个月叹气叹得多。十丈红尘中,便是声声叹息渐渐催人老。去吧,我想睡一会。”她不需要别人的意见,此刻她只想把一切都忘记。什么都不去想,独自沉沦地黑暗中。黑暗虽然大多时候让人觉得孤单凄凉,但有时也会让人觉得安全。 往泰山的行程因为这一件意外而暂时中断。反正自己的一举一行都落在别人的眼里。李蕴干脆就不按计划走,大马金刀地留在吴州休整。碧蔓也担心海棠会旧疾复发。正好借机给她开方调养。 这一日,金枝兴高采烈地跑进来道:“小姐,我听本地人说吴州有个普慈庵极为灵验,香火鼎盛,听说在那儿求地姻缘签非常准。..我们也去上支香替小姐求个姻缘签吧。” 慕容羽纤听说姻缘签极灵便已经意动,海棠无可无不可,见她们一个个兴致勃勃,也不忍拂了她们意,想出去走走也好,便点了点头。房里顿时欢声雷动,一群姑娘个个雀跃,开心大笑。海棠情知她们是为了让她开心,也勉强拉出个笑脸来。 说去便去。普慈庵离城并不远,吴州城也甚小,马车行去不过半个时辰的路。午时还不到一大群人前呼后拥簇拥着两辆极宽敞的四轮马车驶到了普慈庵。香客们一见便知是大户人家地内眷前来进香。自动散开两侧容马车通过。 马车到时,普慈庵的住持慧宁师太率了一帮大小尼姑迎出门来。见李蕴扶方海棠下车。上前合十揖首:“贫尼慧宁见过王爷、方小姐。” 原来李蕴事先已派了人通报身份,让庵里打扫接待。现在身份已经暴露。也就没什么好遮掩地了。 李蕴温文而笑:“师太不必多礼,我陪方小姐几位姑娘过来上香求签,麻烦师太引路。”微一拱手,气适闲云,温文儒雅中带着雍容的尊贵气质。 慧宁也笑:“本寺的姻缘签最是灵验不过,不过以王爷和方小姐的人才,便是不求也知道必是璧人一 这尼姑一双利眼早看出了李蕴和海棠之间的不同寻常,当下尽拣好听地说,李蕴含笑示意,凌明远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这是我家王爷给贵庵的一点香油钱。” 慧宁一眼瞄见是张上万两的巨额票子,喜得一脸褶子全部舒展开来,整个人恍似年轻了十岁,屁颠颠地在前面引路。 先引到大殿拜了如来,旁边供的便是观音了。慧宁道:“几位施主若有所求,便可向观音大士求指点迷津。” 方海棠依言跪地三叩,进了香火,另捐了一大笔香油。慧宁喜上眉梢,千恩万谢地递来签筒,海棠双手接过捧在手心,抬头看时,只见那观音慈眉善目,拈柳微笑,双目微垂静静望着自己,眼中的慈悲之色直欲叫人落泪。她心里便信了几分,认真摇筒,心里默念,筒中跳出一支签来。 慧宁拾起一看:“这支签语中樊莜,几多星楼还看台,一遇一逢不错时。”何解?”意,莜为粮食,这签是说方施主的婚配对象是极贵的人家。上上大吉之签啊。”慧宁合十笑道。是什么身份?嫁的人自然是富贵已极,哪还用你说。”金枝不屑地扬高下巴,气势凌人。 慧宁笑眯眯道:“几多星楼还看台,一遇一逢不错时。方施主还是要惜缘啊,莫要教繁星看花了眼,您的姻缘便在一面之间。满目河山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眼便往李蕴看去,意似有所指。眼前人……”海棠喃喃自语。 慕容羽纤早等不及了,见海棠抽得好签便迫不及待地跪下虔诚磕了几个头,摇出一支签来:签语----门冢,签言----失点而失憾缺,有梦则愧。思?那个冢是不是就是坟墓地意思?”慕容羽纤的声音都颤了,泪花已经在她眼里打转。 慧宁师太皱眉道:“按签中的意思,这位施主地缘份不够,失之交臂,若是强求只怕求到手的也远远比不上失去地,反是双方都痛悔有愧,这签可是下下签啊。” 慧宁师太话音刚落,慕容羽纤已经放声大哭。她对朱雀一片痴心不得回报,本已辛苦之极,如今这签竟连她最后一丝希望也无情地毁去,再也忍不住,伏地痛哭。 海棠听了也鼻酸,忙拿眼横朱雀,示意他上前劝慰几句,岂料朱雀竟撇过头去,只当不见,但那张脸却变得难看之极,双手紧紧握紧了拳,指节处苍白无一丝颜色。海棠只好上前柔声安慰:“这签不准,我们重抽一支就是了。” 慧宁师太尴尬地附和,说签不准她自是不乐意,但这些人是大施主,她收了大笔好处,当然要尽力让人家满意。 慕容羽纤似是又有了力气,翻身抢过签筒,再得一签:签语----芳翔,签言----树度六空封加净,近君环柔杵成针。 她紧张地看着慧宁师太,慧宁师太清清嗓子道:“这签是说施主会与有缘人朝夕相处,只要施主能温柔相对,终有一日铁杵会磨成针。恭喜施主了。”她怕极了慕容羽纤地眼泪,可不敢说这签其实很一般,铁杵磨成针的前提是要六根清净,四大皆空,若到了这地步,这情缘求不求也就无谓了。 慕容羽纤破涕而笑,朱雀却皱紧了眉头,海棠看在眼里,不由叹气,相爱是两个人地事,需要两个人一起努力,只要有一个人不愿努力下去,另一个人无论怎样坚持都没有用。她心灰意冷,至此绝了撮合两人的意思。 慕容羽纤和碧蔓同住一屋,感情甚佳,她自己得偿心愿,开心地拉着碧蔓的手也要她去抽签。碧蔓本不想抽,但拗不过她,于是也抽了一签:签语----重花,签言----双人叠易与成峰,水楼掺开在迷茫。 海棠一听这签语便痴了,心里扑腾腾乱跳,凝神去看碧蔓表情,却看不出一丝不高重花?这签说得可有意思,若应在姻缘上便是说我要与人共事一夫,且功有溃,若要死心眼的一条道走到黑,那前途定然茫茫。师太我解得可对?”碧蔓微笑着把签递回去,全不露声色。 慧宁师太干笑道:“施主真是聪慧。这签还是个乱局,究竟结局是好是坏还端看局中人是如何做决定,施主有大智慧必能跳出局来,则旁观者自然清。所以这支签不好也不坏,是支中签。” 金枝也大家都抽了,也起了兴致去抽了一签,签一掉出来她就怔住了:“又是那支重花签。” 慧宁师太连忙抢上前收起签用力摇匀了,赔笑道:“那定是贫尼刚刚不曾放妥,施主还请重抽一支。”她心里叫苦不迭,这又不是什么上上大吉之签,怎会不停抽出。 金枝并不在意,用力摇了几摇,掉下一支签来。这次是支茈雅签,签言只有四个字:遐彼前楼。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九十七章 意外 慧宁师太已经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怎么会是这支签?二百来支签中居然会抽出这支来,她真得不知该说什么了。 金枝见她表情便知道签意不妙,高声叫老尼姑速速解给她听,还不准她有一字虚言,否则便要收回给寺里捐的香油钱。 慧宁老尼脑中急转,想用些言语遮掩过去,但她一向没什么急智,一时三刻哪想得到什么吉祥话。见金板催逼甚紧,她没办法,低声道:“茨是一种小草,可入药,多作为染料。遐彼前楼,过与此,而消于散,楼于前,而时不待,花欲落,而人不逢。按签意来解,就是…就是…”么?”金枝起疑,提高了声音,两眼紧紧逼视着慧宁师太。她人作嫁衣裳,竹篮打水一场空,是下下签。”这老尼姑一急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急忙合十狂念阿弥陀佛。今天也不知中了什么邪,贵客抽出的签竟一支比一支的差,她刚刚收了那么多香油钱,这可让她怎么圆场?眼前这些女施主看来和那位王爷都关系匪浅,若是就此得罪了王爷,她这小小普慈庵如何吃罪得起。 这签岂止是差,若应在姻缘上简直就是支死签,连点转圜的机会都没有,而且签中隐约还透出不祥的意思,是大不吉,可谓差到极矣。 海棠心中大惊,好在金枝一向粗枝大吓,学问也一般,没人和她详细解释她也听不出签下隐含的深意。 金枝怔了一怔,不由自主地朝李蕴看去。迅速回转头来,粗声粗气地道:“我命由我不由天,我才不信这些怪力乱神。..” 李蕴微笑道:“说得好。” 慧宁师太闻言尴尬万分。站在一边干笑几声连声称是,“各位都是大贵人。命都是又富又贵的,哪里是这一支小小签能做得了主的。”心里却比吃了黄莲还要苦涩。虽说刚刚静了场,但许多香客就在大殿外等候,殿中的言语若是传到处面去,只怕于普慈庵姻缘签地名声有大损。 碧蔓微笑着打圆场。淡淡道:“这本来就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金枝信的是自己,自有自己的缘分。”慕容羽纤抹抹冷汗,度己及人,她自己不想有这种悲惨地命运,所以也衷心的希望金枝能够化厄为详,竭力附和。李蕴笑着道:“一路行来也有些累了,不如先去禅房休息会,一会尝尝普慈庵有名地素斋。”慧宁如奉纶音。揖手道:“王爷和几位女施主请随贫尼来。” 这一排禅房静舍在依山而建,风景优雅,极为僻静。海棠的房在最里面。碧蔓的房紧邻着她,其他人依次向外。李蕴因为男女间要避嫌。是住在了另一排禅房中的,陈千则带着一帮侍卫在静舍外围巡逻。 海棠想要一个人静静。打发了人全部退下。 禅房外是一片竹林,风穿于林,娑娑作响。竹叶清香和着上等檀香,清新中带着圣洁,原先躁动的心便慢慢沉静下来。 求签问卦她一直是不太信地,当年灵隐寺住持便说她情孽深重,于人世牵挂太多,虽有宿慧,却与佛无缘。 但今天的签却让她隐隐不安。 每道签却意有所指,与求签之人的处境暗合。慕容羽纤一厢情愿的单恋,看朱雀的意思,若是强求只怕真的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碧蔓求的是重花签,暗指两人恋慕同一人,而事实上也确实是她俩同时喜欢上了周彦仙,为此日日忧烦。只是金枝的签却不太好懂,为什么抽地也是重花签,难道她的丫头都要与人分享一个男人?后面重抽的那支签更是让人心寒,她根本不敢深想。 但是自己地那支签是什么意思?樊莜樊莜,若真如慧宁老尼所言,未来良人贵不可言,天下还有谁能比皇族的地位更高地?难道她真是命中注定了要嫁到那个天下最最富贵也最最可怕地樊笼中? 不如怜取眼前人,不如怜取眼前人……真的是荣王吗?是上天知道她地心痛所以特地给她的指点吗? 想到李蕴,脑中有些昏昏的,竹风吹来竟微觉躁意,白玉般的脸颊上浮起两团胭脂红。海棠额间微微见汗,挥手扑面,扇起的空气中似也带着热气。 奇怪,怎么那么热?还只是四月天,却让人以为到了暑期。一边抱怨一边脱下外衫,只着中衣。口里觉得渴,慧宁刚派人送来的茶水已经放凉,不想再麻烦别人,反正凉茶更解热,小口啜着喝了一杯。 喝完却觉得身上更热了,小腹升上一股股热流,便似有什么东西在挠,难过异常。伸手一摸头,这才觉得额上烧得火热,暗叫不好,大概是刚刚出了一身细汗后贪凉吹风所以受凉了。 眼前晃晃悠悠,每一样物件都变成两三样打着转。她心底还有一丝清明,受了风寒怎会发做得这么快?拼尽了最后的力气叫道:“碧蔓!” 吐出口的声音低弱无力,拖着软吹的腔调,带着无限妩媚,她自己都呆了一呆,这是我的声音吗?所有的意志便在这一瞬垮掉,接下来,她再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碧蔓心里突然没来由地浮上一阵慌乱,她还在寻思是怎么回事,耳中隐隐听到海棠房里似乎有什么动静。她啊的一声扔下手中的茶杯,翻身冲向海棠房间。她激起的动静也惊动了金枝和慕容羽纤,两人都会些武艺,到得竟比碧蔓还要快。 房里传出古怪的笑声。慕容羽纤最先到,大叫一声:“海棠,你怎么样?”屋中传来一阵慌乱的翻滚声音。金枝却无暇多思,直接劈手一掌劈开了禅房门扉。金枝尖叫,声音尖锐可怕,仿佛看到了不敢置信的事。慕容羽纤张大了嘴合不拢,愣在当场化成一尊石像。 碧蔓透过缝隙看到屋里的海棠面色红得不正常,嘴里难受地哼哼,时不时会了出几声很古怪的笑声。两只手拼命扯着自己的衣衫,她的手劲奇大,轻薄的春装被她一片片撕碎,零落地掉在地上,身上只剩下了一件织锦肚兜,若非织锦面料韧实,此刻早就是全裸了。 写到这里突然不会写了,汗,偶最不拿手的就是带有情色的东东了,在电脑前面枯坐了一个小时,还是败退。偶决定马上去恶补,只希望临时抢佛脚能让我这不开窍的脑袋顿悟下。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九十八章 春色 别恨我,这个情节早在成书前就已经定案了,没得更改。我总是选择自虐,一本书总要选择不讨喜的方式来写,但请大家别下架,继续看下去,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经过考验的感情才是经得了风霜的,不是吗? 碧蔓大力推开挡路的金枝和慕容羽纤,大步流星冲去床边紧紧抱住海棠,不让她再去撕扯衣服。“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被这声惊雷怒吼惊醒,金枝和慕容羽纤两人三步并做两步冲到,整个人扒在海棠身上,紧紧固定住海棠的四肢。这时金枝也发现海棠不对,体温烫得惊人,“小姐这情形很不对,不是中了什么毒药吧?” 碧蔓虎着脸不答,伸指搭在海棠的脉上。她似是遇到了莫大的疑难,搭了又搭,左手换右手,右手再换左手。样了,你到是说句话啊!”金枝急了,忍不住叫起来。 外面起了大片喧哗,原来是在静舍伺候的小尼姑发现事情不妙,赶紧悄悄报告了值守的侍卫,惊动了李蕴,于是大批侍卫把这一带团团包围。羽纤,你去守着门,只许让荣王爷和朱雀进来,让其他人都退得远远的。” 碧蔓简直声色俱厉,吓得慕容羽纤一哆嗦。 李蕴见床前垂下了纱帐,不时传来海棠的呻吟声,掩不住焦急之色,“到底出了什么事?”朱雀却一进屋就瞧见了那扇大开的窗,窗棂已经碎裂。显然有人曾经从这里进出。纵身跃出窗户,沿着被踩踏出的印迹追踪下去。 碧蔓把海棠的手放回纱帐。她立起身来,立在李蕴面前狠戾地瞪视着他。墨黑地瞳仁中闪烁着仇恨的火花,仿佛是一头竖起了浑身毛发的母狼。一挥手清清脆脆地给了李蕴一个耳光,五根指印清晰地浮在肌肤上。 所有人都呆住了,碧蔓从来是冷静甚至是冷漠地,除了对海棠会作形作色,对其他人都是疏离淡漠。. 奇 书 网 更新最快.维持着客气的礼仪。从来没见过震怒地碧蔓,竟然一出手就打了王爷的耳光。疯了?”金枝尖叫,眼大了眼简直难以置信,甚至是出离愤怒了。 李蕴捂着脸,却没有发怒,他只是静静地看了碧蔓一眼,一定是出大事了,海棠一定是出大事了。不然碧蔓不会这样失态。海棠,我要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 随着那一掌,碧蔓的气势也荡然无存。她颓然让开,李蕴道句:“多谢!”便急奔向床。 一把扯开纱帘。却见海棠一身雪玉肌肤红得犹如蒸熟的螃蟹。四肢蜷缩,指甲和趾尖在床单上奋力挠动。保养得极侍的长指甲折断了好几根。金枝为了不让她受到更大地伤害,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固定住她,从来不知海棠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练过武的金枝差点对付不了她。 虽然有薄被盖在她身上,但从她露出的肌肤来看明显是全身赤裸的。 她发出一声声地呻吟,既似是难受又似是……这样子是不是中了春药?”金枝吓得跳起来,重获自由的海棠猛地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露出姣美的身躯,纤瘦的躯体在床上扭出诱人地姿态,仿佛一只待食的鲜美小羔羊。李蕴眼神一错,心里顿时起了怪异的感觉,他连忙放下纱帐,不敢再看。 难怪碧蔓不敢让别人进屋,即使明知会放走下药地人也不愿别人看见海棠如今这副模样。若换了是他也断断不能容人知道,这会坏了海棠的名声。吗?”他平静地直视着碧蔓,她才是大夫,只有她能告诉他答案。 碧蔓冷冷道:“王爷果真很有经验,一看就知道了。” 李蕴摸摸被碧蔓打得浮肿地半边脸颊,那里还火辣辣地痛,金枝要给他敷药,也被他摇手拒绝了。说这些地时候,先帮海棠解了药性,她很难受。”厉害的春色,王爷您听了这名字便该知道这药是没有解药地。” 李蕴听到春色两字,脑中轰地一声炸开。春色是前朝皇帝最宠幸的男宠发明的一种烈性春药,原本是专给男人使用。若用了此药,便会性致盎然,雄风震震,不到药效退却不会尽兴,从来没有解药。的御药,江湖上可没有。”碧蔓的目光射来冰寒彻骨,李蕴双眼竟微微刺痛。前朝宫里流下的药,有这药的只有宫里的人。我太大意了,我不该让海棠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我没想到他们刚刚失败了一次会马上第二次行动。” 碧蔓连声冷笑,扬起脸道:“若不是你非要缠着我家小姐,她怎么会三番两次受到宁王的污辱。若不是你,我们小姐好好地待在姑苏,她可以嫁给她喜欢的男人一辈子逍遥快活……”碧蔓慢慢慢落下泪来,一阵伤心涌上,这个受尽上天宠爱的女子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李蕴黯然,如果他不来,海棠也许过得很快活,但她的生命中不会有他李蕴的印迹,甚至连闲暇时偶尔想到提到都没有。这样的结局,他怎么能够甘心?既然爱了,便要努力争取,即使争取的过程曲折,即使为此要付出惨痛的代价。那样至少他可以死心,可以不再懊悔。男人吃的,可海棠是女的,她吃了会怎么样?”慕容羽纤细心地发现了一个疑点。对女人起到调情作用,女人吃了,就会浑身有若高热不退,热毒攻心,药性若不得纾解,便会崩血不止,直到死掉。”人?”金枝惊叫,手足酸软跌坐在床上,不过是春药而已,怎么还会吃死人?这时候了,你要打要骂都尽管来,就算要杀了我,也等海棠痊愈,我自己送上门任你处置。但我求你别再卖关子了,海棠这样会受不了。”耳边听到的尽是一声声痛苦的叫声,床上翻翻滚滚地辗转,仿佛是在他心里来回辗压。 碧蔓抬头望天,嘴里喃喃自语着无人能听得见的话语,再回首望望海棠,她狠狠一跺足。你以后要好好对待我家小姐,若你敢亏待她,碧蔓便是拼着一死也要为小姐讨回公道!” 李蕴好似觉得有柄剑直直刺入他心里,碧蔓眼中的怨毒胜过了世间一间的毒药。难道真是他错了?李蕴好似觉得有柄剑直直刺入他心里,碧蔓眼中的怨毒胜过了世间一间的毒药。难道真是他错了?不,不能,他怎么能错,为了海棠,他甚至可以牺牲至尊的皇位,这世上还有谁比他更爱她,还有谁能比他待她更好?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海棠。纱帘已经卷起,碧蔓的无可奈何,金枝的喜出望外,慕容羽纤的暗暗祝福全在脑中一晃而过,然后化作浮 他颤抖着手抚向滚烫却依然如羊脂玉般滑腻的肌肤,这样的触摸在可望而不可及的日子里在他梦中出现了多少次,他已经数不清。当他终于能堂而皇之地把海棠搂在怀里,他惶惑的心一下子踏实了,幸福如关不住闸的水奔涌着把他一股脑地淹没。 海棠,终于是属于他的,与他的生命纠结相连亲密无间,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可以分开他们。 海棠的肢体灵敏地感受到了沁凉,自发缠上来,紧紧贴着他。李蕴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把她揉进怀里碎成粉齑揉进骨头里。 李蕴低吼一声,一滴幸福的泪沿着背脊玲珑的曲线滑落,流淌出一道淡淡的印痕,很快便消融在春色中。 四月的春季悄然戛然而止。暖春,暖春啊,今年的春天确实来得太早了些! 为什么,你----偏偏不在,为什么起了开头,却不留下,结尾! 守在门外的碧蔓悄悄闭上眼,攥紧的双拳一根一根松开。 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樊莜啊……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九十九章 春色 昨晚实在是太困了,码了一会就趴键盘上睡着了,差点把脖子睡扭了。汗,现在修正本章的更新,然后接着码今天的更新,晚上还会有一更的,不过时间可能要到一点左右才能写好。 对了,昨天糊里糊涂的直接一复制,把题目标错了,不过现在改不成了,就在这里说一声,本章的题目是《无言》。方海棠很平静,至少外表看来相当平静。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寻死觅活,也没有怒骂呵斥,甚至没有多说话,以至于大家绞尽脑汁想出的种种安慰办法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但她也不笑,没有表情,她的眼神没有焦点,象一个瓷娃娃,精致美丽,却没有灵魂。她只是把自己封闭起来,拒绝听也拒绝看,也拒绝别人的打扰。 普慈庵的一群尼姑当然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皇家的闲事不是她们能管的,慧宁师太严厉约束一众尼姑,只是三餐按时送来斋饭,其他时候整个庵里静悄悄的,见不到一个人。 碧蔓躲在自己屋里不肯出来,慕容羽纤怎么劝也没用,金枝苍白着脸站在窗边,不时地朝窗外瞟上几眼。她是知道碧蔓脾气的,一旦扭起来那是天皇老子来了也不管用,所以也不担心,等碧蔓自己想通了自然就好了。反倒是李蕴和海棠这对欢喜冤家,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却一个在屋里失魂一个在屋外落魄。 李蕴独自在静舍前徘徊。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焦躁而惴惴。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他并不后悔甚至是窃喜的。但却怕海棠恨他。每走一步便转一个心思,越走越不安。于是步子越发得急促。 但没人能笑话他,这本是一场博奕,谁看得更重,谁就失了先机。..从他明白了海棠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时他就已经明白,所谓感情对他而言不是一场游戏。王爷的尊贵身份对他没有任何帮助。不公平吗?他不觉得,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可是伤害毕竟就是伤害,并不因为有爱的名义就能掩饰一切。他也有他地私心,他也很害怕,只有和海棠完全融为一体的时候他才觉得这个高不可攀的仙子终于完完全全地属于他,只属于他一个人,再没有人能抢得走。棠,我知道我罪无可恕,我向你请罪。如果你不能原谅我。我就一直跪着!” 李蕴一撩长袍,笔直跪倒在青砖石铺成地廊上。 石头很硬,很凉。每一块上都雕着佛莲。硌在膝盖上很快就嵌进了肉里,痛得纠心。很快两条腿便不象自己所有。 凌明远苦口婆心劝不动。他是李蕴最贴身的人,只好也跟着跪下。几个小监不敢离开。垂手在左近守着。恕了王爷地错吧,王爷也是情急着救您的性命啊!”做内臣的人最会揣摩主子心理,这声王妃敲砖钉脚,把李蕴听得暗喜于心,精神也为之一振。疼王爷,地上寒气重,王爷已经跪了两个时辰,快挺不住了。”凌明远一喊,几个内侍便也跟着齐声喊。 屋里依然静寂无声,仿佛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从天亮到天黑,再从天黑到天亮,没有人可以劝得了李蕴。 焦虑的李蕴完全顾不上自己,在床上辛苦运动了一整夜,他地身体极度疲倦,但他的精神却无比亢奋,奇迹般地支持着他。春天的晨夜与白昼有不小的温差,失神的李蕴第一个开始咳嗽,紧接着陆续的又有人开始咳,咳嗽声、吸鼻声此起彼伏。 就在凌明远以为这道门将会关闭到天荒地老时,门----终于打开了。吧!”海棠平静地环视诸人。 李蕴狂喜道:“海棠,你原谅我了?”怪你,你是为了救我的命,我明白的。”海棠望着竹林出了一会神,“我只是有很多事没想通,要好好想想。” 几个侍立的小监机灵地上来搀扶二人。跪得时间太久,两条腿已经痛得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揉了好一阵才活开血。妃地恩典。”凌明远坚持叩了三个头,扶着两个小监慢慢站起来。 海棠被凌明远的称呼叫得错愕了一回,虽然她和李蕴有了实质的亲密关系,但毕竟名分未定,这声王妃叫得实在早了些。王妃,这样叫我有僭越地大罪。一切都照旧吧!”迟早的事嘛,皇上就等您开金口呢!”凌明远谄媚地笑着。 海棠把脸一沉,李蕴察颜观色,知道不宜操之过急,连忙打横里截住:“方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就当是我说地话一一照做。”跟我进来,我有些话要跟你说。”海棠伸手做了个请地手势。好。” 被这边的声音惊动地金枝、朱雀几个也过来侍候,却被凌明远一视同仁地拦下。金枝气急:“小姐现在身子虚弱,我得看着小姐才放 凌明远为难地道:“王妃,哦,是方小姐只让王爷一个人进去。你们就在这等着吧,有王爷在,方小姐不会有事的。” 碧蔓慢慢走过来,冷笑道:“就是你们王爷在,才会出事。” 凌明远脸顿时胀成猪肝色,但这些人都是方海棠的贴身心腹,他目前可不敢得罪,否则李蕴非要把他活剐了不可。骂虽骂不得,但仍然不肯放人进去,叫来陈千和几个侍卫,守着门。 金枝缠了一会也没办法,只好站在尽可能靠近的地方,与陈千大眼瞪小眼,暗自留神倾听屋里的声息。朱雀和碧蔓也站到她身旁,慕容羽纤却不是海棠的婢女,不方便站在门外,和大家告声罪自回房去。 李蕴痴痴望着海棠,两昼夜的煎熬,她似乎清减了不少,眼下隐约有着阴影,原本就小得尤如巴掌的面孔越发尖了,显得两眼大得惊人。吗?”一天一夜间,有太多的话要说,满腔的情绪亟待发泄,李蕴这一句几乎是本能得脱口而出,情真意切,荡气回肠。海棠微微动容。 眼前的男人一身锦衣已经沾了不少灰,皱皱的吊着。两天两夜未曾阖眼,原本温润如玉的面颊黯然无光,头发毛毛的散出不少乱发。因为受了风寒的关系,唇皮干裂唇色也略带着紫色,走路时还微微蹒跚。事。”眉稍倔强地往上扬,拉动脸皮做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只是没事,但不代表已经尘埃落定。即使有些感动,也无关释然。有些心结一旦打上了,那就得用一辈子来解。知道你的心里不是一点都没有我,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来弥补对你的伤害?海棠你相信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尽我最大的能力来爱护你……”一辈子都只能有我一个女人,就象我爹对我娘那样,你也能做得到?”海棠轻轻问。 轻柔的语声传到屋外,靖晰地传到一干专心听壁角的人耳里。 金枝脸色大变,扶着墙的手略抖了下。在她身后侧的朱雀淡淡看着她,嘴角轻扯,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还没让人留意到,便已经收敛。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章 要求 写在前面:设计了这个情节,是因为当初在设计海棠的身世时就已经列入了大纲。我承认,如果是一本纸书,读者可能会比较容易接受;但是,网络因为连载的关系,每天看到的内容只有一小段,大家的情绪容易受到影响。 我个人并不认为失身是一件很严重的事,现代人不至于还要有处女情结吧?失身不代表必须要嫁给那个男人。至于小说中的海棠,喜欢周彦仙却不知道周彦仙也喜欢她,并且去争取这段感情还要踩倒最好的姐妹和朋友碧蔓,她心中怎么可能没有犹豫?这个时候有一个很极品的好男人出现,全心全意对她,她没可能一点都不动心吧?换做现实中的你是不是至少也有些摇动呢?李蕴是救她的性命,海棠对他也不是全无感觉,这样的失身不算是猥琐的吧? 失身事件不是一个单纯的事,是后文中一些重要情节的因素。从现在开始,海棠的身世慢慢就要揭开了,前文布下的许多线索都要收尾。所以,请给点耐心来看,痛苦和迷惘总是一时的,如果是真爱,应该能够承受一切的考验。我信任小周同志,但不知道你们对我有没有信心?(收藏掉得好快啊“海棠,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呵护你的余生。你如果不喜欢宫廷的生活,我就去求父皇准我迁居封地。你喜欢游山玩水,我陪你踏遍天下;你喜欢做侠女,我伴你管尽人间不平事。我会记得你的生辰和我们的周年日;我会给你讲笑话直到你睡着;无论如何绝不对你发脾气;我不敢说你一辈子不会流泪不会伤心。但我可以保证在你流泪时我一定会在你身边安慰你;我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危险,是生是死都会和你在一起。” 海棠地眼底浮现一股淡淡的雾气,像是迷茫。又像是困惑。这些都很好,很难得。可是这都不是她最想要的。 “那么,如果你这一辈子都只能有一个女人,就像我爹对我娘那样,一生就只爱我娘一个,你也能做到吗?”清澈地眼眸平静地望着李蕴。眸底隐约的波动,暗示着平静下暗伏地波涛。.. 象方清远这样的人是整个大梁贵族中的异葩。 别说皇帝有礼制规定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就是一个普通的大臣也至少会娶两房姬妾,更别提豪门贵族了,不仅要纳妾还拥有数不胜数地姬、婢、妓。有些自命风流的名士,常常买些侍妾来侍候,年把后玩得腻了便转卖或者送人,然后再换一批更年轻貌美的,其中不乏有孕在身的。以前有个大宦官叫梁师成的就是文名传天下的苏东坡的私生子。被生活所逼竟然净身做了太监。这些所谓名士胡写些“十载春啼变莺舌,三嫌老丑换蛾眉”的狂浪句子,以为取乐和炫耀。 在当前的社会风气下。无妾要受人唾弃,被讥嘲无男子气概。畏妻如虎等等。就象方清远。贵为国公且与皇帝私交极笃,有大功于社稷。此等地位都要被人因此而指谪,流言蜚语传遍天下。以至于皇帝曾经亲自劝说其纳妾,并当场赐下两名美姬。若非方清远坚辞不受,方海棠就要多两个姨娘了。 身为皇子,一个已经有了封号地王爷,点了这个头便等同于向全天下的人宣布他李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妻管严,将会因此而一辈子被世人所讥嘲。如果没有传承香火地后嗣,还要背负上不孝和不忠的骂名,他是皇子,生下来便注定了要比普通人承受更多地规矩。 李蕴略一犹豫,便下定了决心,朗声道:“李蕴愿向苍天发誓,这一生都只爱方海棠一人,绝不与其他女人勾缠不清。若有违此誓,老天便罚我敦伦无能,短折而死。” 李蕴自问自己完全能做到,发誓时不留余地,不但不会纳妾,且绝不与任何女人有暖昧,否则地话便不能人道,那样的话什么花心念头也都绝了。 一心一意地对待一个女人,应该是一个男人能给女人最大地爱护了吧。只是她要求了别人,自己却首先没有做到。矛盾之处连她自己都知道这不公平,甚至没道理,是对一个视她为生命的男人的无比折磨,可她依然就这么毫不饰地道出自己的残忍。 “可是我的心里还有别人。”也许是内心情感的挣扎,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折磨李蕴,想要李蕴讨厌她,想要这桩求婚不了了之。虽然理智告诉她,方海棠你太残忍你太无情,你大错特错。她觉得自己好象有些变了,变得很陌生。 一个大雷刚刚响过,又一个大雷以不及掩耳的速度飞来。 李蕴难堪地深吸口气,斩钉截铁地道:“不管现在他在你心里占了多大的位子,但是在我死前,我相信你的心里一定全都是我。”哪怕不择手段,哪怕卑鄙无耻,也要把那个人连根从她心里挖走。 心爱的女人最爱的不是他,若以他以前的骄傲,必然视之为奇耻大辱就此罢手。但世间事总是一物克一物,方海棠就是他李蕴的克星。在她面前,他一败涂地,一退再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底线究竟是什么。 “我需要考虑下,给我些时间。” 誓言很美好,但不是每个男人都能象爹爹一样一生守着誓言,更何况她其实还没有想清楚。她曾经对碧蔓说她喜欢李蕴,那时她已经决心要牺牲自己来成全碧蔓。可真到了最后关头,她又不能痛痛快快地点头,她不想让自己一辈子都活得不明不白。在做出人生最大的决定之前,她想要见周彦仙一面,想要知道他是不是曾经也喜欢过她。 “在此之前,你要答应我一切维持原状,我们之间的事绝对不许再提,如果凌明远再敢乱说话,那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了。”海棠俏脸生霜,这几天她似渐渐地有了她母亲那样的气势。 “我,我答应你。”李蕴心里一阵酸楚,说来说去瞒的就是周彦仙一个人。为了一个周彦仙,她就把自己的深情抛诸脑后。“海棠,你可以考虑,但是别太久了。我能等,但我怕你等不了。” 李蕴悄悄瞄了眼海棠的肚子,海棠敏感地接收到李蕴的暗示。她呆了呆,想起碧蔓曾经跟她讲过,小孩是怎么来的。那晚她被药迷昏了神智,并没有什么印象,但事后她全身酸软得几乎起不了床,直到此刻依然全身痛楚,可见是相当激烈的,怀上孩子的可能性就更加大。 海棠心慌意乱,在这两日的反思中,她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有想到她是有可能怀孕的。一刹时,身上笼罩的那层“保护罩”碎了一地,本性中被保护得太好的那部分又回来了,把无助的目光投在李蕴身上。 看到海棠求援的目光,李蕴大为欢喜。他承认他又一次不光彩地用了手段,但他着实害怕海棠的考虑会漫无止境。别的女人若是和男子有了夫妻之实,哪怕是被人强奸的,也不得不要求嫁给那个男人,以全名节。但这条不适用于海棠,方家的人想法都很怪异,不然不会放着好好的太子不嫁费尽心思要逃走,甚至不惜自污名誉故意让人劫走。方家的人重视很多别人不看重的东西,比如个人意志,比如爱情。却对世俗看得重之又重的一些东西完全不当回事,比如权势金钱和地位,也许也包括女人的名节。 但是孩子,天下没有一个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会不希望孩子有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他当然不能预知有没有孩子,但至少这是一个很有可能的事。有了这个因素,海棠在考虑时便会有了不少顾忌,选择就此死心嫁给他的机率自然是提高了很多。 他没有足够的把握,也没有时间,但事情越拖肯定越不利于他。 据收到的消息,周彦仙在三天前突然出现在慕容山庄,见过庄主慕容博文后再次失去踪迹。李蕴一想到这就恨得牙庠庠,这人武功太高,人又机警,想要跟踪他几乎没有可能。但他既然出现在姑苏,目前的行程不难推算,必定是正日夜往泰山方向追去。虽然他们出来得早,但一路游山玩水,一天中往往只赶半天路,还时不时要在某地歇上几天。按这样的龟速,周彦仙应该很快就能追上他们。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零一章 威胁 “金枝,你不舒服吗?”碧蔓奇怪地问道,伸手要去搭她的脉。 金枝整个人都在发抖,面上带着死灰的颜色,仿佛一朵怒放的鲜花突然间失去了生机般,刹时凋蔽,似乎随时都会倒下。陈千锐利的目光如箭般射来,金枝似被兜头浇了盆凉水,勉强站稳了身体。 她神经质地闪过碧蔓的手,急促地道:“我有些不舒服,我要去歇歇。”朱雀眼神一闪,扬起一个笑容,作出关切的样子,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心,“我扶你回房休息!”碧蔓奇异地看着朱雀,似有所思。 “不用了,我一个人躺躺就好了。”金枝急转身,转得太急,差点撞上了廊柱。她急步小跑着,跌跌撞撞的背影看起来好似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这一年来,金枝变了好多,大家都生分了。”碧蔓有些感叹,以前的金枝大大咧咧,顽皮捣蛋,总是怂恿主子闯祸,然后留下一堆烂摊子交给自己和紫藤头痛。要骂她,她就拖着海棠耍无赖,作出可怜兮兮的无辜模样。那样的金枝是那么惹人怜爱,海棠虽然和自己感情最好,但她最喜欢的却是金枝这丫头,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谁都要长。可如今的金枝呢?行止古怪,总是心事重重的盘算着什么,脾气也变得暴躁许多,一言不和便会与人起争端。还总是一个人待着,与大家都渐渐疏远开来,就连对海棠也不象以前那样尽 “女孩儿家大了,总会有些秘密。”朱雀心不在焉地道。 凌明远笑道:“女孩子的心事,我这种人搞不懂。不过说到照顾主子。揣摩主子的心思,你们可就没有我在行。”见海棠和李蕴谈得不错,他心情大好。连开玩笑的闲心都有了。 陈千打趣道:“还好王爷不是皇帝,要不你就是那个戏文中的幸臣。” 凌明远神色如常:“你以为做个幸臣这么容易?若不是把主子侍侯得舒舒服服。你们这些做忠臣地日子不定要更难过些呢。说不定赶上龙颜大怒,立刻就推出午门斩首示众。” 陈千大笑:“是是是,那以后小人还要请凌公公多多关照,在王爷面前多多美言。”说着连连拱手,模样甚是滑稽。 凌明远端起王府总管的架势。大模大样地道:“好说好说。你我情谊不比寻常,我不罩着你还能罩谁?”边说边挤眉弄眼的,活像抽了筋地猴子,引得众人一起大笑,刚刚那种感伤的气氛便一扫而空。.. “去你地小猴崽子,说你胖你还就喘上了。滚你的。”陈千一脚轻踹在凌明远屁股上,笑骂道。“王爷应该快要出来了,你还不去准备侍候?” “是是,陈大爷。我这就滚。”凌明远笑得象个滑头的小奴才。转过身穿过长廊后,笑意尽敛,立刻象换了个人似的透出一股狠戾的气息。回首朝静舍方向望了一眼,发出一声冷笑。 夜深时。金枝跃过窗子。左右看了确定无人后,一路直奔向静舍后地那片竹林。这片竹林占地广阔。极为茂密,极少有人会过来跑了好一阵,竹听中猛然闪出个人影,“我在这里。”那人朝金枝挥了挥手。 “你叫我到这么隐密的地方来,又想要我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呢,那些事你也都是有份的。”声音尖利阴柔,与寻常男人的大不相同,正是凌明远。 “是想我不要把你们私下要我做的事说出去,对吧?”金枝冷笑。 “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该不会乱来吧?”你们怕我乱来?那他在发那个毒誓前怎么没想想我的处境?怎么不怕我会乱来,现在倒来怕了。”金枝连声冷笑,说一句话就逼前一步,眼睛红肿着,显然已经哭过一场。 “这事传出去对你可没有什么好处。”“我要什么好处?事到如今,我已经什么想头都没有了,我还怕什么。” “你以为你说出来,你主子就会原谅你了?别作梦了,谁会在身边养条会反咬自己的狗,当主子的最忌讳地就是贴身的人不忠诚。”凌明远无情地戳破金枝,“你也不想想,是谁背着主子勾引男人?是谁出卖主子的行踪?又是谁亲手下地药?”金枝身躯发颤,凌明远的每一句话都正中她地死穴。若换了是她,她也不可能原谅、 凌明远见她气馁,又道:“宁王若是知道你破坏了他地如意算盘,他那个人可是著名的手段毒辣,你要是落到他手上恐怕比死还难受。还有方大人,他当年以霹雳手段襄助皇上定鼎天下,一手阴谋一手阳谋,杀地人比在战场上死得都多。一个小小婢女,你以为他会怎么对付你?” 金枝听得浑身冰凉,难道天下之大,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他怎么可以骗我?他怎么忍心?我爱他爱得发疯,什么都给了他,什么都愿意为他去做。他不能这样对我!” “王爷又没说不管你。”凌明远鄙夷地翻了个白眼,明明是她自己主动送上门的,却说得好象是自己主子负心无情似的。“王爷可犯不着骗你,原本想着你家小姐嫁过来,你这陪嫁丫头收为通房是小事一桩,可今天你也听到了,是你家小姐根本容不得有第二个女人,你要怪也只能怪你跟错了主子,这可不干王爷的事。” 绝望一下子笼罩了金枝,她的情绪益加激动,恶狠狠地道:“那咱们就一拍两散,大不了同归于尽。没我好果子吃,他李蕴也别想有好日子过。我把真相全部说出来。她再也别想娶小姐了。” 凌明远“呸”得往地上吐了口痰,“你果然蠢,难怪方海棠对你不如碧蔓好。真是让我失望。” “我是蠢。居然会去相信男人,我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帮他去害小姐。” “你以为周彦仙知道了真相后还会娶方海棠?天下没有一个男人会不在意这种事。他也许会恨王爷。但他会更恨那个把他心爱的女人推到别人怀里去的人。到时候头一个死的就是你自己。” “死就死,你们也别想跑,到时候我们就到地狱里相见。”金枝凄然而笑,“哈哈,那时候再不会有人跟我抢他。”月色斑驳地映在她身上。地上的影子单薄得凄凉。 凌明远放柔了声音:“何必要死呢?大家一起好好活着岂不是好。”心里却早把金枝诅咒得死上一万次都不够。 “事情到了这般田地,我还有什么好活的,死了还干净。” 凌明远暗想你要是真想闹出来刚刚早就说了,又何必偷偷来见我,想作戏你还没入门呢不过嘴里说地却是:“刚刚那种情形你也是看到的,王爷全是被形势逼地,那也只是权宜之计。等方小姐入了门,宫里那么多规矩还能教不好她?光是风言风语都要逼疯了她,到那个时候。不用人逼,她也要给王爷纳妾。既然是纳妾,自然是找个贴身的人最放 “你还想骗我?别说小姐不见得会让步。就算最后同意纳妾,那都不知要多少年。那时小姐已经嫁了。我对你们还有什么利用价值。王爷会愿意娶个年老色衰的女人,你以为我会信吗?”金枝自然也没傻到家。凌明远描绘的这种美景根本就是海市蜃楼,看看很美却永远够不着。 凌明远不慌不忙地道:“你家小姐是个什么样性子的人,你可比我清楚,她天生就是个享福地命,哪里会当什么家。到时候由你帮着她当家,岂不是比作个没什么地位的姨娘还要威风?” 金枝意动,这倒不是不可能。自家小姐是什么材料她当然清楚,根本就没有钱的概念。若要让她翻帐本,比让她从此不花钱还要难上十分。这些丫头里,小姐一向和她最亲厚,碧蔓也是个不喜欢管事的主,紫藤与玄武有婚约不可能陪嫁。若再有了李蕴的支持,她成为实际上的总管完全没问题。 “可是…”心里浮起希望,语气立时就变软了。 凌明远见时机成熟,赶紧再烧上一把火:“没什么可是,王爷还有许多事是不能让王妃知道的,都要靠你去做呢,哪会舍得就此把你扔下。到时候,只要瞒住了你主子,你想怎么样还不就怎么样?” “没名没分的,死了都只是个下人。”金枝心里其实已经千情万愿了,却不肯马上点头。 凌明远何等厉害,哪还看不透她的心思:“下人?象你这样地下人,比正牌的主子还要威风得多。到时谁还敢当你是个下人?” 哼,你若是当总管,那我当什么?当然这话他是绝不会说出去的。 金枝心中又充满了希望,立时容光焕发起来,欢天喜地得下山回去自己房中。 等她蹑手蹑脚地钻窗而过,静舍长廊阴影中闪出一个身影。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零二章 花开 因为我个人比较习惯拖拉,所以总是赶不及在预定的更新时间完成全稿,但我一般都会在一两个小时内完成全稿修改上传,一般我都会提前告诉大家具体修改时间,但我建议大家不要熬夜,早上来看更好。 VIP的修改规定了只能增加字数而不可以减少字数,所以我的修改每次都是比第一次上传时字数吏多,有时会多写一千多字。希望大家不要误会我在骗字数,事实奇www书 q i s h u 9 9 网com上起点结稿酬也不是按更新的字数,而是按照我的WORD文档的字楼。 我答应大家每天维持一更的,一直在为此努力,从上架之日起也一直做到了,而且我相信没有天灾人祸的话,我会一直保持这个全勤纪录,请大家放心阅读。只不过几天的功夫,这天是越发的热了。五月才刚刚起了个头,夏天便已经迫不及待粉墨登场,空气里流荡着荼蘼的香味。 道路两边满植槐树,都是几十年以上的老树,浓荫蔽日,暑意全消,连马儿也精神昂扬,跑得分外抖擞。 五月正是槐花的当季,枝丫上挂着一串串乳白色的花穗,间或夹着些浅浅鹅黄的,掩映在一片凉爽的翠绿中,花香随清风四溢,教人心旷神怡,油然而生忘俗之念。 海棠正坐在前往泰山的马车上,选了花形好看的,往头上斜斜簪了几朵槐花,一朵朵簇在一起,衬着玉面红唇。娇艳无 碧蔓抬头笑道:“槐花虽香却失之朴素,原本是上不得台面的,不过小姐戴这个花却很有人面槐花双相映的味道。大佳。” 女孩子家最爱地便是别人夸赞她美丽动人。海棠丽质天生,容颜之盛当世无双。也就不稀罕别人夸她容貌,但被人赞会打扮有气质却又不同。心下颇有些喜滋滋的,被赞得心情甚好,她又精心选了些上好的,为碧蔓也簪上。 碧蔓容颜清丽。不喜奢丽,袭清爽地绿罗衣配着这娇嫩的香花,便更多几分妩媚。她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拍手笑道:“真好看,我俩这一戴真象一对姐妹花。奇∨書∨網.”笑靥如花,说不出地纯真可爱。 碧蔓心里一阵温暖,打那次的事发生后,海棠日常极少欢笑。原本叽叽喳喳的性子也收敛了不少,举止得体,行止有度。娇美的容颜渐渐笼上了一层威严,有了些不怒而威的气势。丫头侍卫们在她面前都不敢向以前那般放肆。 看到她这般舒畅地欢笑。仿佛什么烦恼都没有,好似又回到了以前。碧蔓忍不住鼻中一酸。这样多好,这样琉璃般晶透的人儿原就该是这样让人放在手掌心里呵宠着,没心没肺地享受人生,把别人对她的好视作理所当然,然后毫不珍惜地抛弃。若时光真能倒流,她宁可让海棠一辈子就这样简单地活着,永远不要长大,何苦来受这情爱的折磨,生生的被这十丈红尘煎熬着荼糜花事。 “来,尝尝,新鲜的槐花,很好吃的!” 碧蔓直摇头,趁海棠不注意时拭掉眼角的湿意,笑着道:“傻孩子,槐花要蒸过了做成槐花饼,或者用新鲜的马齿苋、粳米一起熬粥,那才好吃。现在带着些苦昧,哪里好吃了。” 海棠一怔:“是吗?可彦仙曾经跟我说过他家地槐花清甜甘香,吃后唇齿留香,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零食。”含了一片花瓣轻轻咀嚼,微微苦涩的汁液一刹时填满了舌尖。这哪里好吃了,海棠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却把那股苦涩细细品着慢慢咽下。然后有一股甘醇地清香在唇壁间升起,随着呼吸间散发在空气中。 那是他儿时唯一能吃得起的零食吧?那种滋味埋在他记忆深处,在岁月地磨砺中渐渐沉淀了原本地苦涩,只留下了不能代替的甘甜,那应该是对家地味道的眷念吧。 海棠头一次觉得自己开始懂得周彦仙了。 马车放慢了速度,靠路边的一个小茶棚停下。朱雀打起竹帘,探进头来道:“小姐,走了一上午了,让马儿歇歇脚再走。” 碧蔓见茶棚简陋,怕海棠不愿意,海棠却欣然下车,往茶棚行去。碧蔓睁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 这茶棚摆在官道一侧的一株百年老槐树下,顶上搭着些油毡,桌椅俱是用槐木制成,风吹日晒,面上已经有多处开裂。茶棚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满头灰白,脸上布满的纵深的沟壑,背驼得快要弯到胸前。老人家一见到这一队人马俊男美女鲜衣怒马,看着就来头非凡,顿时紧张得连话都不会说了,拿着块干净抹布使劲地擦桌椅,唯恐擦得不干净让客人嫌弃。 海棠微笑着道:“老人家不用擦了,已经很干净了。”说着便真得坐了下去,这下连朱雀也吃惊了,他原本只是想让赶车的虬髯客和一路保护他们的几个侍卫歇息歇息,请海棠下来走走也只是随口一提,没曾想她竟真的进了茶棚还肯坐下来。碧蔓微微一笑,和金枝、朱雀也在这张桌子坐下。 这茶棚一共也只三张桌子,一下子便被海棠一行人挤得满满的。这还好是李蕴那一行不在,否则大家都要席地而坐了。 李蕴为什么不在呢?说起来还有些话长。 简单地说就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因为一桩意外,李蕴的行程不得不中途改变,星夜返回了京城。 普慈庵海棠和李蕴两人谈开后,李蕴便下令严禁再提那件尴尬的事,一切照旧,谁若敢透露半点风声,立刻就乱棍打死。这普慈庵自然是住不得了,李蕴离开前又给了一笔银子,把慧宁老尼喜得一下子年轻了十岁。整队人马在吴州城暂做休整,然后还是要按照原计划的行程一路慢慢游到泰山。 谁知车马刚刚离开吴州城不远,便有一只信鸽一头撞到陈千怀里。打开信一看,李蕴顿时急得浑身直冒冷汗。原来那信上说的是沈淑妃在宫中遇刺,伤到了胸前要害。李蕴母子情深,哪能不急,当然要立刻赶回京城守在母妃榻前。 他要求海棠与他一起回京,海棠一口回绝,理由也很冠冕堂皇:她和李蕴什么名份也没有,跟他一起回京有所不便。再说母亲重伤期间,也不宜提及嫁娶事宜。 李蕴明知她是故意找借口到泰山找周彦仙,心里恼怒之极,却不敢发作,还得故作大方。海棠见他黯然神伤,也不欲做得太过份,柔声道:“你答应给我些时间考虑,这段时间正好让我想想清楚。我答应你,无论怎样,泰山大会后我一定会回京城找你。” 李蕴无奈,他虽然不情愿在这个要紧关头离开海棠,但自己母妃的安危是绝不能不管的。再加上宫中进了刺客那可是极大的罪,而他就是负责内城守卫的禁军统领。虽然只是挂了个名誉上的虚衔,具体事务其实是由两个副统领直接领导处理,但他仍然要担很大的干系。搞得不好,被削去王爵就算是从宽处理了。 他当然分得清轻重,这个时候儿女私情只能暂时放在一边,务必要先全力解决京城的大麻烦,否则母子二人性命不保,哪里还谈得上花前月下。 但海棠一人在此,他也不能放心,宁王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出现,而且周彦仙若是来了,留些侍卫在那海棠总要给他留几分面子,所以坚持要分拨一半的侍卫给海棠,还要把陈千也留下。倒是陈千认为京城危机重重,他一定要跟随保护,这才没留下。 “几位小姐少爷,若不嫌老汉东西粗糙的话,老汉给各位上一杯槐花蜜水可好?都是采集百年老槐的花蜜做的,比寻常花蜜更香。” “好啊好啊,我还没尝过槐花蜜是什么味道呢。”她家里吃用的无不是极品,连蜂蜜都是极稀有的柃木桂花蜜,采自深山老林的野桂花树,每年产量极少,是进贡皇室的贡品。所以很少有机会品尝普通的蜂蜜。说起来,槐花蜜清淡幽香,甘甜鲜洁,也是蜜中上品,百年老槐的蜜那实在也是很少见的稀罕东西。 老汉颤巍巍地端来蜜水,恭敬地请大家品尝。还没有喝,便有一股清甜的气息沁人心脾,只觉得疲乏一扫而空。 “好蜜!” “客官,您也进来喝一杯水吧。”老汉突然抬起头,颤巍巍地朝棚外招呼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零三章 重逢 这一章真正让我写得心力交瘁。男女之间怎么这么复杂,大家一二三,一起大声说出来不就没有这么多误会了嘛!可惜世事偏偏不如人意,很多人一生都没有这份勇气,于是只能在很多年后怅然地回忆当初,用最珍贵的时光付出代价。 蜜水甫一端上桌,空气中便茵蕴着一股清甜的气息沁人心脾,一嗅之下全身疲乏一扫而空。大家齐赞“好蜜”。唯有海棠却道:“这蜜可真漂亮,金黄金黄的。” 众人表面上直翻白眼,心里却都很高兴。今天的小姐似乎特别开心,连这以色为美的性子都似是回来了。 老人家笑眯眯地走开,这蜜很难得,他自己是舍不得喝的,平时也从不拿出来招待来往客人。今天是见这一队客人气质高华,举手投足都透着与众不同的贵气,他也有些见识知道不是凡人,才特地拿了珍藏出来招待。此刻见客人纷纷叫好,心里比喝了蜜还要甜。 茶棚外远远走来一个青年,长身玉立,白衣出尘,腰畔大红刀穗在微风中轻轻飘荡,大有晋人乌衣子弟裙屐风流之态。也不见他发足奔跑,却在一错眼间已离茶棚不远。 老人顾不得惊诧,抬头向青年招手喊道:“这位客官,进来喝杯茶水再走吧。” “好!”青年应道,语声清越,如钟謦齐鸣,带着少许的鼻音,有如天籁。 海棠如遭电殛。闪电般地回头,蓦地迎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她怔住,手中的杯子失手跌落。全身的血液似乎一瞬间被抽干,头脑中一片空白。 “不认识我了?海棠!”周彦仙微笑着。阳光在他乌黑地眼眸里跳跃,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熟悉的声音教她地五脏六腑,四肢血脉,都不由自主地震荡了起来,极度的欢喜如惊雷般把她炸醒。..她想大笑。唇角略弯便开始轻颤,想要大声叫那个名字,心里翻翻滚滚叫了千遍,喉间却似堵了团棉花。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再走一步,心头涌上无法形容地酸楚,泪水止不住地一颗颗滴落,然后汇流成江。 鹅黄的长裙凌乱翻飞,手挽的水红轻纱被斜生的树枝勾缠着在风中猎猎飞舞。犹有余香的落花在风中坠落。在路地尽头,周彦仙带着倾尽千江的风华笑着向她张开怀抱。 “彦仙?”她奔至他面前大口喘着气,不确定地轻问。 “是我。我回来了。”他敛了笑,嗓子喑哑。眉间刻着相思。身躯中奔涌的每一滴血都是无可抑止的思念。“我来接你了,海棠!” 海棠突然疯了。 她嘶声尖叫。一头重重撞进周彦仙怀里,双拳乱挥,又撕又咬,用脚踢,用头撞。全无仪态,和街头任何一个撒泼的妇人全无二致。 为什么你一去无踪,连一点消息也不给? 为什么要把我丢在姑苏,任我胡思乱想,心神不宁? 为什么你可以笑得这么灿烂欢喜,却让我心痛如绞? 为什么你可以说走就走,说来就来,把我抛诸脑后? 为什为最危急的关头,来得却不是你? 无数个为什么象飓风一样刮过她脑海,每一个为什么都让她柔肠寸断,泪流满面。 她狂乱地喊:“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带我一起走?” 反反复复,只是这一句。 周彦仙彻底傻了,无数次的想过重逢那一天,却怎么也料不到会是这种情形。他只能紧紧搂住海棠,不住地柔声安慰。海棠的力气对他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尽,打在身上不痛不痒,但他怕反震的力道伤着海棠自己,只有竭力使自己地肌肉变得有如一团棉花般绵软。武功高强的人虽然可以内力使自己身上的某些肌肉在短时间内由硬变软,但这功夫每次只能用于一个小范围,不能把全身肌肉一起化软。海棠出招却全无章法,周彦仙不得不一边观察拳脚地受力点,一边把即将受攻击的那块肌肉软化,一时间也是手忙脚乱,头上见汗。 碧蔓眼眶透红,捂着嘴痛哭失声。在这个局中,由头至尾,她看得一清二楚,却无力回天,还有什么比这更加悲哀?她身畔地金枝却气得双眼冒火,厌恶地扫了碧蔓一眼,用一副想吃人地表情恶狠狠瞪着周彦仙。 周彦仙抽空惊疑地望向一边站着的朱雀,用眼神询问他出了什么事。朱雀无奈地耸耸肩,做个爱莫能助地表情,要他自求多福。周彦仙被他气得想杀人,但这时也只能暂时放过他。 一声声为什么如泣如诉,透骨的悲伤让他蓦然了解,海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他却不能及时出现在她的身边。 他把她抱得更紧,一遍遍地亲她的额头,任由海棠把心中的怨忿统统发泄出来,直到她脱力软倒在他怀里,再也哭不动。 衣衫零乱,蓬头垢面,与他印象中的完美得没有暇疵的海棠迥然不同,却让他觉得他怀中的女子是如此得真实,可以白首可以偕老。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布满了泪痕的面庞,滑腻如脂的触感带着水湿透过长期习武留下的厚茧慢慢浸透了心底深处的一角,软软得让他觉得酸涩难当。他长叹口气,揽住那小小的脸,举袖一点点拭干净了,然后把她埋在心口,牢牢圈住了。相思入骨,入骨相思。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对于眼前这个女子,早已不是喜欢两字可以形容。“海棠,我是来带你走的,再不会和你分开。”胸腔中传来震荡的轰鸣声,心跳得沉稳而有力,海棠的心一下子奇异得踏实了。 她仿佛沙漠中迷途的旅人历经千辛终于找到了绿洲,心中满是感恩和满足。言语会欺骗自己的耳朵,但心却不会背叛自己。在这一刻,迷惘徨远离,她已经找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她怯怯地伸手环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得更深。她几乎要以为刚刚那个泼妇另有其人,但那片湿得需要绞水的前襟不停地提醒她,她就是那个粗俗不堪的泼妇。 周彦仙轻轻抚着她散开的长发,细心地用手指帮她梳通被汗水和泪水纠成结的地方。小心翼翼,生怕弄痛了她,以一种近乎是虔诚的态度细心呵护着。她突然就能够明白了他的心意,仿佛能读懂他的心一般,那样的深情,她以前怎么会不明白呢?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而她却一直视而不见。但好在不晚,她还有很多时间去体会。 爱与不爱,无关言语,存乎于 槐花的清香环绕着相拥的男女,似乎只要这样相依相偎,一切都不再重要,便足以永恒。 六个荣王府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未来王妃的举止简直就是往荣王府人脸上扇耳光。以他们的身份理该出手阻止,可不知怎地,他们的眼中竟也有些酸涩。 顺便说一句,昨天试验了以后才发现,老版的精华加了以后新版这不计分。研究了足足两个小时才搞清楚怎样在新版中给大家加精华。不过新版的评论虽然马上能显示,但是加精似乎有延迟,要24小时以后才能进入操作区。现在精华好象没限制啊,大家尽量多发评,我都给加精华。 话说新版的主站版面很丑,女频倒是不错看,比主站强多了。这个紫色很粉很娇啊。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零四章 老乡 昨天那一章虽然花费了整整六个小时,写得心力交瘁,但今天醒来打开一看,竟然觉得很无言。这样的文字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写的,也没有很好地表述出自己想要的感觉。 不过目前就这样将就看看吧,等我过段时间有灵感了再重修吧。 那些侍卫们本就觉得自己身份尴尬,他们是奉王命保护未来王妃,一路都要唯王妃之命是从。可现在未来王妃这个现行的主子却和其他男人搂在一起,违背了正宗主子的利益。他们夹在两个主子间,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哎,我说你们可以了吧?”有人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这两人居然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亲怜蜜爱,也不管有多少双眼睛看着,更一点都不顾忌到自己的身份和荣王的脸面,实在有够不要脸。她还没立场也没胆子去责问自家小姐,于是满腔怒火顺理成章地倾向了严重失职的王府侍卫们。 侍卫们如梦初醒,猛然间想通了未来王妃若给自家王爷戴了绿帽子,那也许就不再是自己的主子,既然如此,那当然就不必客气了。几个人互相使个眼色,很有默契地分散开来,把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一对小情人团团包围。 碧蔓张口欲要提醒,朱雀一把捂住她嘴,低声道:“别插手,他若没有和荣王府抗衡的实力怎么配娶我们的小姐?”碧蔓点点头,这样的场景相信以后明里暗里还不知会有几次。但这是海棠做出的选择,终归是要自己去面对地,没人可以帮得了他们。 周彦仙温柔地抚着海棠披散的长发。.[奇 q i s h u 9 9 . c o m书].原来海棠也是喜欢自己的,虽然他在方清远面前无比肯定这一点。但只有与海棠真切地紧紧相拥时,那种他才对这段感情有了脚踏实地地信心和安全感。 在这样一个值得一辈子纪念的日子里,周彦仙地心情无比柔软,即使察觉这些人来意不善也不愿伤人见血,破坏了这样美好的时光。他俯低头柔声对海棠道:“我带你到天上飞一圈。好不好?”海棠头也不抬,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对此刻的她来说,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是和周彦仙在一起就好。 周彦仙纵身长笑,一手揽住海棠蛮腰,凌空而起,双足在树干上略一点,人便如箭般向前射出。他带着一个海棠却似毫无阻碍,犹如一只大鹰般在空中滑翔。刹时远去,只留下两个白色黄色的小点。侍卫们瞠目结舌呆在当场,世间真还有这样的轻功? “啊呀。怎么让他俩跑了。你们这帮废物!”金枝气得连连跺脚。 其实她心里也知道这根本怪不了那些侍卫,周彦仙这种出神入化地武功哪里是普通的侍卫可以匹敌的。可她就是气不过。她费了这么多心思才让海棠开始倾向李蕴。周彦仙一来,却把她的努力全部化为乌有。这让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金枝,别忘了你的身份!”碧蔓脸色难看,金枝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竟然分不清自己是谁家的奴才了。 王府侍卫们跑脱了未来王妃,一个个都是垂头丧气的,再被金枝这一骂,哪里还挂得住脸。有个身材有些圆胖的侍卫鄙夷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他妈的,你是什么身份,我们王府地人轮得到你个小丫头来管吗?” 金枝的脸上一道白一道青。自从她和凌明远谈过后,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荣王府的内府总管,说话行事间不知不觉就带上了几分颐指气使地味道。大家因为她是海棠的贴身婢女,没什么大事总是忍让。这种“礼遇”让金枝自我感觉良好,有时就连对碧蔓朱雀也不大放在眼里,谁曾想今天却接连被人质疑自己地身份。 她张了张嘴,无话可说,难道要她自己爆个大八卦,说她就是内定地荣王府内府总管?脸上便有些讪讪然。“我的意思是说小姐这样一走了之,那让我们这些做下人地如何向荣王殿下交待?” 这才是她现在最害怕的事。海棠跟了周彦仙私奔,她在李蕴身上投注的感情和心血顿成泡影,怎么能不让她五内俱焚? “我们都是做下人的,做好下人的本份就是,要如何交待自然有主子操心,没了小姐还有公爷和夫人,你怕什么?”碧蔓不客气地道,她今天心情激荡,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碧蔓姑娘,话也不是这么说,王爷令我们保护方小姐,可人就在我们手上丢了,若这样回京,只怕我们这几条性命都要不保。”侍卫们见金枝被训,心里都觉得很解气。但若真的丢了海棠,以自家王爷对未来王妃的痴迷程度,那前景恐怕是真得不太妙,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把人给找回来。 朱雀见几人都惶惶不安,笑道:“你们不要担心,我看小姐和周公子也只是久别重逢后需要独处,过一阵自然就会回来的,我们就在此等候吧。” “但愿如此!”圆胖侍卫郁郁长叹,这年头在哪当差都不容易啊,几个侍卫性命攸关,也都闷闷不乐,一个个坐回位子,手掌在桌上拍得山响,“老头,快倒茶,再弄点吃的来。”叫了半天,却不见人答应。 原来茶棚老板人老成精,刚刚在海棠狂殴周彦仙的时候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简单,他趁着大家都看呆了的时候,迅速躲到一个不受人注意的地方观察形势。等到两人上演亲热大戏,他偷听到侍卫们口口声声称呼的是什么“王妃”,顿时知道大事不妙,尊贵无比的王妃和老情人旧情重燃,那帮人为了替王爷遮丑,还不要杀人灭口?他见无人注意他,立时脚底抹油,溜得无影无踪。 朱雀一摊手,笑道:“老板大概被我们吓跑了,只好自己动手了。”跑去灶间乱翻一阵,只找到了一大锅已经放凉的地瓜小米粥,还有些就粥的咸菜。茶水倒是早就烧好了多少都有,不过刚刚那种清甜诱人的百年老槐蜜却不知被那老头藏到哪了,居然搜不出来。 “大家将就着吃点吧。” 茶水就是供行人解渴的大路货,口感粗涩,难以下咽。大家都喝惯了好茶,哪里能喝得下去。不过闹了这一场,早就过了饭时,肚子倒真是饿了。小米地瓜粥虽然是粗食,但到了肚子咕咕叫的时候也成了人人争抢的美食。几个侍卫眼见命不长久,反倒放开心事,一个个都吃到肚子鼓胀,只有金枝提着双筷子把碗里的咸菜拨拉来拨拉去,神思恍惚,食不知味。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零五章 老乡(下) 今天一直在跟人争论现在的中国人要不要爱国,口里说着现在的国家爱得太痛苦然后拿着国家给的钱做米虫然后还口口声声地说这个国家没希望了想做外国人,就是我们现代人给国家的回报吗?一个人的眼里如果看到的都是腐烂,那都过的人生就是垃圾,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根本就是对国家的负担,是在浪费人类的资源。我一直认为每个人照看好自己,让自己活得更好就是在减轻国家的负担,就是在爱国。如果我们有能力,就帮助更多的人能过得更一些。但是只会说国家没希望了,但还是要死占着国家给的福利工资希望养他到死的人,我BS他们。每一个人都这样悲观,我们的国家怎么进步?每一个人都一边说坏话一边心安理得拿钱还要抱怨给得太少,这样的人我们这个社会还嫌少吗?我知道目前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是难道靠这样的人我们的存款会增加?移动的费用会减少?养老保险能普及到每一个人? 说这番话的意思不在别的,只是觉得每个人都从自己做起吧。如果觉得这个世界被垃圾淹没,那就不用塑料袋,不要浪费纸张,不要乱扔电池,这些很简单的事,从我们自己做起。也许影响微乎其微,可是只要一点点坚持下去,总会有成效的,我深信: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当夕阳的最后一线余晖也被黑暗吞噬,方海棠还会回来吗?这个问题同时萦绕在每个人的心里。 慕容羽纤环顾了下四周,怯生生地道:“我们今天要在野外露宿吗?” 黑暗中不时听到噼哩啪啦的手掌拍击声。五月的时令,已经有不少蚊虫出没。侍卫们身穿劲装包得密实倒还罢了,几个姑娘都穿着轻薄地春衫,香喷喷的肉顿时成了蚊子最易攻击的目标。 金枝边拍边很受不了地道:“谁要睡在树林里谁去睡。我才不要喂虫子,我要住客栈。” 侍卫们有些犹豫。..能住得好一些有谁不想,可问题是找不到方海棠大家都得一起死。圆胖脸地侍卫带头反对:“若是方小姐回来了,那我们不就错过了吗?” “小姐还会笨得回来等王爷来找她算帐吗?等也是白等。”金枝眼神闪烁,她料海棠肯定是私奔了,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尽快赶到离此最近的徐州。以王府地名义支使官府寻人。“这里已经没吃没喝的,也没住的地方,难道我们要在这里饿死吗?” 六侍卫听了这话,更加丧气,沉默不语。 “海棠真的不管我们了?”慕容羽纤惊呼,私奔可是很严重的事,海棠难道没想过这样做地后果?她一边为海棠担心一边不禁又往朱雀的方向望去,以后还有谁能帮她想法子呢?一时间心乱如麻。 朱雀起身去找了盏风灯点燃了挂起来,沉声道:“再等一个时辰。若是小姐到时还没回来,我们就去前面二十里地的下邳城。” 金枝反对:“反正不会回来的,多等一个时辰又如何。凭着周彦仙的本事,小姐若真的要找我们难道还会找不到?”“多等一会又怕什么?你一个奴婢等等主子有什么可抱怨的?”碧蔓的脸色自打金枝乱放阕词后就很难看。而今更是铁青得骇人。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没话说了。等吧等吧,大家就在这饿死累死。就趁了你的心了。”金枝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下,拿着个手绢四处乱挥,嘴里不停地骂着诸如“死蚊子”之类地话。 其他人再无异议,唯碧蔓马首是瞻。这个时候大家群龙无首,碧蔓那种天生的冷静理智隐然使她成了这个小团队的临时指挥。 时间在如山地沉默中悄然过去,金枝不耐烦地一会儿朝左侧坐,一会往右侧坐,连带着大家也一起躁动不安。“咕”一声,腹中传出的声音在静夜中分外清晰,侍卫甲尴尬地摸摸自己肚子。一声接着一声,从各个方向分别响起异声。 金枝幸灾乐祸地冷笑,碧蔓叹了口气,虽然她很想再等下去,却不能让大家饿肚子,只好道:“也罢,我们先去下邳城,找小姐地事再做打算。”金枝冷哼:“早听我地不就好了。”碧蔓瞪了她一眼,也无心答理她。 招呼了马夫套起车辕,碧蔓和慕容羽纤上了马车,其他人纷纷上马,准备出发。 路旁灌木林中突然传出草叶悉索的声响,“什么人?”朱雀大喝一声,迅速跳下马,往灌木中扑去,六个侍卫愣了一下后也紧跟着扑了上去。 朱雀提着个驼背地老头拎出灌木林,赫然竟是那个刚刚偷溜了的茶棚老板。 “你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想干什么?”侍卫乙拔出腰刀大声威吓。 老头子吓得直翻白眼,差点撅过去,哆哆嗦嗦地道:“回大人的话,小民怕大人们打架误伤了小的,所以躲开去了。见天色晚了,就回来看看情形。谁知道……”他愁眉苦脸地说不下去,但谁都知道他的意思。原来这老头舍不得自己藏好的一些好东西,特地等天黑了回来取,哪知道一帮煞星一直坐着不走,他想走一条腿却不小心陷进了灌木里,一动就要发出响声,只好藏在那不敢动弹。后来见到这帮人起身上马,心里一松,身子摇了几摇,就怕朱雀给招来了。 朱雀也不想为难这老头,就让他给大家弄点吃的以便赶路,老头推脱说东西都被你们吃光了,朱雀伸手掏出两锭大银,抛在老头怀里,老头眼睛一亮,拿牙咬了下元宝,立时喜滋滋地改口,欢天喜地地去弄吃的。 见有东西吃,大家又都下马下车坐回茶棚。老头不一会生火煮了一大锅米饭,又炒了几个小菜端上,大家顿时开始狼吞虎咽。老头重新给大家倒了杯蜜水,还配了几碟香气扑鼻的点心送上来。 头上的枝叶无风自摇,一个雪白身影闪出,怀里还横抱着一个长发披肩的黄衣姑娘,立在一枝手指粗的树枝上上下摇摆。 “小姐,周公子,你们回来了?”碧蔓狂喜地叫出声来。这时大家也都看清了来人,一个个都兴奋不已,就连金枝也欢喜万分,找到人的庆幸远远胜过了对海棠的嫉妒。 “小姐,周公子,你们还没吃东西吧?这儿还有些点心,先垫垫肚子。”碧蔓连忙站起,给海棠让位。 周颜仙突然轻“咦”了一声,伸手拈起一颗蜜枣,仔细端详。 “这不是大蜜枣吗?” “是啊,这是小老儿随手做的点心。”老人有些慌乱地答道。 “老丈是洛南人?” “呵呵,怎么会呢,小老儿就是本地人,一辈子都没去过洛南。”老头脸上掠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极快速地答道。 “大蜜枣可是洛南的特产,老丈若不是洛南人怎么会做?”老人否认得越快,周彦仙越觉得奇怪。 须知蜜枣这玩意虽是很多地方都有,但洛南的做法却与众不同。要以蜂蜜、香油、芝麻和面粉为主料,以玫瑰、冰糖、红绿丝、桃仁和米稀等为辅料。米稀则选用颗粒粘度大、拉丝长、甜度大的夏庄麦芽稀;芝麻则选用颗粒大、仁丰满、香味浓的高密双羊芝麻;蜂蜜是选用蜜味浓、甜度大、味道正的胶县铺山枣花蜜;玫瑰则选用五莲山玫瑰。制成后形态圆满,馅松而不散,皮薄而不裂,八个一斤,大小一致,表面芝麻均匀,不生不糊,呈微黄色,又香又甜。 如今这大蜜枣虽然芝麻稀少,裹的蜂蜜也不是什么山枣花蜜而是槐花蜜,五莲山玫瑰则用了槐花干代替,但这做法却是洛南特有,踮踮份量,果然是八个一斤。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零六章 夜客 “这个,这个就是普通的蜜枣嘛,我是和一个过路的客人买的。” 刚刚还说蜜枣是自己做的,现在却变成买的,这下连海棠都知道有问题了,她现在性子沉稳了不少,不若以前那般浮躁,沉住了气静静旁观。 “老丈您莫急,我不过是随口问问而已。”见老头发急,周彦仙放缓了声音,并不动声色,随手把手里的那个蜜枣放进嘴里慢慢品尝,赞道:“这材料虽不正宗,手艺着实不赖。”老头干笑几声,周彦仙朝他投去一个奇异的眼光。 海棠见周彦仙言语间似有所指,好奇地去拈了个蜜枣来尝了:“倒还好吃,有点象奶娘做的蜜果的味道。”周彦仙温柔地看着她:“你想临安老家了吧?” “嗯。很久没见奶娘了,真想她啊,她一个人留在临安,也不知道身体如何。” 碧蔓插嘴道:“老宅还有十几个下人在,娥姑姑有他们照料着不会有问题的。” 海棠叹道:“但愿如此。”周彦仙摸摸她头,宠溺地对她笑:“等把事都办妥了,我带你回临安去看奶娘。”海棠欢喜地道:“我想把奶娘接来一起住,你说好不好“好,你说什么都好。” 金枝“嗯哼”了一声,悻悻道:“这些八字没一撇的事等以后再说行不?”海棠醒起,拍拍自己脑袋,失笑道:“瞧我多糊涂,大家也都累了,我们还是早点赶去客栈投宿吧。” 两人随便吃点东西填填肚子。一行人再次动身往下邳城而去。临行前,朱雀轻轻拍了拍老头的肩膀,笑道:“今天真是麻烦老丈了。”老头似是惊了一下。神虚气促,勉强笑道:“哪里话。.奇#書*網收集整理.小老儿多亏各位关照,发了一大笔财。” 朱雀眉毛一扬:“下次路过我一定再关照你的生意。”老头面上唯唯,心里却不以为然,这次险险逃了命,下次哪还有这么好运。若多来几次,财没发到,自己这条老命倒先要送掉。 夜间行路不比白天,队伍中又有不少女眷,朱雀指挥六个王府侍卫前后左右紧紧拱卫着马车,自己和周彦仙两人一个当先开路,一个在后面断路。侍卫们见找回了人,不用自己背黑锅,一个个抖擞了精神当班。 金枝本来还要骑马。但被朱雀以不安全为由直接驳回,也赶上了马车。车厢里一下子挤了四个人,原本算是宽阔的空间也有些挤逼起来。金枝不愿与别人靠得太近。而碧蔓和慕容羽纤也因为金枝最近言行怪异与她生分了不少,自然地跟她分清了界线。几个女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陷入了沉默。耳边只剩下了马蹄在夯实的黄土路上飞驰地得得声。 海棠不安地往角落里靠了靠,她最近精神总是恍恍惚惚的都没注意到这几个姑娘几时竟有了心结。心里一阵难过,她们可都是她最最在意的亲人啊。 慕容羽纤清清嗓子打破沉默:“海棠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她地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倜伥,若换了是朱雀带她走,她一定头也不回跟着朱雀浪迹天涯。 “我怎么能这么自私地把一个烂摊子丢给你们呢?再说彦仙哪是那样不负责任地人!”想到周彦仙,嘴角不由微微翘起,原来这个老实人也不是真的完全不解风情,一旦开了窍倒还真让人招架不住呢。 幸福象路边槐花的清幽的香气,无处不在,碧蔓替海棠欢喜,却不禁又有些感伤,无声无息地叹了一口气,双人叠易与成峰,水楼掺开在迷茫。这支重花签可真准啊,若是自己仍然陷在情思中不可自拔,那今天的自己是不是也要变成金枝这样? 金枝?碧蔓一惊,不知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金枝身上。猛然间想起,当初金枝也曾经抽到地那枝重花签。不由矍然而惊,难道----金枝竟然也喜欢周彦仙?可细一想又觉得不对,既然是双人叠,那金枝这枝签便不该应在周彦仙身上。灵光一闪,“是荣王爷!”碧蔓失声惊呼,金枝反射般地跳起来掀帘四处张望:“在哪?他在哪?”这下碧蔓再无怀疑,这是金枝对荣王名字本能地反应,显见得她对荣王情根深种,哪里还要什么具体证明。 碧蔓直直瞪着金枝,金枝被她骇人的神态吓到,狼狈地避开她的视线。“碧蔓你中了什么邪?” “怎么突然叫起荣王来?”海棠也有些不高兴地问,这个时候她实实是最不想听到李蕴的名字,心跳一下子乱了节拍。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荣王爷已经走了有五六天了,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到京城了。”碧蔓淡淡答,冰寒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金枝身上,金枝被她盯着毛骨悚然,不自在地微微挪动身躯。 海棠明知碧蔓说的不是实话,但她既然不想说她也懒得再问。 碧蔓脑中隐隐闪过一些思绪,却来不及抓住,直觉告诉她有些关键被自己忽略了。她隐隐觉得不安,似乎即将发生什么祸事。 车厢里再无人说话。 一路上紧赶慢赶,到亥时二刻时分才投了宿。这二十里地赶得急,倒比平时走一天还要累。海棠这一天历经大喜大悲,这时已经困得辨不清方向,闭着眼拉着周彦仙的衣袖两脚似踩在云上般地梦游着。碧蔓忍着笑上去搀扶,周彦仙朝她摇摇手,轻轻将海棠横抱起来,送进她房里。 海棠一沾到床便自发地打了个滚,沉沉睡去。如花事盛绽的容颜静静合拢了婀娜的花瓣,长长地睫毛在脸上落下浓浓的阴影,红唇微微撅起,发丝如把扇子般散在身上,淡淡的体香似有似无地勾人心魂。 印象中地海棠是美得惊人,纯真而顽皮,他从不知她竟还有这样风情的一面。仿佛仙子幻化成了魔女,烛火滟滟之下,教人沉溺其间不能自拔,再也移不开眼光去。 碧蔓悄悄上来柔声道:“周公子,我来侍候小姐更衣。”周彦仙如梦初醒,一贯沉稳地脸上淡淡透出红色,手足无措地样子仿佛做错了事被当场捉住的小孩。目送周彦仙逃一般离开地背影,碧蔓一时竟有些痴了,心头绞结着隐隐作痛。 周彦仙出了房并没回自己房间,反倒直接敲开了朱雀的房门。朱雀一身劲装,摆出一副就知道你会来的模样,“鼻子跟狗一样灵。”他有些妒嫉地上下打量着周彦仙一身的雪白,每次半夜追人他都气死人地穿一身白,欺负别人武功差是不是?他恨恨地瞪了周彦仙一眼。 周彦仙无辜的摸摸鼻子,“万圣宗的易容追踪技术天下无双,我不找你找谁?” 朱雀气哼哼地道:“一定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语气虽凶,眼中却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我们走!”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零七章 师爷 我开了一个专题,是推荐我喜欢的书的,以后会陆续地添加一些我特别喜欢的书。还会另开个女频包月书中值得追的好文专题。大家可以在新站点我的笔名进入我的空间中察看,顺便请大家看完了投两票人气票,早日凑到500票偶也开个俱乐部请大家一起来玩玩。嗯,以后我的空间中不定期地会发表一些小文章,大家可以当一个简单的博客常来踩踩吧。 对于周彦仙来说,二十里地并不遥远,好在朱雀轻功也不差,略助他一臂之力,两人疾逾奔马,不消一刻钟就到了他们刚刚出发的那个茶棚。 朱雀凝神嗅着些什么,随口问道:“你找那老头干吗?” 周彦仙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这位老人家。” 朱雀似是寻到了什么,猫着腰往前走,“别的本事咱不多提,可论这察颜观色的功夫那可是看家的本领。”说到后来,语气转而变得嘲讽,带着说不出的沧凉,“若没这本事哪还活得到今天。” 周彦仙沉默了下,道:“我在找我娘亲当年被害的线索,那老人家是我家乡的老人,也许会知道些什么。”独自一人追寻了十四年,但愿这次能有所收获。 朱雀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直直看着周彦仙:“原来你也有这样的伤心事。”心里一直对周彦仙怀着的莫名戒惧突然间消失了,取而待之的是同仇敌忾的心情。他眨眨眼笑起来,“放心,找一个不会武地老头子那是小菜一碟。”朱雀一路不停,似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牵着他往前跑。但无论周彦仙如何仔细,却都不曾发现朱雀到底做了什么手脚,不由感叹万圣宗还真有些门道。 朱雀穿过一片灌木林。越过一道小溪,越走越偏。最后竟一头扎进了山林中。这山名叫峄阳山,是“下邳八景”之一,西边白云崖上还建有泰山行宫,不过多年前毁于山火,现在只剩了一些残桓断壁。..周彦仙看朱雀行进的方向显然便是白云崖。难道那个老头竟然是躲在山上? “他妈地,这死老头竟然这么能跑。”跟着自己种下的无形盅一路爬到半山腰,朱雀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看这老头颤巍巍地,走一步都似要跌倒,想不到逃起命来竟然快过兔子。 周彦仙皱了皱眉,他望望还有一半路的峰顶,这老人的脚力超出他意料的轻捷,不由对那老人更增好奇。朱雀在四周仔细探索一番,精神一振:“我的无形盅母盅激烈反应。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 “无形盅?你给老人家下得就是盅吗?”怪不得他怎么也察觉不到,原来是这种神秘地小虫。 “不错,只要下在人身上。三日之内随便中盅者走到哪儿,我这母盅都能感应到。我就是靠着他来找人的。三天后。盅虫死去,到时我就没有办法了。” “上次江尚文认出你难道也是靠这个盅?”周彦仙有些奇怪。为什么朱雀身上的盅虫能活那么多年,他很肯定两人在此之前多年不曾见过面。 “那到不是。凡是练万圣宗功夫的人,因为都要吃药练功,所以我们的血液中都散发着一种特殊的味道,常人不易察觉,可同门的人却很容易发现。”朱雀这时对彦仙起了亲近之心,对这些隐密的东西也不隐瞒,痛痛快快地说了出来。 “那你的易容也不客用了,岂不是很危险?”周彦仙可没有忘记朱雀因为某种不为人知地原因做了万圣宗的叛徒。 “躲了那么些年了,要面对的总是要面对地。何况,万圣宗人的弱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朱雀咧嘴而笑,月色下唇缝里露出一丝冷冷地白光。 攀过一座高伫地山岩,眼前一片密生的槐树林。每一棵都有寻常人两三个那般粗壮,怕不都有百年以上。枝繁叶茂,绿荫如盖,枝叉交叠,一株株便似连在一起样。山顶地气温比山下低些,树上的槐花大多还未开,花苞却已经挂满了枝头,用不了几天,便也将盛开如云。 朱雀双眼一转,纵身而起窜入林中,揪出个人来往地上一扔。周彦仙长袖一卷,老头不由自主地凌空翻了个跟头,稳稳地站住了,抬头见到一身白衣的俊逸青年,顿色面如死灰。“老人家,我们又见面了。”周彦仙柔声道。 老人双膝一软,卟嗵一声跪下了,双手支地,不停地磕着响头。用力之大连黄泥地上也有声。“大侠,大人,我求您别杀小人,您就高抬贵手放了小老儿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说话间,浊泪已经流了满面。 周彦负和朱雀面面相觑,不知老人唱的是哪出戏。“喂,老头,谁要杀你啊?”朱雀伸手推了下老人。 老人顿时收泪,怔怔地抬起头,额间沾着不少黄土,肿起老高一块,“你们不是来杀我灭口的?” “灭什么口?你这糟老头子有什么值得我们出手灭口的。”朱雀好笑地道,心里却益发觉得这老儿可能知道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背在身后的手暗暗对周彦仙打了个手势。 周彦仙心领神会,上前搀起老人,帮他拍打干净了身上的灰土,扶他去一边干净山岩上坐了。老人见他似乎不象怀有恶意,战栗的身子才渐渐松驰下来。 老头戒备地问:“那你们半夜到这白云崖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找你的。”朱雀重重拍了拍他肩,对他露出一脸灿烂得过分的笑脸,“我都说了会来关照你的嘛!” 老头被他气得浑身发抖,原来这人说的照顾竟然是这样的照顾。他索性不理朱雀,对周彦仙道:“找我什么事?” “老丈何必装糊涂呢,您明明是洛南人,为何不肯承认?” “不错,我是胶洲洛南人氏,我离开家行业已经快十七年了,如果你要问我洛南的消息,我也一无所知。” 周彦仙心跳急速加快,屏住了气道:“我只是想问问老丈可识得当年洛南最有名的稳婆周大娘?”他留神盯着那老头,看老头眼中一刹时掠过一片阴影,不太自然地避开了周彦仙,干咳几声道:“我既没老婆,又没儿媳,怎么会认识什么稳婆?” 周彦仙不理他,一字字慢慢地接着道:“周大娘在十七年前离奇死亡,据说当晚有人曾请周大娘接生,老丈可知道是哪户人家请的周大娘?” 老头干笑着,笑得连面皮都僵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分辩不出。“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周大娘。” 朱雀森森一笑:“看样子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了。”伸手拿出一颗朱红药丸,托在手中,淡淡道:“我这颗药服下后会肚痛如绞,痛得你恨不得马上自己剖开肚子把肠子拉出来,我先喂你服上一粒尝尝滋味。” “不用了,不用了。”老头吓得面无人色,这些人本事他是见过的,那个声音好听得象钟声白秀后生更是厉害,竟然还能在天上飞。 周彦仙沉声喝道:“是不是姓李的?”老头正被朱雀吓得失魂落魄,周彦仙这一声当头棒喝立时吓得他睁大了眼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零八章 师爷(下) 推荐一本好书,《怡殇》,书号是91382,清穿文,完本了。文笔老练,视角很独特,写得不错,值得看看,不过是悲剧,不喜欢悲剧的人慎入。 周彦仙沉声喝道:“是不是姓李的?” 老头猛地跳起来,睁大了眼脱口叫道:“你怎么知道的?”话一出口,他风干的面皮就不由自主地颤抖个不停,浑浊的眼珠绝望地凝固。周彦仙有一种感觉,老人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不一样了,仿佛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来了,还是来了,躲了那么多年终究是躲不过去啊。”他喃喃着,声音模糊,以周彦仙和朱雀的耳力也只是听了个大概。 朱雀心念一动,把眼往周彦仙身上一绕,似是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他压低了声音对老头道:“当年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你自己知道,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十七年可天天都盼着你,要你去作伴呢!”他越说声音越低,时而女声时而男声,时而哀婉凄怨时而悲忿阴戾,在雄劲的山风伴奏下,直如群鬼乱舞。就连周彦仙这样知道底细的人也不由得后脖子上生凉。 “施大人,林大人,是小人害了两位,小人罪该万死!”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下,老人双膝一软,面朝长空,双手锤胸,放声号哭。哭声凄厉,十七年来的愧疚酸楚一古脑地倾泄而出,令人不忍卒听。 周彦仙静静站在一边任他哭个畅快,心潮起伏。施之鳐,林明福,正是十七年前洛南县城的父母官。一个县令,一个是县丞。一手主审了周大娘被害案,铁口直断周大娘死于意外。不久之后,那位施之鳐大人一时失足坠马而死,而林县丞则在去邻县探亲的途中被一伙来历不明的山贼谋财害命,县府师父吕浩突然辞职。不知所踪,记载案卷地档案也散佚无从寻找。.[奇 q i s h u 9 9 . c o m书]. 十四年的追寻,上穷碧落下黄泉,始终寻不到一丝线索。就在他几乎快要以为自己的坚持真地只是臆想的执念,希望却用这样地方式不期而至。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周彦仙低声问,心情激动之下连嗓子都变得喑哑。 老人把多年积攒的抑郁统统哭了出来,心里舒服不少。伸手抹了把泪,脸上一片茫然,“冤孽啊。我真不该多那一句嘴,若不然也不会害了两位大人。” “你说了什么?”周彦仙呼吸忍不住加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神狂热地紧紧盯着那老人。 “我记得很清楚,前朝建炎二十三年的十月初九的日中时分。我正在家里小憩。忽然衙门的班捕头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我,城北淝河里捞起了一具女尸。背后一刀致命,经乡人辩认,正是本城最有名地稳婆周大娘。我吃了一惊,周大娘技艺精湛,经她一双手不知接了多少孩子,在本城名望甚高。这位班捕头的媳妇去年难产,也是周大娘及时接出了孩子才救回了一大一小两条命。我那时是县府的师爷,得了这消息知道施大人一定急着找我商量,连忙穿上鞋就往县衙跑。 “路上经过一家棺材铺,看到驿丞王虎的弟弟王豹正在订购棺材,我见了就问他是给谁订的,谁知他竟然说是为他哥王虎订的。前天我还曾见过王虎呢,怎么一转眼就没了?王豹哭着说是昨儿酒喝得太多竟喝死了。我叹息着安慰他几句,也没往心里去,那个王虎平时就好这杯中物,没曾想最后竟把一条命也送在这上头。问他向施大人报丧了没,他说要等棺材订好后亲自去向大人报,我就说我正要去找施大人,到时一定帮他分说请大人从优抚恤。王豹自是感激不尽。 “到了县衙,我先给大人说了王虎的事,大人也是惊异莫名,一口答应了抚恤从优。接着大人就问我周大娘那件案子,我看了案卷上记了周秀才的口供,称他婆娘是七日子时被一伙人上门请去接生,可具体是哪户人家,是谁来请的,周秀才又一问三不知。差役们在淝河岸边草从中发现了一张封银地红纸,上面写着“初七大喜”。仵作验尸后说周大娘手里死死握着块观音玉像,背后被人砍了一刀,伤虽重却不是致命伤,她其实在被砍前已经死了,真正的死因是窒息。 “你说是窒息?我娘真正的死因是窒息而死?”周彦仙激动地冲上前揪住老人地衣领,“为什么我爹说官府说是一刀致命?” 吕师爷恍然:“原来你就是周大娘的儿子,你现在这般大了,你娘地底有知定也安慰。你娘确实是死于窒息,后来是我把卷宗改成了一刀致命地。冤孽啊冤孽啊!” 不等周彦仙逼问,吕师父就接着回忆道:“按现场来看,显然就是谋财害命,凶手闷死周大娘怕她不死又砍了一刀,洗劫财物后逃之夭夭,那块玉握得太紧凶手扳之不开只好放弃。 “大人问我该如何追这凶手,我思来想去,觉得那凶手应该是认得周大娘地,不然不会没有打斗留下的其他痕迹,所以一定要从熟人中找线索。大人犯难,周大娘在洛南城无人不知无人不识,这个范围实在太广了。我道可以从那晚请他接生地人家查起,只要彻查洛南七日后生了孩子的人家,就一定能知道是谁请的大娘。大人连说有理,就让班捕头马上着手查探。 “正在这时,王豹前来县衙报丧。大人见了他后先是好言劝慰一番,又问王豹,他哥最善饮怎么会醉死?王豹说昨天王虎喝得醉薰薰的回来,到家时醉得连人都认不清了,只是大声嚷着白喝的酒就是好喝。因他平素时常醉酒,家人也不去管他,谁知次日早上发现王虎倒在地上,已经死得透透的,身子都凉了。我们都问知不知道是谁请的酒,王豹摇头说不知,后来突然又道说他哥好象隐约提过一句,说是他帮人领路人家谢他的,管吃管喝还给了不少钱。我当时就想领个路居然有这般多好处,王虎真是个没福气享不了福的。王豹抹了会眼泪,哭着说别人家添丁,我们家却死人,老天真是没眼。 “我当时鬼迷了样,随口问是谁家添丁,王豹道还有谁呢,就是那家请他哥喝酒的人,他哥手上全是红鸡蛋的印子。洛南风俗,只有生男孩才要请吃红鸡蛋,我一算时间对得上,很有可能就是王虎领着人去周大娘家请的人,领到门了不知如何没有回家倒一起去了人家府里,结果把自己小命也送了。 “那天晚上,班捕头匆匆忙忙来找我,说是发现城南有处庄子这两天有陌生人进出。他查清了说庄子本来是本县一个张姓富户的产业,十天前突然有人出高价买了他的庄子,还把他庄里的下人全遣走了,就只留了一个近身侍候的,说是他家主母病得重,会传染人,躲到这来养病的。张大户听说会传染,恨不得离庄子十万八千里远才好,除了知道买他庄子的人姓李,别的什么都不知道。班捕头说那家人很奇怪,大门从来不开,进进出出都是从后门,有人最近看到过他家凌晨时分往外倒了些垃圾,里面有不少红鸡蛋皮。请大家支持下沐非大的《帝锦》,书号176361,目前是P第一名,沐大的《宸宫》大家都应该听说过吧,这本也是古代文,女主是亡国公主凭一已之力扭转乾坤,不错看的文,希望大家能支持下P票。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零九章 怀疑 听到这里,周彦仙心里便基本有了数,这户人家想必就是当年的反出的威武将军后来的承天将军,现在的熙宁帝李牧云。当年的沈琅不在济南的将军府待产,跑到有如乡下的洛南县城来,还搞得如此神秘,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私? 娘亲一定是知道了这些隐私,才被杀了灭口。想到这他呼吸为之一顿,胸中有股恶气堵得牢牢的。这些事他猜疑了很久,只一直想不透是什么人家会这样心狠手辣,连个无足轻重的稳婆也要杀了。自海棠那儿得了李蕴的生辰后,就此把线索引到了皇家身上,他隐隐便已经有些明白了,只是没有证据不能就此定论。 建炎二十三年的李牧云挥军杀得朝廷连连败退,隔着长江与南岸的官军对恃。虽然两方一南一北各占一半天下,但有识之士都看得清,这天下迟早是他李牧云的,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如此沈琅这一胎生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儿子,而是一个未来的皇子。皇家血统岂容混淆,一旦败露那就是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祸,沈琅如何敢漏下任何一点把柄?凡有任何可能知情的人都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何况是直接用双手接出了未来皇子的稳婆。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 胸口翻涌着血气,让周彦仙烦闷欲呕。双手用力握成拳,石刻般的线条有些扭曲,他轻轻扭动下脖子,发出清脆地骨节声响,淡淡月色下双眸幽黯。极深处跃动着一朵小小的火花。 “不用说那个买了庄子的李夫人肯定就是半夜请了周大娘接生的人了,吕老头,你给我拣要紧地说。..哩叭嗦一大堆,都没说到要紧地方。”朱雀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吕师爷的长篇叙述。真不知道这老儿当年是怎么当的师爷,一点都不分轻重。 “是两位大侠要小老儿详细说明,这不是遵照好汉爷地吩咐嘛!”吕师爷颇有些委屈,但在眼前晃过那粒要人命的朱红丸子后,立时浑身打了个哆嗦。语速明显加快。 “班捕头带了几个捕快敲开宅子大门要进去搜查,里面地人好生凶悍,根本不把官差放在眼里,班捕头恼了就要让人回去叫人来拆了这宅子。这时内宅出来个极为英武的年轻男子,他伸手轻轻拍在班捕头身上,班捕头登时觉得如堕冰窖,全身血液冻成了冰块般。那人哈哈一笑,拈出张银票放进班捕头怀里,非常客气地请班捕头高抬贵手以免惊扰了正在养病的夫人。说着又另拿了个盒子请班捕头转交给施大人和林大人,还言道日后还有谢礼。班捕头情知碰上了惹不起的高手,正好趁势收篷。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带着人离开了那宅子。 “那盒子里厚厚一叠银票,足有五万两之多。不瞒两位。时常有要打官司的人往衙门送钱。但出手这么豪阔地小老儿实是生平仅见,当时当真连话都说不出了。施大人见了银子便即心领神会。给了林大人一万两,也分了小老儿五千两,班捕头和那几个捕快总共也分了五千两。小老儿便昧了良心大笔一勾把此案定性为抢劫,周大娘被劫匪背后一刀致死。第二天就贴出告示,让周秀才领了尸体回去下葬。” “有钱难买鬼推磨,果真是爱民如子的父母官啊!”周彦仙不怒反笑,眼底浮起一丝悲凉。原来就是五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能掩盖了真相,让死去的人含恨九泉,让一个孩子从此失去了母亲。 “官场原本就是如此,自来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小老儿在这黑坛里打滚多年,一颗心也早就染得黑了。”吕师爷不胜唏嘘,眼中又湿了,“此事若就此收场也就没后面的乱子,两位大人就不会接连身死,小老儿也就无须受这十七年的亡命天涯之苦。” “你们这些个鱼肉乡里的贪官原就该死,这是你们的报应!”朱雀冷笑。 吕师爷垂下了头,原来驼得厉害的背更是显得佝偻,他沉默了下,轻叹口气,“你说得也没错,这是我做地那些恶事的报应。” 他似是有些喘不过气来,抚着胸口大口喘息,稍稍平定了下情绪,才接着道:“这案子既然定了案,那捉不捉得到杀人凶手也无关紧要。不过周大娘在本地很得人缘,没人抵罪交待不过去,施大人便下令随便捉了个流民充做是凶手,送进大牢,次日这流民就受刑不过画押认罪,随即死在牢里。明眼人都知道这案子结得蹊跷,但谁又奈得了官,你爹周秀才就比那些不识字的人看得清这道理,一声不响地为你娘办了丧事。 “案子结了没几天,有人半夜送了盒银子摆在施大人地书房,上面附了张纸条:大人辛苦,此为谢仪!没人知道人是怎么进来又是怎么离开。施大人得了大笔银子当然高兴万分,可一想到此人来无影去无踪的神通又不免忧惧,若当日不按那人地意思办事,自己地脑袋极有可能胡里胡涂地搬了家。 “我家中老妻已亡,得了这大笔银子,一时竟动了花花心思,天天往青楼跑,我已不年轻,接连几天在那些狐狸精里打转,身子哪吃得消,但又舍不得那个小狐狸,只好去相熟药铺里寻些壮阳补肾的药。唉,合该是我地命里的劫数到了。我刚进得药铺,便一头撞上一个人。我张嘴就骂是哪家的猴儿崽子这么不长眼?话刚出口我就觉得身上仿佛被两道寒冰刺了一下。我吓了一跳这才看清了那人是个外地后生,长相英武,穿的是很普通的青布袍,手上拿着几包药。“但这人竟是我认得的,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洛南这种地方见到他,惊讶之余脱口啊的一声大叫。那人紧紧盯着我朝我看了几眼,然后便提着药包径自离开。我被他看得浑身发凉,问掌柜那人买的什么药,掌柜说都是给女人产后补血养气的。我又是啊的一声大叫,顾不得再买壮阳药,一溜烟地跑回了县衙,把施林两位大人都请了来,一五一十地把刚刚那事都告诉了他们二位。” “那人是谁?”周彦仙喝道,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一切即将脱离原定的轨道。恐惧不请自来,掐着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突然有种冲动希望吕师爷就此闭嘴。 空气中泛着湿气,山风益发劲急,吹得枝叶哗哗作响,左右晃动。吕师爷敲打着自己的后背,望望天色,“要下暴雨喽。”这把快要朽掉的老骨头对天气的变化最是灵验不过。 朱雀抬头望天,果然远处飘来厚厚的云层,一场大雨就要降下。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一十章 天裂 “那个人是谁?”周彦仙再度开口,面上青白交错,一字字咬得分外清晰,强势得几乎要让人怀疑是不是已经换了个人。 吕师爷吐出口气:“那个人是留承侯的贴身亲随。十九年前承天军军粮告急从周边府县紧急调粮,我奉命押运粮饷往济南府,在那曾经远远见过他一次,不过那时他自然是不会留心象我这样的小人物“留承侯?那是什么官?”周彦仙蹙了蹙眉,他对朝廷官员的生平并不了解,前朝末年朝廷滥封爵位,就连吏部的人都要查阅档案才能说清一二,其他人就别提了。 “留承侯……”很熟悉的名字,似乎打哪听说过呢,朱雀陷入了沉思。 吕师爷略有些鄙夷地哂道:“留承侯不是个官名,是爵位。周彦仙忍耐地道:“你只需告诉我留承侯姓甚名谁?”对这个似狡诈又似糊涂,一会儿怕死得要命一会儿又不把人放在眼里的老师爷,周彦仙简直有些切齿了。 “留承侯姓方,名清远,字稼疾,因军功显著被前朝皇帝亲赐留承候爵位。”身后传来幽幽的清冷声音,听在耳里空旷到遥远。 吕师爷用力一拍大腿,大叫道:“没错没错,这位大侠说得一点都没错。” 周彦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茫然回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朱雀冷静地望着他,漂亮的眼睛里闪着一丝怜悯,“留承侯是前朝的爵位,大梁朝建国后就改封为吴国公,去年授度支转运使兼吏部尚书职。当朝的正一品,方清远大人,也就是----”他慢慢地。带着残忍的淋漓快意,轻轻吐出最后一句。“海棠小姐地亲身父亲。” “海棠的,父亲?”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着,脑子嗡嗡作响着一圈圈地发胀,似乎有无数奇怪的声音汇在一起,烟花般灿烂地一齐绽开。.. “那个亲随是不是叫青龙?” “原来你也认得他啊。不知道你打不打得过他?”吕师爷昏浊地眼中爆起希望的火花。 “他不会和我动手。”朱雀轻描淡写,当然不会打,都是方家地人怎么打? 吕师爷显然是误会了,他见朱雀一副莫测高深的高手风范,自动把那句话理解成青龙根本不敢和他打,立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至朱雀面前紧紧抱住他两腿,哭叫:“大侠救命啊!” “别靠近我!”朱雀一把推倒吕师爷厉声喝道,声音尖锐得刺耳。带着扼抑不住的嫌恶和愤怒。吕师爷被朱雀神经质的反应吓住了,愣在地上反应不过来。 “你接着说你的事,一切我自有分数。”朱雀懊恼地放缓了口气。努力压抑住自己不稳地情绪。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改不了厌恶别人碰触的习惯。他原以为自己至少已经学会克制。就象刚刚周彦仙托着他手臂助他奔行。他忍住了不曾露出任何一丝异样,没曾想竟会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破功。 吕师爷也不敢站起。他本是欺软怕硬的性子,被此刻怪异的气氛骇着,缩成一团跪坐在地上,又惊又怕地道:“我们叫了当时去过城南庄子的捕快让他细细描述给钱那个年轻人的容貌,果然就是留承侯的那个亲随青龙。我立时想到青龙既在,那留承侯必然也在。再想到那位夫人据说是姓李,天下皆知留承侯是承天将军李牧云的手下,那位李夫人必定就是李将军的女眷。我登时知道不妙,事关将军府不能为人知地隐密,周大娘、王虎都被他们杀了灭口,那就肯定是绝不容外人知道任何一点线索。我刚刚和他照了面还一副认出了他的样子,岂不是自己找死?我把承天将军、留承侯的身份点明给两位大人,让他们快想法子逃命。自己立即回家收拾了所有细软,打扮成满身虱子地乞丐,连夜逃出洛南。我想来想去,只有先往他们势力还够不到的南方来,所以就一路往南跑。跑到这峄阳山附近时,实在跑不动了,只好往山上走。无意中发现了这一片百年老槐林,物产丰富,荒凉无人,里面还有已经废弃地守林小屋,于是就躲在这儿住了下来。” 时日久后这老儿大起胆子在官道附近开了个简陋地茶棚,想来他这几年每一天都过得忧心如焚,度日过年,老得不成样子,连背都驼了,就算青龙面对面站在他面前都不见得能认出他来。若不是他一时疏忽端出的大蜜枣,谁又能认得出他就是当年洛南地吕师爷。 朱雀心中暗道,若不是这老儿先前曾跑脱过一次,自己也不至于要对他下无形盅,以这老儿见机如此快法,躲到这鸟不生蛋的老林中来,要找到他还真难了。忍不住睇向周彦仙,却见他身子微微发颤,两眼发直,在这山雨欲来的大风夜晚竟是满头的大汗。 “周公子,你没事吧?”朱雀眼神一闪,试探着轻轻叫了一声,心里充溢着说不出的滋味。 “留承侯”、“海棠的父亲”,每一句话都是一柄铁锤,高高举起重重砸下,周彦仙只觉得满口的腥甜味,“哇”,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 周彦仙纵声狂笑,只觉得世事没有比今天更荒谬的。他苦苦追寻了半辈子的真相,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得知。他从来都知道得到需要付出代价,然则一种恨原来竟是需要另一种更烈的恨来代替。他笑得全身抽搐,嘴角不停溢出鲜血。 腥红如春雨般连绵漫过朱雀的眼,一时间,朱雀似也被这笑声感染,突然觉得老天真是荒唐得可笑。 他怔愣地看着笑得迹近疯狂的周彦仙,厉声尖叫:“别笑了!”若再这样笑下去,不是流血而死就是笑死。 “我要亲自去问他,我一定要亲自去问他。”长歌当哭,疾风便似也通情,咆哮声声催心肝。 白影如电,在山崖中如流星坠下。白衣在劲风中猎猎飞舞,最后的月色清华清冷得映在他身上,然后被墨云转瞬间吞噬得干干净净。 朱雀怔怔地立在无边的黑暗中。他是应该高兴吗?这世间又添多两个永远不再有幸福的人。品尝过甜味后再来尝尝苦,岂不是比他这种从来不知道甜是什么滋味的人更悲惨?朱雀冷笑,秀美的唇形噙着恶魔的笑意,心尖涩涩的疼,疼得快要麻木,却偏偏让他依旧清醒着。 “喂,你还活着吗?”脑中浮起一双灿若琉璃的眼眸,含着轻俏的笑,拖摆至地的镜花绫披帛温柔地覆上他裸露的小臂。 “如果你没地方去,拿着这块牌子来找我。”一只晶莹至剔透的手拈着一块系着五彩丝绦的铜牌递到他面前,金属的冰冷刺激着记忆中的柔软。 忘了吗?什么都没忘。白隙如驹,流逝的不过是华年,而某些记忆早就成了生命的刻痕。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十一章 天意 嗯,小虐怡情,大虐怡性,说得挺好,挺好,我就说亲们是最聪明的,最能理解偶的,嘿嘿…… 被骤起的炸雷惊醒的海棠到处搜不到周彦仙的踪迹,周彦仙神秘地失踪,与此同时失去踪影的还有朱雀。 海棠急得六神无主,若说周彦仙会放心丢下她一个人,那她是绝对不信的,她担心的是他出了大事却还瞒着她,不然不会连朱雀也一起不见。 还没睡醒的金枝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不耐烦地道,“小姐,他们又不是小孩了,难道还会走丢?想回来的时候自然回来了。”碧蔓瞪了她一起,安慰海棠道:“以周公子的武功,天下也没什么人能比得上了,小姐不必担心周公子和朱雀的安危。”说是这么说,她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有什么事能紧急得连说一声、留个字条的工夫都没有呢? 海棠却觉得从没有如此过的心慌意乱,直觉告诉她周彦仙有事瞒着她,而这件事很重要很重要。惊雷一个接一个,大地也在微微颤抖,每一道闪电过后海棠的脸就更惨淡一分。她终于坐不住,吩咐所有人都出去找人。 金枝正巴不得周彦仙消失,最好是永远消失,她毫不掩饰对周彦仙的恶感面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叫过那六个侍卫来,阴阳怪气地道:“都听到小姐的话了吧?还不快去找?” 这些侍卫昨天为自己的小命担了一天的心,天还没亮又被吵起,听说要在这种鬼天气出去一个个都脸色难看。被金枝一撩拨,为首那个圆胖脸的侍卫顿时作色道:“我们是王爷派来保护王妃地安全的,可不是帮王妃寻找情郎的。” 一句话顶得海棠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口一阵绞痛,险险晕去。 金枝出手快如闪电,“啪”地扇了圆胖侍卫一耳光。.www,16K.Cn更新最快.厉声斥道:“你是什么身份,也配来管我们小姐地私事?荣王爷就是这样教下人的吗?” 圆胖脸佳卫昂着脸大声道:“小人冲撞了方小姐罪该万死。方小姐若想要小人地性命只需方小姐以荣王妃的身份发句话,那小人立刻亲自砍了自己脑袋给王妃赔罪。”说罢“哐当”一声抽出佩刀横在自己脖子上,单膝点地,“请王妃赐死!”其他五个侍卫互相看了一眼,也一起跪下。齐呼:“请王妃赐死!” 海棠面上惨白如纸,刚刚那阵突来的心痛耗光了她的精神。竭力稳一点元气,她低声道:“你们说得没错,我没资格指使你们为我做事。” 但既然是已经认定的方向,哪怕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她也不会再有半分犹疑。她抬起头,双眼射出璀璨地光芒,声音亦变得铿铿有力,“我并不是你们的王妃。几位侍卫大哥不用再留在此间。这就回去荣王府。荣王若问起,就说是我的意思。” 金枝听海棠如此决绝,不由发急:“几位都曾在王爷面前发过誓的。小姐你这样做要让几位大哥回去如何交待?” “金枝姑娘说得不错,我们哥几个都是王爷派来的。小姐若要赶我们走也得请王爷发个话。”圆胖脸侍卫知机地接口。他才不管这一对男女将来怎么闹,只要平平安安把人送回京城。那就没他们什么事,若把差事办砸那就铁定吃罪。 海棠决心已定,无论如何不肯收回成命,双方顿时僵住了。碧蔓见天色墨黑,大风挟势将窗棂敲得噶吱作响,便劝道:“眼看就要下大雨,他们就是要走也不急于这一时。” 金枝连声附和,暗中给那些侍卫打个眼色。侍卫们便一起起身,心中却已打定了主意,反正你不肯承认是王妃,那我们自然也不必奉你的命令。一路死跟着,你们这么多女人难道还甩得脱我们吗? 慕容羽纤看他们起了冲突碍于自己身份也不好说话,她心里牵挂着朱雀,一个人在廊里来回转悠。 雨终于落下来,一颗颗有如黄豆大小,砸在地上溅起一团团污泥。夏天的雷雨声势惊人,只一错眼就成了瓢泼之势,好似飞流直下的巨瀑,几丈外便看不清人影。 水雾迷蒙间有个人在街上踽踽独行,手上并没有任何雨具,任大雨把自己浇得透湿。 “朱雀!”慕容羽纤尖叫一声,不顾雨势,撑起一把油纸伞奔向朱雀,踮起脚把伞往他身上遮,“这么大雨你怎么也不撑伞?” 朱雀古怪地笑笑:“这么大雨撑伞有用吗?”他的视线穿过雨幕落在了面前地女子身上,大雨毫不留情地浇在她的身上,单薄的衣裳瞬间紧紧裹住身体透出了玲珑地曲线,鬓发散乱地贴着面颊,雨水顺着发稍流淌。眼前的女人半眯着被大雨打得快要睁不开地眼,两手竭力试图稳住快要被吹翻地油纸伞,狼狈得可怜。他突然不想再躲开,心底泛起了丝恻隐,淡得他自己都无从觉察。 “慕容羽纤,别再爱我,走,离我远远的!”他冷冷道,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我没办法决定你爱不爱我,但你也没法左右我爱不爱你。”慕容羽纤执拗地撑高了伞,试图为朱雀遮住尽可能多地雨水。 “没有用的,你这个蠢女人。我永远不可能爱你,你对我付出的一切都是白费,就象你今天为我打伞,无论你怎么做,你也没有办法让我不被淋湿。你没有办法改变,这就是天意。” 因为我早就湿了,早在你认识我之前就已经不再是个人。他几乎是在咆哮,可说出的语调依然是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少女秀美的脸颊纵横爬满水痕,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原本丰润的身躯在风雨中单薄得好似再加一指便能催折,清灵的眼眸黯然却仍然固执地映出了一个刻薄的男子身影。 朱雀重重推开那把艰难撑起的油纸伞,慕容羽纤被他的力道推得一个踉跄,跌坐在泥水中,怔怔看着朱雀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终于知道,在他的眼中,她的眼泪不足以让他稍一停驻。那个签说自己的爱情是门冢,这原是她给自己掘的一个坟墓,早在初初一见那个淡然的一瞥间。师太说近君环绕杵成针,只要自己真心付出终有一天会将铁杵磨成针,可为什么她快要把自己的心磨穿朱雀的心却不曾有一丝丝改变?这就是她一厢情愿地强求的报应吗? 朱雀转身的一瞬,慕容羽纤静静地看着自已被一种名叫爱的东西凌迟,那个爱的上面清晰地刻着自己的名字。 手一轻,油纸伞翻着跟斗越飞越远。 “不用等了,周彦仙永远不会再回来。”这是他心里想的也是他原本要说的,可他却发现自己说的是,“小姐,周公子有非常紧急的事要处理,他让您别等他,慢慢逛着,他办完事就会来找您。” 朱雀垂下双睫,嘲讽地看着自己的嘴不受控制地说着流利的谎言。 什么时候那个早该死一千次一万次的江尚武竟然也会有不忍心了?他用残忍的怜悯审视着自己。 因为你现在叫朱雀。有个声音这样告诉他。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十二章 承认 请大家帮我的专题投下人气票,点击我的笔名进入主页,进入我的专题中投票,谢谢。 方清远僵着脖子不敢动,连呼吸也变得特别轻幽,这辈子他无数次送出刀去,却还是第一次被人搁把刀在自己的脖子上,滋味特别得让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让他们全部退后。”即使带着掩饰不住的疲倦也不能遮掩这把声音荡人心魄的悦耳。 方清远轻轻咳了一声:“你们都退下,不得我吩咐不许靠近。”所有的侍卫无声无息地退开,掩没在黑暗中。 青龙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个沉稳卓绝的身影,即使黑夜中依然还是穿着那一身显眼的素白,却并不让人觉得嚣张,反而被视为理所当然。从上次那次交手后,他对这个很有实力的年轻人有一种由衷地欣赏和喜欢。 “我必须要留在这。”青龙并没有退后,斩钉截铁地提出要求,并不试图解释留下的原因。 方清远正想说不必,周彦仙却出人意料地一口答应:“你留下也好,有些事我也正要问你。”清冷的月色下,他冷冷一笑,在唇缝里露出一丝尖锐的白光。 “周彦仙,你我可不算陌生人,要见老夫直接从大门进来就好,何必要用这样特别的方法给老夫一个大大的惊喜?”方清远打个哈哈,惊是惊了喜则未必。他刚刚结束了和右丞相的密谈,带着令人满意的结果怡然回府,却在跨进自己平时议事的院子时被周彦仙出其不意地挟持。 这人明明听了自己地话远去江南接走海棠,那边的眼线也回报说周彦仙曾在姑苏出现。日前荣王也已经孤身回京,按理说他二人此时早该远走高飞远避风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府中。手中还拿着利刃,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方大人。不才有些陈年旧事想要请教,心切情急,鲁莽之处还请大人海涵。. 奇 书 网 更新最快.”周彦仙淡淡道,嘴角甚至还带着若无其事的微笑,好似他根本不是拿把刀指着方清远而是正招呼他一起出游赴宴。 从下邳赶到京城平阳是一千七百里地。六天,他只用了六天地时间,披星戴月不眠不休,这种近乎于奇迹的速度透支了他全部地体力,靠的就是体内熊熊燃烧着的恨意以及极度的不甘心支撑着。 “既是请教,那周公子是否该收了武器?”青龙一副没没听懂这个请教隐喻的不客气地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把闪着寒光利器。周彦仙偏过头竟似是极认真地想了想,微微一笑,“那是不才失礼了。”果真撤了刀。还刀入鞘。一袭白衣,临风而立,银白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更显得清华绝俗。 方清远眼光一闪,这个人变了不少啊。与初见时的直来直去的一根筋大不相同。当下哈哈一笑。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般,肃手相请:“来来。彦仙贤侄请坐下谈话。”说着先自往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青龙就立在他身后半步处。 “不知海棠现在何处?贤侄可曾见到了她?”方清远一口一个贤侄叫得好不亲热。 “我已经见过海棠,她很好,目前应该刚刚进入徐州地界,方大人尽可放心。”周彦仙眸中的嘲讽一掠而过,他就算再不成器,也还不至于用海棠来胁迫她的父亲,方清远实在是太过虑了。 方清远心中大石顿时放下,这个女儿是他最大的弱点,听得她安全他再无顾虑。以已度人,他自忖做不到象周彦仙这样大度,对这青年的人品也不由得更加喜爱。 “青龙大人,请问----”周彦仙地神态突然改变,目光幽冷,吐字如冰,一字字挟着千钧之力隆隆落下,“建炎二十三年十月初七的晚上,你在哪?” 青龙沉默,对着那双布满了鲜红血丝的幽深眼眸,他竟无法坦然直视。 方清远突然觉得全身肌肤栗栗颤起,一股凛冽地杀气迫人眉睫,心在瞬间沉到底。你又在哪?”周彦仙通红的眼中流转着不能抑制地恨意。 “你还是不要知道地好。”方清远颌下须发无风自动,那样沉重的恨意就连他都不敢直面。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纵使费尽周折,纸却还是包不住火。 若换了世上任何一个人,他自然可以找出千万种办法来应对,可周彦仙却不是别人,这个孩子是他当年欠下地一笔债,十七年来日积月累早已无法算清欠了多少。而且看他的神色,显然是已经知道了不少。可他是真的不希望他也牵扯进来,这个秘密是一块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巨石,一旦背上就再没可能放下,直到死亡。 竒 書 蛧 ω W ω . q ì δ ん ū 玖 ㈨ . C ǒ m “若是方大人的手上没有沾上我娘亲的鲜血,我自然是不需要知道。”周彦仙不怒反笑,一双修长秀气的手轻轻按在石桌上。 “你认为你娘是我杀的?” “我真不愿意这样认为。方大人,你亲口把海棠交到我手上,你还要帮我调查我娘的死因,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可以这样面不改色?你们一手杀害了我的娘亲,竟然想用自己的女儿来抵罪,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下作的人?” 怎么可以夺走了一个人的亲人后还要夺走他的感情他的自尊他的信念,夺走那个人最后一点坚持着不沉沦的根本。 “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我希望你明白,海棠是真心喜欢你,我所做的一切与她无关。” “那么你是承认杀了我娘?”周彦仙慢慢立起身来,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透出断金碎玉的决绝。青龙的双眼蓦地收缩,青石的桌面上赫然印着两个浅浅的掌印,周彦仙刚刚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按,竟有这般威力! “公爷并没有杀你娘亲!”青龙急叫。 “就算不是他亲手杀的,难道不是他下的命令?”周彦仙失笑,仿佛青龙说的是世上最最可笑的笑话,“你放心,你一定会死在他前面的,我成全你的忠 方清远缓缓站起,嘴唇歙动,似有话说。长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一个侍卫喘着气递上一封加盖了金印火漆封就的信,“公爷,八百里加急。” 方清远意外极了,能八百里加急的都是紧急的军情,难道是边境又起战事?劈手夺过信,一眼看到火漆上的印迹,心里的惊讶已经达到了顶端。迅速撕开信封,没看两句,他面色剧变,手抖得快要捏不住信纸,颓然坐倒,一下子仿佛老掉了十几岁。 周彦仙有些惊讶方清远的变化,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思管这些军国大事,“方清远,你纳命来!” 青龙伸手拦住,情急之下大声叫道:“你信我,我们没有杀你娘。” “是我杀的,你娘是我亲手杀死的。” 青龙不敢置信地回头,“公爷?” “是我杀的。”方清远重重强调着。 眼珠一刹那间转成血红,一声清啸周彦仙纵身而起,漫天雪白的花瓣中一道惊鸿闪过,无数碎沫如飞雪般纷扬落下,空气中充盈着槐花的清香。 周彦仙轻轻抚过手中的刀,宝生行刀剑,“不要太锋利”,实实也只是比之一般铺子卖的刀剑略为锋锐些,和宝刀的档次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他原本是用剑的,可如今却改成了刀;他出招原本最简单,如今练成了最繁复的招式;他说了要带她去尝尝家里那颗槐花的味道,如今是永远不能去了。 海棠,永别了。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十三章 约定 昨夜起点新站全面瘫痪,我无法进入作者专区,等到半夜四点还是无法登陆,只好先睡觉再说了,今天起得太迟了,只好现在上来更新,不好意思,这个不是我骗大家,纯属天灾人祸,抱歉啊。这章有将近3000字,比平时要多些,请大家原谅! “公爷退后!”方清远被青龙猛力一推跌跌撞撞地一连退了四五步摔倒在地,险险避开攸忽而来的刀锋,额上的朝冠却被一刀削掉,头发披散盖了满额。望着场中激斗中的纵横身影,再看看那个滚在地上已分成两半的朝冠,他不禁苦笑,这个孩子竟是来真的啊,若不是青龙推得快,刚刚那一刀足已削了他半个脑袋。 方清远还有闲暇感叹一番,场中的青龙却正手忙脚乱叫苦不迭,拿着柄短剑左拆右挡好不辛苦。他本最擅长的是掌法,凭着一手阴毒无比的玄阴真气手底下不知让多少高手俯首,但这玄阴真气一旦施展开来敌我不分,方清远这样不会武功的文人万万抵敌不住。 若是换了普通高手,他往往先下手为强,几招之间就让人吃了大亏不堪再战,可周彦仙的武功犹在他之上,他想在十数招内占得先机是万万不可能。如此只好舍长就短,拿着柄锋锐的宝剑与周彦仙周旋。 这一交上手,青龙更是吃紧。上次周彦仙只是进府探问,出手之间自有分寸。而今却是报杀母血仇,一上来便不再保留实力全力进攻,招招全是拼命的招数。逼得青龙缓不出手来。他甚至完全舍弃了自身的防守,以攻代守,青龙的剑术本就远逊于他。被他招招紧逼,左右支绌。打得狼狈不堪。此刻就算他不顾一切要施展玄阴真气,在这样暴风雨般的进攻中也不能容他从容聚气了。 被激烈地打斗声惊动的侍卫纷纷涌进院落,抢着扶起方清远护着他退到人群中,难得回家一趟的世子方倾世听闻了父亲遇刺地消息也急匆匆赶来,看到父亲仍旧好端端地站着才放下心来。他脾气火爆。一见青龙败象已显,也不去想自己武功比青龙差得远,抽出佩剑大喝一声:“一起上,活捉这个大胆狂徒的我赏银一千两,杀死地赏五百两。..”说着挺剑疾刺周彦仙,他的贴身亲随白虎自然当仁不让,其余侍卫们得令后也分出十几个人来从四面八方包抄攻击。 “世儿,你怎么会来,速度退下。”方清远愣了下。没想到这个儿子在京稷营中待了段时间后这性子倒更加勇武了,只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他那勇武用不用得上。 方倾世只当没听见。京稷营是天子禁军,负责的是皇帝的安全。营中侍卫尽多贵族世家的子侄。平素几乎无人敢撄其威风。他好容易有架打,兴奋得满脑袋充血。哪里还管得了别地。 主力作战的青龙大急,这些人的武功与他和周彦仙差得太远,一起上来不但帮不上忙,反倒让他更加碍手碍脚,尤其还要照顾奋不顾身的小世子更让他吃力非常。他本已不敌,此时更是左右支绌。果然周彦仙纵声长笑,刀光一展,变招奇速,一路刀法使得虚虚实实,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武功差些的连他刀锋指向何处都看不清。周彦仙这路刀法脱胎于剑法,他以刀用剑招,把剑走偏锋的道理发挥得淋漓尽致,一帮侍卫们哪见过这种招数,被他刀势一带一引,顿时你砍向我我刺向你,不由得惊呼连连,阵脚大乱。一片啊唷声中,一道惊鸿闪电般绕场一周,把一群侍卫尽数以刀刺穴点倒,一个个成了滚地葫芦。 就连白虎也不能幸免。白虎的武功虽然还不错,但比起青龙来还差得远。方府四大侍卫中,以青龙武功最强,玄武次之,朱雀则根本就不是以武功见长。周彦仙抖刀迅疾无伦地刺向方倾世,青龙来不及替他挡格,只得把手中短剑脱手掷向周彦仙以期他能回刀自救,自己身子往前一扑挡在刀前。 “你上当了!”周彦仙突然冷笑一声,手中长刀从一个青龙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翻出,刀尖一颤,身随刀走,已经绕过青龙,直抵方倾世心口。青龙面如死灰,废然长叹声不敢再动。 “刀下留人!”方清远大惊失色,一把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要冲向儿子,却被身旁地侍卫死死架住。刀尖抵在方倾世胸口凝然不动,饶是方倾世悍不畏死,也被这天外飞仙无迹可寻的武功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是何等不自量力。 “你杀了我吧!”方倾世丢下长剑,被太阳晒得黝黑的面庞棱角分明,眼神坚毅,他自知在这武功绝世地刺客手底绝无回天之能,索性大方认输,倒也光棍气概。 方清远颤声道:“这是我俩之间的恩怨,与世儿和海棠无关,你要杀要剐都冲我一个人来吧。你放了世儿,我来替他。” 周彦仙听到海棠地名字,眉毛不由微微一跳,一股柔情荡漾在心间,无数相处地片断流转而过,点点滴滴尽在心中。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造化偏偏弄人,让她父亲杀了自己娘亲,现在又轮到自己来杀她父亲。一想到三生石上红线断情,从此再无相见之日,满腔深情尽皆化为痛绝。 脑中浮起娘亲温柔爽朗地笑脸,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双带着薄薄茧子的手的温暖。周彦仙心中剧恸,唰地一声抽回了刀,沉声道:“我不会象你一样卑鄙,我不会拿个无辜之人的性命来做要胁威吓的无耻之事。轻推愣住了的方倾世,“你走吧!” 他脚尖一挑,足尖挑起地上长剑抛给青龙,“刚刚那场不算,你最得意的玄阴真气还没有机会施展。我给你个机会,我们公平地打一架,你若能赢我,我就再不提报仇的事。”他脸上神色淡然,仿佛说得只是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可青龙却知道,那是只有具有无匹自信的人才能有的淡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取巧都没有意义。 青龙叹了口气,投下长剑,“不用了,我打不过你,你动手吧。”他自己知道,就算用上玄阴真气他也不是周彦仙的对手,这个年轻人根本天生就是为练武而生的。转身对方清远道:“公爷,青龙没用,护不了您周全。” 方清远苦笑下,知道他已经存了必死之心,黯然道:“不怪你,说起来还是我连累了你。”他抬起头环视周围,沉声道:“你们都退下,无论这儿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许进来,更不许留难这位周大侠。”他又苦笑下,只怕就是想留难,也没这个本事留难人家,反倒要多饶上几条性命。 “爹,你怎么说这种话,孩儿誓要护得您安好,谁若想动您,都得先踩着我的尸体过去。”方倾世说得斩钉截铁,明知不敌也绝不愿当缩头乌龟。 方清远勃然变色,厉声斥道:“胡闹!你是方家唯一的骨血,以后方家都要靠你支撑,你母亲你妹妹还有你娘子,他们都要靠你活下去,你若敢轻贱你这条小命,你就不是我方家的孩子,我纵死也不认你这样的不孝子。” 方倾世昂头道:“爹,我不能走,我若走了,才没有面目去见九泉下的各位方家祖先。” 方清远心中大急,儿子的牛脾气犯了那是十头马也牵不回来的,他只好跟青龙使了个眼色,青龙会意,一个手刀砍在方倾世脖子上,方倾世立刻软倒。 “走,立刻都走!” 侍卫们沉默着抬着方倾世鱼贯退出。院子里又一次只剩下了三个人。 “方大人,虽然你手段狠毒,不过对你的儿子倒还称得上舐犊情深。”周彦仙深深望着他,幽黑得眼眸有似千尺深潭望不到底,“看在这点上,我准你自尽,留你全尸。” 方清远掸掸身上的灰尘,刚刚摔倒在地沾了不少尘土,他一直顾不上整理。他向周彦仙一揖到地,披散的长发也随着他的身边垂落,油亮的黑发下赫然藏着不少花白的发丝。 “彦仙贤侄,我想求你一件事。”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十四章 流逝 昨天我如期赶完稿,但是起点瘫痪登陆不了,我一直等到四点也登不上,撑不住去睡了。早上起来后还是登陆不了,因为有事出门只好等到回来才上来更新,请大家谅解,不是我有意要骗大家,实在是起点新站还不太稳定。 另,上一章的题目取错了,应该是叫《请求》。 洛南周家的槐花开得正盛,点点繁星缀满了幽蓝的夜幕。 海棠坐在台阶上,拾起一瓣落花,轻托在晶莹的手掌上静静看着,心里在数着周彦仙离开的日子。十八天了,整整十八天没有一点消息。若按原定的行程,她已经该到泰安城,可她莫名地害怕着到达泰山的那一天,似乎那儿将是她这一路的终点。 从下邳去泰安并不需要经过洛南,她却执意地要去洛南看看,看看那棵世上最好吃的槐花树。她在这儿已经停留了两天,每天都只是对着一树与世上任何地方的槐花绝无二致的洁白繁花怔怔出神。 只是看着,从没有试图尝过任何一朵槐花的滋味。也许她心里还在希冀着,那个说要陪他一起来的人会笑着亲手拈起一瓣馨香放进她嘴里,然后带着满天的星辰满怀的暗香以吻封缄,把这一瞬镌刻成最美好的记忆。 唉,寂寂的空间中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恍似钟謦延绵的余韵,似断时续缓缓荡开。 “彦仙?”海棠狂喜,两眼晶璨璨地,满天星斗都因此而黯淡。 树影下慢慢转出一个熟悉的身形。 海棠的心一瞬间安宁了。咬着唇佯作生气,眸中却绽着喜悦的光芒,“你倒好说走便走连句交待都没有。当我是什么人,挥之即来。呼之即去吗?” 面上虽然恼怒,心里却早就不想计较,两人能走到如今殊不容易,她也早不是当初那个心里只有自己地少女,一步步地学着体谅对方。这一番做作不过是少女的娇嗔。..端着点架子等着情人小心扶下台阶。 周彦仙死死地瞧着海棠,脸色灰败得可怕,眼神空洞而茫然,星光下竟似是和黑夜融为一体。 “你……怎么了?”海棠呆呆望着周彦仙布满了风霜的脸,只是半个多月不见,他竟然憔悴至此! 还是那样一尘不染地白衣,还是那样英俊挺逸的脸,还是那样卓然不群地气质,可是曾经叫人惊艳绝伦的绝世风华----那宛若月光照在流水上。光与影那样跳跃变化的眼睛,那曾经似笑非笑,衣发飞扬的神采竟然一如流沙般消逝无踪…… 眼前站着的人仿佛只是顶着一张周彦仙地脸皮。陌生得叫海棠心悸。 “朱雀,朱雀你别以为换张彦仙的面具就想来骗我。我不会上当的。”海棠恍然大悟。跺着脚懊恼大叫,心里却惴惴得不敢细思。 “海棠。我变了很多吗?连你都认不出了吗?”周彦仙苦笑,笑时眉间拧出了深深的褶痕,眼角细碎的浅纹隐约可辨。 “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海棠手足隐隐冰凉。他还是知道了?在她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告诉他,如何去承受面对现实的后果时他已经知道了吗? 她没有见过周彦仙有这样躲避的眼神,那眼里的安然,那眼里的自信,那眼里地倾去千江的光华,黯然成了如今欲笑不能的苦涩。 “海棠,对不起!” 胸口如受重击,海棠受不住地倒退一步,“你全知道了?” 周彦仙痛苦地略略点头。 “你真地不能原谅?”海棠嗓子中好似烧着一团火,声音嘶哑得几乎不象是她发出的,“你试着忘记那件事,我们还象以前那样,好不好?”她抱着万一地希望,希冀着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没有摊牌,没有分离,没有那个火烧般地地狱,甚至----没有今夜的相遇,也好! “海棠,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了头了。”受不了这样地软语相求,周彦仙差点崩溃,那个曾经高傲得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该围着她一个人转的凤凰,那个从不知道情为何物不沾半点红尘烟火的仙子,而今竟堕落到为了他这样一个完全不值的人苦苦哀求。不值啊,他真替海棠叫屈,象他这样只会伤她心的无耻之徒怎么配让她这样倾心以待? “如果明明知道两人在一起只会互相仇恨,彼此折磨,何必再要继续纠缠?不如相忘于江湖再不相见,那么就算是你要恨我,也可以恨得痛快淋漓。” 至少,这样还能保存下曾经深深相爱的记忆,即使心痛将会是他一生的病,也胜过让恨意把彼此的爱情折磨得面目全非,烟消云散。周彦仙紧紧攥紧了双拳,仿佛这样就能抓紧了他这一生唯一曾经滋润了他的甘泉。 “可那不是我的错!”海棠捂着心尖声大叫,泪流满面。心尖痛得痉挛成一团,意识有些模糊得晕眩,她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一浪浪凶过拍岸的钱江潮。 “是我的错,是我无法面对我们这样的关系。”周彦仙背过身去不敢再看,他有一种冲动想为她拭去所有的眼泪,他真怕自己会在那样晶莹至绝望的眼泪中投降。 “你的世界完全不同于我的世界,海棠,回到你自己的世界中去吧,荣王会是你更好的归宿。”周彦仙从不知道自己的心肠会这样坚硬,竟然能狠得下心来说这样的话。 “你真是这么想的?” “是。”这一声是应得急促而大声,没人能看到周彦仙眼中的莹然,只有他自己清晰地看着自己的心生出无数裂缝,在这样一个繁星似锦的夜晚,清醒地看着自己一分分枯朽死去。 院子里一下子陷入了死寂的沉默,周彦仙耳里全是海棠急促的呼吸,他几乎以为这样的沉默将会天荒地老,甚至隐隐希望就这样一起沉沦入时间的长河,至少他还能感觉得到她的气息。 却听到海棠渐渐平定了呼吸,幽幽道:“你应承我一件事,我就答应你再不纠缠。” “是什么?”周彦仙心情复杂,说不清的失望让他语气不稳。 海棠脸略略一扬,直视周彦仙,巴掌大的小脸勾出倨傲的线条。她淡淡道:“你要帮我完成游历江湖的心愿。” “我会帮你实现。”周彦仙垂下手,他曾经对她说过“你放心,有我在,你什么梦想都能实现”。我不能为你实现所有,那么至少让我为你实现现在,哪怕必须要付出我的性命,我也一定会帮你实现。 海棠脸上浮起一丝惆怅,心中闪过的是同样的场景,梨花漫舞中少年如梦,再美的梦终究只是一场梦,而今终于到醒时。 冷冷一笑,她的五官美丽得不似尘世中人,眉梢眼角的神气,却是与韶华正好的年纪全不相干的漠然与荒凉。 “我要当整个武林的盟主,泰山大会上我要让整个武林俯伏在我的脚底。” “好!” 周彦仙几乎是夺路而逃,如果哭泣的海棠会让他心疼心碎,那么这样一个一片荒凉的海棠让他生不如死,他这才明白,当海棠真的如他所愿地开始恨他,他根本连承受的勇气都没有。 目送着那道消逝的白色身影,海棠颤着手把掌心里那枚揉得烂了的槐花瓣含进嘴里,细细咀嚼,舌尖每一辗转之间,各种味道接踵而来,苦味、涩味、咸味,还有一丝腥腥的甜味。 原来槐花的滋味真的就是这样,她总是不肯相信,非要自己亲口来尝一尝才肯承认。只是如今嘴里的那股味道怎么洗也洗不去,不然她流了那么多的泪为什么还是一样的咸涩?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十五章 履约 投人气票,偶要人气票啊。。 请按以下步骤做: 1、点开本小说的首页。 2、在书名《荼糜》下面找到专栏作者:入眼迷花,点击“入眼迷花”。 3、鼠标往下拉,页面的中间那栏有一个“我的专题”,点击“迷花的私人珍藏库”。 4、仔细看最上方大幅横图,图上有写着“人气票XX,点击量XX”那个地方的左边,注意是左边一点点哦,有一个“投他一票”,点击这个就可以投人气票了。每个人每天都有1-2票不等。 六月初一的泰安城人潮汹涌,街上到处都是拿刀佩剑的江湖好汉。 本次泰山大会定在六月初八举行,泰山派是地主。不过泰山派的人都是三清道士,饮食起居等规矩颇多,大多数早到的江湖人并不乐意受此拘束。而且泰山派人一向清苦,屋舍也不多,这么多人挤过去连个落脚地都没有,因而众人宁可自己花钱住在山脚下的泰安城里更逍遥快活。 因为人太多,客栈爆满,很多来迟一步的人只好到附近的小镇寻找下塌之处,或者干脆就在城外的树林、破庙凑合。 沿路乞讨的乞丐数目也一日日的直线上升,每日丐儿内部为了抢夺个好一些的乞讨位置往往要先大打一场,这些闲得无聊的江湖好汉们就在一边大声加油,权当是泰山武林大会的垫赛,图个热闹开心。 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除了彼此交好的呼朋唤友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也难保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地。若不是当初提出举办大会的几位老前辈一早就订下了规矩,谁敢在武林大会期间滋事寻衅,就取消参会资格。还要因为目无天下英雄的罪名发出武林通辑令追杀,也许泰安城几家棺材铺地老板会因此大发一笔。 姗姗来迟的海棠一行驱车来到泰安时。已经找不到一家可以落脚地客栈,荣王府的侍卫因为不能泄露身份,满城跑了一圈后依然一无所获。.. 今年六月的天气着实闷热,为了安全起见捂在不透风的马车里的几位姑娘都有些吃不消。金枝一头地汗,不停地拿手绢擦拭。更是不由得大声抱怨。 慕容羽纤犹豫着道:“不如我们直接上泰山,请泰山三清观的道长行个方便?”金枝大声反对:“三清观里都是道士,我们几个女人住在那多不方便。何况那些道士穷得要命,说不定天天给我们吃青菜豆腐,一连吃上七八天,嘴里都能淡出鸟来。” 碧蔓白了金枝一眼,“青菜豆腐对人有益,你实该多吃些。不过,小姐最近脉像不稳。需要每天开方配药,住在山上抓药确实不太方便。”侧首征求海棠的意见,“不如我们先到济南府住下。等大会召开之际再过来,反正泰安济南两地相距也不远。” 慕容羽纤插道:“济南府现在恐怕也都住满了吧?” 金枝得意地道:“这倒不妨。可以到知府刑大人府上搅扰。”她是方家的大侍女。知道刑知想是方清远的得意门生,刑知想一见海棠来到还不得热情接待吗? 海棠皱了皱眉。一时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点了点头。碧蔓微卷起车帘把朱雀叫到车边,轻声吩咐他领路往济南府行。 一辆马车缓缓从他们身边驶过,吸引了街上无数人的眼球。这车车厢并不象寻常车厢的封闭,厢壁只得半身高,顶上垂下层层素白轻纱,十分透气。海棠就着碧蔓半卷起的车帘张了一下,只依稀见到轻纱中坐着一个云鬓高耸、风姿绰约地女子。 那马车本已越过他们,忽地停了下来,车上走下个头顶梳着两个圆髻的小婢,走到海棠的马车前清脆地问:“请问车里坐地可是方小姐?” 这小婢清灵秀气,年纪虽幼却已经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朱雀上下打量着她,狐疑地问道:“我家小姐是姓方,不知贵上是哪户人家的女眷?” 小婢高兴地施了个礼,“我家小姐姓曾,半年前曾与方小姐在济南城外一起赏梅,不知方小姐可还记得?” “啊!莫非是小倩姐姐?”海棠失声惊叫,示意碧蔓卷高了车帘,向车外张望。 “正是小倩,海棠妹妹别来无恙乎?”那边车帘也轻轻掀开,小婢扶出一位素衣丽人。秋水为神玉为骨,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带着丝丝寂寞如雪地妩媚风情。 “小倩姐姐,你怎么也会在此地?”海棠又惊又喜,扶着碧蔓地手下了车迎向小倩,“刑叔叔怎么舍得放你出来走动?” 整条街突然静得连掉下根针的声音都能听清,无数人呆呆地凝望着在街心牵手笑语地两位绝代佳人。这些在刀山火海滚爬过来的江湖汉子几疑是在梦中,似这样的人才,一生若得见一人已是造化何况是同时见到了两个呢? “这次的泰山大会,知想也被请来做评判,他便让我一起过来见见世面。不过他公事繁忙,我的身份也不便与他同行,所以自己先行过来。妹妹你呢?” “那可真巧了,我也是来看这武林大会的热闹的。”海棠对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佳人印象颇好,掩嘴轻笑,“叔叔也来做评判,莫非这武林盟主还要在官面上挂上号?” “他哪懂得舞枪弄棒,左右不过是个人情面子罢了。”小倩淡淡一笑。 “倒是当日妹妹身边那位周公子武功惊世,此番正是大有作为,”说着拉着海棠的手左右张望,“咦,那位极之出色的护花保镖怎么不见呢?” 海棠闻言身子一僵,笑容凝在唇角,勉强笑道:“他有些事,等大会开了便会来了。”她的眉梢眼角有着掩饰不了的黯然神伤。 小倩一怔,心中暗暗惊讶,这样一双羡煞神仙的璧人竟也会有分开的一天,莫不是有了什么误会?望望四周无数胶缠的眼光,她轻咳一声,巧妙地转开话题,“妹妹此来可有下塌之处?” “正为此烦恼呢,泰安早住满了人,只好去济南府碰碰运气。” “那正好,跟我一起住吧。知想的朋友在山上有座别庄,风景清幽,正合妹妹这样剔透的人。” “那就多谢姐姐了。”海棠喜道。 小倩力邀海棠与她同坐一车,海棠欣然应允,登车之际,突然有人高声叫道:“方姑娘!”语声喜悦,似乎与海棠极为熟稔般。 “原来江少侠几位也来了。”来的正是当日在慕容山庄做客的四位名门少侠,出声招呼的明明是青城派的余士杰,海棠却单向跟在最后的江久笑了笑。她对余士杰三人甚有恶感,对那羞涩少语的江久却看着颇为顺眼。江久羞红了脸,向海棠作了个揖,细声细气地道:“方姑娘好。” 余士杰恨恨瞪了一眼江久,见海棠不睬他,心中无名火起,拉长了脸叫道:“在下是来向周彦仙挑战的。当日方姑娘替周彦仙应了这约,我们兄弟几个巴巴得赶来,他周彦仙总不能一直躲着不见人吧?”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一片哗然。天外飞仙周彦仙的名头被大江南北的人来回传唱,传得神乎其神,俨然是武林中冉冉升起的新星。那些江湖人刚刚因为这几人竟然认识美女而暗生的嫉恨顿时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勾引得热血沸腾。 “天外飞仙出来!有种的快出来打。” 海棠双目一沉,光华流转成幽冷犀利,缓缓环视四周,仿佛能看进人心底去,振拳大呼的人被她一望顿时缩起了头颈。她冷冷一笑:“急什么,我既然应了你,便是天上下刀子,彦仙也会赶来。” “趁着如今心情尚好,几位少侠不如先四处逛逛,免得到时没了游玩的心情。”她嘴角含着笑,眼中却如寒冰般没有温度,看向余士杰的眼光好似看着死人。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十六章 家信 谢谢大家的人气票哦,让我们一起向500票进军,建起俱乐部,大家都来玩哦! 泰山大会在众所瞩目中如期召开,恭逢盛会的诸路人马一古脑地涌上山。 由于东道主泰山派招待能力有限,组委会决定只有报名参加比武大会的人才能入住三清道观,其他旁观的无论是亲友团还是闲杂人等,一律自行解决食宿问题,以至泰山上到处都是露宿的江湖人和来回穿梭贩卖酒食的小贩。当然如刑知想、慕容博文这类的特邀嘉宾,都被请到了泰山派特别为此次大会修筑的雅舍中居住。 开幕仪式非常隆重,鉴于大梁朝对“侠以武犯禁”比较忌讳,对武林道实施严格控制的政策,此次大会特别邀请了新任胶洲道节度使刑知想为总评判,并由刑节度使宣布泰山大会开幕。 海棠和曾倩并没有出席泰山大会的开幕仪式,身处于位天后石坞的别庄中,依然能听到岱顶传来的隆隆炮响以及群雄山呼海啸的欢呼声音。 海棠顶顶曾倩,向岱顶方向努努嘴,“倩姐姐,你不是来看热闹的吗?怎么放着这么大的热闹不去?”曾倩出神地听着岱顶传来的声响,轻声道:“凑热闹原也无须凑得那么近,远远看着也就是了。” 海棠紧紧盯着她皎好的面容,冷不防问道:“只是这样远远地跟随着,连露个面都不能,小倩姐姐就真的满足了?”她又不是瞎子,曾倩来泰山明明就是为了和刑知想相见。可刑知想两天前就上了泰山,却至今没到别庄一次。 曾倩不防海棠有此一问,怔了怔才柔婉一笑。“他有他的难处,我懂他的难。” 海棠冷笑:“你懂他地难。可他懂你的难吗?你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就这样没名没份地跟着他,连见一面都要和偷来地一样,小倩姐姐你这是何苦呢?只要你说声愿意,我包为你挑个绝顶好的夫君。.奇#書*網收集整理.”她一直以为刑知想对曾倩一往情深,两人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地日子。只是这样人间少见的清透女子也沦为外室不免有些遗憾。直到此次两人道旁相遇,才知道两人真实的相处情形竟是一个月难得见上一面,还需要瞒人耳目免得刑夫人发飙,不免大起不平之意。 “我当初跟了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今后的处境,他没有骗过我,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我只要能这样远远地瞧着他,知道他是好好地,也就足够了。” 刑夫人的醋劲全胶洲皆知,可她也没错。哪个女人会愿意与人分享丈夫呢?说来说去,也只能怨上天让他俩相遇得太晚。 “只是救了你一命而已,你早就还得够了。值得抵上自己的一生吗?”海棠不明白,只是从山贼手中救下了一条性命。那么多年的以身相许还有什么抵不过的? 曾倩轻叹:“男女之间哪里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不过是爱了而已。” “我只觉得刑叔叔假情假义,既然当初给不起你承诺。他就不该来招惹你。我知道刑婶婶是皇上亲自指给他的陵阳郡主,他不敢跟刑婶婶叫板,就只让你人受着委屈。” 曾倩叹道:“他有他的身不由已,你不明白的。” 她又该如何告诉海棠陵阳郡主的背后是大梁靖难王地十万大军,这样的政治联姻,若刑知想真的休妻,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地只怕就是海棠的爹爹,方清远大人了。 “我什么都明白。男人说再多地爱都是假地,事到临头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已,到了最后女人还是只剩下自己。”海棠冷笑,嘴里满是槐花那又咸又苦又涩地滋味,泛着腥腥的甜味。 曾倩了然地一笑,“是因为那位周彦仙吗?” “我才不是为了他,我方海棠阅人无数,他这个土包子算老几?”海棠好似被尖针扎破了心尖般,是一种骤然疼痛到极点的表情。 曾倩轻拍她肩,柔声道:“海棠,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相守太难分离太容易,别为了一时的意气轻易就说出会让你后悔的言语。” 海棠的脸微微仰起,眼睛里充满了模糊的雾气,“我只后悔不该相遇。” 不相见就不会相恋,不相恋就不会相弃,不相弃就不会相恨。不相恨,又何来的相见争如不见? 曾倩在这一片模糊的雾气中看到的是开到荼蘼的荒凉和萧条,是一种痛断肝肠后的麻木和漠然。她心中一抽,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由于报名参加比武的人太多,因此不得已要分成若干个小组进行资格选拔赛。有实力的报名人选都被做为种子选手直接进入复赛,前两天进行的是小组资格赛,每组决出第一名进入复赛,然后在通过抽签两两交手,败都淘汰,胜者进入下一轮。 这两天在擂台上打斗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江湖中并无什么名气的人,虽然大多实力平平,但因为彼此实力接近,为了博个出名的机会卖力表演,打得也挺热闹。 来参加这次大会的人大多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绝无机会染指盟主宝座,主要也就是凑个热闹。谁让这个江湖平静了那么久,几十年来魔教势微,一直没兴起什么大浪来,正魔两道的大战只留存在江湖史籍中。而自从李牧云以雷霆之势推翻前朝建立大梁政权后,连乱世出英豪的美梦也毫不留情地被击碎,大家实在是闲得太久了。 方海棠很不幸地一入江湖就遇到了绝顶高手,把她的胃口养刁了,等闲人的花拳绣腿完全入不了她的法眼,所以这小组资格赛丝毫引不起她的兴致来。 而身为总评判的刑知想节度使完全是武学的门外汉,对这些打斗天生不感兴趣,他能端正地撑着看了一天,完全是因为吵着要和他一起来的小女儿刑芸。这个女儿完全承袭了她母亲的尚武天性,一看到书本就头痛,对刀剑枪棒什么的却爱若性命。刑芸会跟着他来泰山,一半是因为她自己爱武,一半当然也是奉了她娘亲的命令,要牢牢看好她爹爹不许他出去拈花惹草。不过小姑娘毕竟才十岁,看得兴奋的时候哪里还记得住娘亲的命令。刑知想派两个亲兵跟着刑芸,自己找个机会就脚底抹油。反正这只是小组资格赛,根本无需他这个总评判来镇场子。“这不是刑叔叔吗?今儿的风可真够大的,竟然能把刑叔叔给吹到这儿来了。”刑知想一脚踏进别庄,就遇见了正要出门的海棠和曾倩。他假装听不懂海棠的讥刺,笑着问:“你们是要去哪?”伸手把小倩的手放进自己的大掌中轻轻握着。 “今儿天气好,我们正想去莲花洞走走。”小倩眉眼弯弯,笑得极是满足。 海棠冷哼一声,看这两人一见面眼光便似胶漆般粘在一起,哪里还有她这个外人在。 “算了,莲花洞看样子也去不成了。”说着,回身便向自己房里走。 “海棠,你且等下!”刑知想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管来,递给海棠。 “这是什么?”海棠疑惑地问。 “是老师的信,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指明了要交给你。” “爹爹的信?”海棠吃了一惊,离家那么久,方清远一直放任着她在外面游荡,只作不知。而今终于写了信来,自己的江湖生涯即将告一段落了。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十七章 代价 我算了下,这章写完后,应该最后两章就要结束这一卷了,然后下个月应该就是收线、结局了。 我知道最近的调调不讨人喜欢,要怪就只能怪当初设定好的大纲,汗,偶现在也没有办法轻易改变了,其实写到这儿我也很心痛的,我发现每次虐人其实虐的不是主角,而是我自己。事实上,自己写虐和看别人写虐感受完全不同。写得心情沉郁,心律不齐的老毛病也总是及时发作下,让偶的脑子一阵阵地胀痛,心跳乱得难受。 这个大概就是我自找的吧,你们可以说我是活该。。。不过看在我下个月完本的份上,能不能把你们的推荐票留给我,我不贪心,只希望能拿到一百票的小奖就很安慰了。。刑知想踌躇道:“海棠,也许我该说……恭喜你?” “我还有什么值得恭喜的。”海棠莫名其妙,刮开竹管上的火漆,取出塞在里面一张薄如蝉翼的丝帛,上面是自幼看惯了的行书。落笔行云流水,笔划清健遒劲,堪称是当世大家之作。 “爹爹要将我嫁人?”丝帛在指间轻薄得几无重量,海棠一遍遍看着,眼睛瞪得滚圆得要把每一个浓黑的字囫囵着吞下,喉间却似被什么东西梗住了般吞不下吐不出,憋得她恨不得把手抠进喉咙,吐它个天昏地暗方才爽快。 周彦仙不要她了,连爹爹都不要她了吗?明明不是她的错啊,为什么承担责任的却是她?明明她才是那个被伤害最深的人,为什么最后却是她被所有的人舍弃?只是几个时辰地荒唐。为什么就要用漫长的一生做为代价? “海棠,你要相信你爹爹是不会害你的。荣王,他会对你很好很好……”刑知想突然说不下去了。在海棠荒芜至透明地眼神中狼狈地转开头。.奇#書*網收集整理. “刑叔叔,连你也认为我是自做自受吗?”海棠笑得飘忽。她一直狂妄地认定了方海棠的命运只掌握在方海棠自己地手里。所以她与天斗。与地争,可以把太子耍得团团转,可以对雍王嗤之以鼻,就算失身也一样可以只当做了个噩梦。原来,不是梦醒了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的道理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当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只有她一个人如此天真得以为一切都一如往昔。 “你是个好孩子,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如果说要有错,也是我们这些大人的错,是我们把你保护得太过。”刑知想突然生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荒谬感,如果当初能多教她一些现实,也许今日地她就更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是不是就不至于受那么深的伤害? “海棠。你该长大了。你的爹娘为了保护你可以倾尽所有。可你要明白,他们并不仅仅是你的爹娘,还是别人的爹娘。是大梁朝的栋臣,是天下百姓的父母。身处于这样的地位。也许你一生都不会知道他们曾经牺牲了什么。付出了多少常人难以承受的代价。” “这不公平!”她想要大喊,嘴里突然涌上极腥地气息。带着古怪的甜味,心脏一瞬间跳得离奇地乱。 “海棠,你不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你是大梁朝吴国公地女儿。我们享受了尊荣带来的便利,那么我们便必定要为这种种便利付出代价。这就是上天地公平!”刑知想肃然道,不再把海棠当一个孩子来哄。 海棠地身体冷得难以言述,脑中有根弦“铮”得断了,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晃了晃身子,用力咽下嘴里的腥甜,白到透明地尖尖脸孔上缓缓绽出笑容,就像漫天飞雪里那一丛红梅,瑰艳得不似人间所有。 “我懂了,现在到我还债的时候了,是要为我从娘胎里带来的罪孽还债。” 海棠的微笑美丽得太过,好似一朵吸尽了土壤中所有养分的鲜花,倾尽全力地开出来,盛极到叫人油然生出触目惊心的绝望来。 “相信叔叔,只要你肯对你的婚姻用点心思,你一样会得到幸福的。”刑知想对这样极致到仿佛一触就会枯萎的美丽本能地生出惶恐。 “就象您和陵阳郡主,亦或是我爹和我娘?或者还应该加上我哥和嫂子,太子和张若薇,雍王和连秀凤,甚至是皇上与皇后娘娘以及无数的妃嫔吗?”海棠微微而笑,宝石般眼眸中流转着锐利的光华,漫不经心地从曾倩身上一扫而过,曾倩不由得全身一颤,刺得刑知想心口微微生痛。 海棠以无可挑剔的礼仪优雅得敛衽,流云迤逦地转身告退,举手投足间是雍容得难以言喻的华贵。从那个纤弱单薄,却高贵得挺得笔直的背脊上,刑知想仿佛看到了王皇后、沈淑妃、方夫人……还有那个在重重辉煌宫殿中对李牧云冷笑的苏琅琊的影子,不知哪来的冲动他突然冲着海棠的背影大喊: “海棠,忘了周彦仙这个人!” 海棠略顿了顿足,很快又继续用堪比宫中教习示范标准的姿态前行,不疾也不徐,完美得让人忍不住要潸然泪下。 “我和老师都错了,大错特错,我们不该心存侥幸,若是早早就隔绝了她和周彦仙……”刑知想深深叹了口气,全身充斥着力不从心的无助感觉。 掌中传来一股温暖的力量,是曾倩用力把他的大手紧紧包在自己的小手中,仿佛要把自己全身的力量都渡给他般。刑知想心中一暖,忍不住落下泪来,“对不起小倩,这些年一直让你委屈。” “嘘”,曾倩把根春葱手指轻轻放在唇上,把头缓缓侧在刑知想肩上,“有你这一句话,足够了。” 空气中仿佛还有海棠留下的幽香,曾倩垂下睫惆怅地低叹,海棠终究是和自己不同的。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知想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就应承你。”这就是刑知想,永远不会做出他做不到的承诺。曾倩的眼眸中藏着无人察觉的失落,“别伤害周彦仙,海棠会疯的。” “你弄错了,不是我们要伤害周彦仙,而是周彦仙要杀老师。”刑知想苦笑,自己的老师竟然会为了遵守一个承诺而不顾自己性命,他这个做学生的也只能徒呼奈何。 “海棠知道吗?”曾倩眼中掠过一抹了然,这就是一双有情人弄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原由了,男人间的恩恩怨怨总是要用女人的眼泪来偿还。 “知不知道都不重要,她只要弄清楚自己将来该做些什么就是救了她自己。”刑知想抱紧了曾倩,心中却揪结着压上沉沉的石块。自己大概就是太过清醒地知道该做些什么,人生中全部是深思熟虑地舍和得,所以才会牢牢地抓着小倩的美好不肯放,留连着那没有计算的纯粹。 老师当年的决定也是希望海棠能够逃开这样没有生气地命运吧?奈何功亏一篑,上天注定的命运容不得凡人私自篡改,即使走得再远,最后依然要走回既定的轨道上来。 老师啊老师,若您早知今日,还会这样做吗?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十八章 惊艳 今天是GG蝶飞的日子,房中缭绕着他的歌声,一如我多年来的习惯。在此谨向这位优雅的明星致敬,怀念我心中永远的张国荣! 比武进行到第四天的时候,最具实力的前十六位选手经过奋力厮拼终于产生了,江久、陈思齐、余士杰、谢一四人居然都在名单内。“呵,倒是我小看他们几个了,原以为只有江久有点真功夫。”看着朱雀送来的最新战报,海棠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手上的纸片,随手扔在一边。 慕容羽纤出身武林世家,和这几位都是相熟的,闻言接口道:“这几个狂妄是狂妄了点,也是师门显赫,手底下也有两把的。” “我只怕他们输得太惨,到时没脸去挑战周彦仙,那我岂非要食言了。” 碧蔓小心地看看海棠,从她微笑的面孔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是一种叫人心惊的荒芜。 “可是这赛程都过半了,依然不见他的身影,按照比赛规则,恐怕……” “这是他的问题,我只要结果。”海棠不急不躁地打断朱雀,翘起兰花指,优雅地轻啜一口用去年积下的雪水泡的云雾新茶。她淡淡瞟了眼碧蔓,古怪地笑:“你似乎很关心他,很盼着他出现,是吗?碧蔓!” 碧蔓的脸刹白,难堪地垂下头,“是碧蔓多嘴,请小姐责罚。” “你有什么错要我责罚?”海棠柔声问道。脸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晶莹得恍若透明,唇角噙着的笑意在这初夏时分的湿热中不知为何总显得肃杀地凋蔽。 碧蔓咬着唇道:“小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要打要骂都好,只求你别憋在心里。你的身子经不住这样的折腾。..”她心里隐隐担心着一件事,可自周彦仙离开那晚起。海棠就拒绝她地任何碰触,连日常请脉也不允。 “我哪有难受,不知道有多好呢!”海棠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惊愕得笑出了眼泪。 次日是十六强对决,早上江久对阵长鲸帮帮主李古地那阵很快便分出了胜负。江久没什么悬念地胜出进入下一轮,陈思齐对阵独臂侠僧杨北优那场就打得甚为激烈,双方旗鼓相当,若论局面上占优其实还是杨北优,不过陈思齐心思灵巧,卖了个破绽拼着自己被杨北优刺伤也要将他踢下擂台,杨北优虽然输了其实倒没受伤,倒是陈思齐左肩被判官笔刺穿,伤得不轻几乎没可能再赢下一场。不过人家拼着损人不利已。杨北优也无话可说。 午后隆隆下了一场雷阵雨,不几雨过天青,天边挂出一道彩虹。在云山雾海的映衬下,如梦似幻地漂亮。群雄喝采声中。比武接着进行。 第一个出场的就是余士杰。而他的对手竟然是谢一。两人虽然是好友,但此刻争的是前程。惺惺作态地说着漂亮话地同时不约而同地一起出手。 海棠突然出现,远远地立在一块向前突出的平台上,居高临下地把场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块平台离比武场不远不近,略略高出四五丈高,地势平坦视野开阔,素来是欣赏日出的最佳地点。群雄中有不少人都曾试图到那上面观看比武,却一律被泰山派值守的弟子以此地仅供特别嘉宾观赏为由客气地请走。因为大会就在眼皮底下举办,虽然多有人愤怒,却也不敢当众闹事,得罪地主。此刻有人见到突然有人现身,顿时叫起来,引得众人一起望过来,连台上正比武的余士杰和谢一也忍不住分了神。 只见台上女子一袭鹅黄色绸裳,裙带翩然,被山风吹得飘然欲飞,虽然蒙着巾帕看不到面目,眉宇间天生的一种清华高贵的气度,令人一见之下不自觉的就生出了自惭形秽地心思。群雄们先是哗然,既而陷入一片沉寂,眼光勾连着几乎不舍得挪开,连斗得精彩的比武也顾不上了。 余士杰心头剧跳,别人认不得,他却是认得的。自从见到海棠后,那美丽得不似人间所有地容貌便已深深刻在了他心头,寤寐思之辗转难眠。他每天都翘首祈盼方海棠能来现场观战,不过一次次搜遍全场,换得的却都是难言地失望。 “她来看我了!”心里狂叫着,也不知哪来地力量,余士杰精神猛振,翻手一路倒披风剑法使得凌厉狠辣,招招拼命,顿时把谢一迫得步步后退,眼见得再退几步就要跌下台来认输。台下青城掌门拈须微笑,武当玉尘道长却铁青了脸色。 “余士杰,你疯了吗?”谢一忍不住喝道,比武要分输赢,终归会伤和气,但为了避免结成血仇,大会特地设置了不能故意致人重伤的规定,否则经评判合议后,伤人地人也会被取消参赛资格。早上陈思齐被杨北优所伤并不属于故意,又是杨北优落败,所以这条规则并不适用,但余士杰这样打法,摆明了是不见血不罢休,就算打败了谢一,他自己也是要被取消资格的。 “谢兄,为博美人一笑,兄弟对不住你了。”余士杰一手快剑使得更加矫健,谢一的武当剑法没有青城的凌厉,被余士杰抢了先手竟然一时扳不回来。面对耀眼生花的剑尖,他要嘛继续后退直到跌落擂台,要嘛就被戳几个透明窟窿,但是后果却是一样的,他都不可能再进入下一轮的赛事。 谢一又惊又怒,百忙这中朝远处平台上的鹅黄倩影望了一眼,心道:余士杰你不仁我便不义,你也别来怪我。一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枚指环套在左手中指。 余士杰见把谢一迫到了台边,大喜之下笑道:“谢兄,一会兄弟给你赔礼。”谁知谢一突然伸指大叫:“周彦仙!”余士杰怔了下,不由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说时迟那时快,谢一突然反攻,捏个太极剑剑诀横剑一封,顺势一引,把余士杰的剑荡开,欺身撞进他怀里,左掌顺势轻拍他胸口,指环中刹时射出数根极细的银针。 这个指环是谢一的秘密武器,只要用力一按指环上机括,就会激射出数枝暗藏的细如牛毛的银针。针上喂有极厉害的软骨酥散,只要被它射中药效立马发作,任是多强的武功也无可奈何。谢一自知这暗器厉害就厉害在出其不意,是以从不轻用,每次万不得已用时都是在双方极度接近时夹在掌风中无声无息射出,对方不知掌中有针,若避的仅是掌势难免中针,若出掌硬接,更是必中无疑,实是他偷袭的必杀招。此时见余士杰被他引开注意,又是近在胸口发出,余士杰绝对是避无可避。 谢一心中冷笑,大会只规定了不许重伤他人,可没规定不能使暗器和毒药。余士杰中针后也死不了,一会儿拿个磁石给他吸出针来,再给他吃颗软骨酥的解药,那余士杰等于没受什么伤,评判们就不能判定自己故意致伤,而取消自己的资格。虽然这秘密武器要曝光,不过只要能保得自己继续前行也是值得的。 我要推荐票啊,我要推荐票啊,满地打滚地要推荐票,这是偶最后一次为本书要推荐票了,大家就别藏着了,奉献给偶吧。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十九章 出手 难道推荐票大家真的不肯给我吗?泪飞顿作三千里…… 我的空间以后会不定期地发一些小文,大家有空可以去看看,昨天刚发了第一篇。 谢一突然眼前一花,被一股力道托着飞起来,象断了线的鹞子般坠下擂台,快落地时身上的力道一松,他不由自主的凌空翻了个筋斗,稳稳落在地上。他又惊又怒,不知自己怎么会突然摔下来,一时作声不得。 台下观战的人猛地哗叫起来,雷鸣般叫好。谢一抬头望去,这才发现台上多了个人。白衣胜雪,剑眉入鬓,身材高瘦挺拔,眼神清澈明亮。日光打在他头顶,发际闪耀着乌蓝的光芒,整个人便似幅精心绘就的风景,浸润了天地精华,令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你是何人?”青城掌门木非道长沉着脸喝问。这个不知打哪来的小子一出手就打落了谢一,虽然间接帮了余士杰的忙,可余士杰拼尽全力才夺得的一点优势也被这小子一扫殆尽。 “他就是最近江湖上盛传的天外飞仙周彦仙!”评判席上慕容山庄庄主慕容博文拈须笑道,他的嗓门天生宏亮,再加上练得有狮子吼神功,平平常常的一句话竟引得山谷隆隆轰响,群豪尽皆惊佩。 “周彦仙?他就是周彦仙?”谢一红着眼,一振剑就要往台上扑,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恨不得把这个毁了他所有机心的人当场搠个透明窟窿。他师傅玉尘道长一掌按下他,铁青着脸摇摇头。“你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徒弟不懂,他却是看得懂的,周彦仙那一掌地力道收放自如。既打飞了谢一,又让他稳当落地不致受伤出丑。其间掌力变化之精准若无过人的功力绝无可能办到。他为人精明谨慎,要等木非试探了对方实力才做计较。 “原来你就是周彦仙。..”木非道长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不知周大侠在别人比武时为何要横插一手?小徒本事虽然不济,也是代表着青城一脉。其中道理还请周大侠指点。” 谁都知道他这指点的意思,若是周彦仙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他就要对周彦仙不客气了。 周彦仙淡淡道:“既然是比武大会,那就是谁都可以来比,我也是来比武地。”此言一出,举场哗然。 “若要比武你就该报名参赛,焉有半途强插的道理,我看你分明是来捣乱地。”木非道长勃然大怒。 “木非道长错怪周大侠了。大会规例中有一条,若在江湖中有特殊声望的人可由两位评判提名。经全体评判审议后认可其参赛资格。所以,周大侠现在参赛也是可以的。” “不知是哪几位评判提的名?”木非道长怔了一怔,忍着怒气问道。 “乃是总评判刑大人和老朽提名。刚刚经过全体评判审议,一致通过了周大侠的参赛资格。”慕容博文伸手一引。指向在评判席上正襟危坐地评判们。这次大会的评判全部是由年高德昭的武林名宿组成。为公平起见凡有亲人或者弟子参与比武的一律不能当评判,是以武当掌门玉尘道长这样尊崇的身份也不能坐到上面去。因为他的几个弟子都参与了比武。 “虽然他有参赛资格,自该等大会安排他上台,怎么能抢在别人比武的要紧时候偷袭呢?”木非道长眼见周彦仙身份合格,便转而质疑他上台比武的时机。 “此时上台一则是看不惯某些人为赢比赛不择手段,暗中偷袭,二则是应约而来。”周彦仙并不看台下,双眼出神地望着天际的霓彩。群豪却奇怪地并不觉得他地举止傲慢无礼。 周彦仙一扬右手,指间夹着数枚牛毛细针,在日光下隐隐泛着金属的光泽,“谢一清谢兄,这些无影针周某物归原主。”扬手一挥,银针破风而出。 谢一大惊失色,银针细巧全凭巧劲发出,周彦仙竟能让银针飞行之际带着破空之声,这样的内力只怕连自己师傅也未必做得到。他欲待要闪,那针飞行速度惊人,等他脑中闪过躲闪地念头,连看都没看到银针已然透衣而入。只觉身子一僵,全身已经僵木不能动。 玉尘道长脸色铁青,他在谢一身边也来不及为他拍落,身为武当掌门已然是颜面无光。再一看五枚细针分刺谢一前胸五大穴位,每根针都只入肉一分,针尾尚露在长衫外。银针打穴虽难也不奇怪,但这针带破空之声,可想其内力之惊人,若是透体而入他还不至于失色,但要做到如周彦仙这般入体一分便将针上雄浑劲力尽数自行化解他自问万万做不到。 场上识货的人不在少数,顿时叫了个满堂彩。 “走!”玉尘道长脸色数变,狠狠一跺脚,率领武当派弟子飞奔下山。谢一中了软骨酥不能行动,玉尘也不便在众人面前翻找谢一地解药,只得由其他门人背着。 木非道长脸上一阵红,此刻他自然知道若非周彦仙出手,跌下台地便是自己的弟子了。他自己没看出玄机,大感脸上无光,也拉不下脸来感谢周彦仙。他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不知周大侠是应何人之约?” 这时已有日前在泰安街道目睹了余士杰挑衅地人大声叫道:“自然是应木非道长您那个宝贝徒弟的约!” “不错不错,余士杰不是要挑战天外飞仙吗?还不快上去打?” 喧喧攘攘到处都是起哄的,自从周彦仙出场后大家似乎都忘了这场比武原本是属于另外两个人的。余士杰充耳不闻,他自周彦仙上台后一直没说话,只是呆呆凝视着远处高台上的那抹鹅黄倩影怔怔出神。 “余兄,请!”周彦仙做个请的姿势,意态闲雅潇洒,说不出的清华脱俗,顿时又引来满场喝彩。 他当然知道余士杰在看的是谁,天知道他要多辛苦才能克制自己不要往那个方向看去。但即使他不看,他的心也能清晰的勾勒出她的影子。有些人一旦记得,便从此烙在了心里,一呼一吸都是她的气息,不知该如何忘却。 余士杰第一次正眼打量周彦仙,不由也要承认周彦仙隽朗都丽,人所难及,他若涩地笑了笑,无限留恋地最后看了一眼海棠,大声道:“天下英雄见证,这场比试你我不死不休!” 剑出人至,抖手就是他最擅长的倒披风剑法。剑势凌厉诡异,比之刚刚对付谢一时还要辛辣几分。周彦仙并不还手,只是顺着剑势轻轻闪避。足尖微移,点尘不惊,众人只觉他步步生莲,姿态美仑美焕,看来直如移动的画卷般让人如痴如醉。 堪堪等余士杰一路倒披风剑法使完,周彦仙微微一笑,“余兄辛苦了!”语声淡淡,也不见大声,场内诸人却个个听得分明,直似钟罄轻击,让人听而忘俗。 周彦仙剑眉微扬,以一种繁复古意的姿势拔刀出鞘,一道白光乍现在漫天花雨中,如烟花般炸裂成无数灿烂星光。 余士杰仰头缓缓倒下,天际雨后碧蓝如洗,七彩虹霞如梦似幻倒映在他眼波中,飘然欲飞的倩影遥远至不可触及,定格成极小的影子。漫天纷舞的细碎花瓣填满了他的视线,他最后看到的是一双崭新的黑色薄底快靴,白色袍摆猎猎飞舞,拂过他渐渐阂上的双眼。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二十章 夺位 偶今天开始回书评喽,大家发了书评的都去看看吧,有回复的。嗯嗯,从4月起的回,以前发的就不补鸟。 这章的题目取错了。。。姑且算他是上半章吧,明天就是下半章。 最后召唤推荐票,可爱的推荐票啊从换了新版,发现收藏天天在涨,虽然涨得不多,心情还是暴好。“啊,打死人了,打死人了!”看到余士杰倒下,有人惊叫起来。 虽然在江湖中混的没几个手上不沾血的,可这是在泰山大会的擂台上,总要受大会条约的约束,可以说是这次比武大会开幕以来最严重的事故了。更多的人则保持沉默,毕竟是余士杰自己主动提出“不死不休”,他技不如人那也怨不得别人,江湖好汉讲究的就是用实力说话。 木非道长被周彦仙那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一刀惊得目瞪口呆,直到看到门人轰然倒地才醒过神来。 “周彦仙,你竟敢杀我门人?”木非道长青紫了脸,唰地拔剑出鞘,一跃上台,“姓周的,还士杰命来。”青城一派近几代人才凋零,余士杰是目前二代弟子中最有实力的,也是木非道长寄予了最大希望的弟子,眼见十几年心血尽数付诸东流,一时心痛如绞。 “木非老道,你先冷静点。”慕容博文连忙拦着,木非性子火爆,老而弥坚,哪里肯听。两人立时僵持上了。 “木非道长,余师侄不过是昏迷,并不曾过世!”另有评判过来查看余士杰伤势。却发现他仍有呼吸,好端端还活着。 木非道长既惊且喜。冲过去一探鼻息,果然还有呼吸。这下笑话闹大了,木非道长一张老脸红得发黑,一时间期期艾艾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奇 书 网 更新最快. “余兄是被我的刀气所伤,一时闭气昏厥。只需给他推宫过血后再细心调养一月,当可保无事。”周彦仙不急不恼,好象刚刚木非道长拿剑指着的不是他而是别人,蹲下身扶起余士杰要给他推宫。旁观诸人见他如此风度,纷纷鼓掌叫好。 木非道长此刻哪里还挂得下面子让周彦仙来救他门下弟子,讪讪地抢了余士杰来背着跃下台,他自己也是武学行家,这时也已看出周彦仙说得不假,委实是自己太过冲动了。青城派人躲在一边帮余士杰推宫。附近的人看到了,哄地一起笑起来,搞得青城诸人老大没脸。心里颇为抱怨掌门人闹笑话,连带连惹出事来的余士杰也怪上了。 慕容博文见误会解开了。征询了所有评判地意见。然后请总评判刑知想公布:“评判特邀选手周彦仙连败武当谢一清、青城余士杰,进入下一轮。” 底下一片叫好声。那些有生意头脑的人更是已经开始琢磨着该出什么价才能让周彦仙和自己签了代言合约,当然也有些心里不服气的,但自问自己武功远远不及,势力更及不上台上坐着地诸位评判大佬,也只好敢怒不敢言。 “想不到这样也能让他过关,那些评判也不知收了多少好处才这样帮着他。”金枝忿忿不平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侧头又见到朱雀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看着她,没好气地拿手绢往他脸上一扑,“你老看着我做什么?小心羽纤挖出你地眼珠。” 慕容羽纤闻言小心地看看朱雀那完全没有表情的脸,见他没有一点解释的想法,不由黯然:“他与我没有关系,你们说话别扯上我。”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泠笑,声音像破冰时激起的冰屑,透着彻骨的寒意。海棠转身一把抓起慕容羽纤地手,另一手指着朱雀道:“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么别扭的男人,除了有张好面皮以外他哪点好了,值得你这样颠三倒四为他付出?” 众人都呆了一呆,金枝早看朱雀不顺眼,也嚷道:“就是嘛,一天到晚阴阳怪气板着个脸,好象别人都欠了他十万两似的。朱雀也不生气,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我早说过了,象我这样的人不需要别人喜欢。”他侧身朝擂台方向望去,那个方向有道目光仿佛受惊的兔子闪电般地收回,于是他淡淡笑了笑,对慕容羽纤道:“我这种人不配你喜欢,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指着我的鼻子让我去死。”他语气稀奇的轻柔,却一点都不象是玩笑,谁都能看得出他眼底地认真。 慕容羽纤刹那间心如死灰,最后一点爱恋终于也被碾压得粉碎,她像个溺水的孩子挣扎着握紧海棠的手,手心凉如冰块,但奇怪地是,她居然发现海棠的手比她还要冰凉。 “你去死吧!” 慕容羽纤吃惊地发现竟然真地有人指着朱雀地鼻尖这么说。 朱雀深深凝望着海棠,那指在他鼻尖的犹如春葱地手指没有一丝抖颤,朱唇轻启用一种几乎是无喜无悲的语调吐出漠然的句子。她的眼光透过他不知射向何处,明明是初夏郁郁葱葱的季节,朱雀却只在她的眼神中看到片草不生的荒芜。 “说得好!”朱雀奇异地笑起来,目光飘渺地投向那个被人群包围着的白色身影,方海棠真正想指着的对象应该是他才对。 可怜的小姐还没有学会真正掩饰自己的情绪,那双荒芜得近似透明的眼睛里还住着一个哭泣的孩子。而他,早已遗落了那个会落泪的孩子。 慕容羽纤看看海棠,又看看朱雀,颤着手抬起指尖,视线迅速顺着削瘦苍白的指尖模糊起来,半年来的点点滴滴刹那间在脑中如流水般流过,她抖着声音低声但极清晰地对朱雀道:“你去死吧!” “好!让朱雀去死!”朱雀淡淡笑开,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慕容羽纤第一次看到朱雀笑得这么轻松,她眼里一酸,泪珠如断链的珠子般纷纷滚落,原来自己的强求苦得不仅是自己,也让别人一起辛苦。 “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她酣畅淋漓地落着泪,心里却觉得从没有过的松快。 回头,也不见得就是绝望。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海棠静静揽着慕容羽纤,半仰着头出神地望着天际低垂的那道霓彩,日光从她身后斜斜射来,在她周身打上暖暖的淡淡光晕。 远远地,周彦仙有种错觉,仿佛那鹅黄羽衣的仙子俏立于虹桥上,扬首飘然欲飞。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想要抓紧那仙子,方要抬臂却听见有人大声与他招呼,他赶紧收慑心神,和围上来攀谈的人淡淡应酬,再抬眼看时,虹彩已几乎隐去,仙子也已踪迹杳然。 周彦仙惆怅地望着已西斜的太阳,强撑的笑容渐渐收拢,墨黑的眼眸里透出难以察觉的倦怠来。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夺位(下) 昨晚和一帮久未见面的女友相聚,一番倾谈,方知世事多变幻,短短两年,竟已有两位女友重归单身生活,不禁有“看他起朱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之感,回首自己一路行来,更觉要珍惜眼前人。也祝大家能得一有情郎,相伴至白头。 最后再呼唤下偶的推荐票啊,怨念纠结in,为了这本陪伴大家五个月的书,也为了偶下月即将开出的新书,亲们用力把推荐票票砸过来吧。最好砸得让我能够反省,下本书列大纲的时候,能列得轻快些,把主角养得白白胖胖的。 对了,偶在公众版里上传了本月一些朋友正在PK的新书,不少都是值得一看的,大家不妨移步一阅。也许其中就会有你喜欢的类型哦,发现自己喜欢的,就不要客气了,投下宝贵的P票吧,给正在P海中苦苦挣扎的作者们一点安慰吧。汗,偶下月也许也是那个苦海里的人,乃们不能抛弃我啊! 不知是特别的安排还是就是那么巧,周彦仙下一轮的对手正好就是陈思齐。陈思齐上轮对杨北优时受伤,一见自己对上的是周彦仙,二话不说就弃权了。 当初余士杰、谢一、陈思齐三人通过方海棠向周彦仙下了挑战书,周彦仙就用这样的方式做出了自己的回应。虽然有些取巧,但他飞针打下谢一,刀气震伤余士杰,表现出的强大实力已得到了江湖人的公认,没人认为不受伤的陈思齐能够阻拦周彦仙前进地脚步。事实上很多人都觉得陈思齐以有伤在身做为弃权的理由很聪明,这样就避免了他和余士杰、谢一两人一样出丑的下场,连带着让自己师门也抬不起头来。 下一场周彦仙碰上地是少林达摩院首座明鉴大师。明鉴大师年纪还不到四十。.wap,16K.Cn更新最快.是少林寺史上最年轻的达摩院首座。由于此次大会有一个特殊地规定,最后取得首名的选手有权利推荐自己的尊长取代自己出任武林盟主。因此各派有名望的尊长基本都没有出手,一来是怕自己一着不慎阴沟里翻船,二来也是给门人弟子增长见识和名望的机会。以明鉴大师地首座身份本来也不用参赛,但他又实实在在是少林寺的二代弟子,当今的方丈和其他几位首座都是他的师叔。此事攸关少林在武林中的泰山地位。明鉴大师也只好带队出赛。 只着寻常灰布僧衣的明鉴大师脸容清秀,气势端凝,双眸开合间精光闪现,隐有宝相庄严之势。 台上白衣青年突然劈头而问:“请问大师,一口气不来,往何处安身立命?” 明鉴大师略显惊讶,想了想,微笑道:“从何处来,便往何处去。” “若是来处无可归。去处无可去?“此处即彼处,无谓执着。” 周彦仙喃喃自语:“无谓执着?大师真乃真性情也。”不由苦笑,眼中那倾尽千江的风华也尽数成了黯然。“彦仙一介凡俗,对这彼此之分难免介怀。但不知大师在这俗世执着的又是什么?” 明鉴怔怔出神。沉思半晌。顿觉醍醐灌顶,掌大笑。“我佛如来曰:纳须弥于芥子。于芥子呼现大千世界。又言道: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如来。多谢周施主指点,是贫僧着相了。”言毕,合十深深一揖,大笑而去。 有少林弟子惶恐地拉住他灰布僧袍,“明鉴师兄,你要去哪里?” 明鉴大师挥袖挣脱了,大笑道:“自往去处去。”僧袍在风中翻飞,眨眼间便已远去,少林诸弟子不明所以,大叫着明鉴的法号拼命在后追赶。 观赛地人绝大多数都没听懂周彦仙和明鉴在打什么机锋,但见周彦仙几句话便让少林高僧退避三舍,只觉得他文武双全,高深莫测。当然若是他先前不曾在人前展露惊人技业,也许人们更有可能是认为他对少林高僧施了邪术。 远处传来明鉴踏歌声:“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高台上方海棠不由得听得痴了。 “一口气不来,往何处安身立命?”但只一听到这句话,她便已怔怔出神,潸然泪下。 这是周彦仙的问题,他自己回答不了,那她又该往何处安身立命? 比武终于到了最终局,对决的双方一方是毫无悬念地周彦仙,另一方则多多少少有些出人意实,乃是华山弟子江久。 江久虽然单剑挑了榆林最大的山贼窝五马寨,并且力杀寨主施强,闯出了偌大地名声。但究竟出道时间尚浅,加之年纪才刚刚二十出头,其人又是一脸羞涩地邻家小男孩模样,很多人并不看好他。谁知他竟然一路过关斩将,连克强敌,完全是凭自己的实力走到了最后地对决战。 周彦仙曾听海棠说起过江久这个人,言下对他颇为赞赏,因此见自己的最终对手是江久,心里也颇为高 江久一上台来先抚剑给周彦仙行了一礼,恭谨地道:“久闻周大侠天外飞仙之名,手下不知捕杀了多少盗匪,江久好生钦佩。”完全把自己置于弟子后执辈的地位周彦仙连忙还礼,连称不敢当,“你我年纪相差不多,若不嫌弃,你我兄弟相称如何?” 江久欢喜无限,白的脸庞上笼上一层淡淡的胭脂红,“周大哥请多指点小弟。”他眼中充满了对周彦仙的崇拜之情。 “我曾听人说起过江贤弟,江贤弟不以自己武功恃强凌弱,全心为百姓扫除祸害,正是我辈武林中人的榜样,愚兄真是万万不及。” 自己做赏金猎人翦除盗匪多少也因为母亲被贼人所害,而这个少年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够持身正气,为自己的理想奋斗,周彦仙自问在他那个年纪时还没有这种思想境界。 江久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一双乌亮的眼却益发显得清灵和坚定,“我只想以周大哥为榜样,为天下百姓多做有意义的事。周大哥,请!” “江贤弟,为了表示我对你的敬意,我不会对你让招,而且我也会用剑。”周彦仙含笑道,从台下观众处借了一柄最普通的青钢剑来。 “用剑?”江久茫然,天下尽皆知闻天外飞仙的成名兵器是刀,他怎么突然要改用剑? 全世界只有方海棠一人知道,周彦仙原先是用剑的,被她一句戏言迫不得已才改为刀。也亏得他惊才绝艳,实是不世出的武学奇才,竟然自己摸索出了一套完全不同风格的武功。但这样的事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呢?所以他也只是一言带过:“不瞒江贤弟,我最擅长的武器并不是刀而是剑。” 周彦仙望着被朝阳浸染得透出金黄的白云幽幽一叹,海棠,你可知今天这套剑法是我为你而使? 江久肃然起敬,能令一个他万分尊敬的对手把他视作一个完全平等的对手,已足够使他激动和感激。这一战,不论成败,他江久都已经无憾。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二十二章 推举 要说两件事,第一件,偶已经决定下月参加PK了,所以大家要留好P票哦,新书看进度吧,月中以后上传,题目暂时还想不好,所以这儿就不提了。 推荐票偶也喊两嗓子,你们能给就给不想给也不强求了。 第二件,是看到每天的收藏数都在上升,偶开心,虽然少但也让我觉得鼓舞,谢谢大家支持。明天是本卷的最后一章,后天进入尾卷了,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 华山剑法深得华山地形精要,以“险”著称,往往剑走偏锋,以奇诡绝伦的角度和快捷无伦的速度取胜。但江久使来,却大开大阖,气势磅礴,隐有名家气度。他自问自己武功不如周彦仙,抱定了但求自保不求伤人的宗旨,剑招圆转自如,防御得天衣无缝。 周彦仙赞了一声“好”,随手拔剑出鞘,剑尖斜斜刺向江久的左肩。速度并不快,江久却突然觉得躲无可躲,若要破周彦仙这一剑,势必要回剑挡开,这样自己原本圆转的剑法就瞬间被破。江久惊出一一身冷汗,一招之间便能看穿对手的破绽,攻敌之所必救,这是怎样的眼力? 周彦仙堪堪要刺到江久左肩时顺势往下一拖,避过了江久回格的剑势,而江久右手向怀中回转扬起,左胸正好露出空档,一剑浑然天成地以攻代守,又是攻敌之所必救。江久越打越惊,只觉得自己的剑法破绽百出,周彦仙每一招都能随时制自己于死地。 台下群豪只见周彦仙白衫飘飘。嘴角含笑,意态轻松之极。足尖轻移,只是看似随意地挥舞几下手中的剑。江久就满头大汗地东挪西腾,弄得狼狈不堪。不懂行的人只当看场好戏。大声喝彩,只求周彦仙赢得越漂亮越好,间中还夹着不少高吭尖锐的女粉丝声音:“仙仙,仙仙,我们爱你!”地声音一呼百应。.[奇+書*网QISuu.cOm].越来越响,许多是济南府的铁杆仙粉们得到消息后火速赶来追星,也有一部分是现场为数不多的江湖女侠们被周彦仙地风采迷住,当即加入了仙粉组织。 但场内几位有数的武学大行家却都是满脸凝重,看得眼都不错下,边看边小声议论,偶尔还会交换个意味深长地眼神。 江久心中又惊又疑,明明对手只需把招式使得实了,他便必败无疑。可对手偏偏就是每一招都在将刺未刺之际收力,然后再根据他的破解招式轻描淡写地施出一招,让他再惊出一身汗来。周彦仙的反击都是直指他必救之处。以至于他除了跟着他的剑尖想法破解以外,连弃剑认输都不能。如此周而复始。彼此已经过了五十多招。周彦仙依然没有任何要罢手的意思。 他一抬首看到周彦仙充满了鼓励地视线,江久恍如大悟。这分明是周彦仙在指点自己的剑法。他顿时屏气凝神静下心来,眼中只看着那点不离他周身在害的剑尖,脑中一片空明,全心思索周彦仙演示过的出招角度和线路,渐渐地竟然也能将其中一些诀窍运用在自己的招式中,使得自己能从纯粹的防守中偶尔抢到几招进攻。 如此直斗到千招外,把一路华山剑法翻来覆去地折解,江久于其中的领悟实可用突飞猛进来形容。须知一般人学武都是师傅手把手教,要求一招一式合乎规矩,如何拆解如何出招都是有一定规矩,弟子学得再好,最多也就是和自己师傅差不多。偏偏周彦仙学武异于常人,全凭自己天资过人逐渐体会领悟,出招完全不拘泥于招式,信手拈来,破解时更是天马行空,想人之所未想。他有心指点江久,因此在过招时用心引领,江久天资不差,对他这种突破常规的学习方式意有所得,等于是为他的武学之路打开了一个新天地,那么他今天所学地对他将来的成就作用不可估量。 眼见江久久斗后力渐不支,周彦仙淡淡一笑,右手剑往外一封一引,左手剑鞘微扬,江久只觉得眼前剑花一爆,如烟火般炫目,手不自觉的随著他剑锋一转迎上剑鞘,满目璀璨尽数收敛。 江久跃开俯扶在地,重重磕头:“多谢周大侠指点弟子武学精义,江久终生铭感周大侠。” 周彦仙扶起江久,温言道:“说好了是兄弟相称,怎么如此生分?何况这也算不得什么指点,平辈之间过招而已。” 直到这时那些不懂行地人才知道那是周彦仙在指点江久武功,不由跺足懊悔,刚刚怎么不仔细看看,也许自己也能从中悟出些什么,全然不去想若是自己也能有所得,刚才又怎么会看不出那是人家在悉心指点。 慕容博文重重咳了几声,大声道:“本次武林大会由周彦仙夺得头名,各位可有不服的?” 慕容博文这一问也是循例,此时如有人不服,则可以出来挑战,而周彦仙可以自己接受也可以指定他地亲友迎接挑战。但想要挑战地人需得先过评判关,也就是说要先跟评判之一过招,赢了才能有资格挑战。这也是为了公平起见,否则大家都躲到最后来拣现成便宜,那比武比出来的第一名再强也敌不过车轮战。不过一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者明显猫腻,也不太有人出头做这个恶人。要知道在坐地几位评判都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别说手底下实力雄厚,光是名声也摆在那里,任谁想要来挑战也要先掂量下自己的份量够不够得罪这些实力派的。 慕容博文这一问果然无人应声,再不开眼的人到这时候也知道周彦仙比那些评判更不好对付,上来也是自找没趣。慕容博文心里有数,拈着一把长髯笑呵呵地问周彦仙:“呵呵,周大侠可有推举他人的打算?” 这一问也纯粹是例行公事,他已经准备回身请总评判刑知想起来宣布武林盟主人人选了,却听到周彦仙用一种极其淡定平静的口气道:“不错,我心目中已有推举人选。” “刑大人,由您来宣……啊?你说什么?这可是武林盟主啊!”慕容博文吃惊地掏掏耳朵,极度不可思议。武林盟主可是全体江湖人所能拥有的最高荣誉和权力。武林中人视名声为第一要务,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居然还有人要把到手的名利双手推给别人? “我心目中有个人比我更适合更有资格担任武林盟主。如果没有她的指点我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我的成就全部因归功于她。所以由她来任武林盟主远远要比我更合适。” “周大侠说的是哪位高人?”周彦仙武功之高举世罕见,除了传说中的几位传奇高手他根本想不出还有谁有资格指点周彦仙的武功,如此说来,此人的功夫岂不是震古烁金? “我要推举的人就是----”周彦仙的眼神微微浮动了一下,他的眼下有着隐约疲倦的青影,如雪白衣在泰山绝顶的山风中猎猎飞舞,被风吹散的发丝拂到额前遮住了他眼中太过复杂的感情。 然后,他的眸子便深湛起来,如钟罄齐鸣的嗓音湛湛透出了“天外飞仙”的魄力。 第四卷 玉座卷珠帘 第一百二十三章 转身 “是方海棠。” “哪个方海棠?”慕容博文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还在那些前辈高人的名单中扭不这来。 “就是那个漂亮小姑娘,周大侠的义----妹。”底下已经有人忍不住怪声叫起来,语气暧昧,让人顿生无限遐想。 “哦,是方小姐啊。”慕容博文恍然大悟倒抽口气。他是知道方海棠身份的,不敢太放肆了,但对周彦仙的提议也摇着头不敢苟同,“方小姐可不会武功啊,找一个不会武的小姑娘做武林盟主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我武林无人?” “听说长得贼水灵,若是肯陪老子过夜,老子就认了这个盟主。”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喝,顿时引起哄堂大笑,不少人都起哄着纷纷附和,眼中闪着淫邪的绿光。 刑知想厌恶地皱紧了眉头,极其不悦地重得咳了一声,坐在他四周的那些评判们尴尬地四下对望,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啊----哪个龟儿子偷袭老子?”人群中连滚带爬跌出一个身材雄壮的大汉,一身健硕的腱子肉在日头下晒得油光发亮。不过这时大家注意的都只是他的脸,只见他方正黝黑的脸颊高高肿起,两侧各嵌着一朵雪白的槐花。 飞花摘叶!看到的人愣愣地张大嘴,然后小心瞟一眼周彦仙,很乖觉地闭紧了嘴。那大汉的朋友飞奔出来及时掩住他即将奔涌而出的粗口,一边拖着他走,一边低头哈腰地向周彦仙赔不是,“对不起啊周大侠,他是个粗人。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经这么一闹,会场突然陷入了沉默,只有数万人沉重的呼吸清晰可闻。 慕容博文和几位评判商量了下。半晌有些为难地道:“方姑娘不是武林中人,因此没有被推举的资格。” “谁说她不是?没有她地指点。今日便不会有天外飞仙的存在;没有她的挺身而出,玉蝴蝶这淫贼便抓不到;没有她地努力,漕帮和济南孟府的争端就不会轻易了结。..这样地人难道还不算武林中人?照我说,武功可能有高下,但心意无高低。只要有志于武林。那都是江湖人,今天在场的诸位千里迢迢赶来参与这武林盛会,难道不是因为认定了自己是武林中的一份子?”周彦仙气度从容,字字义正辞严,慕容博文明知他是强词夺理,但也不好驳斥。 “说得好!”莫容博文没料到刑知想竟然会在此时出声支持,一张脸顿时难看得很。几个评判再次激烈讨论,直到一刻钟后,方才不情不愿地宣布:“有请方姑娘上台!” 在众人的翘首期待中。方海棠在碧蔓、金枝和朱雀的陪护下一步步踏上高台。 柔软地花间百褶裙随着她的行动轻轻旋洒,湖水蓝的薄翼蝉纱罩衫在阳光下泛着一波波的鳞光,云髻峨峨嵌了大粒猫眼的金步摇一步一颤。初夏的阳光正好。那一张如花事绽放至极盛的脸庞流风轻云的一回首,有如魔魅般在一瞬间击中了所有人的心。叫人神为之夺。连呼吸都似已忘记。 这些江湖好汉们做梦也没有见过这样地绝世风华,被海棠的眼波睥扫过。心头一凉一个个不由起了自惭形秽的心思,一时间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才好。 “如果我说我要坐盟主地位置,有人会反对吗?”声音清脆若琉璃,声音并不大,却一字字地被听得清晰异常。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涂上了一层明亮地曦光,淡淡地透出水色,流动中,含情带笑。 “我赞成!”当第一个声音石破天惊地迸发出来,再也没有可以阻挡这股洪流的力量。 “谁敢不同意,就是跟全武林地人过不去!” “誓死支持方姑娘当盟主!” 支持的声音响遍全场,很惊人地没有人爆出粗口,仿佛所有的人一下子都变得文质彬彬。 现在已经成了一边倒的众望所归,海棠的个人魅力影响了大局,慕容博文头痛地望着台下山呼海啸的支持声,与几位评判面面相觑,难道他们真要选出一位完全不懂武功的盟主?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某评判叹口气,先贤说这句话真是太有哲理了,在这样非人间所有的极致美丽中,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可以无动于衷。 当一种美丽达到极致,人们所能做的只有膜拜。 慕容博文不甘心地撇撇嘴,脑中飞快运转,希望找出一个能挽救当前局势的方法。台前闪出一个纤纤丽人,满眼求恳地望着他,似在祈求,正是慕容羽纤。 朱雀突然朝慕容博文笑了笑,笑意凉薄,他悄悄走到慕容博文身边附耳道:“如果你不反对我家小姐当盟主,我保证让你侄女乖乖回家,再不与我有任何牵连。”慕容博文浑身一震:“当真?”朱雀神秘地向他摇晃下手指。 “你可要说到做到。”慕容博文再不多想,这侄女他疼爱有如亲女,慢说是个与他不相干的盟主,便是要他付出更多代价,他也不会有半点犹疑。 “放心,我还看不上慕容羽纤。” 话说得难听,慕容博文反倒放心了。他清清嗓子道:“我也同意方姑娘出任盟主。”旁人只见朱雀与他耳语几句他就改变了立场,心里均在猜测朱雀是许了他什么天大的好处,一边鄙夷慕容博文的人品,一边却又盘算着自己的好处。 刑知想轻敲椅背缓缓道:“以方姑娘的尊贵身份任这盟主一职,也许更是你等武林之福。” 诸位评判耸然一惊,显然已经听懂了刑知想没说出的言下之意。以大梁朝对武林控制之严,朝廷岂会放心任他们选出一个能够收服人心的标帜人物?如此一想,原来这场武林大会也不过就是朝廷眼中的一场闹剧,就算没有方海棠出来捣乱,也自会有别的办法不动声色地就除了这隐患。但到了那时候,主动权就在朝廷,他们这些发起人只怕一个个都没有好果子吃。刑知想的暗示如此明显,想不听懂也难。 于是意见很快达成一致,慕容博文高声宣布:“我们现在有了一位新盟主,她就是方海棠方姑娘。” 排山倒海的欢呼,台下的江湖豪客们并没有台上大佬们的沉重心思,只是简单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怒。 海棠望着手中那块代表着武林至尊地位的沉香木牌,上面刻着一个火焰图腾,还有“武林令”三个大字。不由轻叹一口气,原来做个盟主还是太容易了。 在跨越了不知多少时空的距离后,海棠和周彦仙的视线终于没有阻隔地相撞。 “恭喜你!”周彦仙用眼神说道。 “你自由了!”海棠的眼眸如是道。 “珍重!”周彦仙的眼眸答道,他的脸上再没了人前的神采飞扬,苍白的面容透出无可言诉的萧瑟。 “珍重!” 见周彦仙双眼望着自己,眼底痛楚、凄凉、无奈相织成一片绝望,海棠胸口突地一痛。她优雅地用丝绢轻掩红唇,轻轻咽下那一丝腥敌。微微泛起的笑容苍白而美丽,带着无人可以看透的淡淡疏离。 岱宗的阳光依然灿烂,但彩虹已经消逝,他与她,无论曾经多么美好,终究只是擦肩而过。臻首轻望北方,绕了那么一大圈,她依然还得走回自己的轨道。她犹是她,而他亦还是他。 胸口又是一阵悸痛,她轻轻背转身。再舍不得,也该是走的时候了。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 初夏还没过去,但秋天却已经要来了。 误终身之周彦仙·一篇 小小一篇番外,谢谢大家陪伴我一路走来。希望各位被我虐得最近很郁闷的筒子们能顺口气…… 然后我们再接着虐,嘿嘿,如果想扔偶就扔西红柿哦,最近西红柿也挺贵的,偶正好收了炒鸡蛋,营养丰富还减肥。。 无论怎么练,用惯了剑的人虽然可以用刀来使用剑招,纵是天才如周彦仙,也不能把刀使得完全有如剑的威力。为了配合方海棠妙想天开的计划,周彦仙被迫牺牲了他迅捷无伦的速度,以求能够使出一些让外行看热闹的花哨招式,更有无数香花漫天飞扬。正因为如此,武功招式威力减了不少,若再强行用刀,只怕只能发挥一半的效用了。 强练了一段时间,周彦仙不得不发出警告:“海棠,若做得太过了,危急关头我可不见得能保得了你小命。.www,16K.Cn更新最快.” 奇_ 书_ 网_w_w _w_._q_ i_ s_ h_u_9 _9_ ._ c_ o _ m 方海棠苦着小脸,粉粉的面颊皱成一团,看着份外惹人爱怜,周彦仙心底突然有一种冲动,就都依了她吧,反正是陪她玩,就让她玩个尽兴罢。叹口气正要出言妥协,却听到她哭丧着脸道:“逆天果然是没有好下场的。”表情扭曲,让人觉得可爱又可气。 “你是什么意思?”周彦仙有不好的预感。 方海棠愁眉苦脸地道:“世人都说用剑最潇洒,我方海棠的格调怎么能这般流俗?” “所以你偏偏就要我用刀,也不管我原本就是用剑的。”周彦仙的声音阴森森的,一字字吐出来屋里便似有火花骤起,电光频闪。 “好嘛,你再用回剑好啦!”方海棠满不在乎,语气轻巧的就好象换了盘菜一般。 周彦仙眼前一阵金花,怒道:“方海棠,你觉得耍我很好玩?”大半个月来每天日思夜想,连呼吸时都思索着如何改进武艺,可是剑细长柔韧刀短阔硬挺,其间运力之法千差万别,差之毫厘便谬之千里。为着她一言,他几乎耗尽心血,而最后,这竟然不过是她一时兴起的玩笑之举?他胸口重重的压着些东西,闷得他一阵烦呕,心里勃发的怒气顺着血气一涌头就冲出来,但见了那巴掌大一点小脸眨着无辜之极的黑漆漆双眸,满腔的怒火又一分分沉下,浑身冰冰凉的,手足间略有些麻酸。 海棠朝他璨璨一笑,颊边露出两个浅浅酒涡,拉住他一只袖子左右轻轻摇晃,软着声道:“周大哥,我还不是一心为的你好,想让你益发完美,迷倒天下众生。好嘛好嘛,是海棠错了,我们以后还是改回剑,不气不气哦!” 周彦仙一颗心重重坠落,定定望着海棠出神,看得海棠天真不知忧虑的眼也渐渐起了惶恐。他突然叹口气,挣脱了海棠的小手,甩门而出。 那一抹鹅黄倩影,活泼泼地倚着,便如春风细雨般一寸寸得入了画,世间有了她,便无处不是景,他突然发现,不知不觉辗转呼吸间,看到的便都是那一抹娇软。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二十四章 指婚 呃,拖拉是我的大病,不过今天这章码得实在辛苦。落枕的后遗症,右手举不起来,脑袋是歪着的。 为了完成这一章,我居然码了六个小时,现在已经天亮了,我终于可以去睡觉了。。 六月底的平阳城艳阳高照,日头毒辣得能把人蒸出几层油来。这是平阳城近几十年来最热的一个夏季,每日都有许多人因不堪高温而热死,就连皇帝也已于日前带着后宫诸妃嫔及几位年幼的皇子前往京郊的皇家园林“万春园”避暑。不久雍王也被召去万春园伴驾。 虽然太子殿下代替皇上留在宫中坐镇,但平阳京中缺了皇帝就总让百姓们觉得少了些什么。街上一列列马队在皇宫和万春园中来回奔波,传递着熙宁帝的圣旨和太子主持的朝议廷报。 七月中旬,熙宁帝连续下旨申斥太子,指摘他行为不检,骄奢淫糜,苛刻大臣,滥用私人。太子上表请罪,但熙宁帝并没有就此罢休,又传喻让太子在宫中反躬自省。驿使们日渐沉重的脸色让平阳城内的百姓也渐渐地有些惴惴不安起来,皇城根下的百姓敏感地嗅出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度支转运使方符的大门紧闭,一连三天方清远都没有出门上朝,也不见任何来客。 他刚刚收到一封宫中传出的信,独自在书房中思索了许久后,便命人把女儿方海棠传来。 “棠儿,你最近清减多了。”方清远一见女儿不由一惊,海棠的瓜子脸越发尖了。显得双眼出奇的大,雾的好似藏着无限心事。 海棠淡淡道:“只是有点疰夏,爹爹不必挂 “胡说。你是我地女儿,我怎么能不担心?”方清远担心地看着海棠。.[奇 q i s h u 9 9 . c o m书].“一会我派人去请个大夫来给你看看,你不能再这样瘦下去了。” “哪里有这么严重,不过是天气太热了,没什么胃”海棠浅浅笑起来,笑意中透着疏离。 方清远心里一紧。这个女儿与他是最亲近的可以说是无话不说。曾几何时,海棠整个人都变了,不再大笑不再闹着收集绝色,每天一个人静静地呆在自己屋里,竟和他这个最亲的爹爹也有了隔亥。 他勉强道:“你也真是地,怎么能在这时让碧蔓走呢?若有她这个懂医理的人每天照看着你,我也能放心得多。” “碧蔓比女儿还要大三岁,她都已经二十一了,再耽误她如何说得过去?”海棠低垂眉目。语气平静得激不起一丝波澜。 “这话虽在理,不这也没必要走那么急。她自小卖到我们方家,和你情同姐妹。于理也该要让你娘送她一份嫁妆才是。”“女儿也是这个想法,已经送了她一笔银票。权当嫁妆了。另外也给她脱了奴籍,她从此就是自由人。” “那就好。那就好。”方清远喃喃道,望着女儿紧抿地唇,苦笑着摇摇头。今天的海棠还肯费心跟他说这一番托辞他也该知趣了,事情真相若何他又何苦追究。 方清远摸着书桌上用来做纸镇的翡翠碧玉麒麟,下面压着的正是他刚刚看的那封信。他努力压抑下心中地烦躁,和颜悦色地道:“棠儿,算算日子你今年也十八了,是大姑娘啦。” “女儿便是到了八十岁,在爹爹眼中还是小孩。”海棠微笑道。 “傻孩子,等你八十岁,爹爹哪还能活着?”方清远感慨万分,若是以前,海棠说这话时肯定是拽着他的袖子撒娇。 海棠抬头望望方清远,猛见到他额前已有了深深的纹路,心中一酸,“爹爹会长命百岁的。” “我不求长命,只要我的孩子们一个个都能过得很好。” 尤其----是你! “爹爹!”海棠叫了一声,身上有一股暌违已久的暖流,她慢慢趋前,静静趴在方清远膝上,留恋地在光滑的丝缎上摩挲着,那是父亲的味道。 “海棠,以前爹爹总想着你还小,舍不得嫁人,可你也十八了,我再留着你,就要留出怨恨来了。”方清远轻轻摸着女儿柔顺的黑发,故做轻松地笑,“你回府有半个月了,他天天上门求见,你还要让他吃多久地闭门羹呢?” “我还不想见他。”海棠把脸埋在方清远膝盖中,闷声道。 “你怪他不守承诺是吗?”方清远对女儿的心事洞若烛火,“你怪他一回京就无视你的意愿公开你俩地关系,对吧?” “难道我不该怨他吗?他这般人品,叫女儿如何能信他会信守他对女儿许下的其他诺言?” 方清远欲言又止,叹口气:“人道天家富贵荣华,但我方清远不稀罕这些。棠儿,我实不愿你嫁入皇家受苦。可是如今你已经与荣王有了肌肤之亲,不嫁他又能嫁谁呢?” “女儿也未必一定要嫁,我愿意一直陪伴爹爹身边。” “真是胡说,女大不中留,若不能替你好好安排个归宿,爹爹怎么能放下心走?” 海棠惊诧抬头:“爹爹你要走去哪?” “我是说,爹爹老了,总有一天要死地,不能照顾你一辈子。”方清远自感失言,连忙解释,好在海棠也并未多想,倒也搪塞过去了。 “那还有哥哥在呢,就算哥嫂到时容不下我,我自己还有些积蓄,也能过得下去。” 方清远手一顿,沉声问道:“海棠,你真地如此不愿嫁他吗?” “爹爹,如果我说不嫁,你会由着我不嫁吗?就象当初对太子那样?”海棠的眼波幽黑,深得望不到底,极深处隐隐跳动一小簇火花,美丽得惊心动魄。 方清远沉默了很久,然后双手捧着海棠地面颊,低柔的声音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哀婉:“今时不同往日了。” 海棠的眼眸慢慢暗淡。爹爹,你也终于不要我了。 方清远硬着头皮坚持说下去:“荣王已经向我正式提亲,我已经答应了。” “爹爹既然已经答应了,只需通知女儿嫁期,我等着李家的花轿就是。”海棠慢慢站起身来,一步步往后退,她脸上有一丝隐约的讥讽,刺得方清远紧紧攥紧了拳。 海棠的脸容苍白得近乎透明,一瞬间身上又是那种冷漠疏离的气息,黑如点漆的眼里完全容不下别人方清远一错眼骤然一惊,竟觉得她是越来越象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苏琅琊。 他猛地站起身,大口喘着气,急促地道:“皇上已经下旨指婚,只等合适的时机便会公告天下。” “不必了,不用再做戏。爹爹,你可以转告他,我答应嫁他。” 海棠双眼一刹时亮得吓人,她极古怪地笑着,轻抚过小腹。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夺嫡 写得超出预算了,写成三千字的章节了,所以时间也推迟了一个小时发布。 顺便召唤下推荐票。。。 还有一个BUG要交待下,上一章码得太困了,把宁王写成了雍王,大家将就看吧,以后修文时会改正的。 方清远突然心神不宁,跳起扬声叫道:“海棠!” “爹爹还有何吩咐?”海棠冷冷驻足,被最敬爱的父亲遗弃的感觉几乎让她负荷不起,使她有一种拔足奔逃的冲动。 “棠儿,爹爹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的。若不是这半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我是真心希望你能随着自己心思,跟周彦仙远走天涯。” 听到周彦仙的名字,海棠身子抖了抖,平静的声音下透着无望的心酸,“就算我想跟他走,他也不愿意要我。” 女子的清白真的这么重要?周彦仙----这个所谓的天外飞仙终究也和世间的男子没什么不同,再美丽的感情也抵不过世俗眼光的煎熬。 方清远伸向女儿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情知海棠是误会了,可他不想让海棠牵涉得太深,那些秘辛就如同插在心上的毒蒺藜,知情的人没有一夜能睡得安稳。他这一生煎熬着过来,又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女儿也一样煎熬。 方清远若无其事的收回手,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明前龙井独特的清香混着凉茶特有的涩口,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海棠,你可曾听说过月前宫里地淑妃娘娘遇刺一事?”“略有所闻。听说是重伤垂危,荣王当时就是为了这事才火速返京的。”海棠听父亲提起淑妃,立时想起李蕴当时接到的飞鸽传书。“不过我回京这么久,并不曾听说淑妃娘娘身有大恙。”看样子李蕴当初也没有跟自己说实话。不过自己原也不在乎,是以连打听下地念头都不曾有过。 “我实话跟你说吧,淑妃娘娘确实并没有受伤,只是借伤重之名好召荣王回京,目的说穿了也简单。就是想分开你俩。”方清远说得很坦白。 海棠略扬一扬眉表示知道了,并不太惊诧。 “荣王这次去江南明面上是奉旨巡视江南织造,为半年后地万寿节采办织品,暗地其实是南下寻找你的下落,并且要把你平安带回来。..荣王大概是怕娘娘反对吧,连她母妃也一并瞒着。” “娘娘若是不喜欢我,直接向皇上奏明就好,以皇上对她的宠爱断无驳回之理,又何必要使遇刺的这小心眼。平白让自己儿子担心难过。” 方清远摆摆手:“娘娘确实是遇刺了,当时受了不小的惊讶,好在并未受伤。而且娘娘也不是不喜欢你。只是……” “只是什么?”海棠瞥见父亲微微恍惚地眼神,有些奇怪他言谈中不经意流露的倾向性。爹爹几时和沈淑妃走得那么近了? “只是她是一个皇子的母亲。是撑起沈氏一族人荣华富贵的支柱。”方清远微叹口气,言下大有惆怅之意。 “那又与我有什么相干?”难道自己这样一个弱女子还能碍了沈家的富贵吗? “你很象一个人。那人是皇上心里永远不能碰触的伤痕。淑妃娘娘不能拿一族人的性命前程来冒险,而我,”方清远声音越发低沉,目中的慈爱浓得快要溢出来,“也不能拿你的性命来赌皇上地心软。” 海棠并没有听懂方清远的话,她的心神都被父亲说地那个相似之人所吸引,“爹爹,我到底象谁?” “一个叫苏琅琊的美丽女子,你地远房表姑母。” 当苏琅琊这个名字被艰难地吐出,尘封地记忆有如撕去了魔咒般刹时争先涌来,巨涛般湮没了方清远的思绪,他简略地向海棠讲述了当年那段埋藏在国仇家恨中地爱情故事。 “您的意思是,淑妃娘娘也是我的表姑母?”实在太难以置信了,八杆子也打不着的李蕴竟会是自己的表哥。 “这都是是真的。我不愿你入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么您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非要我嫁给荣王呢?”海棠神色渐渐变得凝重,她敏感地察觉到荣王的求婚并不象她先前想象的那样简单,其间的微妙之处只有方清远可以告诉她。 方清远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他走到海棠面前低头凝视着她:“海棠,宫中即将有大变,太子储位也许不保。” “您说什么?”海棠先是一惊,既而不解,“可我还是不明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万乘之尊的地位太诱人,总有人挡不住那样的诱惑。” “您的意思是荣王想做太子?”海棠试探着问,她对宫里的那些事情一点也不知晓。 方清远摇摇头,“荣王是不是有志于这个位子我不得而知,但太子初立不久,有些人却已经等不及了。” “啊,那一定是宁王了,我虽然不关心朝局,但以前也听人说过只有太子、宁王和荣王三位皇子最有希望得登大宝。” 方清远并不答她,反倒问她:“我听说你在外游历时曾几次被人劫持?” “荣王说那是宁王派来的人,我原也是将信将疑的。”海棠一惊,失声叫道:“难道真的和荣王说的那样,宁王不希望爹爹支持荣王上位,所以才要毁了我的清白,让我嫁不成荣王吗?” “岂止是如此简单,你清白被毁自然失了册为皇妃的资格,以后声名狼籍难以再觅良缘,我这爱女如命的父亲自然会恨极了牵连你受灾的荣王。若此时宁王表示不计较你的清白愿意立你为侧妃,或者是有意做媒让你嫁入其他豪门贵户,想必我就应该大喜过望地马上贴出大笔嫁妆把女儿送出门。如此一来,我自然要转而支持宁王,力保他当太子。” 方清远冷冷一笑:“我一得到探子的消息,立即便让周彦仙带你远走高飞。谁料想他刚败露了行迹竟然会不顾一切地再次行动,周彦仙这小子太过无能,竟然会晚到一步,害得棠儿受这般的苦痛。”想到这,心中恨极,重重一掌拍在书案上。 海棠茫然若失,原来周彦仙是奉了爹爹之命才来带她走的,枉自己还以为他是太过思念自己,真是自作多情。她转念又想,若是他能早来两天,那么之后的一切不幸岂不是都不会发生了?她用力摇摇脑袋,甩掉这个无聊的念头。若不是有这件可怕的事发生,自己又怎能看清那些虚伪得深情,这样不值一文的感情又有什么可留恋的? “爹爹,这大概就是我的命。上天只怕也觉得我过得太幸福了,才要收回。”海棠的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微颤,上面有些水湿的痕迹。李雍做下这等禽兽之事,棠儿你放心,爹爹饶不过他,他日必要他付出千百倍的代价方能一偿我父女心中伤痛。” 可就是把他千刀万剐了,失去的也都已永远失去,再也追不回从前那样甜蜜美好的单纯快乐。海棠轻咬着唇,心中反倒更加觉得空落落的。 “这个大胆包天的李雍对你下药却成全了荣王,他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竟然丧心病狂地想要刺杀淑妃娘娘。哼,他以为只要杀了淑妃,荣王再无强援,便无力与他竞争。真是愚蠢之至!” “为何不向皇上禀明一切?” “傻孩子,谋害宫妃和皇嗣是何等严重的事,没有确切的证据皇上怎么会信?别忘了宁王的身后可是皇后娘娘,是一门重臣的王家,牵一发而足动全局,不可不谨慎啊。” “可是现在太子还在,宁王就算杀了荣王有何意义?” “这便是王家的厉害之处,他私下动作频频,到处有人传言刺客曾在太子府出入,逼得太子寝食不安。而谏官们也不约而同上书弹劾太子行为不规,以至皇上最近多次下喻旨申斥太子,对他做的许多事大表不满。近日宫中更有流言传出,皇上有心另立储君,曾于某日对淑妃娘娘叹道,若当日立的是荣王,朕又何至生今日之忧。听说东宫得知这个消息后,日夜开会密议对策,此事须瞒不过皇上的耳目。试想,如果此时荣王或者是淑妃娘娘意外身亡,谁是最大的嫌疑人?” 海棠失声尖叫:“宁王莫非是想逼太子造反?” 这是她第一次懂得了夺嫡的残酷,其间没有兄弟,没有父子,只有血淋淋地杀戮和看不见地阴谋。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以往生活的有多幸福,而她完全没有珍惜过。这十八年来她只需要让自己随性而活,从不知道朝中的局势如此复杂。想到爹爹一直就在这样的波诡人谲中竭尽所能地保护着自己的天真单纯,其间付出的心力不知几何?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二十六章 情殇 被一本书吸引住了,可恨的天魔同学推荐给我的,我藏了好久,难得今天早上失眠早起,想着没事翻翻,结果就看上瘾了。。。大家可以去网上搜下,叫《宅女在古代后宫的幸福生活》,很有趣,创意很不错。建议大家直接看修改版的,第一版的结构有些混乱,修改后好多了,至于一些比较BH的修辞大家可以WS,毕竟我们就是看这书的新奇。 “棠儿,爹爹今天跟你说这番话,是要你明白,既然躲不过就只能面对。”方清远的语气森冷,但看着女儿的目光却极尽慈爱,“刚刚得到的消息,太子自乱阵脚,欲行逼宫之举,逼皇上禅位。” 海棠听了这个消息眨了眨眼,有些诧异地道:“这个太子做事怎么这么不牢靠?逼宫这样的大事居然也能露出风来。”心中暗暗庆幸自己当初的果断出走,不然现在就是她陪着太子找死了,还要拖累了家人。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是自己嫁过去,有爹爹帮衬着,太子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 “一代开国雄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人瞒过?你也太小看当今圣上了。海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太子不争气,若能沉得住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雍王这些也不算很高明的手段皇上自然迟早也会看在眼里,到时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那这么说来,废太子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方海棠心里有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方清远从不跟她谈国事,这破天荒第一遭让她感觉极好。而提前知道故事结局的感觉更让她有一种掌控了别人命运的异样激动。 “也许就是这两天。.[奇 q i s h u 9 9 . c o m书].只要太子真敢谋逆,那他地天子之路也就彻底完了。皇上,念着父子之情。念着先圣仁姜皇后的情份,还想给他个机会。” 海棠并不关心太子的下场。她脑子里想地是另外一个人的命运。 “宁王,他----”海棠有些气息不稳地吐出这个毁了自己一生地人的名字。在无数个不眠之夜中她都会想到这个人,对他,已经不是简单的恨之一个字可以囊括的了。 方清远哈哈一笑,笑声阴恻侧得令人胆寒的刺耳。 “在最接近成功地那一瞬啪----掉下来。这个下场棠儿你觉得如何?”捏起桌上极品的官窑青瓷茶杯,慢慢松开手,瓷杯落在地上碎成无数残片。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在人生的巅峰时刻从云端落入地狱,这样的极端反差或许对那些野心家来说确实是比死更难以接受的事。 “女儿可有什么能帮得了爹爹的?” 方清远老怀大慰,没想到这个宝爱如珠的女儿有一天竟也会说出这么贴心懂事的话来,他舒畅地笑起来,“你只需好好把身体养好,等着做新娘就好。” “新娘……”海棠不由一窒。即使她已经做足心理准备要做一个合格的方家小姐,但到了关头真要她无怨无悔地说出个“好”字,终究还是做不到。 “海棠。我知道你还是不情愿。但爹爹不可能一辈子照顾你,总得有个会绝对保障你地未来生活的男人来接替爹爹的责任。荣王很喜欢你。淑妃娘娘又是你姑母。你会过得好地。”方清远眼中全是担忧,透出一点求恳的味道。 爹爹没有时间了啊。如今也只有荣王才是最合适地人选了,有淑妃地照拂,万万不能让棠儿你吃亏,只有这样我才能放下心离开你们。我把这些事告诉你,也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都是为你好,不想你到了最后还要恨着我。棠儿棠儿,你可能理解我这做爹爹的心? 海棠心中百转千回,终于咬着唇重重点了点头。这一生中唯一爱过地那个男人不要她了,那么是谁也都无所谓了,她这样坚持着又有什么意义,那个男人不会因她的痴念回头,只是伤了自己父亲的心罢。 方清远喜悦地笑起来,眼角的深纹也舒展开来。海棠看着笑得象个小孩的父亲,心里一酸,就算是为了让爹爹能舒心一笑吧,她的出嫁也就值了。 事情进展得极快,第二天午时时分,熙宁帝的赐婚诏书便送到了方府。 “方氏之女,德容出众,堪为良配,着指为荣王正妃。”诏书很简短,但黄门官拖长了音的尖利嗓音却让海棠有跳起来逃走的冲动。 山呼万岁后,接过黄门官递来的圣旨,方清远随手交给了女儿。 “恭喜方大人,恭喜方小姐,不,应该是荣王妃了。”黄门官谄媚地拍着马屁。 荣王妃?这个称呼让海棠笑起来,活色生香、璨若春花的风华让那见惯了美人的黄门官也呆住了,眼中只有那一抹染尽浓彩的笑意,全然没有留意到海棠眼底的讥诮。 送走了黄门官后,便有大批宫使来到,送来皇家赐下的彩礼。外面的人只见一箱箱地抬进方府,川流不息,也不知究竟有多少奇珍异宝。 方府这边的情形以情报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流进各家的耳目中。一贯中立的方家将独女嫁给了荣王,也就是方清远把宝押到了荣王身上的信号。而皇上在这个敏感时分下达了指婚诏书,并且以异乎寻常的速度下聘,这样的特异行为意味着什么,很多人已经衡量过了其中的份量。在官场这个游戏中,不怕得罪人最怕站错队,嗅到了风向的人如同蝗虫一般飞向方府,就连东宫党中也有人偷偷送上了大礼以期能及时回到正确的历史潮流中来。这天晚上,方府婉言打发了各位前来送礼的客人,早早闭上了门,府中各位都熄灭了灯火,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音。这样的景象却又让一些人好生琢磨,方清远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子时,静谥的街道上传来暴风骤雨的马蹄声,火光映红了整条街。有人大着胆子偷偷从缝隙中窥望,却见到有许多黑甲兵士手举火把把方府团团包围。识得的人一眼就看出这是大内禁军的服色,顿时吓得缩回头去,不敢再看。 这队兵士牢牢把住了方府的各个出入口,却并没有上前敲门打扰,方家也似乎商量好了般,府里黑得连盏灯都不亮,整个方府突然变得死气沉沉,好似没有活人居住一般。 同一时刻,平阳城中有不少大臣家中都被突然出现的大内禁军围住,但他们的运气就没有方清远好,禁军破门而入,带走了男主人,被连夜送进了宫中。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二十七章 平乱 偶召唤下推荐票,还有书评,冷清得偶都快无语了。。凄凉得偶又想开虐文了。阳城风云变色。 九门紧闭,不许进也不许出,街上到处都是黑衣黑甲全副武装的大内禁军,面无表情地瞪着每个妄图探出头来的平阳百姓。大内禁军是天子自将的军队,原来的统领乃是太子表舅林连荣。自荣王建府以后,皇上便让荣王以亲王身份领禁军统领。不过荣王也只是名义上的统领,禁军的统领权实质上还是在林连荣手中。 大家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但看这架势也知道定然朝中生变。这一夜无数人失眠,点着烛火睁眼到天明。许多人忧心着皇帝的安全,熙宁帝登位以来致力革新,休生养息,百姓的日子渐渐好过起来,比之前朝不可同日而语。在这个时代,换皇帝等于换天,要是换上来的皇帝不懂体恤民力,那刚刚安稳些的日子就又到头了。 天快亮的时候,突然承天门大开,如潮军队奔涌而进,明仗执火,赫然是一直戍守南疆的靖难军。奔在前列的是一个英姿飒爽的红衣女将,一身火红的战袍衬着银亮盔甲在绵延不绝的火龙中耀眼异常。 靖难军以虎狼之姿直扑皇宫,守宫的禁军虽然装备精良薪酬优渥,但大都是大梁朝官宦世家的子弟,与靖难军这种真正在场浴血厮杀的军队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即使占着地利,但眼见大批军队肃穆压上,无数双嗜血的眼充满了豺狼野性的饥渴,仿佛随时都准备着扑上来一把扭断了自己脖子大口喝血吃肉。即使平素训练再严苛也难免觉得腿软心慌。 天地一片肃杀。 一员红衣女将挺着银枪纵马得得上前,横扫而过地冷目直如寒冰飞雪,叫人心里阵阵发凉。.. “陵阳奉圣上旨意剿乱。谁敢拦我?”声音并不大,却有万夫莫敌的威势。正是靖南王爱女陵阳郡主刑夫人。 太液池对岸的禁军们面面相觑,手中地刀枪不由得垂下。 “你们还是男人吗?居然要听个娘们的胡言乱语。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守好宫城,等太子回援。”禁军中冲出一个穿统领服饰地人来,对着身边几个禁军劈头盖脸地一顿抽。顿时已经动摇的禁军们又都举起了武器。 陵阳郡主眯起眼,冷冷瞅着那个统领。林连荣色厉内荏地大声叫道:“陵阳郡主,荣王可在我们手里,你要敢攻城,可不要怪我不顾惜王爷性命。” 陵阳仰天长笑,笑声忽止,厉声喝道:“区区跳梁小丑也敢拿王爷性命来胁,我呸!你以为你那不争气的太子主子还能回来救你?” “告诉你,太子昨夜兴兵乱于万春园。圣上英明,已将所有乱党一网成擒,太子当场自尽。圣上体恤你们受太子蛊惑。不知者不罪,只要你等速速缴械投降。放归荣王。便计往不咎,否则便是诛灭九族的谋乱大罪。” 林连荣听闻太子伏诛。立知大势已去。可他是太子舅舅,谋逆主犯,就是降了只怕也没好下场。他面上一忽红一忽黑,半晌仍是决断不下。身边的禁军们却已经心乱如麻,这些人都是世家子弟,牵连极广,如今太子已经没戏,难道凭着这区区一万大内禁军还想翻出什么浪花来?有人扔下手中地刀剑,顿时所有的人都抛下武器,跪倒在地。 宫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所有禁军垂头跪在宫门两侧。陵阳郡主一挥手,五千银甲铠士鱼贯而入。林连荣长叹一声,横剑自刎。 七月的黎明到时分外早,寅时三刻左右就已经亮得透了,一轮红日磅礴而出,把衣带般展开的云絮梁上了层层叠叠的颜色,霞红中晕着金,间有一群雀鸟飞过,唧唧喳喳的鸣成一片,透出了勃勃生机。 清透的晨曦中,当圣驾銮仪进入平阳城时,无数百姓涌出门来欢呼,山呼海啸的万岁声响彻了整个京城。即使是正因太子谋逆伏诛而震怒心伤的熙宁帝也在听到这样万众一心、雀跃真诚地祝祷声后放松了紧崩的线条,露出微笑。 他的儿子让他伤透了心,可天下地百姓的至诚拥戴却抚慰了他。他也许不算个好父亲,但确然是个好皇帝。 远远地有个白衣青年右手搭在腰畔地刀柄上,静静站在晨曦地薄日中看着车驾缓缓驶过长街。如海潮般的“皇上万岁万万岁”一波波荡漾在耳边,晨风轻拂他束起地黑发,犹如雕塑的脸上一片迷茫,握刀的五指微微绻勾,指间已是一片汗湿。 靖难军入京,禁军投降,包围了方府的禁军很快也被缴械。太子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并没有惊扰方家诸人。这一夜方家盍府人等虽然过得提心吊胆,但比那些被突然抓进宫的官员家已是好得太多了。 听到熙宁帝返京的消息,方清远匆匆换了朝服赶去宫中朝见。海棠也闹着要去,方清远拗不过她,也只得让她换了男装骑着方糖跟在他的轿后。一路上左顾右盼,恨不得父亲的轿子一步就跨到了皇宫。她这般情急,不过是因为听说带兵进京平乱的竟是陵阳郡主,一心要去瞧瞧真人。五年前刑知想原配夫人逝世,经方清远做媒续弦娶入陵阳郡主。嫁入刑家后这位郡主夫人一直跟随其夫在地方任职,海棠从来不曾见过。她与曾倩交好,为她的遭遇不平,听闻这位著名的悍武夫人到来,如何还能多忍得一时一刻?至于借口倒也好找,如今她已经是荣王未婚妻,夫君被乱军困于宫中,心中牵系关切,自当亲身探望。穿男装不过是想早点见到夫君罢了。 车轿到长庆门便不能前行。所有人都需经过随天子返京接替靖难军护卫皇城的京稷营侍卫的检查,本来上朝的官员并不需要检查,但经历昨夜的一场大变,今天的防范便格外严格。方清远暗自皱眉,他自无妨,但身后的海棠却有了麻烦。毕竟是女儿家,怎么好让男人在她身上摸索。此时也不便出言要求免检的特殊权利,正要开口让她留在宫门外等候,有个熟悉的声音沉声道:“不用检查了,方大人难道还信不过?” 方清远松了口气,说话的自然是自家儿子方倾世。方倾世公务在身,不便行家礼,只对方清远欠了欠身,却对紧随其后的方海棠狠狠怒瞪。心中暗暗抱怨父亲宠海棠宠得没度,连这种荒诞的要求也会答应。若非今天正好是自己当值,还不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方海棠对他嫣然一笑,清华脱俗,带着种历遍金粉胭脂的繁华后的寂寞淡定,但那眼中漠然至荒芜,不喜也不悲,没有任何情绪方倾世愣了下,突然觉得海棠好似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久久望着施施然而行的纤瘦背影,方倾世忽然有点怀念一年前那个天真而略嫌轻浮的海棠,那时候的她还是活生生的,而不是一幅画,一幅精美绝伦的工笔仕女图。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二十八章 偶遇 进了宫门,到处都是气宇轩昂神情狰狞的京稷营侍卫把守,海棠再不敢四处乱张,老老实实的跟着方清远进了值房。方清远把她塞到值房殿的偏后殿中,千叮咛万嘱咐不准她出来,老老实实地等他安排好了派人过来接她。 见海棠满口应承,方清远兀自不放心,但正事要紧,也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海棠打量这屋子,见四壁只挂着几副条副,并无多余装饰品,屋角放着两张书案,上头堆了不少折子,边上有茶几和椅子,几上还有一些点心。屋子另一头则是一张小床,卧具齐备。 她猜测这间屋子应该是中书舍人们在宫中值日时办公和小憩的地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昨夜一夜没睡一直靠强烈的精神力撑着,现在呆在这屋里不能走动,困意渐渐泛起。那张床是那些中书舍人睡过的,她才不会去碰,张来张去,也只有那两张大书案勉强可以一用。 海棠奔去屋角,把两张书案上的折子统统扫到地上,然后把两张案子一并,满意地点点头,这宽度就差不多了。跳上去躺了会,觉得脖子下还是少了点东西,想起那些被她扫到地上的折子,又跳下来,捡了几本叠起来勉强就算是个枕头了。 书案毕竟不是床,也只能勉强将就。海棠不太舒服地扭扭头,翻了个身,眼光扫过案脚旁那几本跌在地上散开的折子。荣王?她有些好奇地伸臂捞起,都要嫁他了,好歹也要关心下人家的不是吗? 折子是京西路节度使上给皇帝的,内容并不长,一扫就看完了。海棠却怔住了,“伏请陛下改立皇七子荣王蕴为太子”。她象捡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样丢掉,又捡起几本。虽然换了笔迹换了上奏人地名字官职,可竟然还是差不多的内容。 荣王----太子?海棠有些恍惚。她从来没有想过荣王也会有可能当皇帝,李蕴他说过他不想当皇帝的,他说过只要她肯嫁他愿意放下一切和她远走高飞地。 她一直都以为李蕴只是皇帝最喜欢的儿子,他年纪尚幼也无军功,母妃虽贵为淑妃可也不是嫡子。.[奇 q i s h u 9 9 . c o m书].尤其沈家族人大多在地方任职,朝廷中并无什么得力之人,象这样一个皇子也只是表面风光并没有什么登基地希望。所以荣王每次说雍王是为了赶绝他才会三番两次追杀迫害,她并不怎么相信。但眼见这些上书的人地处天南海北,时间有先有后,大多都是地方上极有份量的官员,汇聚起来的力量大得没有人可以忽视。更值得玩味的是其中没有一个是姓沈地,在立储之事上沈氏一族集体失声。 郁郁地丢下折子,她还真是天真。太子谋逆已经伏诛,雍王一手导引了这场谋逆,爹爹迟早会揭穿了他。两位嫡子俱去,最有资格做太子的可不就是荣王了吗?如果李蕴是皇帝。那她方海棠岂不成了皇后?要她做皇后。荒唐,太荒唐了! 只是上奏的这些折子究竟是李蕴自己的意思还是别的某些人的意思?海棠不由得陷入了深思。如果是李蕴自己的。那他的心机也太深了,如果是某些人的意思,那他们究竟想要在李蕴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想来想去她也没想出什么有价值地思路来,干脆放下不想,把地上的所有折子都搬到案上,一封封看过去。这些折子上面都有朱笔批的阅字,显然是中书舍人正把皇帝批阅后地奏章登记后发还地方。内容除了那些弹劾太子无状,叩请改立太子的,大多是地方官地平安折,都是些拍皇帝马屁,顺便描绘下自己地赤胆忠心的垃圾折,还有一部分是哭诉困难,要求朝廷减免赋税或是请求帮助地。 内里有一封引起了海棠的注意,因为上折的人正是原济南知府新任的胶洲道节度使刑知想。由于武林人士即将齐聚泰山举办武林大会,为防止武人啸聚而致哗变,他上书请求皇帝允许他调动胶洲道各府的驻军,若有紧急状况即可当场镇压。这封折子落款是在四月末,上面有熙宁帝朱笔批的“准”字。按流程它早该发回到刑知想手中,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遗漏在这间偏殿中。但海棠想的并不是这个,刑知想是节度使,他完全有权调动胶洲道的军队,象调军队维护秩序这种事并不要紧,一般无需请示兵部更不需向皇帝请上折。这封奏折堂而皇之地呈上来,总让她觉得似乎并不这么简单,好象是故意写给别人看似的。 她马上联想到了带着靖难军入进勤王的陵阳郡主。 既然要调动军队,那突然多了些陌生的队伍也就不奇怪了,不然如何解释靖难军会有如天降般从万里之外的南疆赶到京城平阳,而领兵的正好就是陵阳郡主呢?想到爹爹竟然早在四月时就已经预先安排好了平叛的后着,不由对方清远的老谋深算打了个冷颤。 爹爹难道也和雍王一样,一直在盘算着如何把太子拉下马来吗? 海棠突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好似所有的人都变得很陌生。她想了想决定出去走走散散心,收起了那封奏章,把书案摆回原处,折子也分成两堆堆在书案上。 很快地,方海棠发现糟糕,她忘记自己有一个极大的缺陷,那就是不认路。宫中道路千折,一间间金碧辉煌,外观差相仿佛,她开始是为了避免碰上京稷营的人查询,所以不走大道尽在廊檐下穿来穿去,转了几转后,就彻底搞不清楚东南西北了。 她越走越乱,额上微微见汗,虽然有廊檐遮着阳光,盛夏的温度也足以将她蒸干。 就在海棠绝望时,她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刷刷的脚步声。她喜出望外地迎上去,也不知是因为太热了,那些宫监和宫女都在偷懒还是因为昨夜的大事的缘故,她走了那么久竟然没有遇上一个活人,以至于她想问路都问不到人。此时也顾不得会暴露身份,在这样走下去,昏倒的就是她了。 一乘肩舆从高廊中慢慢走来,前后簇拥着四个宫女和两个太监。肩舆中坐着一个眉如秋水眼如横波的宫装丽人,云鬓高堆,斜插支翡翠金凤簪,凤嘴中衔着一粒浑圆晶莹的明珠。 海棠愕然止步,她虽然想问路,可不是没眼色的人,能有这样的气派的自然是宫里的妃子,且等级已经相当高,至少也是正一品的四妃级别了。 天,怎么会撞上妃子的,难道她东转西转的跑到内宫去了?看看自己身上穿的那身随从式样的男性下人服饰,海棠不禁苦笑,这下有热闹看了。 广告:素衣凝香的灵异小说《十三》,书号125629,已经完本了哦欢灵异类的不妨去看看,顺手收藏哦 十三,一直是一个神秘的数字,在西方,人们都将它认做是一个不祥之数,很多的楼宇都不设立带有十三的楼层和房间号码。甚至有人认为十三是魔鬼的象征。 本书描写了一个神秘的家族中的十三位具有神秘使命的兄妹,他们有着天使般的容貌和变幻莫测的个性与能力。他们像是在播种童话,又像是在撒播罪恶,他们像是在收集美好,又像是在引诱人类与他们签订“魔鬼的契约”...... 他们游走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出现在每一个黑暗与光明之间的交接处,隐藏在不同时光不同时代的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任何一个美丽生物都逃不过他们的追寻,任何一个邪恶的愿望都会受到他们的接引。 他们是人类,还是神抵?他们是魔鬼,还是仙子?他们的眼睛里可曾有感情会流露?他们的命运,是幸,还是不幸? “这个世界总是有人出生有人死亡,这是谁也猜不透的事,就如同我的名字:十三。我的兄弟姐妹们,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能力和使命,有的残忍,有的慈悲......而我的使命,就是将那些迷路而忧伤的“孩子”接回家,失去了爱与温暖的他们,是会变得只有血液的炽热才可以温暖、只有看到人类的痛苦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了……” 这是一本带着淡淡血色与忧郁的恐怖童话,请携着素衣的手,共同轻唱那个被我们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童谣......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二十九章 偶遇(下) 长廊中空空荡荡的,躲无可躲。 海棠干脆也不躲了,直接跪下,尽量自然地低下头,心里暗自祈祷能过了这关,虽然她自己也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 “停!”清冷的声音中透着酥骨的娇媚,即便同为女人,海棠也不由得心里刹时软成了一团春水。 肩舆停在海棠面前,拖地的裙袂中偶尔掀起绣了极精致的海棠花的软缎宫鞋。海棠看着那双鞋的主人聘袅立在她面前,用那把颠倒众生的嗓子柔声道:“你是谁家的从人?怎会独自在长乐宫中走动?” 原来是在长乐宫,这是皇帝议事的宫殿,也就是说自己走得不算远,并没有走进内宫。海棠松了口气,咽下口水,这女人的声音实在有让人化为绕指柔的力量,简直无法抗拒“回娘娘的话,小人是方清远方大人的随侍,大人让小的去值房殿等候,小的脑子不好使,走迷了路,冲撞娘娘,万请娘娘恕罪。”她镇定了心神,口齿清晰地回答。现在瞒也瞒不住了,只好抬出老爹的名字来,只希望到时这妃嫔能看在爹爹的份上放手饶过。 “方大人是吗?”一声轻笑,直如银瓶乍起,春花漫绽,海棠只听她风情万种地轻轻吐出四个字来: “抬起头来!” 她的语气温柔,却有一股不容人拒绝的震慑力,海棠似被催眠般听话地抬起头,然后被一双笑得比千年寒玉还要冰凉得眼眸冻醒。 “是你……”寒玉般的眼眸瞬间破裂,无法言喻的震惊在每一块裂片中荡漾。一旁的女官及时掩住嘴,指缝间漏出模糊不清地一丝惊叫声。 海棠顿知糟糕,这女人竟然认得自己,她只好硬着头皮叩了个头。“向淑妃娘娘请安。”到了这时候她怎么还会不知道这女人就是沈淑妃,如此这般媚入骨髓的风情大梁后宫中除了沈淑妃还有谁能做到? 沈淑妃眼光一闪。..竭力压住内心的激动,淡淡地笑道:“王妃请起。”伸手做个虚虚扶起地姿势。 刚刚石化的女官省过神来,立即过来相扶,海棠就势起身,一边奇怪着那女官眼中难以抑制地热切。甚至她连手都有些颤抖。一边仪态万千地福身一礼,莺莺呖呖地道:“谢娘娘恩典。” 眼前的这位熙宁帝专宠的妃子今年应该也有三十五岁了,但她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人到中年的形迹,皮肤光滑细腻胜过牛乳,身材纤瘦苗条有如处子,竟是完全看不出年纪。两人并肩一站,直如姐妹一般。 “王妃是来看望荣王地吗?”沈淑妃自动忽略了那身不合常理的男仆服饰,主动帮海棠摆好了台阶。海棠自然就坡下驴,顺着淑妃的话信口开河。 “那正好。我也是来看荣王的,你就跟我一起去吧。”沈淑妃的声音软糯动人,面上的神情却是淡淡的。 海棠大喜。她正愁着该如何光明正大地去看陵阳郡主,沈淑妃的提议等于是主动拉了她一把。陵阳郡主此刻肯定是和李蕴同在大殿上。见到李蕴也就能第一时间见到陵阳郡主了。 “海棠谨遵娘娘的吩咐。” 沈淑妃朝她微微一笑。笑意微寒,清冷得叫人无话可说。她也不坐肩舆了。招呼海棠跟着她缓步前行。女官魅香领着宫女太监远远地跟在她俩身后。 一路上沉默着,海棠尴尬地低着头,两个陌生人明明没话说却偏偏要一路走在一起,实在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沈淑妃地身上有一种极清冷的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即使她的声音妩媚得能酥筋软骨,她依然让人本能得觉得凉薄,无法亲近。 直到跨进长乐宫地西暖阁的那一瞬,淑妃突然侧首问了一句:“你娘跟你地感情好吗?” 海棠不解其意,茫然答道:“母亲跟我地感情,挺好的吧?”除了她有些怕母亲外,真得挺好地啊。 沈淑妃目光灼灼,压得海棠很不适应得闭了闭眼,“为什么你叫方大人做爹爹,却叫方夫人做母亲?” 海棠怔住,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似乎从懂事起就一直是这么叫的,而爹爹和母亲也从没有纠正过她。她有些昏头,没人提她也不知道,如今细细思来,爹爹和母亲?果然很不衬啊。怎么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哥哥方倾世并不象自己那样喊母亲,而是唤做娘的。 “这个……我不知道!从小就是这样叫的。”她糊里糊涂地坦白。自小,她就跟爹爹特别亲近,什么话都跟爹爹说。爹爹成了慈母,而母亲则更多地代替了严父的职能。她可以对爹爹没大没小,却不敢对母亲有任何不敬,她承认,她是怕母亲的。但无可否认,母亲很关心她,也一直很照顾她,甚至比对哥哥还要好。 沈淑妃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唇角淡淡地浮起一朵笑意。虽然清冷依旧,却不再让人觉得有被冻伤的危险。 海棠突然有种感觉,觉得这个问题似乎很重要,她决定回家后一定要问问方清远,到底是怎么形成这样古怪的叫法。 “海棠,这些年你觉得你过得好吗?”当淑妃问这句话时,她眼中甚至有一丝可以称之为温情的东西。 海棠对淑妃从“王妃”直接进步到“海棠”的称呼方式有些不适应,对她的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不适应,对她眼中的那抹温情更是不适应,她甚至觉得刚刚那种能冻死人的清寒才是真正最适合淑妃的。 “我一直过得很好啊,家里的人都很宠我。以前并不懂他们对我的宠爱有多么无私,直到现在才渐渐懂了些。” 从小人人都疼爱她,但那些爱她享受得太理所当然,直到被外人一伤再伤,她才明白这世上最爱她的只有自己的父母,只有他们才是完全无私地对你好不求回报。 海棠神色淡淡,从容得好似过往的一切都云淡烟轻得从指间滑过,五官美丽精致得不象活生生的人。眼底的沧桑被倔强掩盖着,只在睫毛的一垂落间隐隐露出些来不及收起的脆弱。 沈淑妃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她有些狼狈地闪开视线,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被这几乎无法捕捉到的脆弱击倒。背对着海棠,她寒凉得甚过飞雪的眼眸中也露出了一抹相似的脆弱,指间传出几声极清极脆的关节作响的咔咔声。 满心欢喜地迎接寻找李青大人回归起点,她曾经写过《四分之三绝世美男》,一本很好看很趣的书,有印象吗? 《迷醉一生》是她最近的新书,书号182409。 如果你只有二十年的寿命,你会选择如何度过---上一世她被人捧在手心却英年早逝。在阴间因一个只想入畜生道的冒失魂魄,嘴巴刚沾了口孟婆汤便被推下了轮回池。 这一世出生在武林世家,在娘胎中就被下毒,一种对武林人来说最恶毒的毒药。 不过这与她何干?不会武功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活到二十岁就要在睡梦中离世也不痛苦,就让她迷醉的过完这一世。 已经过了一世的她不再要什么也不再争什么。可是如果还有人不开眼的想欺到她头上,那她也只能说:兄台,对不住了。 她的宽容早在上一世就已耗尽。 一切顺其自然即可。其实吧,这文就一人和一猪和他弟弟和他下人和他认识的男人之间的破烂故事 再其实吧,他她 主角没有真善美的本质,也没有无私奉献的高尚情操,(因为作者人品问题,写不出)还稍微有点恋猪情节(当然只喜欢自己怀里那只)不接受者请勿继续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三十章 兜火 回到宫中鸟,怎么米人写点意见啊仙同志快要出场鸟,你们也不表示下欢迎?仙仙同志现在是大明星了,会耍大牌的哦 偶今天其实是想宣布个好消息的,不过米人理偶,偶就准备再闭两天。。。 对了,新书中会有一只宠物,是只可爱的兔子,大家觉得如何?又一次陷入沉默。 海棠无聊地立在下首,双手叉在袖中磨指甲,沈淑妃并没有让她坐,她也就不敢坐。说也奇怪,她对沈淑妃竟似有些莫名的情绪,有些想亲近又有些恐惧,以至于竟会无措起来。 淑妃斜倚在塌中仿佛陷入了沉思中,日间的阳光透过半遮的竹帘射进屋里,她的脸笼罩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不知怎的就透出种郁郁寡欢的感觉。想想也真是奇怪,她这样的一个清艳绝姿的女人,出身高贵,嫁入皇室,生得皇子,专宠后宫,她为什么还会不开心? 许是被宫女送茶水糕点的脚步声惊动,沈淑妃拍拍自己身边的位子,示意海棠坐过来。 她看着海棠,曼声道:“你也许不知道,我与你其实也算得远亲,论辈份你该叫我一声姑母。”海棠点点头,“前夜爹爹已经告诉我了。” 沈淑妃蓦地抬起头,凤簪明珠晃起一晕珠辉,削肩微耸,清冷冷地问:“你爹是怎么说的?” “我爹把那位苏姑母和皇上的一段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我,也说了您和苏姑母的关系。” 沈淑妃“哦”了一声。.www,16K.Cn更新最快.缓缓倚回塌中,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有些感伤。很奇怪地,海棠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姑母地心理转折竟也似有所感。 “既然你也知道了个中原因。我也不瞒你,以前我是不希望你入宫的。也一直在皇上面前说不喜欢你,你也别往心里去。” “海棠是晚辈,怎么会怪姑母呢?”心中却有些遗憾,既然反对那一直反对到底岂不是更好?现在嫁荣王皇上迟早不是也要见到她的吗,这个问题并没有解决。 “我知道你这大半年在江湖中颇历了些风霜。受了不少苦。以后你嫁了蕴儿,就是我地媳妇了,既然蕴儿爱你有若他性命,我也会把你当作女儿般看待。只要你为蕴儿操持好王府,尽到王妃的职责,万事皆有我为你撑腰,决不让你受委屈。”沈淑妃笑着拍拍海棠地手,指尖冰冷,如蛇般一滑而过。 海棠机灵灵地打了个冷战。仿佛有极阴冷的寒气透体而过,抬眼看到淑妃眼角一抹隐约的柔情,她心里又暖了暖。不知怎地海棠竟能体会到淑妃这番话中的真心。对她,淑妃似乎并不象表面上那样的无情。“即使我要求他不能再有第二个女人。娘娘也会支持我吗?”海棠不知哪来地勇气。竟然就这样问了出去。 沈淑妃怔忡失笑,弯下腰以手绢掩口大笑不止。她一笑起来就如冰河解冻春花烂漫般,妩媚得直若无骨。 良久止了笑,淡淡道:“要牵着他的身子不如牵紧了他的心,你若看不开将来凭添烦恼。”嘴角浮起揶揄,人人都说她独占后宫专宠,熙宁帝还不是在李蕴之后又有了七八个皇子皇女。 海棠昂头不服气:“荣王曾应过我的,此生决不和第二个女人有染。” 沈淑妃冷笑:“男人的话也能信?要知记得最牢的总是那些得不到的东西。再说了----”好缓缓倾起身,清淡而凉薄地笑着,“相爱的人才需执着,你若不爱执着些形势岂不可笑?” 海棠脸色一白,突然间也怔恶起自己来。她明明是被除了那人外嫁谁都无所谓的,她竟还要求对方要对她忠诚,不仅是要心贞还要身子地坚贞,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啊?沈淑妃至少说对了一点,她根本没有资格提什么坚守,因为她要求来的那些她其实根本不在意。“还是想想该怎么让他对你长情些,正妃的位子虽然尊贵,总也是高处不胜寒,他地心若还能时时往你这转一转,你的余生便也不至那么寂寞。这些话是我以姑母地身份给娘家姑娘地一点知心话,你若肯听就记着吧。” 沈淑妃挥挥长袖,翡翠金簪灿灿得闪出耀眼的光点,映得她脸似极远地模糊,空气中流过恻然的叹息。这话她原不该说的,可她终究脱口而出,她不能眼见着海棠钻进自己造的笼里困死了自己。 象她们这样身份的女人,早早死了心反倒干净,这世上男人不能信,皇宫里的男人更是连半分也信不得。即使那两个人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儿子。 海棠怔怔地望着沈淑妃烟波曼转的脸庞,凉薄得叫人绝望,却偏偏有种叫人窒息的美丽。她心知肚明,说这番话时她是自己的姑母,以后她就只是自己的婆母。 想明白这层,海棠再也坐不住了,她有什么立场来见陵阳郡主?陵阳郡主一心维护自己的婚姻,她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她?陵阳所要求的不正是她自己对李蕴的要求吗?罢罢罢,她哪里管得了别人家中的情事,她自已不也是个失败者,把感情弄得一团糟吗? 海棠推说怕父亲担心向沈淑妃请辞,沈淑妃却道:“蕴儿就快要过来了,魅香已经通知了高总管,顺便也会通知你爹爹。现在你们订了亲,以后见面反倒不如之前方便,就趁着今日之便你们小两口说些体已话吧。” 海棠闻言不好再辞,原先就是打着探望李蕴的名义进的宫,现在若非要走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她面上虽然是若无其事,实则坐立不安,她根本还没做好足够的准备,真要见到李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俩的新关系。 并没多久,便听见靴声橐橐往东暖阁过来。魅香笑着撩开帘子,进来禀道:“回郡主,殿下来向您请安,还给您带了个贵客来。”她是沈琅从娘家带来的贴身婢女,习惯了称呼沈淑妃在南诏国的封号。 “看你高兴的样子,定是那个泼辣货来了。”沈淑妃难得的真心笑起来,笑意中宛转着流逝的青春韶华。 “可不就是我嘛!琅姐姐,你可想死我啦!”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团火红的身影如火一般风卷进来。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三十一章 陵阳 狂晕,这一章信笔写来竟然有将近4千字,写完一看都三点了。。我还要继续熬夜写新书的开篇章节,要拿去给编辑审核,痛苦啊,我这拖遢的毛病怎么也改不了,每次都要到最后的时刻才会发疯一样赶工。。。真想撞墙。。。 那真是个火一般的女子,一身火红的衫裙,头发如同一般男子般高高束起,剑眉朗目,宽肩细腰,皮肤是极健康的麦芽色,身形高挑劲瘦,笑声豪迈爽朗,端的是英姿飒爽,神采飞扬。 女子进得门来几个大步冲到榻前,一把横抱起还没来得及起身的沈淑妃,立在原地猛转了两圈,吓得沈淑妃失声惊叫,连声咒骂。 “成凌你个疯丫头,还不快放我下来!”沈淑妃笑骂着,在那火一般的热焰中,冰寒的脸也消融成了淡淡的粉色。 海棠恍然,原来这就是陵阳郡主了。她娘家姓氏是成,熙宁帝开国建朝后敕封大将成峰为靖南王,成峰的长女成凌同时封为陵阳郡主。 陵阳郡主大笑着把沈淑妃放下,眼角瞥到旁边立着的方海棠眼生,“啊呀”轻叫一声,一拍自己脑袋,“又忘了规矩。”说着吐吐香舌,做了个鬼脸,然后拂了拂身上衣裳的褶子,正儿八经地下跪行礼,“臣妾陵阳郡主成凌叩见淑妃娘娘。”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讲究这些虚礼。”沈淑妃不待她跪下就一把搀了起来,偏首向一直笑眯眯看着的女官魅香道:“你看看,这人装起正经来哪能受得了。还是疯疯颠颠的我还习惯些。” 魅香见海棠有些诧异,便向她笑着解释道:“两位郡主是打小的交情,彼此间是熟极的。” 随后进来地李蕴瞅了空档先跟母亲请安。转过身子也对海棠道:“成姑姑和母妃情若姐妹,算是我的姨母。” 陵阳闻言大笑。眉飞色舞地道:“什么算是,你小子就是将来当了皇帝也得叫我姨娘。要知道我跟琅姐姐可是一起尿床的尿友!小时我俩躺一个床上,她若一哭,我管准立即接着哭,奶妈子们不用摸。一准就是我俩一起尿了。”这话一出,海棠忍不住“卟哧”一声笑出声来,就连魅香和李蕴也笑得直不起腰来。 沈淑妃跌足,无可奈何地叹道:“你这张嘴啊,也没个把门地,什么都敢往外蹦。”说着也笑起来。她这笑欢畅愉悦,眉稍眼角俱是遮不住的喜悦,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陵阳郡主大踏步走到海棠面前,一肘挤开了紧挨着海棠地李蕴。看都不看一眼呲牙咧嘴叫痛的李蕴,只管睁大了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海棠,乌黑大眼中先是迷惑。继而震惊。 沈淑妃和魅香对视一眼,也不说话。..略有些紧张地盯着成凌面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海棠毫不示弱地和陵阳郡主对视。成凌的唇丰润而略厚。脸颊线条分明,一看就是个明快果决的人。她地容貌十分中性,称不上有多美丽,但极之英气,据说时下有许多女子对这位英挺的女将军倾慕非常,上街时常有纠缠之类的乌龙之事,搞得这位已嫁入刑家的刑夫人极为头痛。她以前出门习惯穿男装,因怕极了胶洲姑娘们的热情,只好尽量穿着女装,但收效不著。 这位陵阳郡主在大梁声名显著,轶事传播极广,主要是因为两件事。 这第一是为了她铁血的性子。 打从七岁起陵阳便跟着其父在军中厮混,亲历过无数战阵。她有一身女子罕见的好武艺,作战勇猛,犹擅冲锋,一杆银枪使得如神入化,枪下不知聚了多少冤魂。 据说还在她成氏一族为南诏国效力时,在某次与时为前朝威武将军李牧云的争战中,由于主帅成峰判断失误,致使三万军士陷入了李牧云十万大军的层层包围中。成峰趁夜突围,成凌主动请膺为大军先锋,但她那时已有两个月地身孕,成峰怕女儿乱中有失,最后改由女婿孙英杰率军先锋突击。 据亲历过那一战的幸存者描述,南诏军风彪悍绝伦,即使被数倍于已的大军围困也无人投降,以一当十,蛮不畏死,即使见惯了阵仗地李军战士也不由暗暗生畏。这一战双方直杀得日月无光,血流遍野。李军虽然击杀了上万南诏军,但自己也赔上了近两万人,最后还是被南诏军撕开了一个缺口冲出包围。 当时为大军殿后的就是成凌率领地一千兵马。成凌且战且退,李牧云衔尾直追,成凌为让全军安全脱出包围圈,几度杀入追兵先锋队中,凭自己掌中银枪乱军中挑下先峰大将索荆,使得李军乱作一团。以区区一千人力敌两万人,人人誓死不退,杀得李军尸横遍野,丢盔弃甲。直至李牧云亲率中军赶来,才稳住了阵脚。 李牧云命人推出一个五花大绑地人来,高声叫道:“成凌你看看这是谁?” “英杰!”成凌定睛一看,骇然怒吼,目眦欲裂。原来此刻她的丈夫孙英杰半边脸上血肉模糊,右臂和肋间插着两枝已经折断地羽箭,左腿也被砍伤,需人扶持才能站住,身上伤痕累累,数不胜数,全身都被鲜血浸透,可谓血人矣。孙英杰已不醒人事,被两个士兵挟着,显然是战至脱力,力竭被俘。 “成凌,你若降了,我立即派天下最好的医官给你丈夫治伤,我保他不死。否则的话----”李牧云脸一沉,不等成凌反应,手一挥,帐下一员大将一挟马腹纵马驰出,孙英杰应声而倒,原来他身上的麻绳拴在那人马鞍上。他这一纵马孙英杰顿时被马力拉倒在地,一路拖着往前,身上疮口全数崩裂。鲜血在泥石地中拖出长长的人字形。孙英杰生生痛醒,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勉强侧过头求恳地望向他的妻子。 南诏残军打到这时也只有三百人不到,三百大汉在战场中杀人不眨眼,此时却忍不住落下泪来,一齐拿眼望着成凌不知如何是好。南诏军人从来是宁死不降,但那人可是成将军的丈夫啊。是南诏军中最英勇最受尊敬地孙将军,要他们自己死他们都不会犹豫,但要眼睁睁看着孙将军死在自己眼前谁都做不到。 成凌蓦地狂叫,凄厉如鬼的叫声甚至惊动了远处林间的红乌鸟,几声近似于鸦叫地呜咽声零碎得响起,衬着那细若游丝的尖啸几乎能逼出眼中地血来,连李家军的士兵也侧了头不忍卒听。 一声呼啸的破空声中,夹杂着杂乱的大叫声,分不清是惊愕还是叹息还是庆幸。然后是一声极清脆的骨头穿裂地声音,轻跑的战马突然似被扯住了般骤然驻足。 将军被甩落马下,滚到孙英杰身边。悚然发现孙英杰的身体被一杆银枪牢牢钉在地上。他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抬起身来,几声弓弦响起。然后他觉得胸口一凉。有一股重力扯着他的身体往后仰倒,银枪上的红璎如血般在他眼前炸开。他重重跌在地上,圆睁的眼中永远定格了红艳如血的颜色。 成凌身体前倾,右臂直直伸出,僵硬地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姿势。她身上的战袍已经碎成条缕,头盔也在力战中遗落,发髻散开,一头不知沾上了多少敌人鲜血地长发披散下来,连双眼都是血红的,望之直如地狱魔女。 三百南诏残军围在她身边,一半人往前一步半跪在地,拉满了弓,另一半举起了手中已经砍得卷刃的刀,成环形围绕在弓手身后。 这是决一死战地架势,南诏人只能死不能降!即使是对敌的李家军地军士也不由得要对这群勇悍地军人肃然起敬,只有勇士才能获得军人的尊重。李牧云亲驰至两位将军陈尸地,用力拔起银枪,插入地下,默看良久,半晌轻叹一声:“真英雄也!”伸手用力拔出对穿了他手下大将地铁箭,抱起尸体,索然道:“你们走吧,我用八万军队杀你三百人不算英雄。”说着纵马回头,李家军全军后撤。 从此之后,成凌之名名扬天下。 成凌被天下人传播的第二件事则是因为她的嫉妒。 当年那一战,成凌夫君战死,她伤痛过度腹中之肉也在回军途中滑胎。此后她一直跟随父亲征战,其后南诏形势大变,南诏国舅沈氏杀尽王族投降李牧云。成峰与沈绍亲如兄弟且为姻亲,他既不愿投降也不愿与沈绍为敌,带着部分兵将隐入山间。直至南诏公主苏琅琊被册为皇妃,以雷霆手段追杀沈绍,逼得沈绍无路可逃。沈绍最后向成峰求救,成峰不忍沈绍惨死,接了沈绍进山,苏琅琊便连成峰也一起恨上了,成峰迫不得已和李牧云联手,为其征讨天下,成凌其间也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 成凌自夫死之后一直不肯再嫁,天下多少俊杰之士皆不得她首肯。所以五年前她以郡主之尊下嫁一个普通的地方知府为续弦,很多人都不明白刑知想是如何得到她的芳心的。 谁知刑家原纳的两个小妾被她在入门第二日便转送他人,并且张榜公告全济南府:凡有女子敢与刑知想有染者,她陵阳郡主就要登门和人家单挑,生死各凭天命。公告一出,天下哗然,她的举止完全不符合大梁朝的社会风气,为天下人耻笑其不守妇道,并引发了士子们空前热烈的声讨。但事件的男主角刑知想闷声发大财,并不出头,即使妻子五年无生养,也不曾有过任何反抗,从此落下了个“惧内”的名声。他自己不在乎别人也使不上劲,此事便渐渐平息,成了一个百姓茶余饭后广为传播的笑话。而那些当初不曾入得成凌法眼的所谓俊杰人人暗自庆幸,不必忍受这种屈辱。 有这样悍妒的妻子,试问哪家女子敢跟一个杀人就象吃豆子一样的女将军比武?女子见了刑知想走避不迭,生怕被成凌误会打上门来。倒是成凌的泼辣作风渐渐引起了一些女子的共鸣,奉成凌为她们的偶像,倒是很多人始料不及的。 也是因为这样,刑知想虽与曾倩相恋,也不敢把曾倩带回府,甚至连偶尔见面也要极尽小心。这也是海棠要为曾倩抱不平的原因,相恋而不能相守,其间甘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海棠一直对成凌的作为很不满,而今天亲眼见到成凌,她竟然对她恨不起来,刚刚沈淑妃已经让她明白了她的想法有多幼稚,眼前的成凌与传说中的不太相同,亲切而爽朗,让人一见就生出好感,有如邻家姐妹般的亲热,甚至连沈淑妃这样天性凉薄的人也会对她展开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浑身勃发的英气,眉间一凝间不经意流露出凛然的杀伐之气,行动间有如呼吸般自然的军姿,海棠深信若当日泰山大会上换了陵阳郡主,仅凭她自己那天生的威严,那种在无数次杀戮中淬练出的勇悍,那种血液中喷发出的杀人如麻的血腥味道,就能压制了那些江湖中人。 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在千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境,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执掌军符,解国家危困于倒悬间。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三十二章 陵阳 BS偶吧,偶今天下了很大的决心,准备一早就开工的,可是----偶居然又跟人在某Q群中跟人争论开了,泪奔……话说最近天干物燥,一谈到政治话题总让人有血性的冲动…… 可是偶也要很黑暗地承认,和一大群人臭骂某些孤立分子的时候,真的很爽其是那个孤立分子是个著名的大神时,那样的爽就有加倍的作用最后,偶还是很高兴地发现,大多数人对我们的祖国还是很有爱的,即使有各种不满的声音,但当祖国需要的时候,我们都愿意携手为祖国做些事情,即使只是摇旗呐喊,也是一份力量! “是她!”成凌说这话时直接问的是沈淑妃,而她的语气是绝对肯定的。沈淑妃的脸色在一刹间有些苍白,很快又回复到言笑靥靥的样子,矜持地轻摇着团扇缓缓点头。 李蕴精明地捕捉到母妃转瞬即逝的情绪变化,不动声色地把疑问藏在心底。 “你就是方清远的女儿?”成凌很不客气地指着海棠,言语中透出和方清远的熟络。 海棠点点头,并不奇怪成凌立即看穿她的性别,她这身男装打扮确实也瞒不过什么人,连刚刚宫门口的侍卫大概也早就看穿了。 优雅弯下腰以最标准的宫礼向陵阳郡主施礼。 “方清远养孩子养得不错,就是长得太过漂亮了。”陵阳不太满意地咂咂嘴,“惹祸!”海棠啼笑皆非,长得漂亮也是错?再说就算是错那也不是她能做主的,得怪她的爹娘好不好?果然魅香笑着道:“女孩子总爱漂亮。何况长得好也是方姑娘娘亲的功劳。”沈淑妃笑吟吟地横了魅香一眼,成凌却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李蕴也凑趣笑道:“我曾与岳母大人有过一面之缘,人到中年依然华美非凡。不过我这媳妇却更胜岳母大人几分,那可就是她自己争气了。” “你地媳妇?”陵阳郡主吃了一惊。她一直忙着平定太子党叛乱的大事,还不曾听说熙宁帝已经下旨赐婚并且下定的消息。“你们几时定地亲?” “就是昨日。” “琅姐姐,这事我反对。..”陵阳不假思索地冲沈淑妃嚷道,沈淑妃微微向她摇摇头,以眼神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说了。陵阳后知后觉地省过神来。闭嘴不言。 李蕴有些懊恼,他对海棠一往情深,不知用了多少心机才有今天,成凌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他满心地欢喜上,顿时大为扫兴,暗道:我尊你一声姨母,你倒还真端起长辈的架子了。就此对陵阳就有了疙瘩。他也见到了母妃的眼色,虽然满肚子疑问却也不急着问个清楚。 “方大人出来了没?”沈淑妃并不在意成凌的言语,轻巧地转了个话题。 “孩儿退出的时候。父皇又留下了岳父大人和其他几位大臣商议,估计是要几位臣工拟个条陈,把太子谋逆地影响尽量控制住。” 沈淑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宁王也在其中?” “正是,二哥也被父皇留下了。” 沈淑妃“哦”了一声。淡淡笑了下。“蕴儿,海棠是跟着方大人进宫的。时候也不早了,你先送她过去方大人处,若是方大人一时半会不能出来,你就把她送回方府去。” 李蕴欢喜地应了,他正对成凌的话不自在,巴不得能和海棠躲得远远的说些别来情话。眼巴巴得看着海棠,海棠虽不情愿,但也要给沈淑妃面子,当下恭谨地给沈淑妃和陵阳郡主行礼告退。 待得两人退出长乐宫,成凌迫不及待地问沈淑妃:“怎么会选了她做蕴儿妻子?你不怕她那模样勾起天大一场风波?”魅香也随即退出顺手关上门,机警地给自家主子把风。 沈淑妃按了按脸上有些僵了的肌肉,松了身子跌坐在榻上,“也是被人逼的,那几个总来招惹,无所不用其极,留在我身边也不见得比放她在外面更加危险。” “可这是万万赌不得的,老头子会有什么反应,你我都心知肚明。”成凌急道。 “如今不赌也得赌了,蕴儿,唉,蕴儿先下手为强,用了些手段和她圆了房。我难道还能眼看这孩子吃这大亏也不顾?” 成凌一口气差点噎过去,顺了口气才忿忿道:“几时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是我特意嘱咐远哥不要告诉你以免你分心,你要办的事何等重要,不容出一点乱子。” 成凌总觉不能置信,方清远是何等冷静地人,“方清远居然也会同意?” “他不同意又能怎地?蕴儿的心里全是她,不依着他只怕要出乱子。无论有什么祸害,也得先把眼前这一关应对了过去。” 成凌默然不语,半晌后幽幽道:“琅姐姐,你的心可也真狠。” “成凌,你说我这一辈子有得选择吗?怪只怪老天让我姓了沈姓。”沈淑妃黯然合上眼睛,疲倦地捂住脸,身子像个孩子般蜷缩着,成凌从没有见过她这般无助地模样。 “总是我欠她太多,将来能还一点是一点了。李蕴领着海棠出了东暖阁。长乐宫本是皇帝小朝之地,李蕴不费什么事就打听到了熙宁帝仍和几位大臣议事。 李蕴笑道:“既如此,不如一起吃了午饭再送你回去?”日光晒人,他鼻间细细沁出了些汗,额上金冠熠熠生辉,衬得眼里柔情如波,分外动人。 海棠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一队京稷营的侍卫巡逻至附近,见了李蕴齐齐单膝跪下请安。海棠目送侍卫离去,随口问道:“昨天他们可曾有难为你?” 李蕴以为海棠关心他,一夜无眠地疲惫顿时一扫而空,“还好,我总归还是个皇子。”其实那帮势利地小人得势便猖狂,虽不至于殴打,但冷言冷语是免不了的,茶水饭食也欠奉。从中午起直关至次日凌晨,以至获释后他地第一顿早餐吃得分外甘美,就连皇宫一贯的温吞食也觉得是人间美味。不过他不欲海棠担心,这些事也就不提了。 午餐他不想再吃宫中御厨房那些一直搁在蒸笼中保温的的食物,乘了马车直奔平阳城最有名的“嫡仙楼”。 到了店门口,小二认出了荣王,立即将两人迎上三楼的雅间。李蕴拣着海棠的口味点了十几道清爽可口的菜,又点了一壶江南的女儿红。“这里有个江南来的厨子,我刚才点的都是你们江南那边的菜,应该会合你的口味。” 海棠淡淡笑笑:“我最近略有些疰夏,吃得甚少,点那么多菜浪费了。” 李蕴不在意:“只拣你最喜欢吃的吃,能多吃一筷也是好的。”他凝视海棠,见佳人清减,心痛不已,“你瘦了好些。一会我让李太医去府上为你诊治。” 海棠失笑,见他情真略有些感动,“不过就是个疰夏,要堂堂太医院供奉诊视,岂不笑掉人家大牙?” “你身上任何一点不适都是天大的事情,让李太医来看我才放心得下。”李蕴坚持,在他心里,海棠实实是重要极了。 菜慢慢上来,李蕴先盛了一小茶盅酸梅汤递给海棠,“先喝口这个,一会就开胃了。” 又挟了一筷水晶蛰丝,“这是用山西陈醋泡的,酸酸脆脆,特别爽口,你多吃两 海棠由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也许菜确实对胃口,她吃得不算少。李蕴招呼得极周到,自己却很少动筷,只笑眯眯地看着海棠吃。 海棠有些不习惯,放下筷子推说饱了,李蕴并不勉强,和她东拉西扯,把他在京中的生活点点滴滴都说给海棠听,但对海棠的事却一句不问,就连泰山大会她拿了盟主这样的风光事也不提及。 海棠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谪仙楼的雅间造得甚是巧妙,阁内有穿堂风,风势控制得不大不小,吹在身上极为舒适。海棠渐渐有些困意,一时没捏住手上握着的丝绢,风一吹便飘悠悠地往街心落去。 海棠“啊唷”叫了一声,探出身去,双眸紧随着丝绢的去势,一块丝绢自不值什么,可要落在无赖人手里却极不雅,说不定还会生出什么事端。 谪仙楼是在平阳城最热闹的地方,人流极大,那丝绢轻薄,被风吹着一路飞得老远。这时已有路人见到,纷纷抬头伸长了脖子要够丝绢。 突然半空中白影一闪,丝绢已不见了踪迹。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三十三章 母亲 海棠一个人在方清远的书房中呆呆地出神。方清远一直没有回来,看来是大梁朝将要做出重大决策。 已经是掌灯时分,书房中并没有点起灯火。今夜的云层厚叠,遮住了明月,天际只有廖廖几颗黯淡无光的星苍白地显示着自己的存在。 午后谪仙楼那一幕清晰地印在她脑海中,白影融入人群,只一闪便已不见,快得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可就是那人焚成灰,她也绝对可以一眼认出,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可以如他般牵动她的心,甚至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也能让她心如鹿撞,不知所措。 李蕴送她回来,并没有提起她当时太过明显的不妥,但他不说她也知道,李蕴也知道那个白影是谁。他只是深幽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便谈笑风生,仿佛根本没有发生丝绢吹落的事。 李蕴越是装得若无其事,就越让她愧疚。这个大梁朝顶尖尊贵的男子,为了她,真的已经心力交瘁。她几乎是逃一样地奔进方府大门,身后那两道深湛的视线仿佛象火烙一样烙在她背上,让她连回头看他一眼说声再见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他不够优秀,也不是他对我不够好,但是我偏偏爱不起来。她又有什么法子? 书房的门“吱嘎”一声推开,一盏红彤彤的灯笼移进来,华贵的锦花天罗绫做的裙子发出些微丝绸的声踏进屋。灯笼中映出的烛光昏黝黝地照出来人地形容,脸若银盘,气度雍容,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奇 书 网 更新最快. 海棠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就向她小时做错了事的时候。面对自己地母亲。她不由自主地会生出敬畏来,似乎她总是做错事。 “海棠,你怎么不吃晚饭?”方夫人把灯笼插在门上。温和地问女 “我不想吃。”海棠突然对自己这种敬畏没来自地生出厌烦来,她的回答是不耐烦地。不若以往的尊敬。 “不行,没胃口也得吃。”吃惊的神色迅速从方夫人眼中掠过,她用一种哄骗幼童的腔调哄着海棠,“又香又甜的白果甜羹哦,乖。把它吃了,母亲看着你吃。” 又是这种温柔而又无奈地语气,就象是包容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娃娃般,海棠突然发现母亲似乎很习惯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这么多年来,母女间一直是这样,一个无奈得包容着,一个远远得敬畏着。她一直把这样的关系视作理所当然,从没有产生过要跟母亲撒撒娇的念头。今天淑妃看似漫不经心的这一问,让她意识到母女间的感情并不似她自以为的那般好法。 海棠翘起兰花指轻轻搅动甜羹。碗壁还带着微烫,微黄的晶润汤汁中飘浮着新鲜的白果、莲子、西瓜、桔子还有细碎地糖桂花,发散着诱人的桂花香和水果清甜。 “母亲。您爱海棠吗?”海棠浮起一个古怪的微笑,在烛火地明灭中显得诡异的美丽。 方夫人地心猛地跳快一拍。海棠地语气很不对劲。一边心里琢磨海棠入宫时发生了什么,一边佯怒道:“你这问的什么话!天下哪有做母亲地不爱自己孩子的?”方夫人想要点燃照明的牛油烛。海棠去伸手阻止了她。 “您只有大哥跟我两个孩子,大哥都是叫您娘,可我一直叫您母亲,您却始终不曾纠正过我?”昏暗中,海棠的眼眸深得看不到底。 虽然是同样的意思,母亲显得恭谨而生分,唤一声娘却透着无比亲热。天下的女儿不都是当娘的贴身小棉袄吗?烛花爆出一点火星,“噼啪”一响后,室内光线刹时亮了下。 面对海棠突如其来的疑问,方夫人显得很被动,大概她从没有想过心目中那个单纯得看不懂人心的女孩也会有这样咄逼人的一天。她很明显地愣了下,迟疑了下,还是用很纵容的语气道:“傻孩子,叫什么你不都是我的女儿嘛!你喜欢叫娘以后也跟你----你大哥一样。” 见海棠笑得越发古怪,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态度,方夫人突然觉得口舌打结,每一字都说得无比艰涩辛苦。 海棠抱紧了自己,幽幽地道:“母亲,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我长大了。” “啊?”方夫人明显跟不上海棠跳跃性的思维,她有一种即将失去掌控的无力感,这样的海棠她太陌生,以至于一时间竟显得有些慌乱。 “十八年来,您给我最好的首饰,最美丽的衣裳,最多的花用,家里的布置、下人的选择您全都依着我的嗜好,你把我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以我这副身体,如果不是您花费无数心思到处延请名医,每天用数不清的银子吊着我的命,我很清楚我大概活不过十岁。” 海棠白的肌肤病态得透明,让人有种错觉仿佛能看见血液在筋脉中汩汩流淌。她很平静的叙述着事实,微扬的脸容苍白而美丽,而又有一种无可言喻的冷漠。 “但您从没有抱过我,我是在奶娘的怀里长大的;您也没有管教过我,我是在夫子的教导下学会规矩的;您没有和我亲近过,我十四岁初潮时喊的是爹爹;你没有给我做过一件东西,哪怕是个荷包,我最喜欢的肚兜是紫藤绣的,我最喜欢的那件衣裳是奶娘裁的,我最喜欢的那个枕头是碧蔓缝的。回头想来,我们从来不象一对母女,您待我如贵宾,客气而有礼,而我对您也缺少了孺慕之情,敬您畏您更胜过了爱您。” 方夫人的眼神一刹时间复杂得无法言述。雍容的脸上一忽儿白一忽儿青,眉间慢慢地涌上了凉薄的寒意,望着海棠的眼神遥远得迹近于陌生,有一种隐约的恶毒。那种寒凉渐渐如同针尖般刺得人微微生痛,被遮掩得太好以至于连她自己也几乎以为她本来就是这样雍容而慈和的人。 海棠咬着唇,一字字都似是费了全身的力气,她问方夫人:“母亲,为什么您要恨我?”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三十四章 爹爹 海棠咬着唇,一字字都似是费了全身的力气,她问方夫人:“母亲,为什么您要恨我?” 方夫人深吸口气,猛地扭过身去,语气罕见地生硬,“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吃完甜羹早点回自己房间睡觉。” 她伸手去提灯笼。海棠一把推开椅子,小腿被椅脚绊了一下,“啊”地痛叫一声整个人都扑飞出去,受力之大连实木质地的大书桌也被撞得摇晃了一下,同时传来瓷器跌碎的声音。 方夫人被身后传来的巨大动静吓了一跳,手一抖,灯笼掉在地上,火苗迅速舔着了外皮,一下子窜起了足有两尺来高的火焰。热量骤窜到方夫人尚不及伸回的右手臂,烫得她也惊叫一声,甩手不迭。 好在火焰并没有直接烧到肌肤,只是痛了一下慢慢就缓解下来。灯笼这时也烧得差不多了,书房中顿然陷入了一片黑暗。方夫人发觉自己并没有受伤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刚刚好象曾听到海棠痛叫的声音,随后便无声无息了。 不是出什么意外了吧?她慌乱地叫道:“海棠,海棠,你怎么样了,伤到哪儿了没?”房中静悄悄地无人回答。方夫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刚刚从光明中陷入全然的黑暗让她眼前一片盲然,一时摸不清方向。她深吸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估算了方向一步步往前移,边走边叫海棠的名字。 跌跌撞撞地走了十几步,在摸倒了一只靠墙放着的听风瓶,踢歪了一张椅子后她感觉到脚下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绊了下。弯腰一摸,果然是海棠。她轻轻摇晃海棠。大声叫海棠名字,又伸手拍打海棠脸颊,海棠却都没有反应。 方夫人突然觉得手上黏黏得很不舒服。湿湿热热的,凑到鼻间一闻。一股子血腥气还夹着一股子桂花地甜香味。 完了,真出事了!方夫人心一沉,平时的镇静威严这时也统统不见了,扯开嗓子嘶声狂喊:“快来人哪,小姐受伤了!”喊声惊动了附近的两个下人。. 奇 书 网 更新最快.闻声后边跑边叫,顿时整个方宅都沸腾起来。 书房门被人撞开,无数灯火顿时把周围地空间照得一如白昼。方夫人被突来的光线刺激得眯起了眼,还没等她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到总管方令官吓破了魂地狂叫:“小姐,小姐,你可别吓令叔啊!” 方夫人浑身冰凉,一看海棠软软倒在地上脸色白得犹如死人,裙下兀自汩汩渗出鲜红的血来。她伸手掩住嘴倒抽一口凉气。这才发现自己手上也全都是骇人的血。她浑浑噩噩地呆在原地,一时没想明白只是摔了一跤,怎么会摔出人命来? 方令官这时也顾不得尊卑了。手指颤颤地伸手海棠鼻间,感觉到还有微弱的鼻息。顿时心定了许多。他一把抱起海棠往内宅跑。边跑边一迭声叫道:“张宇快去请大夫,李嬷嬷照顾好夫人。赵醒桓速去宫里禀告公爷,几个丫头去弄干净的布和热水送来。”他三言两语已经安排好了下人地工作,原本乱成一团的人如奉纶音立即答应着开始奔走。 平阳城最好的蒋大夫是被方府的下人直接从床上拎起来的,他甚至还来不及整装穿鞋就被张宇直接裹上了马风卷残云地送到海棠床前。蒋大夫惊魂初定,也不敢有所抱怨,立即开始检查仍在昏迷中的海棠的伤势。 左腿被几块锋利的碎瓷片深深刺入,伤到了血管,血流了不少。好在紫藤和金枝已经清洗干净伤口,用了最好的止血散,拿干净地布裹紧了伤口。手法虽然不专业,但是很及时有效地止住了血涌,开些补血益气的药再配上蒋家密制的药篙外敷,慢慢就能调养如初。小腿骨上肿得老高,那是被椅子磕到地,看着挺可怕,不过用最好的跌打酒天天揉擦,顶多半个月把淤血散开了就没事了。只是,只是---- 蒋大夫搭着脉一脸凝重,沉吟不语。 “到底怎么样?大夫你到是说句话啊!”金枝急得跳脚,恨不得抓住那个一直不说话地大夫抽他一顿。眼看着小姐即将顺利地嫁进荣王府,她地心愿很快就能达成,她怎么可以容许在这个要紧关头出岔子呢? 蒋大夫为难地看看海棠,结结巴巴地道:“这个---这个----,小姐,我看小姐是……”他结巴了半天,还是不敢说,这事关系太重大,弄不好他是要吃官司的。 金枝两眼冒火地卷起袖子,若不是紫藤拼命拉着她,蒋大夫这会儿该肿成猪脸了。 方夫人这时已经回复了当家主母地气势,看出大夫的顾虑,冷静地对蒋大夫道:“蒋大夫,你有什么难言之处尽管言明,我必不怪你。” 蒋大夫一跺脚道:“既然夫人如此说,那蒋某就冒昧直言了。令千金已----”正说到要紧处,门口跌跌撞撞冲进一个人,气急败坏地抓住蒋大夫的衣袖,迭声问:“大夫,大夫,我女儿要不要紧?” 看到方清远一身大汗,惶恐无助的模样,蒋大夫心一横豁出去了,沉声道:“令千金已怀有三个月的身孕。”说完他抹了一把冷汗,谁都知道方家千金刚刚被皇帝赐婚荣王,云英未嫁的大姑娘竟然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这样犯忌讳的事他真的不好说话。蒋家世代在京城行医,对这些富豪之家背后是如何勾当这种忌讳的他知道得太清楚了。 这话一出口,蒋大夫战战兢兢地等着方府人的怒喝斥骂,不曾想方家的人顿时集体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竟无一人出言批驳。 “你确定有三个月了?”方清远阴沉着脸问道。 蒋大夫肯定地点头,“绝对错不了。” 三个月,那确然就是李蕴留下的孽债了。 方夫人突然开口,声音高亢得甚至刺得人耳鼓嗡嗡作响。“她刚刚流了这么多血,这胎儿会不会保不住?” 蒋大夫听她口气竟似是其他为期盼,一怔之下精神顿时一振,看来这孩子来历清楚,那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先跟方氏夫妇拱手为礼,笑道:“令千金有喜,蒋某先恭喜两位了。”接着话锋一转,“令千金今日之伤亏损气血,虽救治得法,但终究不利于养胎。我仔细探察令千金脉像,发觉她心脉异常,气血郁结,情况相当不乐观啊!” 方清远急道:“海棠有何危险?” 方夫人也急了:“孩子会怎么样“方大人,方夫人,小姐心肺两脉先天受损,不宜大悲大喜,否则极易生变。如今小姐情绪愁闷,不得发泄,心脉日损,危之甚矣。” 众人听到危之甚矣的判断俱是忧形于色,方夫人抢着道:“能保住孩子吗?这可是皇家血脉,不容有失。” 蒋大夫为难的蹙起眉头,“胎位目前尚稳,只要小心些暂不虞滑胎。只是蒋某担心小姐的身体未必能够承担得了怀胎生子的负荷,强行生子只怕未必能撑得到最后。” “既然如此危险,那就不要孩子,保住我女儿性命就好!”方清远虽有些心痛,但终究是舍不得女儿,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方夫人猛地扭头怒瞪着方清远,咬牙切齿地道:“方清远,你已经夺走我的孩儿,如今还想夺走我的孙子?” 方清远全身一颤,斯文儒雅的脸庞刹时扭曲得惨不忍睹,眼神中全是不加遮掩的戾气,“你给我闭嘴!难道你要看着海棠死吗?天下有你这样当人母亲的吗?” 方夫人脸色一白,无言以对,但她的眼睛一直流连在海棠仍然很平坦的小腹上,眼中的热切近似于疯狂,以至于旁边侍候着的紫藤和金枝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任谁都知道她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碰她孙儿一根汗毛。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三十五章 祸福 本书已经签了出版约,但今天接到出版社的消息,说书在出版前不能贴结局,头痛in,明天再试着跟他们交涉下吧,希望能够让大家看到文文完结。 蒋大夫被方氏夫妇突然爆发的争执吓得毛骨悚然,再一次盟生退意,果然未婚先孕还是有问题的,就算来历清楚也跟好事扯不上关系,何况这位小姐的身子亏损如此厉害,能不能活下来还是问题。他可没缺心眼地说出全部实话,皇子的妃子自然有御医操心,关他一个平头百姓什么事。 蒋大夫这边盘算着要如何脱身,却听到方清远放缓了声音对他道:“不管这个孩子要不要生,目前大人是最重要的,大人若有意外那孩子也就无从谈起。所以蒋大夫无论如何要先稳住海棠的病情,早点让她醒过来。” 奇_书 _网 _w_ w_w_._q_ i _ s_ h_ u_9_9_ ._ c_ o _m 蒋大夫连连点头:“方大人言之有理。蒋某这就去给小姐开个方子,用些益气养元,温补固胎的药,一会熬点浓浓的参汤先灌下去吊住了气,令爱就能先醒过来了。”他偷偷再抹把冷汗,方清远这话明着是说给他听的,他怎么感觉其实是说给方夫人听的? “那一切有劳蒋大夫了。”方清远客气地向他拱拱手,招呼管家方令官多给诊金送了他出去。 方夫人示意紫藤金枝几个也一起退下,紫藤望望不省人事的海棠略一犹豫,咬着唇禀道:“小姐还没醒过来,这边需要人侍候,紫藤不能走。” 方夫人森然道:“我是她母亲。我自然会照顾她,难道你还怕我害了她不成?” 紫藤欲要再争,方清远却道:“紫藤。你到库里把那两支皇上赐下的成形山参领出来,按大夫的意思煎得浓浓的送来。..” 紫藤无奈。只好施了一礼退出,临出屋前还是不太放心地回首望了望海棠,今天地夫人好象换了个模样似的,让她又害怕又担心。不过夫人大概也是太想要抱孙,所以才会失态的吧? 屋中只剩下方氏夫妇二人。两人互相瞪着对方,就象两只博奕地狮子,眼中只有计较没有温情。不知多久,方清远叹了口气收回了叫人窒息的眼光,踉跄着寻了个椅子靠着墙坐下,廖落地道:“锦芸,这种日子你要过到几时?” 方夫人冷笑:“怎么,你过腻了?还长着呢,一辈子地事。急什么?”“就算我对不起你,你可以不放过我,那能不能放过海棠。放过你自己?” “你放心,我一定会很用心地照顾好你的宝贝疙瘩。她现在肚子里怀的可是我后半辈子的全部指望。以后有这个孩子陪着。我一定会过得很好。”方夫人的语气有如做梦般地飘忽,雍容的脸庞竟现出一丝温柔来。 “锦芸。你也听到大夫说了,海棠的身体撑不到生下孩子。你这样强来,会一尸两命的!” “哼,蒋大夫只是说可能,可没说一定会死。蒋大夫没本事,我可以去找全天下最好的大夫来看,我就不信拿世上最贵最稀罕的药材当饭吃,会保不下一个孩子!” 方清远有种有理说不清的头痛,他捺着性子试图劝服她,“这太冒险了!你就算真想要孙子,等海棠正式嫁过去,把身子调养强壮,要生几个不能?” “再多也不会是这个了!”锦芸任性地叫道,想起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心一酸,泪盈于睫。 “锦芸!”方清远忍不住提高嗓门叫道。 锦芸霍然立起,柳眉倒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忍着,指望着你能看在我一心一意为方家操持的份上回心转意。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为别地女人拼命,却还要贤惠地帮你养别人的孩子,我和你一起担灭九族的风险,为了你我甚至连自己亲生地儿子都卖掉了!我把我的一切都贴心贴肺地给了你,可你是怎么对我地?一年半载也不进我房一次,除了有事吩咐外连句夫妻间地体贴话都欠奉,在你眼中我连门房养的那只狗都不如,好歹你见了狗还会笑笑,见了我就是一副要我自己识趣滚开地棺材脸。我等了十八年,足足十八年,够了,我等够了!” “我不是已经允诺了你永远是方家唯一的女主人,今生今世也不会再娶第二个女人入门?如今你是地位尊崇的方夫人,你的儿子是继承我所有财富、爵位的世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错,我现在是方夫人,世上的女人都羡慕我嫁了个好丈夫,可有谁知道我的丈夫这一生都是为了别的女人而活?你扪心自问,你心中可曾有过一丝为我和世儿考虑的时候?” “我能给你们两母子的都给了。”方清远的侧脸笼在烛火的光晕中线条柔和而温润,只是这温柔却叫锦芸觉得绝望的冷酷,她忍了又忍,还是凄惶得哭出声来:“我到底有什么不及她们的?你喜欢的这些女人一个心里只有权势,一个心心念念的是自己的丈夫儿子。除了我,这世上谁是对你全心全意的?” “锦芸,你很好,好的超过我的想象。只是爱情这东西,哪有什么理由讲。她不是最美,也不是最好,甚至她还恨我恨得要死,可是没有法子,我就是爱她。” “她?”锦芸敏锐地发现了丈夫言语中的指称只是“她”,而不是自己说的“她们”。她的心猛地痛不可挡,眼前一片金星,咬着牙道:“你居然已经忘了沈琅这只狐狸精了?青娥真的有这么好吗?” 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方清远心里一阵激荡,“青娥,她就是我这辈子的梦想。锦芸心如死灰,如果说之前她还有那么一丝丝万一的希望,如今也在这个盛夏的静夜中化作柳丝不及的微尘,她不由咯咯笑起来:“可惜你这辈子没希望达成你的梦想!” 即使我死,我也不会让你得偿心愿。既然我已经在地狱了,那么方清远,你也来陪我吧!锦芸知道这样的想法很丑陋很可怕,但她此刻只想狠狠毁掉眼前那个冷酷到极点的男人。为什么那样无怨无悔的深情他连一点点都吝于分给她,可以毫不在意地让她的心一次次痛到死去? 方清远温柔地凝望着锦芸,缓缓道:“锦芸,你还不明白吗?我从没有想过要得到青娥,我只要知道她好好的,就好了。” “方清远,你可真是个痴情种子啊,你跟当今天子哥俩好,好到连痴情都不分轩至。”锦芸嫣然一笑,可惜李牧云的爱情焚于烈火,而你的爱情也将以同样的结局写完。真是遗憾,不是吗? “锦芸,你恨我的日子也不久了。对自己好些,你有儿子媳妇、以后还会有孙子,你的好日子还长着。”方清远疲惫地揉揉眉心,仇恨还是忘记的好,焚心销骨,不记得才是对自己的善待。 当一闭眼,荣辱爱恨都成过往云烟。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三十六章 情深 和出版社商量的结果,他们同意我在网上贴一个和实体版不同的结局。虽然不算很好,但至少能给大家一个全本的小说。最终的实体版和网上现在的电子版故事估计大概会有5W字左右不同吧,具体不同之处,要看我最后修改的情况了,以后再出公告吧。 一个不平静的夜晚在黎明破晓露出的鱼肚白中离开。 锦芸亲自守着海棠,她对任何人都抱着怀疑的态度,即使是打小就开始侍候海棠的紫藤,也不被允许随时靠近海棠。 御赐的成形老山参熬的浓参汤已经灌了一碗下去,锦芸亲自尝过了才让给海棠喝。成形老山参功效固气养元,几有活死人之效,据说凡是还没死透的人只要吃了用它熬的参汤,几乎都能立竿见影缓过气来,吊口气。 但是反常的情形却出现在海棠身上。参汤已经灌下去半个时辰,海棠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方氏夫妇忧心如焚,方清远不得不开始慎重考虑请太医的问题。在没有决定好海棠腹儿胎儿的去留问题前,他原本是不打算惊动宫中的。毕竟现在太子之位空悬,各方势力角逐,海棠在这时生下李氏皇朝第三代子嗣中的第一人是一件非常重大的政治事件,其影响也许会超出方清远及沈淑妃等能够加以控制的范围。 但锦芸坚持说信不过那个民间的蒋大夫,闹着要让太医院供奉李观鱼大人亲自出诊。随着海棠迟迟不醒,方清远终于决定进宫请旨请李供奉出诊。方清远的车马刚刚行出大门拐角,迎头便撞上了荣王府王驾。车帘一掀,里面坐着的正是荣王和方清远此时最想见地李观鱼。 虽然对李蕴得到消息的渠道有些怀疑。但现在显然不是追究这些的好时机,方清远当先引着李观鱼直往海棠居住地鸾鸣院,李蕴却因为尚未成亲的关系只能留在大厅中干等。 李观鱼是第二次踏进鸾鸣院了。出诊地对象都是那个名叫方海棠的绝丽女子,但她的身份一次是内定太子妃。这一次却是未过门的荣王妃。变化之大之神奇,令李观鱼啧啧称奇。 听方清远详细叙述了海棠出事经由以及先前采用的治疗手段,李观鱼先看了外伤,又仔细察看面色、舌苔,甚至还翻了下眼皮。. 奇 书 网 更新最快.然后才凝神切脉。 半晌,抬腕。 方清远急切地问:“李供奉,我女儿为何一直不醒?” 锦芸冷着脸:“莫非是服食地参汤中有些不妥?”方清远眼中怒火一闪而过。 李观鱼摸摸颏下的几缕银白长须,意外的看看锦芸道::“方夫人何出此言?王妃乃是胸口有郁血积塞,是以不醒。须先设法排出凝结郁血,然后再慢慢化解郁结之气。” “哪来的郁血?” “依老夫经验,郁血积塞已有段时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来是王妃长期落落寡欢而致。以王妃之体质。此实乃大忌,与她身体有极大损害。” “那该怎么办?” “无他,唯宽心二字尔。” 锦芸听到这儿突然冷笑一声。方海棠的性子象极了他爹,看似多情实则凉薄。但若真叫她动了心。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宽心?这辈子怕是宽不了了。 方清远轻叹口气,妻子的冷笑声中的意思。他再清楚不过了,世上谁还能比他更了解海棠的性情呢?海棠如今这模样,简直就是消极寻死,慢慢地耗尽了生机,渐渐油尽灯枯。把海棠逼到这个地步地,他功不可没。她这样一个纯真的女孩子,原本是被自己娇宠着呵斥着,现在她却被迫承担起几大氏族人身家性命,这样沉重的责任于她是何其残忍?她甚至连为什么要承担这样地责任都不知道啊,却要为二十年前的错误负责。 “李供奉,您跟我说句老实话,海棠肚中地孩儿能不能保得下来?李观鱼沉吟良久:“老夫亦无把握,此事需看王妃有多大地决 “此话怎讲?” “以王妃的身体状况,实不宜有孕,胎儿会耗尽母体地全部体力,王妃的心脉损伤极大,极可能支撑不住胎儿的负荷。但若是王妃下定决心拼死也要保胎,须知人的精神力量是非常神奇的,辅以老夫的医术,或许得有一线母子平安的生机。” “依您看来,母子平安的机率有几成?” “最多一成吧,若施行此术母体实在太过危险,还请三思。不过,以她身体,此胎若掉,也断无可能再怀二胎。” 方清远苍白着脸,这个选择太艰难,如果牺牲孙子,女儿以后也不能再有孩子,那么海棠将来会不会怨恨他? “李供奉,求您大发慈悲,一定救我孙儿。”锦芸突然落泪跪下,慌得李观鱼连忙侧身避开,语道:“此胎怀得极之凶险,老夫亦只能尽力而为。” “这孩子是海棠和荣王两口子的,留或不留还得他们自己决定,你我无权越殂代疱。”方清远过去扶住锦芸,手下略一用劲,意示警告。锦芸苍白着脸,阴戾地瞪着方清远,甩手出了鸾鸣院。 李观鱼也点点头:“此事关系皇家血脉,下官还需向皇上禀明原委,请皇上示下。先替王妃清除了胸口郁血再说。” 李观鱼本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挥手间十数枚金针插入手少阴心经、任脉诸要穴两分,伸手握住海棠两掌,一股纯阳内力便沿奇筋八脉纳入海棠丹田,功行一周,李观鱼伸手轻击海棠檀中穴。海棠立时“啊呀”一声叫,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淤血来。 李观鱼起身微笑道:“幸不辱命,王妃暂可无事。“ 大厅中李蕴伸长了脖子坐立不安,突见到方夫人锦芸走进厅来,大喜迎上前:“岳母大人,不知海棠如今安好?” “李供奉尚在诊治。”锦芸恍惚而答,双眼热切地锁在李蕴身上,上上下下细细打量,那眼中光芒贪婪地好似要把李蕴整个吞下肚去方才甘休。 “王爷!” “岳母大人是长辈,就跟小王母妃般叫我蕴儿吧。”李蕴被锦芸的眼光看得有些毛毛的,不过对这妇人,他似乎有种挺亲切温暖的感觉,是以也不至于对她怪异的行为起了反感。 “好,蕴锦芸立即改口,抖着嗓子唤了一声蕴儿,心里猛地一酸,眼泪哗哗地落下,止也止不住。 “是海棠出了事吗?”李蕴大惊失色,拔脚就要往内院冲。 “蕴儿,你要做爹爹了!” “什么?你再说一次?”李蕴彻底傻了,金枝传消息时怎么没提这事? “海棠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锦芸含泪笑道。 李蕴狂喜,温润如玉的面庞激动得通红,“海棠竟然有我的孩子了。” 锦芸小心地瞄瞄他的神情,低声道:“不过李供奉说海棠身子有些亏损,怀这孩子会比较辛苦。” 李蕴的心已经飞到鸾鸣院里,“我知道女人生孩子很苦,我会陪着海棠帮她分担这份辛苦。” “天下女人生孩子都是这般过来的,总会有些危险的。”锦芸轻描淡写地道。 李蕴听到危险,狂热的脑袋刹时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看金枝传来的消息,海棠分明情况不妙,以她这样的身体产子,这危险性岂不是比寻常女人大得多? 他立时严肃下来:“是不是李供奉说海棠现在不宜受孕?” 锦芸犹豫下既然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慌慌道:“李供奉说若是不要这个孩子,海棠以后就生不了了。” 李蕴头顶有如天雷劈过,身子晃了晃。 为什么刚让他的指尖触到幸福的顶端,转眼就又将他砸落地渊。他的幸福总是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匆匆。 若是海棠不能再次受孕,那等于意味着他终生都将无子。可若是要这个孩子,海棠会有危险。想到海棠很有可能与他生离死别永不复见,李蕴心里冷冰冰的,只觉得一切都没了意义。 锦芸心疼地望着这个斯文俊雅,温玉清华的孩子,恨不得能替他把所有的不开心统统背起。 李蕴眼中难掩失望忧虑,只觉得一块大石头堵在胸口,闷闷地难受。眼神渐渐地转成了清澈坦荡,他斩钉截铁地道:“若上天叫我命中无子,我也无怨。有海棠一人,足矣!”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三十七章 赴死 鸾鸣院的气氛很严肃,很古怪。 自从诊出海棠有孕后,方夫人锦芸就正式搬到鸾鸣院来住,她的卧室就安排在海常房间一侧。不过她大多数时间都守在海棠身边,只有在累极的时候才会回去房中休息会。紫藤等大丫环们都劝她放宽心,小姐自有她们照料,又哪里能劝得了,只得任由着她。 方清远见锦芸偏执得跟头牛似的,也不去劝解,只是暗中让玄武朱雀留神,若锦芸有什么举动便要来报告,他自己一得闲便也会过来陪着女儿。不过他和锦芸夫妻俩人共处一屋,彼此却几乎不说话,锦芸更是当他根本不存在般无视。 方氏夫妇反目成仇,近身服侍的下人们不得不战战兢兢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仍然动辙得咎,方夫人象完全换了个人似的变得极难服侍,任何人要靠近海棠都会引起她的剧烈反弹,就是方清远也要被她全程一瞬不瞬地监视着。以至于每个下人都以进鸾鸣院服侍为苦差。 整间房中最平静淡然的大概就是海棠本人了。她很安静,非常合作,不论端来什么药,她都是一饮而尽,与她以前那种每次喝碗药都要人哄着骗着绞尽脑汁的形象大相径庭。她乖巧到令人发指,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若是没让她做什么,她就闭上眼静静躺着,连呼吸也轻浅得若有似无。方清远常常会恍忽得生出种感觉,如果没人打扰,她可以就这样一动不动得一直躺到时间尽头。 现在平阳城里到处都在传海棠怀孕的消息。 自李观鱼入宫面圣后,熙宁帝立即赐下无数珍奇药材和陵罗首饰,王皇后和沈淑妃也随后各有重赐。..随即原本因受太子谋逆一事影响而暂时搁置的荣王大婚也正式浮出水面。高调开始筹备,规格比造太子婚仪,一时举国上下万众瞩目。 先前京城沸沸扬扬遍传海棠与荣王已有肌肤之亲的左道消息。此消息因绯闻女主角身怀六甲就此得到证实。虽然未婚先孕是件攸关于女子德行的大事,免不了有不少难听地说法。但世人对皇家的标准与民间不同,大多数人对此还是相对宽容的。 海棠得知自己怀孕是在当天晚上,由方夫人亲口告诉她地。她听完以后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既不惊讶也不愤怒亦不难堪更无半点喜悦,就好似她只是听了一个不相干的闲事罢了了?”锦芸心中一动,三个月了,当真没有任何异样感觉?是不是其中有什么产品她一直没有留意? 海棠微微轻点下颌,锦芸若不留神几乎便要错过。 难怪要放碧蔓离开,若有她在,哪有三个月好瞒。也亏得她没有一般孕妇常见地呕吐症状,吃饭更是少得可怜。想到她的孙儿竟被活活饿了三个月,锦芸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既然知道自己怀了孩子。怎么还不多吃些好东西?一人吃两人补,你不吃孩子怎么长得大?”难怪三个月了小腹还是平坦依旧,棉芸冷冷朝海棠的肚子瞄了眼。 在她眼光下。海棠不由自主瑟缩了下。她很吃力地吐出几个字来:“对不起。”长发披在面颊上,原本就巴掌大一点脸。更是小得快要被淹没。 “你呀。长这么大了都不懂得怎么照顾好自己。”看到那把明显开始枯涩起来的头发,锦芸不由叹了一口气。轻抚海棠的面颊。虽然不是她亲生地,可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说一点不心痛那也是骗人。海棠几乎是惊跳起来,本能地躲开锦芸,锦芸的手在离着几寸远的地方停住了。 “你……”她尴尬地收回手,有些微妙地愤怒和惆怅。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海棠惶恐地睁大眼,怯生生地道。 锦芸忍无可忍,“你到底怎么了?一脸受气小媳妇的模样。”这样的海棠她完全陌生,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陌生的海棠。 海棠出了会神,她慢慢迎上锦芸不悦的视线,咬着唇道:“都是我地错,请您不要生气。” “你到底是谁?”锦芸雍容的气度渐渐崩溃,海棠从来不是这个样子,这人绝对不是海棠,即使她有一张与海棠完全一模一样的脸。但锦芸很肯定,眼前这人不是海棠。海棠脸色苍白,身子纤瘦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母亲,我听见了,全都听见了。”眼眸之中无波无澜,无喜无悲,只余一片幽黑。 “听见什么?”锦芸一怔,既而似想到了些什么,不由脸色大变,胸口急速起伏,恶狠狠瞪着海棠。若是眼光也能伤人,那么海棠此刻早已体无完肤。“您和爹爹地话,我听见了。”即使是在无边的黑暗中挣扎,她依然清晰地听清了每一个字,直到现在,她也无法形容当时地自己是怎样地心情。 已经沉到底了,还能再沉到哪儿?她甚至有些庆幸自己不必醒来面对他们。如果不是那个李观鱼横插一杠,她也许永远不必面对这样的场景。对她而言,真相已经不重要,每多了解一点,便会更深刻地懂得自己地罪恶。 锦芸慢慢地从失措的惊惶中冷静下来,方夫人的气势又回到她身上。 “这件事我一直以为会是个永远的秘密。”她淡淡道,语气苍凉,神态高贵,带着拒人与千时之外的疏离,眼波温柔得看不到波涌,眼角不经意闪会有恨意闪过。 海棠五味杂陈地看着方夫人,她其实更熟悉把她推得远远的母亲,这样的眼光总让敏感的她打心眼地畏惧,十八年来用一个母亲的称呼隔断了彼此。 “您放心,我无意追问,秘密于我实在是太重的负担。” “你好好休息吧,把身体养好,我先回去了。”锦芸起身,笔直走出鸾鸣院。 没准备好的又何止海棠一个人,即使怨恨了将近二十年,锦芸也无法接受自己那受人尊崇敬畏的母亲身份对她今后的人生毫无所用。 “是。”海棠的唇角完美地展开微笑,美丽之极。 锦芸突然想起,海棠,她明明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始终秘而不宣,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是意味着她想保护这个孩子?亦或根本不想让这个孩子的存在曝光。 她有种感觉,她对海棠远远称不上了解。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三十八章 青娥 向大家交待声:BF住院了,我每天都要去医院照顾他,所以这两天本书的更新没法保证。请大家见谅。 大梁熙宁十六年七月中的一天,皇帝诏告天下:太子李鸷失德,废太子位。 诏文很长,辞藻考究繁复,群臣静跪恭聆,不敢错过一个字。每一个字都是圣意,代表着天子莫测的心,若是错解,也许就会站错队。而站错队的下场往往就是一夕之间风起云落,甚至有时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宁王李雍却无心听这长篇累牍。太子谋逆,失势后当场自尽,这都是已经发生且不可更改的事。但事发近半月,皇帝的诏书中只字未提废太子的谋逆之罪,满篇的都是些失德失政之举。 废太子已死,他是谋逆还是失德,对于旁人来说都无关紧要。但对他这一系的人却有着不同的意义。大臣们都很清楚,平叛的是领兵来援的陵阳郡主,筹谋整个平叛布局的是方清远,皇帝不提太子谋逆,也就无法为平叛的功臣加功进赏,甚至平叛的功劳随时都有可能变为谋乱的罪证。擅自调兵,放哪朝都是一千个死的大罪。 宁王的眼神和两个舅舅的眼神撞到一起,各自回了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今天方清远居然没有上朝。也不知是不是预料到了旨意中的内容对他不利,在自家府第中郁结难平。 方清远,你不可能永远那么幸运,处处都抢先我一步。上次你的靖难军比我们安排的伏兵先到一步,但是以后不会了。我一定会比荣王早一步爬到那个九宵云天上的高位。 方清远确实没有上朝,他是进宫了。 朝华宫地处偏僻,在内宫地极西处。与宫中得要要建筑群都有很远的距离。若非其中住的是当今皇帝最宠爱地淑妃,这座宫殿大约就该是大梁朝的冷宫了。 李观鱼报禀后。皇帝大量赐下地保胎圣药,很明显地表明了皇帝的看法,皇子的性命高于一切。皇帝可以不把海棠的命当作一回事,但他方清远不能。..他疼了十八年的女儿,小小年纪就要负上恩怨情仇。刚一出生就被迫离开了自己爹娘,长大了又赔上了倾其一生爱恋地爱情,如今难道还要她赔上自己的性命? 方清远相信,即使全天下的人都说要留下那个现在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这个人也一定不会答应。 朝华宫实在太偏僻了,只是因为皇帝的偏心赋予了这个宫室的主人一种很超脱的地位,使得她在后宫中虽然没有皇后的名份,却有着比皇后更加深远的影响力。宫妃们可以忘了给皇后请安,却不会忘了给淑妃请安。 但是从上次沈淑妃被刺后。她就声称精力不济无法处置六宫事务,遂亲往坤宁宫,向王皇后缴回了协掌六宫地权力。随之闭门纳客。轻易不见外人,诸妃几次前往均吃了闭门羹。于此同时。一向隐忍的王皇后突然高调起来。称内宫仪制败坏,需重新整顿。除了沈淑妃身体不佳得免每日朝晋之仪外。其余人等均需遵仪制每日清晨坤宁宫朝见。 如此一来,不仅是宫妃们以为后宫十几年来的风向要变,就连与后宫关系丝丝缕缕牵扯不清地朝臣们也不由得敏感起来,王氏家族一系本就是世家重臣,如今更是有了老树新芽的势头。于是朝华宫外更是门庭冷落。 “娘娘这儿清冷不少。”方清远四下打量着,连服侍地人也没几个,朝华宫虽偏占地却大得很,宫里虽然仍旧是纤尘不染却总让人觉得冷清。 “是清静,你是知道我地性子的,原是喜静怕闹地。”沈淑妃似笑非笑地吹着茶盏上浮起的茶叶沫子。这清静她求了十几年才求来,也不知道还能清静几时。 “还是你这好,过得舒坦,哪象我天天急火攻心。”方清远也是皮笑肉不笑的,语气淡然。 “我听明白了,远哥今天是来责备我的。”沈淑妃凉薄得笑了笑,一方精致的绣着大红海棠花的绣帕掩着嘴角轻声咳嗽了好一阵。 方清远盯着那开得极盛的海棠花看了一会,叹道:“天气虽热反易风热,娘娘要保重身体。” 沈淑妃眼圈一红,眼光飞快地掠过方清远,只一会便神色如常,婷婷立起,微笑道:“远哥说得是。”百褶裙袂微微洒开,露出双软缎宫鞋来,鞋帮上有一丛娇黄的海棠花。 “既然这么想她,又何必非要让她恨你?”方清远忍不住道。 沈淑妃随着方清远的视线看去,了然地点点头:“远哥你把她照顾得很好,我一辈子感激你。” “你何必说这话来气我?她生出来第一个见的人就是我,她第一个笑也是给的我,我不疼她疼谁?” “远哥,我没养过她一天,却要她为我牺牲,这样自私连我自己也讨厌,她恨我才正常。” “要她恨你,你会好过?” “她恨我,才会明白自己该要走的路,沈家的孩子从来不敢天真。这个孩子,天真了十七年,已经是老天给的奇迹了。”不天真才会明白什么时候该牺牲什么来换取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就象她。 方清远不去听她那些言不由衷的话,指她骂道:“不想让她天真,你就要看着她死吗?” “我怎会要她死,远哥,你是不是糊涂了?”沈淑妃不悦。 “那你去跟皇上说说,让他下旨李观鱼滑胎。现在也只有你的话皇上才会听得进了。”他已经跟皇上顶牛了,连今天的大朝都称病不去。 “远哥,你果真糊涂了。皇上再宠我,也只是宠个妃子。若是蕴儿和我之间必要死一个的话,皇上不用想也会指着我。以我的身份是劝不了皇帝的。” 方清远咬唇不语。他知道她说的都是是事实,他也知道他来这找淑妃发怒其实很没道理,但他就是见不得她人在宫中,就可以这样不管不顾自己身上掉下的那块肉。即使这肉是她舍弃的,终归也是她难过了整整十个月后才拱出母体的。 “最方便的人其实就是你自己。怀得上就能掉得下,若真是意外滑胎,皇上难道还能把你怎么样吗?到时木已成舟,谁都不是神仙,还能改变什么?” “我当然想过此事,可是内子天天守着海棠寸步不离,防的就是我这招。”想起锦芸执拗的眼神,方清远不禁摇头。 “嫂子可不是铁打的,总有一天会疏忽会累。”沈淑妃说得轻描淡写,话里话外隐藏的杀机已经叫人胆寒。 “娘娘,方大人。方小姐在宫位求见娘娘。”魅香在屋外叫道。 “海棠,她来干什么?该死。她不好好养伤,以后落下病根子怎么办?” 海棠是独自一人进来的,她先给沈淑妃行了礼,然后扭头对爹爹道:“爹,青娥回来了。” 青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一男一女的声音搭得极舒服。 “我说。青娥回来了。”海棠很平静。 《遗心缘》,书号173096,惜涵MM现在是新人榜第四名,如果大家觉得她的书写得还不错的话,请投张P票给她。 千世的缘分,换来的只是遗心之劫? 她,外表坚强开朗,内心却脆弱柔软.一个违心的抉择,将她在心碎之际,带到了历史上没有记载的时空. 他,一个身世成谜的少年,默默地守在她身边.是情?是爱?还是暗藏着无法诉清的秘密? 他,看似漫不经心,潇洒不羁,却总在关键时刻洞察先机,在微笑的掩饰下,翻云覆雨. 他,冷漠孤傲高贵优雅,本该与她没有交集.但那条命运的隐线,却在无形中将他们紧紧萦绕在一起. 一个陌生的时空,等待她的是幸福?是悲伤?是无奈?还是一个又一个的抉择? 当走向人生的尽头,回首的那刻她一定是在微笑着:所有的善恶都是我,我的良心一路而来依旧清澈鲜活. 小心爱神走火 试阅 BF住院了,出版社催稿,花天天陷身于失眠的痛苦中。。。 今天荼糜更新暂停,一会会把青娥那一章补传上来。 下面是我的新书,书名暂时叫《小心爱神走火》。我不知道大家对这样的文有没有爱,希望能给我个建议。希望每个人都说说看法。下月要PK,我希望能给大家一本大家认为是好看的书,你的意见我很重视也很需要。 楔子 起跳----腾空----倒地! 这是一个意甲守门员标准的鱼跃龙门动作。 一个身影迅速穿过白光,如梦似幻的白光消散。 追之不及的棕发超级帅哥捶胸顿足。 伟大的希腊的爱神!他继承了爱神的光荣的传统。厄洛斯、维纳斯在这一刻灵魂附体!丘比特一个人他代表了希腊爱神躲避追杀悠久的历史和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丘比特,面对这惊人的一跃。他面对的是全体阅读本书的读者的目光和期待。 安全啦!逃亡结束了!小爱神获得了胜利,赶走了强大的太阳神。在他们长达四千多年的交手史中,续写了辉煌的完胜纪录。伟大的爱神!伟大的丘比特!达芙妮今天忌日快乐!!爱情万岁! 胜利属于读者,属于《当美女变成丑女》,属于《荼糜》,属于《无心琉璃》,属于所有热爱入眼迷花的人! 阿波罗也许会后悔的。在实力明显高于一筹的情形下战术运用得太保守、太沉稳了,他失去了自己的勇气,面对爱神跑路地悠久历史。他没有拿出在四千年前那种猛扑猛打的作风,他终于自食其果。该回家了。他不用回遥远的太阳系,他不用回家,他绝大多数时间就在奥林匹亚山上生活,再见! 是地,再见! 但这次说再见的是丘比特。 他勒托地(勒托是阿波罗的妈妈)。他自己亲手打开的时空隧道中怎么会有东方神器出现? 他勒托的,这玩意怎么会这么神秘,这么美丽,这么诱惑?他勒托的,他怎么会鬼迷心窍地一把抓起那个不知是什么玩意地东方神器? 他勒托的,他穿越了! 妈妈说过的,陌生人的东西不要拿,安全教育要抓紧…… 十秒钟后,阿波罗向全世界绽放迷人的微笑…… 第一章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龙丹丹挤出重围。踩过了无数的脚板,和无数人口沫横飞短兵交接,花费了数倍于吃奶的力气后终于活着。而且是完好无损地走出了家贝宝超市。 今天是这家法资的家贝宝超市新开张的日子,大促销---- 鸡蛋2.99元/斤。白糖1.99元/斤。金龙鱼食用调和油5L装地神迹降临居然才62.62元/桶……每种特价品每人限购两件。 广告打出后,整个城市的人好象都疯了。 靠。来这么多人,这么点小便宜不占会死啊? 早有准备的龙丹丹觉得很有必要响应下网络愤青们地号召----凡侮我龙丹丹者,必侮之!清早特意换上的美制战斗靴发挥了极强地作战精神,在脚板肉博战中纵横来去七进七出。别人还在啊唷叫唤她已经一路高歌挺进深入腹地。 这就叫胸有成竹,懂不? 龙丹丹傲然挺胸,睥睨家贝宝区域所有自信缺失地“国际机场”。 她以超一流的光速迅速扫荡了所有特价品区,把自己需要地东西全部堆上推车。光食用调和油她就拎了六桶,刚好凑了一箱货。 若不是考虑到自己实在搬不动,其实她很想再提上一箱。.[奇 q i s h u 9 9 . c o m书]. 每人两桶?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法国佬的便宜不占简直禽兽不如。 她龙丹丹是新时代大好青年,岂能不如那些只会呱呱乱叫的禽兽? 有个穿件白色厨师工作服长相挺猥琐的胖子从家贝宝旁边的CNN速食店里探出半个脑袋,拿个高音大喇叭狂喊:“免费派送新出炉的蛋挞,不要抢不要抢,大家排好队,注意安全!” 龙丹丹“唰”地一声立定,向后转,一二三大步奔向派送点。 她头顶一箱金龙鱼,两手各提八个装得满满的复合加强型购物袋(两只袋子套一起),臂弯上还各挂了两袋,以神风特攻队员也不及万一的气势在第一波攻势内挤到胖子面前。 “胖子,来几个蛋挞。” 胖子黑线,横了龙丹丹一眼,看在是个长得非常对得起观众的美女份上就不计较了。 抓了两只蛋挞塞进纸袋递过去,“美女,你是换煤气罐的吧?”啧啧,这力气放老家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讨老婆就要这种中看还中用的。 “两个还不够塞牙缝的,速度多来几个,以后你家的煤气罐我包了。” 再多给几个,连你老丈人家的也包了。 胖子乐了,爽快地往纸袋里又塞了两个。 龙丹丹一瞪眼:“不管饱哪有力气抱煤气罐?” 胖子嘟哝:“这也太能吃了,最近物价贵得离谱,这样能吃的女人养不起。”说话间又塞了两个进去。 “美女,搁您哪只手?”胖子瞅了一圈没找到空地摆。 龙丹丹一呲牙,露出一溜明晃晃的大白牙,“朝这来!” 叼着香喷喷的新鲜出炉的葡国蛋挞,六只肯德基里就要卖二十二块五,我靠。能省就是会赚。 这年头日子不好过啊,股票不解套,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有便宜不占那就是王八蛋!这就素铁板钉钉的真理啊! 丘比特以狂飙突进地速度冲刺。刚好赶上猥琐胖厨师头上那顶高高的白帽子刷地滑进外卖窗,然后窗子“啪”地关上了。 严丝合缝。连只苍蝇都钻不进去,这家速食店卫生检查铁定优秀! 靠,做人不能这么CNN! 没赶上捡便宜的都在那骂娘,丘比特也想骂,不过他是文明人。不屑于和俗人计较。 但事实是他肚子里早已经把CNN死胖子地全体女性家属问候过整整三遍了。 免费蛋挞一人一只,分到的都已经咽到自己肚子里。 可是,但是,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拿到一整个袋子地蛋挞? 龙丹丹把金龙鱼放在地上当凳子,二十个购物袋很整齐地一溜排好。很好,她满意地点点头,谁也甭想从她眼皮底下拿走哪怕一粒面包屑。 蛋挞要趁热吃,吃饱好干活,虽然家里离得不算远。不过搬这些东西对体力真是一个严重的考验。 有句话不是说女人要当男人用,男人要当畜牲用?切,那是因为没畜牲顶工。这年头,女人要活下去。不易啊! 龙丹丹美滋滋地吃着香喷喷的蛋挞。不错,比肯德基的好吃。 白吃的就是好吃! 她突然感觉到一道不怀好意地目光正紧紧盯着她的胸。 准确地说。应该是她警惕地护在胸前的五个蛋挞。 靠,现在什么年头,蛋挞居然比C罩杯还吃香? 你是不是男人啊?虽然女人要当男人用,又不是真的男人。 算了,收回刚刚那句话。他不是个男人,最多是个男孩。 一七六的个子不高不矮,长得挺清秀,鼻粱上还有几粒小雀斑,睫毛很长,深栗色的头发有些鬈,嘴唇厚嘟嘟得微微翘起,好象在向你邀请着什么。靠,这不是那帮狼女们提过的最性感的索吻唇吗? “想吃?” “嗯。” “喏,送你一个。”要不是看在是个这么萌的可爱男生,龙丹丹绝对没有这么大方。 一伸手间,四块钱就到了人家嘴里。 男色,果然是人类地大敌。 创业期间,绝对禁止消费男色。龙丹丹再次复习了下艰苦创业守则一百条。 “你还要?” 扇子般的长睫毛扑闪着纯真无邪的大眼睛。 “呃,再给你一个,最后一个了啊。”龙丹丹警告。 直到回到自己家,龙丹丹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把五个新鲜出炉香喷喷地蛋挞一个接一个地送进人家嘴里。 消费男色,果然是人生中不能承受之重,她的早餐、她地午餐,就这样被她大手大脚地消费掉了。 而被她消费地对象,竟然是一个穿着几千块Lev量版欧米茄的人,龙丹丹突然悲从中来,人生啊 第二章黑人没有人权 龙丹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是饿昏地,同时也是被气昏的。 “我没钱,我没饭吃,我没地方住,我是流浪儿童,所以----你要收留我!”那块蓝汪汪的欧米茄就在龙丹丹眼前晃啊晃啊。 2008唱响中国流浪者的最新标准出笼:穿经典的牛仔裤,戴欧米茄海马系列007限量手表,但是口袋里没有一分钱。 靠,男色这东西果然是罂粟花,绝对沾不得! 一次性的偶然消费竟然有被套牢成长期会员的趋势,而且还是有效期类同于无期的那种。 冲动是魔鬼,理性消费很重要。龙丹丹再次默念艰苦创业守则一百条。 “我受到某些强权势力迫害,申请政治避难阿波罗迫害他,都已经迫害了四千多年了。这点他绝对没有撒谎。 迫害?左看右看,也应该是她这个银行存款即将跌进三位数的人在受他迫害好不好? FAINT!不是我不懂,这世界变化太快。三天一代沟。他俩已经隔着整个银河系。 “左手边电话。请拨五一八五个零,爱心泛滥地流浪动物救助会一拨就灵!” 白眼。当她白痴啊? “我要吃牛排,拒吃不人道的猫粮狗粮。” 强烈要求美女姐姐关注滞留在东方的西方人地人权问题! “放心,宠物粮太贵你没这口福,牛杂碎管饱,还有新鲜的牛血汤喝。”某人记得那个救助站旁边就是一家屠宰场。可怕!人权和生存权地首轮PK。生存权获胜。 “我可以帮你干活,赚取自己的食宿费。”太谄媚了,丘比特代表太阳BS自己。 他勒托的,阿波罗这个腹黑凭什么来BS纯洁的我,本大神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只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地太阳了。 龙丹丹轻蔑地弯弯唇角:“你会干什么?”老娘一只手就能摆平你。 美女姐姐,你的表情已经严重伤害了我脆弱的心灵。 “我可是爱神丘比特!”丘比特使劲挺了挺胸,眼神坚定而有力。 “你是丘比特?我还维纳斯呢。” 闪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是啊是啊,美女姐姐。你长得确实很象我妈妈哦 攻陷特洛伊!美神维纳神耶,我活到现在也就这么夸过你一个人哦。 龙丹丹黑线,我如日中天。你妈妈江河日下,你拿她来跟我比? 靠。诽谤老板。减薪一百块! “明天来我开的心相印公关联谊公司报到。” 反正是要招个人,用这位爱神正太。先省了一百。 话说这个长相萌得一踏糊涂的正太不是情报局的吧? 爱神----婚介?靠,衬得简直天衣无缝! 龙丹丹抽出张表格,面试开始。 “姓名?” “丘比特。” 居然起这种崇洋媚外的名字,太不爱国了。对丘氏家长表示BS,减薪五十块。 “年龄?” “我算下哦,四千二百还是四千五百岁,唉,时间太久了,算不清了。” 再度黑线,龙丹丹瞄了眼正太,随手填了个十八岁。 “性别?” “男,绝对的男人,纯种地!绝无人妖可能。” 一群乌鸦飞过,龙丹丹忍无可忍,掀桌子! 喷火龙彻底发作:“身份证交出来!” “没见过。”化身乖宝宝的丘比特只见过西方诸国的,这里地款式真没见过。 “户口本?护照?” “没带。” “那就是偷渡黑人了?还是准童工!很好,工资减半。”奸笑见过,那就是说十六岁不到。唰唰唰几笔涂掉先前填的十八,改成十五。 小正太啊,好萌好萌!欺负得好爽啊!“啊,这还有没有法律了?”悲愤啊,好想掀桌子。 “黑人没有人权。请记住,你是非法黑工,不受劳动法保护。” 不想做?好走,不送! 就是这么牛叉! 捞过界勉强也算偷渡范畴吧,丘比特万分沉痛地认清了自己地偷渡黑人地位。 “我要有单独房间。” “储物间是你地。记得要打扫整栋屋子。” “三餐归你解决。” “你要负责做饭和洗碗。” “我要申请提前支取一个月薪水。”最后意思意思垂死挣扎下。 “只批准你预支一个星期的。现在洗衣服也是你地事了。” 喷火女BOSS笑得十分鬼畜,拍板成交。“美女姐姐,你太专制了!” “答对了,你目前站在民主专政的土地上!在这儿西方那套民主不适用。” “我要上诉。” “上诉驳回,做饭去。” 不好意思,本公司、本公寓的一切相关合同、条款皆为极品霸王款,解释权全部归属龙丹丹一人所有。 被无情剥夺一切政治权利的丘比特泪奔。 可是,他勒托的,谁让他回不去了呢? 投诉!一定要投诉高速时空隧道经营有限公司收取会员高额费用却提供与价格不符的劣质服务,坑害消费者利益。 他勒托的,时空管理局官网竟然给我当机!愤怒已不足以表达我的态度,我简直是出离愤怒了。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 但在这中间的一段时间,我得先填饱肚子。 口水做饭中! 唉,做人难,做男人更难,做一个走下神坛的男人难上加难。 1010209《小心爱神走火》修正版已经上传! 5:29:20 235 迷花新书《小心爱神走火》,经过广泛的试阅,经过三次修订,现已正式上传。敬请大家前往一阅。 可怜的爱神要跑路了,大家给张PK票当路费吧! 什么?不给?你难道想要一辈子打光棍?爱神你都敢得罪? 我可是最爱恶搞的丘比特,小心走火哦 书号:1010209。..五月参加PK,请支持!回书页,直接点击推荐书目的名字,就可以直接传送过去了哦。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奶娘 青娥是海棠的奶娘,海棠从一出生起就是青娥一手带大的。上次方清远奉召入京,阖府一起离开江南,但是奶娘青娥没有跟他们一起走,而是自愿留在临安老宅看家。 青娥是和碧蔓一起回来的,平阳度支转运使府的门房是新人,从没有见过青娥,好在有碧蔓在,门房很客气地为两人打开侧门。碧蔓随口向他打听:“最近小姐的身体好吗?” 门房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碧蔓姐姐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只是最近请过好几次大夫,连宫里的御医也来过了。” 两人闻言心急如焚,门房说得不清不楚的,听着倒象是海棠已经病入膏肓,怎不急煞人? 碧蔓直接领着青娥往海棠的鸾鸣院而来。紫藤、金枝听到院里小丫头们喧哗起来,走出来骂道:“不知道小姐需要静养吗?再吵就一个个都撵了出去。” 眼前一花,几乎疑是看错了,不由地揉揉眼,惊叫起来:“奶娘?碧蔓?你们怎么来了?” 青娥唬着脸理都不理人,推开挡住路的金枝一脚跨进房里。碧蔓匆匆和俩人打个招呼,也跟着青娥进了屋。 “小姐?”青娥一看见床上那瘦得脱了形的纤薄身子,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奶娘!”海棠闻声支起身来,不敢置信地轻叫道。扑进青娥怀里,熟悉的体香刹时涨满了心间,即使全天下的人都背弃了她,也会有一个人永远对她敞开了怀抱。.[奇 q i s h u 9 9 . c o m书].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暖涌上来,涨得她眼眶涩涩地承受不住。有许多东西要坠下“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走的时候还是好好地。”青娥轻抚着海棠削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身子,一把抱住海棠哭起来。惹得立在一旁侍候的紫藤和碧蔓也红了眼圈。哭了一会,倒是海棠情绪稳定下来。反过来轻声安慰青娥。 一直坐在床边地锦芸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在临安的青娥突然出现在眼前,心中地惊诧实在难以言说。她发现青娥的态度很有意思,青娥不可能没有看到端坐在床边的方家主母,却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心疼海棠的言语中很明确地表达出对她这位主母地不满。这是不是代表着安份了这许多年的青娥也要开始不安份了?看着面前深情相拥的主仆二人。锦芸眼中一闪而过的更多的是愤怒和不安。碧蔓不敢象青娥那样倚老卖老,她规矩地给锦芸行了礼,又给海棠跪下了。 “小姐,我回来了。” 海棠轻轻推开奶娘,冷冷道:“我已经销了你的奴籍,你是自由人,不再是我方家的奴婢。” 碧蔓重重磕了个头,道:“碧蔓是在方家长大的,离了方家也不知去哪。所以还是求小姐让碧蔓留下。“碧蔓你脑子坏了?不好好去嫁个人做夫人跑回来作人奴婢?”海棠说得冷漠,但只要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她语气中地焦急和心疼。 “是,这一辈子我只想跟着小姐。不愿嫁人。” “你疯了?你不是对周彦仙一往情深,现在我跟他已经没可能了。你和他还有很多机会。”海棠黯然。即使到了现在的情形,周彦仙的名字依然带给她极大地冲击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以至于完全没有发现青娥听到这个名字时地不寻常地不自然。 “我知道小姐让我走是为了我好,不过我的主意已定。”碧蔓又重重磕了个头,额头在青砖地上撞得咚咚有声,“小姐身子不好,求小姐让碧蔓留在您身边吧。”锦芸来不及深思青娥突然出现地缘由,她现在满脑子只有海棠肚子里的孩子,碧蔓的回来让她有种意外之喜。“就让碧蔓留下吧,你现在有了孩子,有碧蔓这样懂医术的丫头在身边照料,我也可以放心得多。” 碧蔓身子一颤,眼眸不由自主地扫向海棠依然扁平如故的小腹。果真如她所料的一般,小姐还是怀孕了。她叹口气,如果不是那时海棠把自己锁在屋里谁都不肯见,两天两夜水米不进,她还是有法子能让她不至于怀上孩子的。 海棠的身子如何,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了,就在海棠开始拒绝她直接接触的时候,她已经隐隐有了预感。其后海棠强行要求她离开,她虽然不愿意更不放心,但想到海棠怀胎的危险,以她的身体想平安产子母子俱安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她知道现在自己的意见海棠不会听,就算是方清远和方夫人的话她也未必肯听,只有请出从小带大她,对她来说比亲娘还要亲近的奶娘才有希望劝服海棠。 青娥一听说海棠的情形,二话没说就跟着碧蔓上京了。两个不会武功的柔弱女子千里奔波,披星戴月,这些日子吃了多少苦也就不用说了。 青娥虽然对锦芸不满,这时也不得不开口要求:“看在碧蔓心意难得的份上,你就让她留下吧。” 海棠沉默了一会,对锦芸淡淡而笑,“既然母亲希望碧蔓留下,那就让她留下吧。”这话虽然是对锦芸说的,但锦芸听起来却觉得更象是海棠不愿拂逆青娥的意思。她冷冰冰地笑:“奶娘长途跋涉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青娥迎上她的视线,毫不退让,“我要看着小姐,以后我再也不会让小姐离开我。” 紫藤、金枝都觉得青娥说的话很奇怪,碧蔓虽然知道些但也不清楚具体内情,但锦芸却仿佛听懂了青娥的意思,她竟然没有怪罪青娥的出言无状,而奇www书 q i s h u 9 9 网com是默许了她多少显得有些嚣张的行为,只是神情中更显冰冷。 金枝暗暗惊诧,她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着大家的表情,暗暗猜测着其中的原由。凭着自己多年来贴近核心人物的经验,她敏锐地察觉到此事别有隐情。心底慢慢盘算着如果把这一切都报告给李蕴知晓,会在他心中加添多少份量。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四十章 行刺 朱雀整整一夜没睡。 手里握着个细长颈子的玉瓶,白纤长的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质。瓶子里是十数粒龙眼大小的朱红丹药,似兰非兰的香气,鲜艳如血的颜色。 打开瓶子,把丹药倒在桌上,朱雀神思不属地一粒粒地数着,仿佛怎么也数不清,区区十数粒药丸他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日上三竿。没错,这瓶药就是他从江尚文身上摸来的,为了取信周彦仙,把这瓶对他来说等同于身家性命的药丸转交给了他。交出丹药的时候他以为周彦仙迟早会和自家小姐两情相悦,比翼双飞,自家姑爷自然绝不至于看着他去送死,给了他也无妨。谁知世事难料,造物弄人,偏偏公爷竟是杀害周母的凶手,又偏偏会在路边遇到那个逃亡了十八年的吕师爷,纸终于包不住火。 那夜周彦仙情伤之下遁而远走,与海棠决绝分离,此后每次见面都闹得十分不愉快,他与周彦仙竟不曾有过单独见面的机会。午夜梦回之际,他也曾不止一次懊悔过把这等重要的物事轻易交到别人手里。但后来细一思量,就算有了这瓶药也不过多活四五年,到时若没有续命的药,他一样死得惨烈无比。更何况随着海棠身份的改变,大师兄迟早会找到他,那么他就算有药也没有意义,因为真到了那一天,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允许自己还有机会继续服用这些药。 所以他安心地把这瓶药的存在放在了脑后。但料不到的是,今夜它竟然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药是周彦仙送来的。除了他,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在戒备森严的转运使府第来去自如。 周彦仙送来这瓶药地时候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朱雀却在一瞬间完全理解了周彦仙的意思。 他是来告别的。 这一次。将会是彻底地告别。从此,他将真正淡出海棠的生活。 周彦仙一身地夜行衣,连面目都用黑巾蒙住。只露出一双在月夜下闪着孤单凄凉幽冷光芒的乌黑眼眸。 朱雀从没有见过周彦仙穿过夜行衣。即使在黑夜中跟踪别人,他也是一袭雪白长衫。明目张胆得叫人气愤。他可以想象周彦仙对今夜行动的重视和谨慎,因为他要去的地方不能有任何万一的失误。 周彦仙隔窗把药抛给朱雀,转身便走。..朱雀忍不住叫道:“你不去看看小姐?她地情形不太好。” 周彦仙顿足,身躯微微颤抖,但朱雀还是失望了。周彦仙终于没有回头,一闪身隐入黑暗中,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悲怆地在空气中缭绕。 朱雀望着周彦仙的背影怔怔出神,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该不该把周彦仙的去向告诉海棠。眼见着天光渐亮,不出意外的话,周彦仙此刻应该已经顺利潜入宫中了。 他用力握紧了那瓶子,把它放入怀中,走出屋门。往鸾鸣院方向走去。 青娥回来了! 方清远脑中轰隆隆地滚着这个消息,脑袋嗡嗡涨得发紧,只觉得官帽箍得太紧。紧得头皮发炸,身上的血一阵阵地往上涌。 沈淑妃遥遥凝望着方清远。花颜丽绽的娇颜瞬间显出凋敝的气象。凉薄一寸寸笼上眉间。这一生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个女人,却偏偏绕不开她去。她甫一出生便遭遗弃地女儿、她还来不及结缘便要分离的情人全跟这女人扯不断理还乱。 终究,她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人,寂寞地站在高台,清冷冷地远远看着永远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方清远顾不得失礼,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朝华宫。此刻方觉得上天待他着实不薄,竟在生命地最后时刻还能让他再见青娥一面。 沈淑妃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方清远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了,方海棠奇异地看了淑妃一眼也跟着方清远行礼告退。 殿堂上一下子空落落地,心在一片零乱的步伐声中碎裂一地,可惜她身上流地是沈氏地鲜血,她甚至没有资格为此而遗憾、伤心。她慢慢昂起头,手微微一抬,魅香恭谨地弯下腰伸出一只胳膊,让沈淑妃搭在她臂上仪态万千地步上朝华宫外的高台,那原本是熙宁帝特意为她而建地观星台,如今却是用来目送着情和亲女远去。 怜惜的轻叹淹没在风光的排场下。沈淑妃苦涩地咬紧嘴唇,薄薄的唇皮迅速失血,血腥的甜味在微微的刺痛中竟有着奇异的快感。 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脚尖探出的那朵海棠花上,这朵盛绽的娇黄海棠是她自己亲手一针针绣上去的,十八年来,她每一天都是在影影绰绰地影喻中思念,却永远不敢正大光明地瞧上她一眼。她忽然觉得脸颊一凉,细细一滴水渍在鞋尖的花枝上渲染开来,也不过就是略微深了一些的颜色。 从台前经过的海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眯着眼抬起头来。 半空中乍然亮起的剑花有如黑夜中绚烂的烟花,一朵朵聚着哄然炸响天际,泛出金属特有的银光。海棠被那灿烂得耀眼的光芒所迷,本能地一闭眼,有一种尖刺刺入心房的抽痛感,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抽空,心脏突地停止跳动,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把她掀起又抛下,似乎置身惊涛骇浪中。 她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出声:“不要!”于此同时,她听到爹爹惊惶狂叫着她的名字。眼前全是黑雾,她的身子仿佛在云海中飘浮,她有一种奇异的轻松感,那种望不到尽头的路终于看到天涯海角地放松,所有的精神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 沈淑妃突然被人重重一撞撞开几步外跌倒在地。她眼前一花,有个熟悉的身影嗖地窜到她身前,挡在前面。她还没省过神来。便听到了海棠尖锐地叫声,还有方清远害怕到极点的狂呼。 沈淑妃猛地回头。刚好能看见海棠地身子软软倒下,然后眼前又是一黑,一道黑影以无与伦比的速度直冲向海棠。微张着嘴,沈淑妃被一阵突然袭来的惊恐击倒,她的腿软得站不住。小腿摔倒在地时磕破了一点皮。不过这些过都顾不得了,没有什么比海棠更重要了。她手足并用完全没有仪态地爬向台边,身后似乎也传来一声扑通摔倒的声音,但她只有一个偏念头,那就是要看看海棠,心中有如狂潮般无声呐喊:海棠,我地女儿,你千万不能有事。娘不求你会原谅我,只求你至少能给娘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从高处看去。海棠就象个了无生气的破布娃娃,方清远抱着海棠如同疯了般拼命四顾大叫:“太医,快传太医来。”沈淑妃被方清远的叫声惊醒。也一迭声地叫人传太医。朝华宫里轰地一声炸开了窝,有跑得快的太监奔上观星台。几个人过来慌张地扶起沈淑妃。另有两人分身去扶那倒在地上的宫女。 沈淑妃从高处望下,见方氏父女身边还立着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方清远似乎很信任他,毫不阻拦地把海棠交到他手里。男子盘膝坐于地,两掌分按在海棠丹田和心口,似是在运功救治海棠。 她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天,一男一女怎么可以如此接近?朝华宫虽然偏僻,却难防有心人的窥探。那个男人的手掌放地地方若让人瞧见,便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无论是李蕴还是海棠,都将是一场难堪。 “魅香,快下去看看海棠到底怎么了?”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黑衣男人,头都不回地叫,魅香现在做事怎么这么拖沓,既不过来扶她也不去照料海棠,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一个太监战战兢兢地上前禀告:“回娘娘,魅香姑姑受了伤,已经昏死过去。” 魅香受伤了?沈淑妃愕然朝那太监所指之处望去,只见魅香胸前有一小团血渍,正正位于心口上。脑中一阵清明,立时便想明白了刚刚的情形。 她又一次遇上刺客了,魅香来不及提醒,便以身相代。所以她只是蹭破了点油皮,而魅香却生死未卜。 “魅香!”血出得并不多,伤口极小,若非藕色宫衣上那团鲜红太过显眼,几乎要叫人错过这处伤口,即使她完全不懂武功,也知道刺客功力有多高。 又是王皇后吗?他们不见到她死就不甘心?她已经把协掌六宫地权力归还坤宁宫,闭门锁宫,休心养性,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她吗? 太监们纷乱地嚷着抓刺客,已经惊动了离朝华宫最近的京稷营侍卫。沈淑妃灵光一闪,那个全身漆黑连面都蒙着地男子跟海棠一定有很深地渊源,不然不会在魅香倒地她身边没有第二个人的时候放弃刺杀她,转而去救治海棠,方清远肯定也是认识她地,不然不会放心把海棠交给他,更不可能在惊动了宫中侍卫的时候,依然继续为海棠输送真气而不逃走。 她意识到无论这个黑衣人是谁,此刻绝不是追究刺客的好时机,否则即有可能东拉西扯地牵连到自己人身上。一想明白这点,她立刻果断下令,勒令朝华宫里所有的人都闭嘴。 在黑衣人的努力下,方海棠虽然仍未醒转,脸色却好多了,不象刚刚那种煞白得没有颜色的憔悴。方清远定下心,他很快也察觉到自己的处境,低声向黑衣人交代几声,便领先往朝华宫里走。待他们三人走进宫内,朝华宫立时锁紧宫门。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四十一章 皇帝 “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摒退了所有人后,沈淑妃的心情异样复杂,秘密请了相熟的太医来看,海棠仍然没有苏醒,不过倒也没有大碍,那个胎儿的附着力极强,居然还是没有任何滑胎的迹象。魅香的伤虽然敷了最好的金创药,伤势却不容乐观,若是明日不能退热降温,只怕便不得而治了。 她恨那个刺客恨得牙关而此刻,她竟然跟那个要刺杀她的刺客面对面坐在一个屋檐下。 方清远并没有看见魅香被刺的情形,刚刚才从淑妃口中得知,闻言不由得尴尬,自己也不知该从何说起。“这位公子的名号娘娘也该听说过,他姓周,名彦仙,正是江湖第一高手最新选出的武林盟主,人送外号天外飞仙。” 沈淑妃嘴角一阵抽搐:“青娥,又是青娥那个女人。”周彦仙,不就是青娥的儿子吗? 方清远听她提及青娥时很不屑,不高兴地道:“这事和青娥没关系,青娥并不知道他会来你这。” “这个人是要来杀我为他娘报仇的?哈哈……”沈淑妃轻柔柔一笑,笑声如春花漫绽下的一曲十面埋伏,悠扬婉转却偏偏让人冷到了骨子里。“他的娘至今活得好好的,他居然要来杀我报仇?远哥,你会怎么看这事?” “我娘还活着?她现在哪里?”周彦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些希冀但更多的却是不敢置信。 “琅,你胡说什么?”方清远厉喝一声打断了沈淑妃。 “是我胡说吗?为了一个青娥,你居然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儿子来杀我。远哥,你竟然狠心至此!”叹息声柔媚入骨。仿佛情人心碎低喃,连周彦仙都忍不住心旌摇动,恨不得要替她出手教训那个教她如此伤心的混 “琅。我怎会让他来杀你?这世上,我最不忍伤害地也就是你了。便是我自己死。也不绝愿人伤了你一根毛发。”声声闺名入得耳来,竟有种份外情深的感觉。 “远哥,你的话总是这么情深,叫人心动。我从十一岁起就知道将来是要嫁给你地,我原以为这般的深情温柔都是我一人。世上女子还有谁会比我幸福?谁知道,我终是个没福气地,须也怪不得你变了心思。”不待方清远答话,她抬手指着周彦仙,凄婉一笑:“你娘活得有滋有味,被一个全天下最深情也是最无情的男人呵养在深宅中,不知过得多好。” “你说的男人便是指方大人?” “不错,你可以问问这位方大人,他家中有没有一个叫青娥的女人?” “青娥?”周彦仙有些疑惑地颤声重复。反复品味咀嚼着这个平凡对极的名字。 “青娥就是海棠地奶娘,是她一手带大了海棠。”“哦?” “你可知她本姓周,胶洲洛南人氏。膝下有一子,是当地最有名的稳婆。.[奇+書*网QISuu.cOm].”沈淑妃冷冰冰地一字字背诵出资料。 “青娥就是我娘?”周彦仙几乎站立不稳。声音抖得如秋风落叶。神情迷惘,既想相信又实实不敢信。 “你问他啊。”沈淑妃手一指方清远。 方清远被逼不过。只好道:“不错,青娥就是你娘,她现在仍旧活着,并且刚刚抵达平阳城,你若想见她,我可以为你安排。”也许这就是天意吧,所有的巧合都发生了,海棠怀孕了,青娥来了,周彦仙遇到了沈琅,于是历史无可阻碍地被推动了。 “我要见她。”周彦仙这时的心情已经很难形容,连最被海棠赞誉的那把钟謦之声也代沉得近乎嘶哑。他要问问她的娘亲,当年怎么能狠得下心抛下年幼的儿子,明明是生离,却生生弄成断了亲人最后一点希望的死别。 真相究竟如何,我要眼见为实。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要听她亲口告诉我为什么。 “好!我让你见她!”方清远痛快地答应了,他拼尽了全力甚至不惜牺牲性命也要瞒着的真相,其他人却都不以为然。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地,既然要揭开,不如揭得痛快淋漓。 方清远虽然答应了周彦仙,但海棠还不知几时能醍,一时间倒是有些犹豫要不要马上带海棠回府。这个孩子,最近实在是体力透支过度,都怀着孩子了,这样近乎不吃的生活状态怎么能挡得住? 他正犹豫,宫门口传来悠长细柔的喊声:“皇上驾到!” 沈淑妃和方清远面面相觑,熙宁帝这次来得蹊跷,圣驾笠临前也不曾按旧例派人宣示,让朝华宫地人措手不及好一阵兵荒马乱。 随驾的侍从宫女簇拥着轻袍缓带地熙宁帝潮水般涌进朝华宫。 声到人到,熙宁帝竟不让人跪接,大步推开沈淑妃寝殿门前突然挤得乌鸦鸦一堆堆地太监和宫女,用力推开门。皇帝的脸色不豫,似是很不满意。 来不及了!沈淑妃脸色一刹间苍白得可怕,方清远在这里,海棠也在这里,受伤地魅香在这里,要命的刺客竟然也在这座宫殿中。熙宁帝来得太快,她措手不及之下竟没有时间转移伤员。 熙宁帝疾步走到沈淑妃面前,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颇为关切地问道:“朕听说有刺客袭扰爱妃,爱妃可曾受伤?” “谢皇上关心,臣妾无恙。”沈淑妃连忙大礼参拜,方清远也紧随着跪下,口呼万岁。偷眼一望,周彦仙竟已消失不见,沈淑妃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说话的底气也足了不少,同时却也对周彦仙这一身神鬼莫测的功夫心生忌惮。今天若非是魅香一把撞开了她以身相代,她只怕连怎么做的鬼都不知道。 熙宁帝好象直到这时才发现方清远也跪在殿中,作出惊诧的样子问道:“方卿。你不是称病吗?不在朝堂之上怎么倒在朕爱妃宫中?” “臣是带小女入宫向娘娘请安。小女日前缠绵病榻,多蒙皇上和娘娘们谴医赠药,近日身体渐好。非要我来带她入宫感谢娘娘,下臣拗不过他。也只好拖着病躯陪她走这一趟。” 方清远忐忑不安,他是外臣不得擅入内宫,今天撞个正着,熙宁帝就是想赦免他都会被言官们弹劾。如今只能抓紧海棠这颗救命稻草,别地一时也顾不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海棠与沈淑妃是圣旨钦定了的婆媳,名义上是未来但已经是事实上的儿媳妇进宫看望婆母也有很充份地理由。 “方卿的女儿呢?朕久闻一见海棠误终身之名,却还不曾有机缘亲见一面。”熙宁帝好似特别对海棠有兴趣,左右张望,满脸地急不可待。 方清远面色一变,心里暗叫糟糕,原来今儿皇上表面上冲着刺客来,实则是冲着海棠来的,想必刚刚朝华宫前那一幕已经被人通禀了皇帝。心思电转间。只得行险,立时双膝跪下哀哀哭泣,“小女被刺客惊吓到。失足摔倒于地以至晕厥,直至此时仍未醒来。” “速速宣李太医来!” “太医刚刚已经来看过。说她需静养不可惊动。”言下之意很明显。一个皇帝过去,喧喧嚷嚷礼节繁多。对一个急需要安静的病人来说绝不是件好事。 熙宁帝却不以为意,坚持道:“朕悄悄地过去看看,不会惊动她的。” 方清远悄眼看向沈淑妃,她虽然力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身躯显示她也没有什么好主意。无奈之极,只好对淑妃示意,让她将皇帝引进她地寝宫,海棠就在她的床上歇息。方清远进入朝华宫已经有违礼节,但多少还说得过去,而象嫔妃寝室这样私密的地方,身为外臣是杀了头也不能进入的。 巾幔垂地,柔纱轻覆,熙宁帝饶有兴趣地近前,亲手掀开遮住的纱蔓。 琅琊!那样盛到极致的容颜,只有苏琅琊才有。即使苍白憔悴得不盈一握,他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熟悉得已经铭刻的影子,仿佛就是昨天的新痕。 欣喜在一瞬间凝固,已经有了深深眼袋显得衰老、近乎浑浊的双眼猛然瞪到极大,掀开纱蔓地手颤抖得太过剧烈,连毫无份量的柔纱都无法掌握。纱落处,佳人隐入雾中。熙宁帝似疯了般一把扯下挡住他视线的纱蔓,通红地眼睛死死瞪着床上静静躺着的海棠。那样极度强烈而外露地表情沈淑妃曾经在他守着苏琅琊那座焚毁地宫殿时看到过一次,整整三天三夜的煎熬,她至死都无法遗忘。 “皇上!”沈淑妃绝望地闭了闭眼,低声叫道。还是过不去这道坎,他地反应居然比她意料的还要强烈。 熙宁帝急促地喘气,颤巍巍地伸手似想要抚摸海棠的面颊,快要碰触的时候,他猛地收回了手,几大步跨到淑妃面前,一把叉住她的脖子,动作粗鲁完全没有怜香惜主的心思。 “她到底是谁?你给我说清楚。”熙宁帝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咆哮着质问沈淑妃。 “她叫方海棠,是方大人的女儿。”沈淑妃木然答。五指太过用力,她的呼吸有些困难,连回答问题都有些艰难。 “你骗我,你骗我,她明明是琅琊。”激动急切之下,熙宁帝甚至忘了用皇帝的专用代称“朕”,而改用了“我”,“你们为什么把他藏起来,不让她见我?” 沈淑妃愤怒地甩开熙宁帝的手掌,指着海棠道:“她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我有本事把她藏上十五年?这里可是皇宫,我能瞒得过谁?”她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人还是那个睿智精明的皇帝吗?情绪完全失控,脆弱得好象被全世界背叛了。沈淑妃不禁要从内心鄙视他这样的行为,但也因为如此,她心里的悲凉却更加深重。 终究是比不上她啊!在这个男人心里,苏琅琊的地位永远高于沈琅。 熙宁帝愣了愣,心智恍然地道:“难道琅琊没有死?她只是一直不肯原谅我,所以不肯见我是不是?” “琅琊表姐已经死了,您亲眼看到她被烧成焦炭的尸体。”冲天火焰中那样凄凉的歌声,曾经是每一个听到的人午夜的厄梦,那样连绵的火海,怎可能有一线生机? 熙宁帝闻言,不死心地狂叫:“方清远,你进来!”至于礼节规矩,这时候他一概置诸脑后,全然不顾。 “你告诉朕,她究竟是谁?” “海棠的的确确是臣的亲生女方清远咬牙答道,这时候他已经想开了,不就是欺君嘛,他反正都已经欺了十九年,再欺多一次又怕什么? “你亲生的?方清远你莫非是在告诉我,你与琅琊之间也曾有情缘?”熙宁帝冷笑,笑声中已经透出绝望的死灰。 “皇上,臣从您挥师攻打南诏国起就不曾再离开过您身边,而苏琅琊远在平阳京城。”方清远似是对皇帝不假思索地反应感觉很惊讶,更是针锋相对地顶回去,“即使您是九五至尊,臣的清白亦不容玷污。” 熙宁帝回首细看,便知道海棠绝不可能是苏琅琊。这两人虽然长相极相似,骤眼望去极易错认,但其实更似的却在气质神韵,要说容貌,不同之处着实不少,熟悉两人的亲友,细瞧之下便尽能区分,对苏琅琊刻骨爱恋的熙宁帝怎么可能分不清。 一刹时,二十年前被尘封的往事在眼前鲜活拉开,仿佛是一副故事卷轴,娓娓叙来,其中触目惊心处叫人掩面而泣难以面对。熙宁帝突然胸口发闷,眼前金星直冒,屋顶的雕花房梁飞舞着扑向他,他一声大喝,喷出口血来,倒在地上。赤紫的的血染红了他泛着些斑白的胡须。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四十二章 重逢 周彦仙混乱地跟着几个太监出了皇宫,沈淑妃寝殿的事他没有亲见,不过以他的耳力也听得清清楚楚。方清远曾经告诉过他苏琅琊和熙宁帝、沈淑妃之间的恩怨纠葛,也告诉过他海棠是故事中两位主角的远亲,因而他对事情的原委大致也能猜得七七八八。 但是皇帝竟会喷血倒地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朝华宫一时大乱,沈淑妃临危指挥,一时间大家的关注点都在皇帝身上,谁也顾不到同样是病人的海棠。但方清远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无人关注,他趁乱迅速谴人送走周彦仙,嘱他晚些时分过来方府,又安排心腹妥贴地将海棠送回府里。 直到忙完这一切,方清远才长长松了口气。皇上意外吐血,对他们来说实则是又惊又喜,惊的是皇帝竟然对苏琅琊执念如此深重,接下来还不知会发生什么惊人的事;喜的却是暂时躲开了眼面前的一大劫,海棠可以安全离宫,不至被强扣在宫里。 等不及夜深,周彦仙就已经潜入方府。现在他对方府熟门熟路,比方府护卫总管还要清楚那此守卫的位置。毫无意外,他再次潜入鸾鸣院,这些天他不知多少次偷进过这里,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来,开头他只是想看一眼就好,结果却是越看越放不下心,越看来得次数越多。 海棠似乎依然没有苏醒,她的长发已经打散,换上了洁白的中衣。长长的睫毛密密排在眼颊上,青黑色的眼圈清晰可见,呼吸轻浅得仿佛吹一口气就会飘散。也许是因为太疲倦了吧。所以长睡不愿起。太医不是给她检查过了吗,说那一跤并没有让她肚中地胎息变化。 丫鬟们不知干什么去了,周围难得的没有人。一直紧紧盯着海棠不肯放的锦芸竟然也不在,只屋角地桌子处有个梳髻的妇人似是累极。枕着自己地双臂趴着熟睡。周彦仙忍不住现身走近,痴痴看着海棠出神。 记得初见她时,她骑着一匹狂暴的白马,在山间小路上不要命地狂奔,额间脸上全是冷汗。手指僵硬是地抓着缰绳和马脖不敢放松。..他远远看到她被甩下悬崖,完全没有多想就使尽全身真力冲出去救人。手揽住她软软的身子时,一股混着汗水味道的少女甜香扑鼻而来,不由心神微微一荡,差点失手滑脱了她。他从没有告诉过海棠,其实早在那一刹,便注定了他将死心塌地爱上她的命运。 如果不是那个俏皮地丫头跑来找他求救,他不会以为自己和那个娇弱任性却气势十足的官家小姐会有交集。明明知道那个小丫头说的理由漏洞百出,他却忍不住心底的雀跃。一口答应了那个根本很荒诞的劫人计划。 一路同行,他任由着自己被她予取予求,放纵着她对自己指手划脚。完全不以为忤,反倒觉得看她想东想西。花样百出的样子很是乐在其中。他其实知道她根本只是不想回家。赖着他当免费保镖,可他很乐意被她利用。那段时间于他,是十几年灰暗单调的生命第一次绘上了色彩,变得鲜活分明,虽然当时的他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济南府从雅花客手中抢出海棠时,他的心几乎抽搐,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他一直守护着地女孩就要在他眼皮子底子遭人污辱。如果那次不能及时救下海棠,他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雅花客一事给了他很大的教训,倒是海棠全无心肝,很快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兴致勃勃地带着他四处签下商家代言合同,努力赚取数目惊人的银两。若不是被京城来地人盯上了,济南府那段无忧无虑地快活日子还能再长久些。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海棠会跟他一块来到自家的老宅。离家十四年,宅子因为缺乏人气已经破败倾颓,只有院中那颗老槐依然生机勃勃。除夕夜,他那颗渴望温暖地心背叛了他地理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自己的身世,而海棠也没有让他失望,主动帮他解开了他一直在找寻地答案,回想起来,他真的宁愿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即使焦灼也只是他一个人的焦灼,也不至于后来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他要去追寻答案不能带着她到处奔波,只好把她送去安全的地方暂居,姑苏燕子坞慕容山庄便是她亲自指定的,虽然他根本没闹清楚她究竟是从哪本游侠小说中得知这个地名的。他不知道,他这次的离开意味着什么。他很放心地把海棠托付给仁侠出名的慕容博文,然后就急匆匆地奔赴京城,带着上元节放出的莲灯承载的祝福:“彦仙,你一定会平安回来。” 她的祝福很灵光,他一直很平安,即使方清远警告他荣王正在纠缠海棠的时候,他依然不紧不慢。他刚刚才认知到自己是喜欢海棠的,同时也理解了海棠对自己朦朦胧胧的爱意。这让他无比地自信,荣王没法子得到海棠的心。所以他继续地在平阳逗留,几次潜伏入宫。偏生他去的那几次皇帝都在自己寝宫中批阅奏折,沈淑妃则早早就寝,全无异常。宫中物事得杂,他不敢造次,只好悻悻而返。等他赶去姑苏才知道海棠已经跟着荣王离开前往泰山,待他急追而至,荣王已经返回京城,而他尚不知悔之已晚,风云早已变色。 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向海棠的脸颊。指尖微一接触,他便“嗖”地缩了回来,好似有人在盯着他看似的。如今的他,哪里还有资格碰触海棠? 从前的她,天真娇纵,美丽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任你有再多道理也要在那种极盛的丽色中步步败退;如今的她,苍白憔悴,头发枯涩,连昏睡中也蹙着眉头,不得展颜。她不再有那种逼人自惭的绝丽,象一朵夏日残荷,花期将过,美则美矣,却充满了衰败的气息。 周彦仙伸掌抵住海棠小腹,一股暖流柔柔地自他掌心送入海棠丹田,然后行经八脉,散入筋脉。若不是他夜夜帮她护着元气,她连跌两跤,便是十个孩子也都跌掉了。 趴在桌上熟睡的妇人似有所感,猛地睁开眼,朝床这边望来。周彦仙暗暗叫苦,功行之际,他可没这本事说散就散,否则劲气激荡,海棠立受其害。只好咬着牙装聋作哑,澄净了心神,专心给海棠运功,周围事物尽不入他心神。 那妇人见叫床头有个陌生男人身影也不叫,她仿佛痴了似地呆呆站着。周彦仙运功一周,功行圆满。 “彦儿?你是彦儿!”只是一点点不肯定,青娥随之便已经肯定地认出了自己的儿子,骨肉相连,即使十四年不见,音容形貌俱改,那种血缘的熟悉第一时间让她觉察到了这个男人的善意。 这声音----周彦仙霍然转过头,鹅蛋脸丹凤眼,温婉斯文,亲和宽容。眼角已经刻下了岁月沧桑的痕迹,却丝毫无损她的清丽。 “娘!”周彦仙抢上前拜倒,膝盖还没落地,豆大的水珠便已经先行着地,一瓣瓣在青砖上溅起无数细碎痕迹,迅速连成一汪浅浅水渍。 “彦儿!我的孩子啊。”青娥扑过来抱住周彦仙,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一天还能见到儿子。这种太过幸福的事她在午夜梦回之际都不曾梦到过,所以她立时就相信了自己不是在梦中。 抱头痛快哭毕,青娥搂着儿子左看右看,那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一眨眼间,当年那个小小的萝卜头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出落得出此英俊挺拔,气度端凝,做娘的心里满是惊叹和满足,柔软得化成一汪春水。 “娘,您身子好吗?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怎不来找我?”周彦仙尴尬地承受着亲娘的“骚扰”,心中有千百个问题要问,此刻也只拣着他最关心的事,顾不得要质问娘亲为何抛弃自己。母亲的怀抱太温暖,那种干净舒爽带着阳光般的气息他已经渴望了整整十八年。 青娥呆了呆,想说什么却又闭拢了嘴,这要她如何说起。她可是答应过要一辈子守秘,永不泄露其中任何一点细节的。 “娘?”周彦仙催促。 “我来跟你说为什么。”有个冷诮的声音尖锐地响起,锦芸扶手倚在门边,怔忡地望向周彦仙。即使她恨透了青娥,也不能不承认她的儿子非常出色,即使身在草莽,也因本身的气度而显出一派大家的风范。她清了清嗓子,自嘲地笑了笑,思绪飘回了二十年前。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四十三章 重逢 章节COPY时忘改了,应该是:风 二十年前有户大户人家给自己的儿子订下了遥远南方另外一户很有势力的女儿,双方约定等女孩十五岁时便来迎娶。谁知世事难料,男人追随一个很有名的将军征战杀伐,建功立业,竟不小心闯了个弥天大祸。某次他竟为了立功,不惜勾结岳家把另一户亲戚杀了个鸡犬不留。 这事本来也就这样了,可偏偏这家人中有个女儿当时并不在家,偏偏这个女儿长得极其美丽,偏偏这个女儿性情刚毅果断,于是那个女儿就进了宫做了皇妃,蛊惑了皇帝处处与灭了她一家的那个将军为难,更是四处派人追杀这个出主意杀她满门的男人。 这个男人智计百出,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候,依然想出了种种计策,保住了自己性命。他跟随的那个将军被皇帝逼迫得不得不造反,其中这位心腹谋士自然也贡献了不少进言。但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的是,他那位岳丈为了讨好将军,便把已经定亲的女儿送给将军做妾。而他自己随后也娶了另一位姑娘,一对鸳鸯就此分离。 将军文治武功都是绝顶,男人预计不出五年将军便能自己登基做皇帝。恰在这时,嫁给将军的旧情人托人捎信给他,说自己已经怀孕,需要他的帮忙。男人连夜从前线战场赶到旧情人身边,然后回家找到自己也已经怀胎八个月的妻子,请求她帮忙把生下的孩子交给他处理。 原来他的旧情人被大夫诊出所怀胎儿是女孩,且她极有可能无法再怀下一胎,为了自己在未来皇宫中地日子能好过些。她请求男人帮她寻一条生路。男人左思右想一番后竟然鬼迷心窍地答应了。更可悲的是,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妻子身上,因为他的妻子这一胎怀地是男孩。而且两位孕妇的产期几乎是同一时辰。 他苦苦哀求妻子,见妻子不肯。便威胁她如果不答应,就要娶上十几个妾侍来,永远冷落妻子。他妻子被逼同意了,要他答应此生再不娶第二个女子。于是他把妻子以旧情人地名义送到离家数百里外的一个小镇上,请了当地最好的稳婆来给妻子接生。孩子生下后。他派人连夜把孩子送至旧情人家里。这时那个旧情人也已经生下了女儿,按照原计划,让稳婆报告外面守着的人说是生了个男孩。.wap,16K.Cn更新最快. 女孩变男孩,稳婆虽然心下奇怪,但她见多识广,知道这是人家的秘密,不好多打听。生下地女孩不知为何,与那个稳婆极有缘份,别人一抱她就哭。唯独稳婆抱她,她就嘻嘻哈哈地,百试百灵。他们原本是要杀了稳婆的。准备所有知道一点皮毛的人统统想法子杀完,以绝后患。那个新出生的小女孩的奇怪举止。竟然迫得连旧情人也不得不同意留下那个稳婆的性命。 男人威胁稳婆说。如果她敢泄露一个词,她留在镇上的丈夫和孩子便会全部被杀死。稳婆吓坏了,怕他们真的动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于是她就答应了。 这秘密一埋就是十七年,女儿原本该是位公主,如今却只是一个百姓。不过男人极宠这落第公主,千依百顺,只要公主能开心。男人为了守护这个秘密,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地前程,甘心回老家做个闲散寓公。只可惜,天算不如人算,老天要收拾你了,躲得再好也没用。 这里面的男人女人,公主皇妃究竟是谁,你很清楚,后面的事情,你也应该都知道了。原来如此!这么复杂地一件事,竟被锦芸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 青娥默然不语,周彦仙却是神驰心动,海棠她竟然是位公主!他一直猜是娘亲发现了沈淑妃的什么秘密才被灭口,不过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会如此大胆,连皇子都敢偷换了来假冒。混乱皇室血统,那不仅仅是死罪,一旦败露,那就是谋逆,就是灭九族地滔天罪恶。他如今知道娘亲在世,心里虽然仍然怨恨方清远让他母子分离,使他孤苦无依,但重见娘亲地喜悦冲淡了对方沈二人的恨意。既然他们没有杀他娘,他也就不必再向他们二人寻仇。 想到这,不仅没有高兴,反到悲从中来。如果不是方清远当初故意误导他,他又怎么会以为方清远就是他地杀母仇人?杀母之仇不得不报,他必要手刃方清远以慰母亲在天之灵。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硬起心肠和海棠分手。这些日子来,每一想起海棠那双幽黯得完全没有光泽的眼眸,他就有一种杀人的冲动。仇恨永远是柄双刃剑,他在报仇的同时,也要把自己的幸福赔上。 现在,没有仇恨了,可是海棠也不可能回来了,恨走了,爱也离开了,周彦仙茫然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 他把海棠伤得那么深,她这一辈子恐怕都不肯原谅他了吧?这段时间来,他总是牵挂着海棠的身体,每天趁午夜之际躲在暗处悄悄来看她一眼,给她输点救命的真气,要不然只凭她那么纤弱的身躯,哪还能支撑得到现在? 海棠现在的精神极脆弱也极坚韧。脆弱是因为她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边缘,完全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而坚韧却是因为她在乎的东西都已经失去,这世上已没有什么值得她关注留恋的。正因为这样极度的矛盾,海棠才没有在这样一次次的打击中直接垮掉,但她的健康每况愈下,毕竟她求生的意愿太小,也不肯好好吃东西,光靠他输些真气终究是不能长久维持。这些,周彦仙很清楚。青娥完全明白儿子的心情,拍拍他,柔声道:“海棠会挺过去的,我们都在她身边,她一定能好起来!” 青娥与儿子太久不见,有太多的话要说,两人都不愿意让海棠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母子俩面对面坐在屋角,小声叙述着别后离情。青娥听说夫君早逝,虽然这个男人时常打骂她,对儿子也不好,但一日夫妻百日恩,不免还是洒下一把伤心泪,只是可怜儿子年纪小小就得一个人在江湖上流浪,想到这里,青娥不由重重叹了口气。造化弄人啊!若是十年前,她也许还会怨方清远,怨沈淑妃,是他们的自私造成了这么多人的痛苦。但现在,她的儿子已经回到了她身边,而他们的孩子也许一辈子都不能真心叫他们一声爹娘,看看出色的儿子,青娥欣慰地笑了,有这样一个儿子,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锦芸讲完那个故事后就离开了,她的脸色极其不好,神色复杂地望望青娥母子,又望望一动不动的海棠,看看眼前三人爱绵绵情无期的无声交流,她有一种闯进别人家里的感觉,自己的出现显得那么突兀,格格不入。她的尊严被这样完全发自内心的气氛打倒,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住脚。闷哼一声,竭力维持着高傲昂首离开。这里的世界完全容不下她,她一生最恨的女人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结局,而她自己的儿子也许终此一生也不可能叫她一声“娘”。天知道,她盼这一声呼唤盼了多久,她有多么思念那个甫一出生便被抱走,她连看都来不及看一眼的儿子。 夜色已深,方清远仍然没有回来,周彦仙怀疑是不是自己闯宫行刺的行为给他带来了麻烦,想到朝华宫中熙宁帝突然大口吐血,以他这个年纪可不是个好兆头。 青娥得知周彦仙的顾虑后也觉得很有道理,过知天命的老人若是吐血,就算痊愈也会发现身体精力大不如前,身体一夜间便似老了十年。今天方清远的不归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方府的人几乎都是一夜无眠,细心的丫头们体贴地没有来打扰青娥两母子的团聚。但一直到旭日东升,原本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过来给海棠诊治的太医院供奉李观鱼还没有出现,大家隐隐开始觉得不安。 半个时辰后,宫中消息传来,熙宁帝突然病重,神智不清,现下所有的太医都守在长乐宫中,尤其是李供奉更是不敢走开半步。 好在海棠一直被周彦仙以纯阳真气护体,她的身体更多是因为虚亏而引起的慢症,碧蔓对她的病情最为了解,有她在也尽可把握。再三诊脉后,碧蔓认定这是海棠睡眠严重缺失后的自我调节,现在她只是在补眠,等她睡足了自然便会醒来。锦芸最为关心的胎儿也安好无恙,他甚至比母体活得还要强壮,小小心音通过母亲的脉博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个消息让锦芸的面色和缓了不少,这个孩子已经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这一生唯一能让失去儿子的孩子光明正大地叫她一声“祖母”的机会,如果连他也失去了,那她的人生也就再没有延续的意义。 等到掌灯时分,一群京稷营侍卫团团围住方府。方府大总管方令官在护卫总管的陪同下匆匆赶去交涉,京稷营侍卫倒甚为客气,向他们出示了令牌,说是奉命而来保护方大人的家人,以免宵小惊扰。 锦芸听到方令官的回报,立时下令闭门谢客,全家老幼一律不得外出。她生出不好的预感,连忙吩咐要全府护卫加紧巡逻。 天色阴沉漆黑,朔风吹起地上沙尘滚滚,盛夏之季,一场雷暴即将开始。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四十四章 师兄 午夜时分,一阵马蹄声响,无数火把点燃了,把度支转运使府第里三层外三层包围起来。 奉令守卫方府的京稷营统带张溯望上前拦住来人,看对方服色,正是前些时日随太子闹事的大内禁军。 “这里是方大人府第,小将奉皇令驻护,还请兄弟们不要乱闯。” 当先来者勒马让开,后面冲出一骑马来,上面乘者居然是个着礼官服色的黄门官。他傲慢地拉长了尖细的嗓音,“圣旨到!方氏接旨!” 京稷营侍卫面面相觑,他们就是奉了旨意而来,皇上怎么又有了新了旨意?这个宣旨的黄门官很面生,居然还是让正在反省思过阶段的大内禁军护送,一点都说不过去。张溯望不由起了疑心。 “我奉的也是圣旨,严令小将不得让任何人惊扰到府中女眷。如有违命,小将项上人头不保,请公公见谅!” “放肆!皇上的圣旨你也敢违抗?方家老老小小速速打开中门,跪听圣意。” 张溯望心一跳,犹豫了下问道:“这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吗?” 黄门官嗤鼻道:“自然是皇上亲自下令。” 张溯户心念一动,他领旨的时候皇上便已经意识模糊,很快神智陷入昏迷,李太医都对几位大人摇了头。皇上亲自下旨,一则这么短时间内皇上未必有精力说话,二则如果皇上另有旨意,方大人也必会派个熟人来传旨。这么一想,他立时觉出不对,这队禁军个个全副武装。铠甲全披,哪里似是护送圣旨,到象是攻城掠地。 “这位公公面生得很。不知是在哪里当差?”他暗暗对副手使个眼色,副手心领神会。侍卫们纷纷把手按上了腰刀。 “你敢质问洒家?大胆奴才,来啊,拿下他!”顿时大内禁军刀枪齐出,与京稷营的侍卫们陷入了僵持。一方人多,一方兵精。一时间两方都不敢冒然出手。 就在这时,皇宫中传来钟声,咚----咚----咚,一声声如撞在人心上。一百零八声,这是国丧的钟声。 皇上! 所有对抗的人一齐朝皇宫方向跪下,齐齐痛哭。大梁朝开国一代明主熙宁帝驾崩,等待大梁人民的又将是哪一位君主? 意外地丧钟消迩了一场械斗,两方派系各自心伤天子陨落,一时间相安无事。那来宣旨的太监见势扯开嗓子叫:“奉皇上遗命。..方清远结交大臣,勾结皇子谋逆,罪莫大焉。着即拿下,抄没家产。全家老幼人等一律投监。” “我怎么不知道皇上有这样的遗命!”一声清叱。数千骑马如旋风般从御街主向奔来,打头地正是方家世子。京稷营侍卫副总管方倾世,他身边的自然是寸步不离地白虎。大内禁军来此的不过五百人,京稷营来的足有两千人,这场仗如何打得下去,禁军顿时气焰全敛,不知是谁开始丢下自己的长矛、刀剑,很快地所有人都放下了武器。 谁也没有看到,有道黑影有如鬼魅般地一个转身飘入方家的围墙。 黑影借花丛树梢掩饰行迹,不一会便看到鸾鸣院地黑瓦。他竟是一副熟悉之极的样子。 突然,黑影似是嗅到了什么气息,猛地停下来,在空气中他细细辨别这种特殊的味道。气息从鸾鸣院中传来,正是他要前进的方向。 “是谁?”院落中突然传来一声空枝裂开的声音,周彦仙腾身跃起,从窗口飘出。朱雀也跟着跃出。 黑影惊愕地停止行动,意外地笑笑:“竟然有这般高手在此,真是大出我意料。”是他太不谨慎了,没想到只是不小心踏断了一段空枝,居然就被人发觉。 声音冰寒,好似玄冰霜寒,完全没有喜怒哀乐。朱雀身子剧抖了下,竟是止不住的害怕。 来了,终于来了。 “江尚武!”黑影准确无误地叫出朱雀的名字。 “大师兄,你终于找来了!”朱雀的声音中有些绝望的味道,却又象是解脱了似地,仿佛放下了背了很久地包袱。 “你躲得倒真好,若不是我有别的事要做,一时只怕还未必能找到你。” 周彦仙听他们一说,便知道了黑衣人的身份,“原来是万圣门地萧门主来了。” 黑衣人萧逸死死瞅着朱雀,阴森森地道:“好。你居然连我们的门派都说给外人听了。” 朱雀淡淡道:“对我来说,他不是外人。” 萧逸狂啸一声:“好,好,好一句他不是外人。”声音中妒恨异常,仿佛能听见牙根咬断地声音。也不见他怎么作势,无声无息地一掌已经按到周彦仙胸前。 周彦仙刚要伸手去格,朱雀大叫一声:“掌上有毒!”周彦仙百忙中一个铁板桥,掌风带着一股淡淡地似兰非兰的香味划过他鼻翼。这个味道跟那些万圣宗人尸身烂化时传来地味道一模一样。 萧逸见朱雀明目张胆地帮着这个面目英俊的男人,心中的怒火便如排山倒海般爆发。一招快似一招,招招抢攻,他的手段毒辣,招式阴险,仗着自己手中的剧毒沾肤即死,根本不用考虑往哪儿打,周彦仙一时被他弄得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左右腾挪,小心避让。萧逸出招极快,是周彦仙生平仅见,被他一招抢攻后,他竟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萧逸的轻功身法诡异飘忽,更胜于他,眼见这样被动下去,迟早会被他抹到,就算不受内伤,这毒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大师兄!”朱雀的嗓音突然变了,妩媚妖娆。乍听之下不由让人血脉沸腾。 萧逸心神一荡,忍不住斜眼一瞟,却见朱雀慢慢掀起一张面皮。露出一张绝丽妩媚的脸来。“天!”所有人都倒抽了口冷气。朱雀竟然长了这样一张脸。 从外表上来看,你完全分不出他是男还是女。眼角一颗泪痣风流妩媚。比之女子还多三分风情,却又自然带着男儿的英气。绝对是老少通杀,男女通吃。 萧逸惊见这张脸,颤声道:“尚武,你终于肯再露出这张脸了!”竟然不顾周彦仙而直扑朱雀。朱雀闪身要避。萧逸半空中一个回折,诡异地飘进窗,一手轻飘飘按下,直往海棠胸口印去。 “糟糕!”周彦仙大急,但他地轻功比之萧逸略逊一筹,又起步在后,哪里来得及。 萧逸眼前一花,突然身前多了个人,那一掌就印在那女子的胸口。 “金枝!”周彦仙紧随而至。刀化游龙,飞仙一闪,萧逸只觉胸口微凉。他一怔低头,眼睁睁看着鲜血喷涌而出。他伸手捂住自己胸口。不可思议地看着鲜血不停往外冒。抬头对朱雀道:“尚武,你想不想我?”语气深情无限。让人直有情深无悔的感觉。 朱雀淡淡道:“你要死了。” 萧逸点点头:“不错,你来陪我好不好?有你陪着死算什么!”他纵身一跃,以诡异绝伦地角度一掌按向朱雀,朱雀眼睁睁地看着他掌力印来,竟然一步都闪不了。 刀花又起,银光灿烂的炸响,深深没入萧逸身躯。萧逸睁大了眼扑嗵跌下,就跌在朱雀脚边,手指堪堪够到朱雀地靴子。手上的鲜血染到靴尖,萧逸喃喃道:“尚武,你还是穿弓鞋最好看,那双紫缎的,绣着绛色的鸳鸯的……” 朱雀飞快地把脚一挪,一转身对着镜子,把面具又都严实了。若不是大家都亲眼见到了他那张不知男女地妖娆之脸,听到了那把叫血脉贲张的妩媚丽声,谁能相信清秀英姿的朱雀的真面目居然会是这样的。 碧蔓蓦地想起捡到朱雀时,他满身血污,脸上画了浓妆,一身的大红嫁裳,脚上穿双秀气的紫色软缎弓鞋,当时还以为他是戏子。为他把了下脉,发觉他脉象很奇特,几种毒互相牵制,身体几乎可以说是个大毒缸。原本她是主张救醒他便走,可偏偏小姐对他感兴趣,说他是个有意思的人,给了他一块铜牌,让他来临安投奔。哎,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金枝?”紫藤尖叫,碧蔓省起忙抓起金枝手腕诊视。 半晌她轻轻摇摇头。这毒闻所未闻,入肤即中,她根本连毒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谈得上解? 朱雀这时已换了靴子,他望了下金枝道:“无药可解,若有解,我们万圣宗人就不会个个死得那么惨了。” 周彦仙叹了口气,给金枝输了点真气,金枝悠悠醒来。 她缓缓环视一周,苦笑道:“看样子我是没福气跟小姐嫁到荣王府了。” 朱雀淡淡道:“不止,皇上刚刚驾崩了,荣王即将继位,你陪嫁过去,说不定能捞个妃子当当。”他语气略带讥嘲,笑意却着实苦涩。 金枝叹了口气:“你全知道了……我对不起小姐,但我也不后悔。” 她勉强提一口气道:“我欠她的我拿命赔给她,让她别恨我。”说完,嘴角溢出一丝异常艳红地鲜血,血到之处皮肤便即溃烂。众人看得惊心动魄,抱头尖叫,几个曾经见识过厉害的人也不由得暗暗生惊。那位大师兄萧逸被周彦仙捅了两刀,血出太多,这时已经连皮肉渣子也不剩了。 “这位大师兄是……?” 朱雀沉默了很久,才道:“万圣宗人血沾剧毒不能与外人结亲,所以一直都是内部解决。我,就是大师兄的男宠,他最喜欢让我穿女装。”尚文,只是嫉妒他得了师兄地宠爱,才会背后推了他一把,让他跌下万丈悬崖。尚文,我真不知道是不是该原谅你,若不是你这一推,我怎么有机会逃出生天,过我自己想过的日子?现在师兄也死了,我想你一定会很高兴有师兄陪着你。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四十五章 相爱 “海棠,你醒了?” “彦仙,我是不是还在做梦?我好像梦见你要杀我爹爹,然后又不杀了。” 周彦仙喜极而泣,哽着嗓子道:“你不是在做梦,我以后不会再杀你爹爹了。” 海棠灿烂地一笑,仿佛千树万树海棠花开,缓缓闭上眼,幽幽道:“那我就放心了。”说着,她合身倒下,继续睡觉。这次没睡多久,只片刻工夫,便见她啊的一声尖叫,从床上弹起,起身时速度太快,虚弱的身躯无法承受,以至于眼前一片金花,身子连晃数晃,几乎一头栽倒在床上。 一双稳定的手牢牢搀住她。熟悉的清爽气息霎时笼罩了她全身,海棠的身子微微发颤,手掌探出,怯生生地摸索。细嫩的指尖如游蛇般爬上周彦仙的脸颊,一分分一寸寸地摸索,海棠似是无比满足地轻叹口气。 “怎么不睁开眼?” “我怕我还是在做梦,一睁开眼你就不见了。”海棠孩子气地抱住周彦仙的头,有若琉璃的声音中隐隐带着破碎的恐惧。 “怎么会?”周彦仙含笑带泪,伸指轻轻一拂海棠的虎口,一阵酸麻立时让海棠“啊唷”一声叫出来,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 刚正坚毅的下巴,朗朗星目,铮铮剑眉,海棠心中一甜,继尔胸口一痛,她竟不知该是扑进他怀中大哭一场要他不要离开她,还是该狠狠抽他两耳光然后指着他说滚。. 奇 书 网 更新最快.泪眼婆娑,雾蒙蒙地一片,彦仙那张极出色的脸便在水波中一荡一荡。 周彦仙不知该如何做才好,他想抱她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不抱她心底痛极,只恨不得把她圈在自己怀里永远不叫她落泪才好。狠狠地捏了下大腿,低声咒骂了一句粗口。脸先红透了,他笨拙还有些粗鲁地伸出手去搂住了海棠。伸手轻拍她,就像哄小孩似的。海棠哇一声哭出来,只觉得无数委屈纷至沓来,欲诉无从诉起。这一哭直哭了半个多时辰才收声,直哭得星月无光。 青娥原本怕她哭得太过伤身。碧蔓悄悄拉她的手指指周彦仙。只见他一边柔声安慰她一边把只手一直按在背心上,源源不绝地为她输送真气。青娥这才放心,看看儿子那模样,嘴里啐道:“真是个野孩子哪能这样就搂着人家闺女呢?”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儿子真不错,不仅武功高强,连娶媳妇的本事也靠得牢。 “海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带你到很远地地方去,带着我娘一起去。”周彦仙把下巴搁在海棠肩上。柔声道。 海棠拼命点头,不能分手那就牵手,和彦仙分开的日子对她来说就是行尸走肉。小腹突然跳了跳。海棠猛醒过神来,推开周彦仙。眼睛红彤彤的凝视着他。“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地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周彦仙心口蓦地揪起,这件事是他永远不能原谅的,不是怪海棠,是怪他自己,在海棠最需要他地时候他竟然不在,“我不能说我会爱他比爱我自己的亲生孩子多,这话我说不出口。但我听大夫说你以后也不能再生了,那也算是老天的意思,这个孩子就是我唯一的孩子了,我会待他很好很好,把我的武功都教给他,让他以后给我们找个像他娘一样漂亮地媳妇。” 海棠忍不住笑:“你怎么知道那就一定是儿子?” 周彦仙温柔地把海棠的头发掠向脑后,“因为他知道他长大了要保护他的娘。” 海棠轻轻把头倚在他怀里,心从没有这样宁静过,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因为所有的路都会有人陪着她走,一直到老,到死。 “生下孩子,你走!”锦芸不知是几时出现的,突然生硬地道,唇畔朱色逼人,红艳仿似血。周彦仙自然是知道的,但他无所谓,当他重新抱紧海棠的时候,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此刻还萦绕在他心头,他不可能放手,永远也不可能再放手。 海棠慢慢开始能够理解锦芸的某些想法,这应该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地执着,她是在赎罪,赎她当年轻易放弃了孩子的罪孽。 “不能生,海棠体虚,受不住产子的折磨。”青娥坚决反对,她只要海棠健康就好,这个她一手带大地孩子,她倾注了所有无处宣泄的母爱,爱她胜过自己地性命,或者说爱她胜于自己地亲生儿子。 “李太医早就说过,只要海棠有强烈的求生意志,孩子还是有机缘出生地。”锦芸不甘示弱地驳道。 “不是你的孩子你当然不心疼,若是海棠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了这个责任?”青娥最恨的就是锦芸不把海棠当回事的态度,即使明知锦芸未必真是这么想的,但她就是受不了这个态度。 “她不会有事,我有预感。” “好了,你们别吵了。”海棠突然打断她们的话。 “我会生下他,我会平安地把他带到世上。”海棠轻轻抚摸着仍然扁平的小腹,好神奇,这里面居然会有一个小孩。 “可是……” “不要再劝我,我决定了。这个孩子是我欠他们的,是我欠两位母亲的。”更何况,孩子有什么过错,她怎么能问都不问一声就让他消失?她之前毫无生趣,自己什么都吃不下,连带着这孩子也挨饿,她已经够对不起这个孩子的了,哪里还狠得下心来。 “有这世上最好的大夫,最近的稳婆,还有最强的高手,我还怕什么?”若这般周全,仍然保不住她和孩子的性命,那便是老天要收回自己,谁也怨不了。 第五卷 细雨染华裳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后殇 熙宁帝驾崩了,带着无尽的遗憾,满腹的谜团走了。驾崩那晚,他曾宣召过沈淑妃,据传两人谈了很久,淑妃出来后不到三个时辰,李观鱼就宣布了噩耗。 惴惴不安的王皇后接到密报,有眼线隐隐听到熙宁帝昏迷前曾经对沈淑妃许下什么承诺,似乎是跟皇嗣继位有关。王皇后紧急召见了娘家的两位兄长和儿子宁王,宁王听说后烦躁不安,一口咬定这是皇帝给出的信号,他是想让荣王即位,王丞相和王中丞两位也觉得皇帝在这个时候紧急宣召淑妃太过蹊跷。听儿子和兄弟们都是这么说,王皇后惊惶失措:“这可怎么办?雍儿若是做不了太子,我们王家就完了!” “我一定要做皇帝,没有人可以爬到我头上!”偌大的宫殿中静得只有呼吸声,李雍牙齿咯吱咯吱的磨擦声听来清晰得让人脊梁上一阵发凉。 “沈琅这贱人风光了一辈子,临到最后还要让她顶着皇太后的名份入帝陵,本宫绝不允许!”沈淑妃是王皇后永远的心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琅比李蕴更让她切齿痛恨。 王氏兄弟对视一眼,拿定了主意。“皇上的病势汹汹,看李供奉的意思是无能为力。若等皇上薨了,淑妃荣王宣布遗诏,此事再无回寰余地,我们只有……”他挥手做了个往下砍的手势。 王皇后倒抽口冷气,猛地往后一坐,半晌回不过神来。李雍阴鸷地瞅着母后,眼中有势不可挡的杀气,“母后。到现在您还下不了决心?您要让沈氏贱人把我们王家赶尽杀绝?” 王皇后脸色一阵阵发青:“你们……去吧!不要让皇上太难受了,他,毕竟是你的父皇!” 李雍冷冷道:“儿臣恭领母后懿旨!”眼中的光芒闪耀着狂热。狂热到了极点,反倒让人遍体生寒。 王皇后颓然挥挥手。 天色将亮未亮。钟声蓦地响起,当----当---当,钟声在苍芒的皇城上空回响,王皇后猛地立起,皇帝驾崩了!她腿一软。跪倒在地,痛哭失声。心好似被撕裂了般,泪水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痛恨、遗憾、委屈、伤心、后悔……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一刻她在想什么,但她很明白,从这一刻起,她这一辈子已经结束了。 李雍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恨方清远,成功曾经离他只有一根手指地距离,可就在他以为只要再递一递就能握住那顶珠冕的时候。却被人一脚踢下了云台。 传伪诏调动禁军兵分几路,一路封锁乾清宫,李雍亲自带队闯宫。原本是想逼熙宁帝立他为储君,谁曾想方清远比他想得更早更远。他闯进来见到的只是熙宁帝渐渐冰凉地身体。另几路则分别指向朝华宫、荣王府、和方府。后党极为重视方海棠腹中的胎儿。甚至不惜派出了万圣宗主萧逸这样地绝顶高手。 闯宫的李雍功败垂成,宫中一切尽在沈淑妃掌握中。京稷营的人早就伏下,他还没来得出招就被制住。大内禁军人数虽多过京稷营,心却不齐,见宁王被制,不久便宣布投诚。 “这一巴掌是替我女儿赏你的。..”清脆的巴掌甩得李雍整个人往左侧去,没想到方清远斯斯文文地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李雍的嘴角汩汩流出血,他伸舌舔舔嘴角的血,“你心里很清楚,那事跟我无关,是你的好女婿干的好事!” 方清远蓦然拧过他头,双指微微泛出白来,眸中森冷竟似比夜风雪气更寒甚,“就凭你这句话,你便死一万次也不足惜!”重重把他推在地上,虎狼般的京稷营侍卫一把摁住他。 “为什么你就只看得到李蕴?我比他哪儿差了?”李雍不服气地大喊,为了拉拢方清远他费尽了心思,可是方清远从不对他假以词色。 “因为他比你能忍,比你会找机会。” 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因为海棠是你的亲妹妹。但是这一点,方清远永远不会告诉他。 三日后,荣王李蕴即皇帝位,同日册封母妃沈淑妃为皇太后。因尚未大婚,皇后册封典礼推迟至明年正月后举行。 王皇后一党束手就擒,王皇后自尽,宁王被沈淑妃以谋反罪赐药毒杀,王氏史弟左相和御史中丞推出午门斩首,王家抄家,十五岁以上男子全被发配西北极寒地流放。而与此次谋反事件有关地一应官员贵族杀的杀,免的免,整个朝廷来了次大洗局。 右相连睿也被牵连下狱,即将发配西北。连家与王家关系尤为密切,大女儿连秀凤是宁王妃,和宁王一起被赐死。儿子连战龙一贯与宁王同声同气,此次谋反他也有份参与,一并被处斩。而连家地小女儿连雅凤是方家的媳妇,因为方家地关系,幸免于难。 连睿已经是六十地人,若去西北大概熬不过一个冬天,连雅凤哭着在方清世的书房外跪了三天,却连院门都不能进。青龙让她回去,可她铁了心一定要见方清远,青龙也拿她没法,只好叹着气走开。 “嫂子,你起来吧!”熟悉地声音如琉璃般脆生生,连雅凤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抬眼去看见碧蔓扶着海棠慢慢走近。 “海棠,以往种种都是我不对,我求你跟公公说说,请他救救我爹!”连雅凤膝行着过去抱住海棠的腿放声大哭,曾经是那样高傲的人也跟天下任何担心父亲的女儿一般,泣不成声。 “嫂子,你先起来。” “你是未来的皇后,只要你肯说话,皇上一定会答应的,求你看在我爹爹年迈体衰。看在两家姻亲的份上,救我爹爹一命。”连雅凤固执地拉着海棠的袖子苦夺哀求,干枯地唇裂开了几个口子。“我知道我得罪你良多,只要你肯救我爹。我便还你一条命,我替我爹发配西北。” “嫂子,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总是不肯把自己当成方家人,生生成了外人。”海棠叹了口气,从碧蔓手中接过食盒。打开端出盏参茶,递到连雅凤唇边。 连雅凤哪有心情,但此时海棠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不敢得罪,只好就着海棠地手勉强喝了几口。她有些嫉妒地看着海棠,最近调养得好,心情更是舒畅,渐渐地有了些圆润的影子,肚子也已经微微凸起。全身笼罩着幸福地光晕。 “嫂子,你一直是连家女儿自居,却从没想过你是方连氏。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一直讨厌我,可你毕竟是方家的媳妇。行事时总该为大哥着想几分。”连雅凤张嘴想要分辨。海棠却温柔地掩住她嘴,“你的事我可以帮你。但你和大哥的关系如何改善,就全靠你自己了。” “是做方连氏,还是连雅凤,何去何从,你且好好想想。” 海棠放下食盒,碧蔓扶着她渐行渐远。 “方海棠,我还是讨厌你!”若不是有你,倾世的心中又怎会没我地位子,连雅凤突然叫起来,海棠停步曼声道:“你可以讨厌我,但你不能讨厌方海棠大嫂的身份。” 连雅凤怔怔出神,一时间胸口窒得说不出话来。 朝华宫中沈淑妃已被晋封太后从朝华宫搬去长和宫居住。海棠进宫晋见沈太后,太后一见到她便拉着她要她一起到处逛逛,逛着逛着便往她这住了十五年的地方来。 海棠的肚子已经凸显,肚子尖尖的。 “这怀的一定是个皇子。”太后心情甚好,连眉眼间的冷意也淡了不少,显出了冰雪初融的和煦。“是男是女都是我的孩儿,我一样爱她们。”海棠轻抚着肚子,眉眼间荡漾着温柔。 “那可不同,你是皇后,无论如何也要生出太子来。” “太后,恐怕太子要请其他嫔妃们努力了。我是来向您求辞地。”海棠一点点抬起头,清澈的黑眼里带了一层坚定的颜色。 “你要走?离开蕴儿?为什么?”那可是皇后地宝座,我一辈子都不曾爬上的位子,你却说放弃就放弃了。想到这里,太后向海棠看去,那一瞬,太后眼神深处一道无甚感情地冷光一闪而过,让她不寒而栗。 “我不愿在深宫中过一辈子,更不愿像您一样为别人而活。您知道我喜欢地是谁,就当我求您,我这一生只求您这么一次。让我走得远远的,让方海棠死去!”皇帝地女人想要解脱,那就只有死,只有死亡才会掩盖信的秘密。只要太后点点头,从此以后,方海棠就死了,她从此就是一个无名无姓的人,天涯海角,哪都去得。 “事实上,您也知道,我若真想走,谁也拦不住。”海棠很平静地指出事实,太后想起周彦仙神鬼莫测的武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那么你的孩子呢?” “我会生下来,交给您。我相信您定不会亏待他。” “是。只要你真能生个男孩,那他打一出生起就是我们大梁的太子。” “是不是太子我无所谓,我只要孩子活得好。只求太后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若有一天这个孩子他不想做皇帝,那么请太后同意放他离开。”放他自由,去做他想做的事。 “我不能答应你。做太子的人不能任性,他身上的担子肩负着天下黎民。” 海棠轻叹口气,充满爱怜地抚抚小腹:“那我就求太后娘娘答应,若这孩子是个女儿,就让她待在方家长大。”那里有个可怜的母亲,永远无法认回自己的亲子。除了太后,谁能有个皇帝的儿子?这个秘密将永世不得见天日,而她也将被历史淹没,如果是个小女孩,就让她替自己还有李蕴陪伴这位母亲吧。 太后沉默了很久:“好,我应允你!”她抬头,闪烁地问:“还有什么想要的吗?”语中隐隐带着渴望,难道你忘了眼前的人也是你的娘?“那就要求太后不要让皇上知道,他若是知道,我怕他会做出些疯狂的事来。”以她对李蕴的了解,这绝对是可能的。 “自然。这些不算你要求我的,你自己有什么想要的?”太后抱着万一的期望又一次问。 “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太后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她的女儿终究是在怪她,世上的人都可以原谅,偏偏就是我不能原谅。 “海棠,在这宫里,最叫人不快活的便是----身不由己!”太后一字一句,每一字间隐隐透出了血气。 海棠点点头,“太后的意思我领会得,我不怪您,对于您来说,沈氏女儿的身份大于一切,在这个位子上,您做得很好很正确。” “只愿生生世世莫生于帝王家。”太后眼眶微红,“孩子,是我对不起你。若有来世,今生欠你的我万倍还给你。” 海棠沉默了会,直直迎上太后的视线,她轻轻叫了声:“娘!”太后全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她,又惊又喜,似是渴盼着她再叫一声。 “娘,您给了我生命,我谢谢您;太后,你我缘尽于此,此后各走各路,互不相干。若真有来生,我只求老天爷莫再让我们相遇。”欠一个人的感觉很难受,我尝过这滋味,不希望您比我更加难受,所以忘了吧,仇也好爱也好,就都这么散了吧! “娘,请您珍重,我去了!” 望着娉婷远去的背影,太后微张一张嘴,伸手似想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六个月后一个雪花如飞毛般的日子,暮日时分,丧钟敲响一百零八下,国丧。 刚刚产下太子的方氏薨逝,圣心悲痛不已,着追封为圣惠皇后。 空洞洞的大殿上,有个身影高高坐在宝座上,冷清铺满了整个金銮殿,孤单则是点缀,黄昏最后一点光线在他脚下拉出一道斜斜的黑影,很快就没入了黑暗中。 好冷啊! 幸福来得如此之快,也消逝得如此突然,他曾经以为拥有了全世界,但如今他坐在那张金碧辉煌的椅子上俯瞰众生,却永远也看不到那一张如花事盛开的脸庞。丝绸的已不复闻,孤独的气味在殿堂里飘飞,再听不到轻快似足尖跳舞的脚步声。 雪花飘飞,殿前一道深深的足迹蜿蜒向前,好似没有尽头。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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